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康康，男，198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彤，女，1989年8月26日出生，回族，个体，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腾泽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路******。法定代表人：刘桂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甜，北京市中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康康、王晓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腾泽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7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康康、王晓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崔康康、王晓彤不承担补偿货款责任。事实与理由：双方约定进货采取订货制，款到发货，不付款视为自动放弃，双方合作中一直如此履行，腾泽公司也并未要求我方支付定金。腾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我方订购服装进行了垫资，亦无证据证明其垫资购买的服装数量及剩余价值情况，不能认定其进行了垫资并存在相应损失。我方向腾泽公司出具借条是为了再次与其进行合作进行资金周转而达成的借贷合意，并非为了买卖合同达成的赔偿合意，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借条并未实际履行，借贷关系未成立，一审将两种法律关系混为一谈。一审以我方未就借条通过诉讼向腾泽公司主张权利为由认定双方是就赔偿达成的合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腾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腾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康康、王晓彤支付腾泽公司补偿货款30万元；2.崔康康、王晓彤支付拖欠腾泽公司补偿货款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崔康康、王晓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腾泽公司（甲方）与崔康康（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书》，上载明：第一条：授权范围及形象规范。1.甲方同意授权乙方为“木茜格”女装品牌商品的特许加盟商。第二条：特许加盟区域及权限。1.双方约定，乙方加盟甲方之商品经销权仅限于在廊坊市广阳区万达金街A2-85开设（专卖店）（专柜）的方式加盟甲方。第三条：特许加盟有效期。本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17日止。第四条：特许加盟保证金及预付货款。5.甲方实行定货制，乙方必须参加甲方全年设定的四季订货会（春、夏、秋、冬）并予以定货。甲方根据乙方加盟区域实际情况制定乙方应季定货金额，乙方须100%完成定货指标。并在订货会结束后的七个工作日将双方确认订货额的30%定金汇入甲方指定账号，逾期上浮0.1个折扣点，定金在每季货品发放最后一次释放。乙方自订货或签订订购合同起，定金未汇入甲方账户，乙方属于自动放弃，合同保证金及剩余所有款项不退，乙方还须承担所订货品总额100%经济赔偿责任。每季所定商品发货前乙方应将剩余70%货款到帐后甲方将按乙方的订单发货，即甲方是实行的是款到发货的销售政策。如剩余货款不到帐，甲方有权没收预付货款及剩余所有款项用来弥补乙方给甲方带来的经济损失。第七条：特许加盟商品的有关规定。3.乙方必须在每次订货会后将订单明细作为合同附件，甲方将根据订单组织生产。订单确认后乙方无任何理由退货而不履行合同，否则应视为违约，承担所订货品总额100%的经济赔偿责任。第九条：特许加盟商品的价格结算及运费的承担。1.在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商品折扣按本合同第八条进行结算，但必须在乙方货款汇入甲方账户后甲方方予以发货，如乙方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甲方有权拒绝。2017年6月4日，腾泽公司（甲方）与王晓彤（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书》，上载明：第二条：特许加盟区域及权限。1.双方约定，乙方加盟甲方之商品经销权仅限于在河北省廊坊市万达百货二楼开设（专卖店）（专柜）的方式加盟甲方。第三条：特许加盟有效期。本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8月30日至2018年9月1日止。其他合同主要条款与前述合同一致。2017年11月3日，腾泽公司（甲方）与王晓彤（乙方）签订《订购合同》，上载明：一、经甲乙双方共同审核，本着自愿订货的方针，现乙方在河北廊坊万达、金街区域内，2018年夏季所订木茜格品牌产品2347件，吊牌价1036603元，折扣0.46折，折后476838元；预付定金总金额的30%，为143051元人民币；季末跨季换货率为15%，金额71525元。（以订单的实际提货总金额为准）……乙方自订单签字确认后，订货之日起3日内将所订货品总金额的30%预付定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二、乙方如未按时汇款，将直接上浮O.l个折扣点。并在2个工作日内汇入甲方账户，若乙方还未按时间汇入甲方账户属于违约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加盟合同，乙方在公司剩下所有款项（保证金，货款，预付货款，装修道具款等）一律不退。乙方还须承担所订货品总额100%的经济赔偿责任……2018年3月27日，腾泽公司（甲方）与王晓彤（乙方）签订《订购合同》，上载明：一、经甲乙双方共同审核，本着自愿订货的方针，现乙方在河北省廊坊市万达百货区域内，2018年秋季所订木茜格品牌产品828件，吊牌价445202元，折扣0.46折，折后204793元；其中秋羽绒为10件，吊牌价11590元，折扣0.53折，折后金额61423元：预付定金总金额的30%，为115413元人民币；季末跨季换货率为10%，金额38471元。