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坛，男，197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车坛盛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水口镇龙湖26小区B-01-1厂房。法定代表人：何玉兵。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国，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传，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军辉，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文坛、惠州市车坛盛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坛盛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国，被上诉人王俊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军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俊传的起诉。二、王俊传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书》违法。王俊传依据该协议书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依法确认无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王俊传投资公司不承担公司亏损，该规定显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将违法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认定为王俊传与朱文坛和车坛盛世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不理解将违法转嫁为合法的行为，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违反《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3.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王俊传没有依法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借款。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4.如果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俊传向谁支付了30万元借款，谁收到该笔借款，交付方式是现金还是转账都应当有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王俊传实际支付了30万元款项无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俊传起诉明显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监督纠错，依法确认涉案转让合同违法无效，依职权移送犯罪材料。被上诉人王俊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认为王俊传没有实际支付的证明，但王俊传已经解释清楚案涉款项是如何支付的，30万元是两年期间的奖金，奖金作为投资款直接由朱文坛处理。在2015年6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车坛盛世公司也出具了30万元的收据，且在这5年期间，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从未提出过30万元没有收到的事实。另外，王俊传在微信中提出了返还30万元出资款的请求，朱文坛予以同意。以上事实都足以说明30万元已经实际支付，只不过是朱文坛用了当时应该给王俊传的分红来进行支付，至于他们内部如何使用资金不影响王俊传已经支付了款项的事实，因为朱文坛当时是车坛盛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俊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朱文坛向王俊传支付股权回购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车坛盛世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坛盛世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9日，2016年12月16日，法定代表人由朱文坛变更为了何玉兵。车坛盛世公司于2016年5月14日自行公示信息显示，车坛盛世公司的股东分别为王俊传、朱文坛、案外人何玉兵、黄志青，认缴额分别为5万、35万、5万和5万，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2015年6月25日，王俊传（乙方）与朱文坛（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友好、诚信原则，经协商一致就甲方投资（惠州市车坛盛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惠州店（以下简称车坛惠州3S店）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条款。第一条、保证及承诺。1、甲方承诺：其投资车坛惠州3S店项目实际投资及资产和流动运营资金，总资产作价人民币陆佰万元，转让5%股权给乙方。2、乙方承诺：出资人民币叁拾万元，持有甲方转让5%股权，按本协议按时足额向甲方付清受让款。（此5%股权已工商注册）。4、乙方保证：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得干预甲方正常开展工作。第二条、盈亏分担。1、甲方承诺：因乙方不参与经营管理，乙方一次性投资叁拾万元后不再追加投资，乙方亦不承担“车坛惠州3S店”的经营管理亏损。甲乙双方约定2015年5月开业至2016年4月底乙方不可撤回投资。2、甲方承诺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公司合法经营期间内（项目用地合约期内）每半年或每年按公司营利固定分红，该分红款打入乙方指定账户。第三条、股权回购。甲方承诺乙方的投资股权标的叁拾万元必须保值增值，乙方可根据甲方经营情况随时要求甲方回购乙方该部分股权。甲方签字（盖章）处有朱文坛的签名捺印，并加盖车坛盛世公司的公章；乙方签字（盖章）处有王俊传的签名捺印。2015年6月25日，车坛盛世公司向王俊传开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王俊传交来的投资款300000元。该《收据》收款人处加盖车坛盛世公司的公章，经手人处有邹双梅的签名。王俊传表示，邹双梅为车坛盛世公司的出纳。一审法院另查，王俊传于2019年11月1日向朱文坛发送微信内容“朱总，到上月底，我的离职手续已全部交接完毕，并也与财务部核对清楚了我的工资，具体如下：1、截止到9月30日，2019年度未发工资为30204元；2、2017年10月，由我代付员工莫娟娟工资5000元，须结还给我；3、2018年度未支付年终奖金177750元。合计未支付给我的工资+奖金为212954元。另外，2015年我投入惠州车坛盛世的30万元股权转让投资款，也请一并退还给我。我很快就要开店了，急需50万元资金，所以你看能否尽快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我”。朱文坛回复“今年内我能将212954清完给你我将是最大的努力，惠州的必须要明年清的完，除非这段时间我能找到新股东投钱，公司的情况你我都非常清楚，所以你的有个底”。一审庭审中，王俊传表示，王俊传是朱文坛另外一家公司即广州市森宝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宝公司）的员工，该公司未向王俊传发送2013年度、2014年度的年终奖，故在朱文坛的提议下，王俊传以该两年度的年终奖作为涉案的投资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俊传与朱文坛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维修前台营运总监提成方案》。该方案约定，为达成公司（南星行奔驰、森宝宝马）年度总营业目标，特制定如下提成奖励方案：前台运营总监基本工资为每月10000元，提成奖金为完成全年度产值达2000万元以上（含2000万元）目标后年度奖金为12万元，当年度产值超2500万元以上时，另再给予特别奖励奖金3万元；提成奖金支付方式为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头六个月）营业产值达900万元以上时，可现支取6万元奖金，其余部分则由年度月数完成后统计达标后支取。2、2013年9月王俊传《前台营业提成统计表》一份。该统计表载明，2012年10月至2013年9月南星行奔驰+森宝宝马总营业额超2000万元，提成60000元。3、2014年1月18日《支付证明单》一份。该支付证明单载明的内容为“支取2013年4月至9月提成工资60000元”。朱文坛在主管人处签名，王俊传在经手人处签名。王俊传表示，该60000元王俊传并未实际领取，而是与2014年的年终奖24万元一起投入到了车坛盛世公司，即涉案的30万元款项。4、穗云劳人仲案【2020】816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为王俊传，被申请人为森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文坛），王俊传要求森宝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裁决结果为森宝公司向王俊传支付相关工资及奖金。5、工作证明、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工资明细清单、工资方案、支付证明单等。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另，王俊传表示，其从未收到车坛盛世公司的任何分红。以上事实，有股份转让协议书、收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微信聊天记录、《维修前台营运总监提成方案》、《前台营业提成统计表》、《支付证明单》、工作证明、劳动合同、社保缴费历史明细、工资明细清单、工资方案、穗云劳人仲案【2020】816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事实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其关于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执行。