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才，男，1969年2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臣，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锡鹏，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负责人：陈社年。上诉人李伟才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一审提交证据《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合作社集体社员民主表决书》证明了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已经认为本案的起诉事宜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同时该表决书已经明确了起诉时各项诉讼请求，但案件审理过程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两次变更诉讼请求，与民主表决的诉讼请求有较大差异，理应再次通过村民会议进行民主表决，其不经民主表决擅自变更减少诉讼请求事项，特别是在李伟才愿意根据目前市场价格支付土地占用费的情况下，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单方面降低土地占用费请求，严重侵害了村民的权益，违背了村民意愿，因而本案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不是适格主体。二、一审判决的土地返还标准与《承包耕地合同》约定不符。《承包耕地合同》第13条约定“届满交回土地要求：所有河仔要填平，不准用蕉树什物填河仔，地面一切杂物要清理好；水河不能填盲阻塞，耕地面积要平整，所有路基要叠好（按原有耕地面积一样）”，而一审判决仅按照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请求判决“柑树等植物、泵房等附着物移除或拆除并清理”，但对于哪些是要填平的河仔、哪些是不能阻塞的水河、哪些路基要叠好的问题并没有明确，就简单判决“柑树等植物、泵房等附着物移除或拆除并清理”，属认定事实不清。而且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变更诉讼请求后，仅要求返还土地并未对返还的土地状态进行请求，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既不应缩小，更不得扩大。一审法院判决显然扩大了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另外，根据《承包耕地合同》第13条约定“要经甲方验收合格，不合格要返工，否则全部押金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追回”，李伟才没按照合同要求返还土地，仅需赔偿全部押金即可。三、李伟才与部分村民已经达成续租协议且已支付租金，属于该部分村民份额的土地已达成续租无需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虽然涉案土地没有在物理上分田到户，但已明确村民各户所占份额。各户村民有权处置属自己份额的土地。而且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不分田到户已严重侵害村民承包土地权利。村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获得了相应份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其有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因而已达成续租协议部分的土地无需返还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未派员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伟才立即交回位于会城街道天马村***35.5亩耕地给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2.李伟才因无故超越承包合同规定时间不离场导致的平整耕地费用10万元；3.李伟才支付从合同约定到期日2020年1月10日的次月起至诉讼和执行完结之月期间的占用耕地费用，参照当地政府三资管理平台在同时期、同地段招投标的中标成交平均单价，主张5000元/亩来计算，地上一切作物、设施及相应收益一并归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所有；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李伟才承担。诉讼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于2020年5月15日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如下：李伟才向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交还清场平整后达到满足农业耕作条件的位于会城街道天马村六联组第三村民小组诗田围（土名）35.5亩耕地给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撤回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再主张“地上一切作物、设施及相应收益一并归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所有”。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于2020年5月18日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暂不主张耕地的清场，仅要求李伟才交回涉案耕地；另外，占用耕地费用的计算标准减为按合同约定的950元/亩/年计算。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进一步明确返还土地时地上附着物按如下要求处理：李伟才种植的柑树应移除，泵房应拆除并清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与李伟才于2010年3月5日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一份，合同首部的“发包方（甲方）”为“天马村六联第三村民小组”，“承包方（乙方）”为李伟才，合同落款的“甲方”盖有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印章。合同约定内容如下：甲方经社员各户代表讨论同意将诗田围（土名）（面积35.5亩）发包给乙方，承包期限均从2011年1月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地租款按每年每亩950元计算，从2015年起增10%。签合同三日内交清当年地租，在每年十二月十日前交清下一年地租。乙方自签订合同三日内要交押金，金额为20000元。到期清理地面什物土地平整，经甲方社员代表验收合格后，退回押金给乙方（押金不计利息）。承包期届满交回土地要求：所有河仔要填平，不准用蕉树什物填河仔，地面一切杂物要清理好，水河不能填盲阻塞，耕地面积要平整，所有路基要叠好（按原有耕地面积一样）。要经甲方验收合格，不合格要返工，否则全部押金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追回等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与李伟才双方均依约履行。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李伟才曾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协商续租耕地问题，但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协议。合同到期后，李伟才至今没有将承包地交还给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经催收无果。2020年3月22日，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经村民户代表会议表决起诉解决涉案合同纠纷事宜后，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明确李伟才返还涉案土地时应移除柑树、拆除并清理泵房等附着物。李伟才认为其应继续租用涉案耕地至2020年底新会柑收成后才能按合同约定返还土地给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但其同意按相应价格支付土地占用费；此外，李伟才称其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105户村民达成续租协议，并已按4500元/亩/年的标准向他们支付一年土地租金。合同有约定交还土地的标准，至于具体交还时是否符合该标准，可按相应的罚则来处理，土地上种植的植物未是合适的移栽期，难以短期内移植，需要三个月时间。另查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提供**的土地证号为新集有（2012）第12***号。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李伟才双方确认，**的四至：东至二队咀头围、一队四村围，南至浅海，西至浅海，北至四队官来沙围。土地上种有柑树，有泵房及相应设施、门卫宿舍等。此外，李伟才认为其接手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土地时，诗田围是菜田。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负责人称不清楚李伟才接手承包时土地的情况。