（以订单的实际提货总金额为准）……其他条款与前述合同基本相同。另，合同中注明，各补羽绒31件，另40269，折后21343。双面100件，另211200，折后97152。2018年6月4日，腾泽公司（甲方）与崔康康（乙方）签订《订购合同》，上载明：一、经甲乙双方共同审核，本着自愿订货的方针，现乙方在廊坊万达百货区域内，2018年冬季所订木茜格品牌冬季其他产品905件，吊牌价599735元，折扣4.6折，折后金额275878元；羽绒服105件，吊牌价151055元，折扣5.3折，折后金额80059元；总件数1010件；总金额750790元；预付定金总金额的30%为106781元人民币。季末跨季换货率为15%，金额53390元。（以订单的实际提货总金额为准）……其他条款与前述合同基本相同。2018年8月26日，腾泽公司（甲方）与崔康康（乙方）签订《订购合同》，上载明：一、经甲乙双方共同审核，本着自愿订货的方针，现乙方在廊坊万达百货区域内，2019年春季所订木茜格品牌产品400件，吊牌价227370元，折扣4.6折，折后金额104590元；预付定金总金额的30%，为31377元人民币；季末跨季换货率为10%，金额10459元。（以订单的实际提货总金额为准）……其他条款与前述合同基本相同。2018年12月31日，王晓彤、崔康康向刘桂田出具借条，上载明：今刘桂田借给王晓彤、崔康康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即300000元。（用于服装货款使用），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共10个月，利息为（三分）每月，利息共计人民币玖万元整，即90000元，每月还款人民币叁万元整，即30000元。全部本息于2019年10月31日止还清借款，如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利息不计。注：1、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2、借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为本借条的附件，与本借条具同等法律效力。3、如果发生纠纷出借方、借方两方同意在出借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借款人处有王晓彤、崔康康签名。2019年11月8日，刘桂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崔康康、王晓彤起诉至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后于2019年11月26日撤回起诉。一审庭审中，腾泽公司陈述其为木茜格品牌的省级代理商，王晓彤、崔康康为加盟商。关于订货模式，系加盟商与其公司员工一起到厂家选款、订货，货品是加盟商自己选择，然后由其公司当场与厂家签订订购单，先行向厂家支付货款，厂家向其公司发货，然后其公司再向加盟商发货、结算。腾泽公司从中赚取差价。签订单时加盟商应该向其公司支付定金，但出于长期合作关系，并未要求王晓彤、崔康康支付定金。关于涉诉的服装货物，王晓彤、崔康康只提走一部分，剩余部分长期在其公司积压，后二人与其公司协商，赔偿其公司30万元损失，其公司自行处理剩余货物。王晓彤、崔康康对腾泽公司所述经营订购模式予以认可，但表示依据加盟合同，不支付定金属于自动放弃订货。王晓彤、崔康康陈述，二人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两家店铺。关于签署借条的情况，王晓彤、崔康康陈述，2018年12月，腾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桂田给其打电话，刘桂田告知双方合作不错，可以代理，其二人表示说没有钱，刘桂田说可以借给二人。再签订加盟合同的时候，可以用。签字是王晓彤、崔康康签的，钱没有给。王晓彤、崔康康回去考虑后，不想再代理这个品牌了，不合作了，就给刘桂田打电话，刘桂田说不合作，借条就算了。其后，向刘桂田要过借条，未要过钱，未就此提起诉讼。另，一审庭审中腾泽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公司员工反复催促崔康康提货，并向其发送过告知函。崔康康与王晓彤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晓彤、崔康康提交腾泽公司员工王宁与王晓彤弟弟王凯伦的微信聊天截图，其中王宁回复“上完就差不多不欠了”等，拟证明王晓彤、崔康康不欠腾泽公司货款，双方合同已经履行。腾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因王晓彤与崔康康在万达开了两家店，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庭后，腾泽公司向法院提交王晓彤、崔康康四张订购合同明细，上显示：四张订单订货合计4857件，应付1440571元。提货1586件，实付421558.38元。未提货3271件，未付1019012.62元。其中，2017年11月3日订购夏装2347件，提货1171件，未提1176件；2018年3月27日订购秋装969件，提货415件，未提554件；2018年6月4日订购冬装1141件均未提货，2018年8月26日订购春装400件均未提货。王晓彤、崔康康亦于庭后法院提交订货及付款情况说明。其中，关于2017年11月3日订购夏装2347件，认可提货1054件；关于2018年3月27日订购秋装，认可订购959件，提货198件。另，其表示，以上两季订货未提货部分，2018年7月18日，腾泽公司根据加盟合同第十条第2项，为了给崔康康、王晓彤解决库存，2018年7月18日腾泽公司派出工作人员，刘桂田儿媳，王宁、梁海涛、张建超、王建龙，到崔康康、王晓彤处做活动，搞促销，带来夏季未提服装833件，秋季服装215件，活动共销售服装金额8848元，未销售服装由腾泽公司带回，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下余未提服装由腾泽公司自行销售，内部消化，按退货处理。2018年冬季订货1141件、2019年春季订货400件，因崔康康、王晓彤未付定金及货款，经腾泽公司同意视为自动放弃。另外，加盟期间，崔康康、王晓彤共支付货款33万余元。腾泽公司欠崔康康、王晓彤保证金及销售返款48855元。一审法院认为，腾泽公司与王晓彤、崔康康分别签订的《加盟合同书》《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其一：王晓彤、崔康康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并致使腾泽公司产生实际损失；其二：王晓彤、崔康康向腾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桂田出具的借条，是否可以视为其二人因不履行前述买卖合同义务与腾泽公司就相应赔偿问题达成的合意。