另，《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甲方”为朱文坛，且朱文坛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名捺印，车坛盛世公司亦在“甲方”处加盖公章，且车坛盛世公司向王俊传出具收据，故《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王俊传与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应共同行使和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另，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虽抗辩称王俊传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而不具备起诉资格，但无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俊传与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约定朱文坛将其拥有的车坛盛世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王俊传，但同时约定王俊传不参与实际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按固定年限收取公司盈利分红，且叁拾万元保证保值增值，同时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亦未举证其已将朱文坛转让给王俊传的股份变更了工商登记，故此一方仅固定期限收取分红、不承担经营风险的约定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民间借贷，《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分红”实为借贷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俊传与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关于王俊传是否实际支付30万元款项的认定。首先，王俊传提供的穗云劳人仲案【2020】816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可与其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俊传为森宝公司的员工，且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森宝公司向其发放了2013年度和2014年度的年终奖；其次，按照常理推断，如王俊传未实际支付30万元款项，车坛盛世公司不会向王俊传出具收据，更不会在企业自行公示信息上将王俊传纳入股东行列。综上，一审法院采信王俊传的陈述，认定其已实际支付了涉案30万元款项。关于王俊传是否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认定。首先，该协议书约定，王俊传2016年4月底之前不可撤回款项，但王俊传可根据公司经营情况随时要求回购股权，根据上述约定，王俊传自2016年5月可随时要求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向其清偿涉案款项，即王俊传具备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另，王俊传虽然于2019年11月1日向朱文坛表达了解除涉案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但由于车坛盛世公司亦为涉案协议书的主体，在王俊传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告知车坛盛世公司解除协议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车坛盛世公司收到涉案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3月21日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解除之日。如上所述，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理应向王俊传清偿涉案3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应于车坛盛世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的三天内即2020年3月24日前向王俊传清偿款项。故王俊传要求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向王俊传支付30万元款项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虽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每半年或每年按公司营利固定分红”，但王俊传从未取得分红，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分红金额，故该约定为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应视为不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但由于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未能在2020年3月24日之前向王俊传清偿涉案款项，故自其应自2020年3月25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俊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共同向王俊传返还款项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3月25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俊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共同负担（由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王俊传未提交新证据，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共同提交2016年12月6日股东会决议和2016年12月16日档案变更登记资料（证据1）、2017年3月23日股东会决议和2017年4月7日档案变更登记资料（证据2）、两份白云区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证据3）等三份证据。证据1、2拟证明王俊传不是股东了，股权已经转让了；证据3拟证明王俊传没有钱出借。王俊传认为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逾期举证，但确认证据1真实性，但系应朱文坛要求，为方便公司管理，进行相应变更登记手续形成，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也不可能以0元转让股权；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并申请从登记机关调取两份股东会决议原件以便对证据2中王俊传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认为证据3是关于2018年年终奖的，而本案中涉及的年终奖是2013、2014年的，所以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从王俊传与朱文坛2019年11月1日微信交涉的情况来看，朱文坛并未否定案涉债务的存在，或者认为王俊传实际取得了股权，仅要求延期清偿债务，因此，本院认为王俊传关于该两份股东会决议仅系为了方便公司管理形成而并无股权实际转让意图的主张较为合理，能与当事人的行为印证，应予采信。在此情况下，对案涉股东会决议签名进行鉴定并无实际意义，且对本案裁判结果无实质影响，故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讼累，本院对王俊传提出的调取证据原件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接受。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性质以及如性质为借款合同的情况下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是否已经实际收到借款的问题。第一，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与王俊传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王俊传在受让股权后不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且不承担车坛惠州3S店的亏损，而且按期获得固定收益，该约定明显不符合“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投资法律关系特征，因此，案涉行为属于名为（股权）买卖实为借贷的行为，案涉法律关系实质上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而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约履行。第二，关于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从多个角度进行论述，并认定已经实际交付，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并不作赘述；在王俊传以年终奖及业务提成支付案涉款项后，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仍坚持主张王俊传未实际交付3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均在案涉协议签名捺印或盖章，且车坛盛世公司出具收条表示已实际收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6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案涉协议性质上实为借款合同，2016年4月底前不可撤回投资的约定，应当视为借款到期日为该日期之后且无固定期限的约定，因此，王俊传在该日期之后无需解除借款合同即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要求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返还借款本息，故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朱文坛、车坛盛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朱文坛、惠州市车坛盛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