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飞鳄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凌其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优品酒店。投资人：何炳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诚，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飞鳄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优品酒店（以下简称优品酒店）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飞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其亮，被上诉人优品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优品酒店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优品酒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赖某堂是否通过工作微信群向优品酒店预定房间对本案是否成立表见代理有着本质的影响。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飞鳄公司与优品酒店之间签订的《酒店合作协议》之“预定明细”明确规定双方须通过QQ群或者微信群进行合作，并且实际履行中，双方建立了包括双方负责人在内的微信群，通过该微信群进行正常的下单、对账业务。飞鳄公司对于微信群内的订单均如期与优品酒店进行了结算，且双方合作非常顺畅，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也已然形成了微信群进行业务合作的交易习惯。在此情况下，如果本案所涉订房业务均是赖某堂通过工作微信群与优品酒店发生的，符合《酒店合作协议》明确的订房规则，即属于飞鳄公司授权并认可的业务，则属于有权代理而非无权代理，飞鳄公司自愿对其产生的所有后果负责。但如本案实际情况，赖某堂并非以飞鳄公司授权方式，而是以其个人微信向优品酒店预订房间，则属于越权（无权）代理，从法律上讲，已满足成立表见代理的第一个条件即“无权、越权代理”。2.本案虽满足成立表见代理的条件之“无权，越权代理”，但其不满足表见代理成立条件之“须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如前所述，依据《酒店合作协议》约定的订房规则以及通过实际履行形成的交易习惯，飞鳄公司对于双方开展业务合作（主要指下单订房）的方式仅限于飞鳄公司一方的员工通过QQ群、微信群和优品酒店之间发生，其他途径发生的业务未经飞鳄公司（至少是法定代表人）确认，均不对飞鳄公司发生效力。然而，于2019年3月7日、9日期间，赖某堂突然临时改变订房方式，未按照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的订房规则和流程在微信群下单，而是单独通过其个人微信向优品酒店预订房间。对此不符合正常商业交易逻辑，以及违反协议约定和以往交易习惯的奇怪行为，优品酒店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正规企业，应当知道赖某堂的行为已超过飞鳄公司对其员工的授权范围，属于越权代理。然而，优品酒店在未收到飞鳄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官方通知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向《酒店合作协议》的飞鳄公司联系人凌其亮作任何了解和核实，反而违反双方约定，直接接受来自赖某堂个人微信的订单，连基本的合理注意义务都未尽到，对赖某堂越权（无权）代理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再者，正是鉴于员工未经授权以公司名义与公司客户发生民事法律行为的现象屡见不鲜，为保护自身及客户的权益，规避类似成立表见代理的法律风险，飞鳄公司在制定与优品酒店的《酒店合作协议》时，书面规定了订房规则和流程，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作方式限于QQ群或者微信群，而非放开至允许员工个人微信或者QQ向优品酒店下单。优品酒店无视协议约定和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交易不尽基本审慎义务，对损害结果的产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赖某堂是否在工作微信群中与优品酒店发生业务关系，对本案是否成立表见代理至关重要。本案中，优品酒店明知赖某堂通过个人微信向其预定房间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却不作任何核实和调查，径直与其实施民事行为，不满足表见代理成立条件之“须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不应按照表见代理有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既然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则飞鳄公司无需对因赖某堂个人行为给优品酒店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该损害结果应由优品酒店基于其与赖某堂之间的法律关系，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优品酒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飞鳄公司员工赖某堂向优品酒店出具其与飞鳄公司的劳动合同，以及其通过微信与优品酒店洽谈订房事宜并支付定金，足以让优品酒店认为其行为是工作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至于是否使用工作微信群完成业务采购，并不影响表见代理的成立。如本案所涉订房业务并无违反《酒店合作协议》的订房规则，即属于有权代理。其次，飞鳄公司管理失误导致酒店房费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酒店房间已被实际使用，飞鳄公司应对其员工赖某棠通过工作微信对优品酒店的订房业务负责。优品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飞鳄公司向优品酒店支付自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9日的房费19760元；2.