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通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平市陈区镇王家村。法定代表人：张为远，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见青，山西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倩，山西见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法定代表人：李垚，任书记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畅丽丽，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毋国平，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高平市陈区镇陈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高平市陈区镇陈区村div>法定代表人：姬帅斌，任村主任。原审第三人：高平市陈区镇宋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高平市陈区镇宋家村div>原审第三人：姬雪平，女，汉族。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通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城煤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原审第三人高平市陈区镇陈区村村民委员会、高平市陈区镇宋家村村民委员会、姬雪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见青、郭晓倩，上诉人晋城煤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丽丽、毋国平，被上诉人王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高平市陈区镇陈区村村民委员会、高平市陈区镇宋家村村民委员会、姬雪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庆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明，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王庆在宋家煤矿投资款项数额；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宋家煤矿改制为恒祥煤业时，约定对原宋家煤矿的经营人未了事项是由宋家村委处理，与恒祥煤业无关；3.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恒祥煤业被晋城煤运公司兼并时，对恒祥煤业原有债务的处理约定基准日（2009年8月31日）前是由恒祥煤业承担，如因此发生纠纷或造成损失，应由恒祥煤业、恒祥煤业股东（本案第三人）承担。4.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恒祥煤业在清算注销时对其资产做了分配，并限定债务人在一定时间内进行债权申报，且清算公告明确声明大通公司对其公司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若以上事实全部查明，假设王庆对宋家煤矿的投资真实，那么应由第三人宋家村委支付其投资款项，陈区村委、姬雪平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本应查明的事实未查明，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大通公司是王庆投资款的实际受益人错误，本案第三人才是王庆投资款的实际受益人；2.一审认定本案争议的款项系整合协议第十二条第4项约定的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错误，王庆不是整合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整合协议的约定对王庆无约束力；该条针对的是合同当事人的恒祥公司以及本案第三人，前提是双方必须达成补充协议。3.一审认定2013年11月13日《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合法，且将该意见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该意见是为了防止王庆等人不断上访而作出的错误决定，宋家煤矿遗留问题领导组应该建议或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而不应将行政权代替司法审判权。三、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被上诉人王庆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处理意见认定事实依据正确，我方与晋城煤运公司和大通公司的合同具有相对性关系；2.政策性的企业兼并不是二上诉人所说的收购，主要是基于企业兼并重组，上诉人主张收购不正确；3.大通公司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4.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晋城煤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晋0581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关于被上诉人存在投资及投资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该处理意见违法无效，不能直接作为人民法院事实认定的依据。1.我国信访政策明确诉访分离，本案王庆与我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法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由人民法院依据审判程序处理，信访机关无权就该民事纠纷进行处理。2.本案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在没有查明是否存在投资事实及投资金额、各方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作出晋城煤运公司向王庆退还“投资款”的处理意见违法无效。3.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争议案件应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严格审查争议方主张的事实，不能以违法处理意见代替司法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大通公司承继恒祥煤业相关权利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无权请求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1.上诉人晋城煤运公司收购恒祥煤业资产，并非对恒祥煤业兼并。根据2011年7月25日，上诉人作为兼并重组主体与被兼并主体恒祥煤业、被兼并重组主体的股东陈区村委、宋家村委、李平生以及陈区镇政府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协议书》，可证实上诉人对恒祥煤业兼并重组采用的是资产（实物资产+采矿权）收购，而非企业合并、股权收购的整合模式。资产收购本质上属于买卖法律关系，仅发生买受标的物所有权变更的法律后果，并不改变企业的权属、债权债务等权利义务，但企业合并、股权转让模式，则影响原企业债权债务等相关权益的享有与承担。本案中，上诉人晋城煤运公司通过对恒祥煤业的采矿权以及矿井设备、建筑物等实物资产进行评估收购，以收购的采矿权和实物资产出资设立大通公司，并不承继恒祥煤业的债权债务，恒祥煤业除处置资产外的其他债权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均应由恒祥煤业自行处置。故一审判决认定“兼并了恒祥煤业，重组成立了大通煤业，并由大通煤业承继相关权利”的事实认定错误。2.如上所述，上诉人并不是合并恒祥煤业，大通公司并非“投资款”的受益人。3.基于上诉人与恒祥煤业间的资产收购关系，王庆作为恒祥煤业的可能债权人，应在恒祥煤业清算时主张权利，无权向作为资产收购人的上诉人请求清偿。三、一审法院依据《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协议书》第十二条第4项判决的法律适用错误。1.该整合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包括王庆，协议条款对王庆没有法律效力。2.王庆所谓的投资款属于恒祥煤业对外的债务，不属于整合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等”。3.《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并不属于整合协议中约定的由省、晋城市、高平市政府作出的相关处置或补偿政策。4.虽然恒祥公司已经注销，但其股东方依然存在，在此情况下，应由合同当事人协商解决，而非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庆的答辩意见同其对大通公司的答辩意见。王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大通煤业支付原告投资补偿款145万元，并从2013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至还清时止；2.被告煤运集团晋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高平市陈区镇宋家煤矿系宋家村办集体煤矿，承包方山西省环能开发总公司2003年9月底合同到期。后宋家村党支部、村委会在煤矿承包经营权属上发生争议，各自引入了煤矿承包经营方。宋家村委引入了陈区村李平生（已去世，第三人姬雪平系其配偶，继承了其在大通煤业10%的股权）投资，宋家村党支部引入孔海军投资。随后村支部又引进晋城长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下称长河公司），长河公司补偿孔海军投资本息后进驻宋家煤矿。原告原系宋家煤矿矿长，是宋家煤矿实际投资人之一。2005年10月，煤矿资源整合。