再查明：江门市新会区*******民委员会出具《主体资格及户数证明书》一份，证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现有户数53户，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社员是由天马六联组第三村民小组当中依法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组成等。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伟才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座落于江门市新会区*******35.5亩耕地上的柑树等植物、泵房等附着物移除或拆除并清理后，向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返还该块耕地，相应清理费用由李伟才自行负担。二、李伟才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支付土地占用费（按950元/亩/年的标准，面积为35.5亩，从2020年2月10日起计至实际交还土地日止）。案件受理费75元、财产保全费1167.92元，合计1242.92元，由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负担942.92元，李伟才负担500元。二审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未提交新的证据。李伟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耕地承包合同》91份，证明李伟才目前暂时已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91户村民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租赁期限为2021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2.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诗田围23.4612亩）2020年租金表；3.银行流水明细。证据2、3共同证明目前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有108户村民同意将其名下共23.4612亩土地续租给李伟才，李伟才按5000元每亩价格已支付了2020年度的租金。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法性和关联性，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一并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李伟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第一百二十八条中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涉案承包土地属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农民集体所有，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虽明确各集体成员土地份额，但并没有明确所占土地份额的四至。李伟才所支付的土地承包费也没有直接向各集体成员分别缴纳。由此可见，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代表全体集体成员与李伟才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的同时，又由李伟才与各户分户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目的在于按份额分配承包款而非以此形式确认各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本案诉讼中并没有证据表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已与各集体成员签订了承包合同，故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各集体成员实际并未依法定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相应份额的承包经营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在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各集体成员实际并未依法定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相应份额的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属于特别法人，有权代表全体集体成员依现状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并代表进行经营和管理过程中的诉讼事宜。而且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提起本案诉讼时业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因此，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于本案有权代表其全体集体成员提起诉讼且符合全体集体成员的共同利益。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四）集体出资的企业的所有权变动等事项；（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本案中，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涉及的是案涉《承包耕地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承包的土地返还及占用费给付等事项，并不涉及提前结束案涉《承包耕地合同》或就涉案承包土地成立新的承包合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必须经全体集体成员或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而且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实质也并未超出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的诉讼请求事项范围，其对具体诉讼请求的调整属于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提起代表诉讼的权限范围之内。综上，李伟才认为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变更诉讼请求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承包土地的返还标准与《承包耕地合同》约定是否不符的问题。涉案《承包耕地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后，李伟才应按约定返还承包土地给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关于土地返还的标准，涉案《承包耕地合同》第6条中约定“到期满清理地面什物土地平整”、第13条约定“届满交回土地要求：所有河仔要填平，不准用蕉树什物填河仔，地面一切杂物要清理好；水河不能填盲阻塞，耕地面积要平整，所有路基要叠好（按原有耕地面积一样），要经甲方验收合格，不合格要返工，否则全部押金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追加”，根据上述约定以及双方合同性质为耕地承包的事实，李伟才在合同期满返还承包土地时应平整承包土地即清除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系其履行合同约定返还义务的应有之义。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诉讼请求交回耕地时柑树等植物、泵房等附着物应移除或拆除并清理，该请求内容也并未超出《承包耕地合同》第6条、第13条中所约定的实质标准。一审判决对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伟才仅以一审判决未按照双方合同第13条内容进行判决即认为一审判决扩大了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伟才上诉认为其没按照合同要求返还土地，仅需赔偿全部押金即可，该意见无论是李伟才作为其可以推迟返还承包土地的理由还是可以不予返还承包土地的理由，均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伟才已与部分村民达成续租协议则相应部分的承包土地是否无需返还的问题。前已述及，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各集体成员目前尚未正式取得涉案土地相应份额的承包经营权。在此情形下，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李伟才与部分集体成员所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并不能作为其可以全部或部分不予返还案涉承包土地的正当事由。至于天马六联组第三经济社是否存在侵害集体成员权益的问题，则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李伟才以其已与部分村民达成续租协议，相应的承包土地不应返还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伟才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伟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