飞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优品酒店出具明细账单，显示宾客名称为库课教育；期初余额0元；期末余额19760元；消费合计21760元；结算合计2000元等。入住人员签到表显示广大2群速8酒店（钟村店）17间单人房，41间双人房（备注7、8、9号晚）的为提前7号过来住多一晚，该表格附有多人签名确认入住。优品酒店出具其与微信备注“飞鳄商旅谨业赖某堂”的聊天显示：2019年3月2日，“飞鳄商旅谨业赖某堂”向优品酒店转账2000元定金；2019年3月6日，对方发来一份名为“3.5酒店排房（赖）”的表格，并称“7号好像只有20间、后面8-9都是16单41双”。关于预订房间的内容：“飞鳄商旅谨业赖某堂”称“你明天报总间夜数给我”，优品酒店回复“7号20间、8号58间、9号58间，一共136间，一间160，一共21760，扣除2000订金，还差19760元”，对方回复“和我算的一样，21760”。“飞鳄商旅谨业赖某堂”与微信昵称为“凌先生”的微信聊天显示：“飞鳄商旅谨业赖某堂”称“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某某支行，户名李家诚，账号尾数7609，这个李家诚，打7500，速8酒店房款”，对方回复“好的”。赖某堂系2019年1月1日签订飞鳄公司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18日辞退通告中显示已被辞退。飞鳄公司出具《酒店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有效期从2019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3日止；优品酒店（速8酒店“钟村店”）同意飞鳄公司作为其酒店订房服务的销售代理，在飞鳄公司关联公司网站或其它销售渠道销售产品，优品酒店为飞鳄公司提供其酒店订房服务；预订方式QQ群、微信群；结算周期单结；优品酒店银行账户信息：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某某支行，户名李家诚，账号尾数7609等条款。庭审时，飞鳄公司对于优品酒店提供的赖某堂的微信头像及聊天不予确认，但飞鳄公司确认“凌先生”微信系其法定代表人的微信及曾开微信工作群中包括赖某堂的私人微信及工作微信，同时飞鳄公司称不知道与“库课教育”存在合作。一审法院认为，优品酒店与飞鳄公司签订《酒店合作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赖某堂向优品酒店预订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9日房间并支付2000元定金，按照上述时间正常入住，产生19760元费用未支付。飞鳄公司系从事旅游订房的服务行业，其称预订房间需通过协议及QQ群的订房运营的确定，故飞鳄公司认为该批房间的预订系赖某堂个人行为，非飞鳄公司行为。但赖某堂在预订该房间期间仍是飞鳄公司员工，且其预订房间等内容系正常工作范围，同时，赖某堂向优品酒店出具其与飞鳄公司的劳动合同及其通过微信与优品酒店洽谈订房事宜及支付定金，足以让优品酒店认为该行为系工作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至于是否使用工作微信群完成业务采购并不影响表见代理的成立。对此，飞鳄公司并未提出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飞鳄公司应对员工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应支付拖欠优品酒店的房费19760元。另飞鳄公司称未与“库课教育”间存在合作，但实际由其员工赖某堂操作，之间的法律关系处理，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6日作出判决：飞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优品酒店支付款197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元，由飞鳄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飞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飞鳄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在公司内部发邮件“关于团房部收款账号说明函的规定”，用以证明飞鳄公司内部管理规范。2.优品酒店与飞鳄公司2019年1月24日至26日期间的微信下单群下单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在该微信群中进行正常下单、对账业务，飞鳄公司对于微信群内的订单均如期与优品酒店进行了结算，并且双方合作非常顺畅，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也已然形成于微信群进行业务合作的交易习惯。3.借款分期合同，用以证明赖某堂与凌其亮之间的转款为个人借款，与本案业务无关。优品酒店质证认为：证据1为飞鳄公司的内部规定，优品酒店并不清楚；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证据3为个人借款，与优品酒店无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飞鳄公司表示赖某堂在公司的职责是业务采购，本案所涉业务属于其职责范围，但其只负责洽谈，下单应由公司运营部门负责。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费是否应当由飞鳄公司承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具体就本案而言，赖某堂在案涉业务办理期间为飞鳄公司员工，飞鳄公司亦确认本案所涉业务系其职责范围，且赖某堂向优品酒店出示了其与飞鳄公司的劳动合同，故应认定赖某堂向优品酒店预订房间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飞鳄公司承担。因此，在优品酒店已按照订单提供服务的情况下，飞鳄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房费。飞鳄公司与优品酒店在《酒店合作协议》中约定预订房间方式为QQ群、微信群，但无明确禁止其他下单方式。至于飞鳄公司称下单应由公司运营部门负责，属于其内部管理规定。因此，飞鳄公司以优品酒店违反双方约定及交易习惯为由主张其无须支付案涉房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飞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飞鳄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