关于王晓彤、崔康康履行买卖合同一节，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在庭审中的陈述，双方的经营模式确系腾泽公司根据王晓彤、崔康康的订货需求向厂家订货，由腾泽公司先行垫资，再与王晓彤、崔康康进行结算。王晓彤、崔康康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取相应货物，并支付货款的行为，应属违约，腾泽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王晓彤、崔康康主张依据合同相关约定，定金未汇入腾泽公司账户，应视为自动放弃。但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该行为并非合同解除之约定条件，亦不属于合同解除之法定事由，且合同中对该情形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进行了特别约定，故法院对王晓彤、崔康康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损失问题，虽双方确认的订购、提货件数略有出入，但据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所载明的价款，腾泽公司主张的30万元货款损失并未超出实际受损范围。王晓彤、崔康康主张双方曾就未提服装达成一致意见，由腾泽公司自行销售，内部消化，按退货处理。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法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借条的法律性质问题，王晓彤、崔康康主张其与刘桂田之间另行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条中所述30万元系刘桂田个人向其借贷的款项，与前述买卖合同的损失赔偿问题无关。关于上述主张，其一，王晓彤、崔康康在庭审中陈述，签署借条后并未实际收到该30万元借款，该陈述与借条中注明的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互相矛盾；其二，王晓彤、崔康康陈述，其后二人曾向刘桂田索要过借条，但并未要求其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亦未就此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结合二人在庭审中所述签署借条的经过、借款用途，以及该借条的签署时间，腾泽公司与二人之前买卖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等，王晓彤、崔康康所述不合常理，难以自圆其说，法院难以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成立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三，王晓彤、崔康康主张刘桂田此前基于此借条向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构成一事不再理，该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等，法院有理由相信，该借条系腾泽公司与王晓彤、崔康康就履行前述买卖合同产生损失赔偿问题达成的合意。借条虽出具给刘桂田个人，但基于其为腾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及履约的实际情况等，应认定刘桂田此时系履行职务行为。综上，腾泽公司基于双方达成的合意，主张王晓彤、崔康康就相应损失进行补偿，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腾泽公司主张王晓彤、崔康康支付补偿货款利息，王晓彤、崔康康抗辩该请求过高，法院结合实际损失等情况，酌情予以调整。关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虽王晓彤、崔康康系分别与腾泽公司签订合同，但因二人为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加盟店铺，且二人在借条上共同署名，故二人应共同承担相应给付义务。判决：一、崔康康、王晓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腾泽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补偿货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腾泽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王晓彤、崔康康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取相应货物及支付货款，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等，确定王晓彤、崔康康的行为违约，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承担，结合涉案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涉案借条以及双方关于借条的相关陈述等本案具体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系腾泽公司与王晓彤、崔康康就履行前述买卖合同产生损失赔偿问题达成的合意，判令崔康康、王晓彤支付腾泽公司补偿货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符合本案证据情况及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崔康康、王晓彤上诉坚持对本案的异议，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康康、王晓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崔康康、王晓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