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车仁辉，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男，1976年8月8日出生，瑶族。上诉人车仁辉因与被上诉人刘荣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车仁辉，被上诉人刘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仁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刘荣赔偿车仁辉实际损失和名誉、精神损失共2000元人民币。3.判令刘荣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恢复名誉，并发布对本人的隐私侵权行为在刘荣的微信圈发表道歉书信不少于三天，不能设置屏蔽其他人不能看。4.判令刘荣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刘荣利用担任问鼎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的身份以其微信圈转发本人与他人借款的事情，并录播车仁辉与他人在法院的对话视频。不但发布公司内部群、其微信朋友圈以及相关合作伙伴代理加盟商。由于车仁辉以前与刘荣是上述公司的股东，基于车仁辉揭穿刘荣贪污、公款私用、挪用公款不归还等事迹，故刘荣怀恨在心，先下手为强，存在报复心理，到处散播。经简易程序审理，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原审判决。原审判决只让刘荣书面道歉，而刘荣在微信圈发布及转发他人，对本人造成极大的影响，刘荣利用一次次的法律漏洞继续发布，刘荣在互联网微信圈发布这些内容，刘荣应在其微信圈书信道歉，因为刘荣不止一次这样，而是接二连三地发布及诋毁车仁辉。综上所述，刘荣作为问鼎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以及总经理，其微信圈涉及比较广泛，对车仁辉日后从事互联网事业造成影响极大，后果不可估量，事实非常清楚，且刘荣也多次存在故意、捏造、扣帽子的形式大范围侮辱人格进行人身攻击，应当受到法律制裁。刘荣答辩称，车仁辉认为刘荣在微信圈转发其与他人借款及录播与他人在法院对话的视频给加盟代理商为由，提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刘荣转发的借条及视频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刘荣对转发的借条和视频没有作任何评论，不构成对车仁辉的名誉侵权。其次，刘荣转发的借条及视频只是向车仁辉所在的公司总经理许信贤个人转发，作为公司职员的车仁辉向他人借款不还，被债权人追讨至公司，刘荣将借条及债权人向车仁辉追讨债务的视频发给公司领导，这是正常的行为，不存在对车仁辉的名誉侵权。再次，刘荣没有在其本人的微信圈转发过车仁辉借款的借条和被债权人追讨债务的视频，车仁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荣在微信圈转发的事实，即使刘荣向特定的个人转发，也没有理由要刘荣在微信朋友圈向车仁辉赔礼道歉。此外，车仁辉提供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微信聊天记录没有构成名誉侵权。该微信聊天记录缺乏证据的三性，微信记录来源于何处，是谁与谁之间的聊天记录，微信聊天主体均无法查证，缺乏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微信聊天记录没有任何文字内容涉及对车仁辉名誉的评价和损害。一审法院以“这无赖借别人真金白银不想还，在法院还想横”认定侵犯车仁辉的名誉权不当。车仁辉借杨帆的钱不还已诉至法院，法院已作出判决，在此之前车仁辉借他人的钱不还，已经被他人起诉至法院，经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判决，且已经进入了执行程序，在法院公开网随时都可以查阅，其中就有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40执23458号、17560号限制消费令，在网上公开发布。车仁辉借款不还的行为是无赖，在视频中车仁辉在法院立案庭大厅被债权人追讨借款还理直气壮。综上，车仁辉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车仁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车仁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荣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刘荣向车仁辉书面赔礼道歉，并公开发表于微信朋友圈〔微信号×××，内容不少于500字，发布时间不少于30天，停留时间不少于7天，查看范围设置不得少于三个月，公开可见，不得设置不让他（她）看朋友圈和视频动态，不得删除〕，为车仁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刘荣赔偿车仁辉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4.判令刘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车仁辉曾是问鼎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问鼎广州公司）股东。刘荣是问鼎广州公司法人及总经理。2019年10月19日19时，案外人杨帆（微信号：×××）在与刘荣的微信聊天中称“找了他无数次，各种借口，又不听电话，后来还去过一次你公司找车仁辉，但是那次你不在”，刘荣回复“不要紧的，我暂时压一压，还有4万5千支付给他，不知道够不够你”“好多人追他的钱，他到处行骗”，车仁辉回复“不够啊，差我十多万”“真是个骗子”。2019年10月31日11时29分，杨帆向刘荣发送了一张图片至刘荣微信，图片显示为车仁辉2018年10月11日向杨帆出具的手写借据，并附车仁辉本人身份证正面照片。借据内容为“本人车仁辉，身份证号码：，借杨帆20万元，第一笔于2018年8-7日转入拾万，第二笔2018年8月31日与9月1日分别转入肆万和陆万，两笔合计20万，本人于2018年10月10日还款壹万元（共1万），现未还款共19万，之前及微信的借据全部作废，以此日期借据款项为准，之前口头约定的每月利息已转给杨帆，本月18日还清本金。借款人：车仁辉”。同日15时26分，刘荣回复杨帆“头先法院俾电话我”“我同车仁辉会响11月11日……”。2019年11月11日，杨帆前往越秀区人民法院向车仁辉追债并录制了现场视频。杨帆将该视频（15秒）微信发送给刘荣。2019年11月18日23时55分，刘荣回复杨帆“那好，你那张欠条也发吧”，杨帆回复“行，可以发”，刘荣回复“OK”。车仁辉为证明刘荣向他人转发上述视频及借据图片，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刘荣与微信备注名为“跑腿快车?-风向标”的微信聊天截图；图片显示刘荣向该微信用户发送了时长分别为22秒、15秒的视频及上述借据图片，其中15秒的视频与杨帆通过微信发给刘荣的视频时间长短、定格画面一致。刘荣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车仁辉与微信备注名为“问鼎～跑腿快车许总”的微信聊天截图；图中两段视频与借据图片与证据一显示一致，该微信用户称视频及图片系“老刘发过来的”。