2006年3月17日，山西省煤炭资源整合和有偿使用工作领导组正式批转将陈区镇陈区联办煤矿和宋家煤矿进行资源整合。经各级部门批准，陈区联办煤矿改制为山西高平恒祥煤业有限公司（下称恒祥煤业），同时，原宋家煤矿按照政策予以关闭。2009年7月，又一轮煤炭资源兼并重组政策实施，恒祥煤业被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下属的大通煤业整合。2011年7月25日，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作为兼并重组主体的甲方，与被兼并主体的乙方恒祥煤业、被兼并重组主体的股东丙方陈区村委、宋家村委、李平生，及被兼并重组主体所在镇政府丁方陈区镇人民政府达成《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协议书》，被告煤运集团晋城公司对恒祥煤业兼并重组，并以其和同时受让的石岩河、刘家庙等煤业公司的资产及货币为出资，共同组建大通煤业。该协议第十二条第4项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如省、晋城市、高平市政府或省煤销集团对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等出台了相关处置或补偿政策，或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高平有限公司管理的同类煤矿对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等达成了处置或补偿协议的，甲方同意按新的政策或比照同类煤矿的条款与乙方另行进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进行解决。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本协议的补充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资源整合及兼并重组期间，原告多次找政府及相关单位要求解决其在宋家煤矿的投资问题。陈区镇党委、政府就原告及其他人的类似问题也多次与高平煤运公司沟通，但未能解决。2013年3月1日，高平市委、市政府成立了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工作组由包乡镇领导、分管副市长牵头，市政府副秘书长、陈区镇党委书记具体负责，抽调纪检委、公安、检察院、法院、煤管、经贸、信访、国土、煤运公司等部门人员负责协调处理。同年11月13日以函件形式对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作出《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认为王庆在宋家煤矿的投资约145万元有一定依据，可予退还。函件落款为“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借章）”，盖有“高平市信访联席会议办公室”公章。但原告未得此款，多年来一直向政府及信访部门主张权利未果。2018年12月5日，高平市政府办公室向大通公司作出《关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通煤业有限公司整合原恒祥煤业时宋家煤矿历史遗留问题信访事件的复函》，认定2013年11月13日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向晋城煤销公司出具的《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系领导组在严格遵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的前提下，按照尊重既往历史、注重证据、尊重客观现实的原则作出的处理意见。并要求其充分考虑宋家煤矿原投资人的合理诉求，积极与王庆等人进行沟通，严格落实处理意见中明确的相关事项，进一步明确补偿款的支付时限及支付方式，确保宋家煤矿历史遗留问题尽快妥善处置到位。但原告诉求至今未得到解决。一审法院认为，资源整合及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系国家调整和优化产业结构、促进煤炭企业健康发展的政策性举措，各方当事人理应配合执行。原告作为原宋家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在该煤矿投资了款项，其本应向宋家煤矿主张权利，但宋家煤矿经过资源整合后，被恒祥煤业整合，恒祥煤业对原告的出资也未予适当处理。兼并重组政策实施后，煤运集团晋城公司兼并了恒祥煤业，重组成立了大通煤业，并由大通煤业承继了相关权利。大通煤业成为原告投资款的实际受益人，故对原告的投资款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给付义务。2011年7月25日，被告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与恒祥煤业、陈区村委、宋家村委、李平生及陈区镇政府达成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协议书》，约定“如省、晋城市、高平市政府或省煤销集团对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等出台了相关处置或补偿政策，或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高平有限公司管理的同类煤矿对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费用等达成了处置或补偿协议的，甲方同意按新的政策或比照同类煤矿的条款与乙方另行进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进行解决”。原告主张的投资款属于协议中约定的“未列入评估报告的资产”，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属于协议中约定的“相关处置或补偿政策”，煤运集团晋城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责任。故对原告请求被告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与被告大通煤业连带给付此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大通公司、煤运集团晋城公司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并未有合同约定，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也未予认可，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多年来一直就煤运公司与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多次找市镇领导及相关工作组要求落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权利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原告向政府部门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故其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大通煤业辩称原告应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本案原告与被告大通煤业、煤运集团晋城公司关于投资款问题引发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引发的纠纷，系民法调整的范围，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通煤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王庆投资款1450000元，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2009年7月，又一轮煤炭资源兼并重组政策实施，恒祥煤业被煤运集团晋城公司下属的大通煤业整合”有误，应为“2009年7月，又一轮煤炭资源兼并重组政策实施，晋城煤运公司整合恒祥煤业后，以恒祥煤业和同时整合的山西高平石岩河煤业有限公司、山西高平刘家庙煤业有限公司的资产和货币出资组建成立了大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11月13日《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以及2018年12月5日高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通煤业有限公司整合原恒祥煤业时宋家煤矿历史遗留问题信访事件的复函》能否作为本案认定支付投资补偿款的依据。本案王庆主张依据《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其与晋城煤运公司、大通公司成立合同关系，故晋城煤运公司和大通公司应当支付补偿款及利息。本院认为，王庆与晋城煤运公司、大通公司之间的纠纷属凭证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民事主体达成协议需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本案中，高平市宋家煤矿遗留问题处理领导组作出的《关于宋家煤矿信访案的处理意见》只是高平市委、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参与双方当事人经济利益的协调所提出的一种协调意见，高平市政府办公室的复函亦是该处理意见的延续，仅是行政机关的内部行为，现王庆无证据证明其与晋城煤运公司和大通公司就该处理意见的内容达成了合意，亦无证据证明晋城煤运公司或大通公司已经按照该处理意见履行部分内容，故仅凭该处理意见无法体现王庆与晋城煤运公司、大通公司之间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该处理意见不具备有效民事协议所应当具备的基本要件，因此，王庆以双方成立合同关系为由向晋城煤运公司和大通公司主张补偿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晋城煤运公司和大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云峰书 记 员 闫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