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郭守敬路**。 法定代表人：段同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闪闪，河北瀛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永超，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佼，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民生路**嘉鲤小区****商业办公楼**** 负责人：梁建波，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郝永超及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0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闪闪，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佼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市分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及费用明细均不显示需货方的信息，不能支持原告该宗交易均是与分公司之间交易的主张。2、被上诉人与分公司负责人的聊天记录，系被上诉人在询问分公司何时能够有能力支付货款，并非向分公司主张全部还款。且从2019年8月20日分公司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两份证明亦可证明，被上诉人并非向分公司主张利息，双方也未约定还款期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郝永超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当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个体供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知，与分公司发生交易的系裕华区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被上诉人只是注册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应当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9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分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两份证明显示，被上诉人并未向分公司主张利息，双方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应当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视为其向分公司主张履行之日，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当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9年12月30日）起算。3、判决上诉人与分公司共同（连带）承担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即便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应当是在分公司给付不能情况下的补充责任。首先，本案不存在上诉人与分公司共同举债的事实。其次，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合同的明确约定，否则便缺乏依据。再次，连带责任的承担通常发生在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而分公司和总公司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而是具有隶属关系。所以，两者之间不存在承担共同责任的基础。最后，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很显然，上诉人与分公司之间应当是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被上诉郝永超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有原审被告收货人员的签字，也有原审被告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供应五金材料的事实和金额。原审被告未上诉，证实了原审被告对本案基础事实的认可。二、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不仅询问有无能力付款，更是向其讨要拖欠的货款，并且多次提到上诉人急需用钱，要求原审被告付款。原审被告出具的两份《证明》系其单方证明，仅能证明原审被告欠被上诉人五金货款的事实及金额，该《证明》不是双方对欠款利息及付款期限达成合意。因此，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并未向原审被告主张利息及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经被上诉人多次向原审被告催要后，原审被告仍不能支付，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本案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的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早已注销，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是2016年6月12日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达成买卖合同之后才成立，被上诉人用上述两家个体工商户开具发票是为了让原审被告报销所用。发票是报销凭证，不是合同，不能仅依据发票认定合同成立。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证实是欠郝永超个人货款，证明合同的相对方即出卖人是郝永超个人。四、通过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从2017年7月就开始多次要求原审被告支付货款，一审法院酌定从2017年9月1日起支付被上诉人利息，中间也给予原审被告一个多月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一审判决从2017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五、原审被告系上诉人设立的分公司，在该公司的公示信息中不显示有注册资金，即该分公司无独立财产，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设立的分支机构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公司内部文件，证实上诉人已经将原审被告的全部管理权、财务权收归上诉人，足以证实原审被告现无任何管理的财产。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未到庭，未陈述意见。 郝永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五金材料款26234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0987.6元（该数额自2017年8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4%暂主张至2019年12月20日，实际主张至判决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被告承担。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五金材料款262345元及利息损失（以156518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6日起；以24100元，自2016年8月10日起；以8172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6%暂主张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及石家庄大谈3#地项目供应五金材料，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9年8月20日，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向原告出具《证明》，载明：“截止到2019年8月20日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施工中尚欠郝永超五金材料款180618元，大写：壹拾捌万零陆佰壹拾捌元整。”2019年8月20日，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向原告出具《证明》，载明：“截止到2019年8月20日石家庄大谈3#地项目施工中尚欠郝永超五金材料款81727元，大写：捌万零仟柒佰贰拾柒元整。”郝永超提交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及石家庄大谈3#地项目销货清单（存根联），发货人处为郝永超；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手写费用明细；以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及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名义向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开具的河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郝永超与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波、项目副总经理宋耀辉的聊天记录。被告邢台建设集团认为销货清单不能证明郝永超向上述两项目供货，记账本亦不显示需货方，发票不能证明相应数额没有支付，其认可宋耀辉为梁建波雇佣人员，其认为郝永超与梁建波、宋耀辉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无法确认宋耀辉微信号，且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核实宋耀辉微信号。郝永超称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及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经营者均为其本人，现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已经注销，其仅是以上述两单位名义为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开具发票，实际供货人为郝永超。另，一审法院曾向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岭询问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其认可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欠付郝永超货款262345元，并称邢台建设集团不管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经营欠款，都是由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自行承担盈亏。郝永超庭审时称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供货期间为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8月10日，石家庄大谈3#地项目供货时间为2014年6月14日至2017年7月17日，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支付过大谈3#地项目部分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郝永超与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依据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向郝永超个人出具的两份欠付货款的《证明》，结合销货清单、费用明细、发票及与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波聊天记录，可以证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郝永超主体是否适格。根据两份欠付货款的《证明》可以证实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认可其欠付郝永超个人货款，不能仅依据河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销售方为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确定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郝永超称宋耀辉为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项目副总，邢台建设集团亦认可宋耀辉为梁建波聘用人员，但其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未核实其分公司人员宋耀辉微信号码，故一审法院采信与郝永超微信聊天的对方身份为宋耀辉。根据郝永超与梁建波及宋耀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郝永超向二人多次催要案涉货款的事实及其将个人收款账户告知宋耀辉，亦可佐证郝永超为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综上，郝永超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依据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向郝永超个人出具的两份欠付货款的《证明》，结合销货清单、费用明细、发票及与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波、宋耀辉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欠付郝永超货款总计262345元。案涉买卖合同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故郝永超可以随时要求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郝永超曾多次向宋耀辉及梁建波催要货款，故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应支付郝永超货款262345元。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虽然案涉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在郝永超多次催款后，仍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郝永超与宋耀辉的微信聊天记录，郝永超自2016年7月26日起通过微信向宋耀辉催要两项目货款，结合郝永超称大谈3#地项目最后供货时间为2017年7月17日，其主张自2017年8月20日起，以81727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郝永超称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最后供货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故该项目所欠货款180618元，应自给予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准备时间后，其仍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开始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自2016年9月1日起，以180618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至付清之日止。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郝永超主张邢台建设集团与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永超货款26234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80618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以8172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郝永超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0元，减半收取计3005元，由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三是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何时开始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被上诉人郝永超与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提交的两份欠付货款《证明》、销货清单、费用明细、发票及与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梁建波的聊天记录已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条，可证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应为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载明的裕华区超永五金建材经销处和石家庄裕华区利盛五金建材经销处，被上诉人郝永超不具诉讼主体资格。因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在其出具的两份欠付货款《证明》中均认可欠付被上诉人郝永超货款，且在被上诉人郝永超与梁建波及宋耀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其多次向二人催要欠付货款的事实并将个人收款账户告知宋耀辉，亦可以佐证被上诉人郝永超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郝永超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是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的分公司，其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与被上诉人郝永超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现其拖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不能偿还，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对此应承担还款责任。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根据此规定，现阶段此类纠纷中公司的责任承担应以独立责任或补充责任为宜。具体到本案，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的员工谢云岭在笔录中称分公司是自负盈亏，被上诉人亦在其诉讼请求中要求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由原审被告邢台建设石家庄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承担补充责任更为适宜。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郝永超的催要欠款时间、最后供货时间，并给予适当准备时间后，酌定大谈3#地项目欠款自2017年8月20日、邢台龙岗天域紫晶悦城三期项目欠款自2016年9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自2019年12月30日起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永超货款26234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180618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以8172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郝永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10元，减半收取3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元，合计9015元，由上诉人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邢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李会宁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马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