双方均确认该微信用户“问鼎～跑腿快车许总”系问鼎广州公司副总经理许信贤，刘荣亦确认该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但认为发送前述视频及借据的目的是维护问鼎广州公司声誉和协助杨帆追讨欠款，并不构成对车仁辉人格权益的侵害。三、车仁辉与微信备注名为“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2019年11月20日凌晨1时许的聊天截图，以及手机录屏。截图及录屏显示，微信用户“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微信号×××）”于当日1时25分向车仁辉发送两张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微信用户“跑腿快车刘总”（备注名）于23时56分向其发送了“这无赖借别人真金白银不想还，在法院还想横”文字信息、上述借据图片及两段视频（时长分别为22秒、15秒），微信用户“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回复“你发这个给我有什么用？他借你的钱了吗？也不是借你的钱吧”。刘荣质证并不认识微信用户“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对该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线庭审时，车仁辉确认其与杨帆存在借款纠纷的事实。以上事实，有微信截屏、录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根据车仁辉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刘荣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荣是否侵害车仁辉的名誉权、隐私权；（二）如存在前述侵权，刘荣应如何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关于刘荣是否侵害车仁辉名誉权、隐私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隐私权等权利。本案中，车仁辉虽与案外人杨帆因借贷产生纠纷，但该民事法律行为发生在车仁辉与杨帆之间，车仁辉的还款情况关乎他人对其信用的评价。刘荣并非借贷一方当事人，相关信息均来自案外人杨帆的单方陈述，未有证据显示案涉视频的录制经车仁辉本人同意。在此情形下，刘荣未经车仁辉同意，向他人转发含车仁辉身份证照片、可以识别车仁辉身份的借据及相关视频，泄露了车仁辉的财务情况、信用等信息，已构成对车仁辉隐私权的侵害。刘荣抗辩称其目的是协助妥善解决债务，以免影响问鼎广州公司形象。但刘荣除向问鼎公司副总经理许信贤发送上述信息外，还向公司工作人员以外的第三人发送了案涉信息，该行为无助于车仁辉债务的处理，其目的和采取的手段已经超过了协助解决债务的合理范围。此外，刘荣在向微信用户“广西梧州加盟商黄飞（微信号×××）”转发上述视频和图片时，对车仁辉作出了“这无赖借别人真金白银不想还，在法院还想横”的评价。该微信用户收到前述信息后便将聊天内容转发车仁辉微信，可见刘荣该行为已令他人对车仁辉产生负面评价，产生了名誉侵权的事实。关于刘荣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刘荣将借据图片、追债视频发送给特定受众，未有证据显示案涉信息存在被他人传播的情形，亦未有证据显示刘荣将案涉借据图片、追债视频公开发表于微信朋友圈或其他互联网平台，故车仁辉要求刘荣在其个人微信朋友圈发表道歉声明，与案涉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不相当，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合对车仁辉个人信息保护以及侵权情节、损害后果等因素的考量，原审法院确定刘荣以书面赔礼道歉的方式为车仁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原审法院审查。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车仁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刘荣侵权行为造成严重后果，故对车仁辉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车仁辉的诉讼侵权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车仁辉出具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的书面手写致歉声明；二、驳回车仁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车仁辉负担175元，刘荣负担175元。二审中，车仁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级法院判决书（2020）粤01民终7909号，拟证明刘荣书面道歉及赔偿2000元。2.刘荣道歉声明，拟证明刘荣第一次道歉声明书。3.（2020）粤01民执2851号结案书，拟证明刘荣没有履行被强制执行。4.红豆社区文章，拟证明刘荣信用与人品问题。5.刘荣微信圈众人的评价，拟证明刘荣确实在众人的眼中信用和人品如此差。6.问鼎代理商张总微信，拟证明刘荣又在群里诋毁车仁辉及公司。7.诋毁的文章，拟证明文章内容及车仁辉的电话号码。8.私账，拟证明刘荣将所有全国代理和加盟费转入私人账号。9.股东微信的评价，拟证明刘荣信用人品太差。10.开除公告，拟证明张冠李戴乱扣帽子。11.执行书，拟证明车辆强制执行。刘荣质证称，车仁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刘荣不予认可。对于车仁辉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荣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刘荣未经车仁辉同意，向他人转发含车仁辉身份证照片、可以识别车仁辉身份的借据及相关视频，原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对车仁辉隐私权的侵害，并无不当。同时，刘荣转发相关视频和图片时对车仁辉作出“这无赖借别人真金白银不想还，在法院还想横”的评价，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存在名誉侵权的事实，亦无不当。关于责任承担的方式，原审法院确定刘荣以经过法院审查确认的书面赔礼道歉方式为车仁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系从侵权情节、损害后果和涉案侵权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等因素综合考虑，符合本案实际，合法合理。车仁辉主张刘荣在微信朋友圈发表道歉声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车仁辉因刘荣的侵权行为造成严重后果，故车仁辉请求刘荣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车仁辉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车仁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车仁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