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启民，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南路********。法定代表人：张全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启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举公司）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启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全举公司维修合格前申启民无需支付剩余建房款92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全举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申启民与全举公司签订农村建房合同，对工程工期、质量都有标准约定，全举公司违反约定偷工减料导致房屋严重安全隐患，经鉴定为不合格。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未现场核实实际工程量，错误理解申启民认可给付112520元导致错误裁判，按照鉴定修复方案至少需要10万元返工维修，扣除相应款项过低导致显失公平，分配举证责任严重偏袒全举公司，鉴定费分担比例和诉讼费分担比例严重失衡，伤害了申启民的合法权益。另外，一审没有鉴定修复所需费用，事实没有查清，主观酌减的修复费用没有依据，对申启民不公平。全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申启民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现在通过鉴定房屋存在瑕疵，一审的认定也在合理范围内。全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申启民立即给付全举公司建房款143400元（审理中，全举公司明确该项诉讼请求：判令申启民立即给付全举公司剩余建房款112520元）；2．案件受理费由申启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房屋为二层楼房，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院。申启民、全举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建房承包合同》，其内容记载如下：“甲方：申启民（手写签名）。乙方：负责人张全举（法人）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经济合同法》及相关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原则下经协商一致基础上，由乙方承包此工程，特签如下合同：一、工程地点：甲方在北京市赵全营镇31号房基地内建民用住宅房屋两层，建筑面积为实际面积平方米（东西约14米，南北约8米）。二、乙方具有从事农村房屋建设的成熟经验，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建设，工程面积及构造必须按图纸设计施工，乙方不得随意改变或增加面积，如确实需要改变的，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方可变动。乙方在施工中必须接受甲方的监工并接受合理建议。乙方自带建筑所需一切工具及模板，乙方施工人员食宿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三、双方责任：1、甲方应向乙方提供良好的施工环境，如施工用电用水及所建材料场等。因料场较远，农用车柴油由甲方提供。2、乙方应按照国家规定的房屋质量标准和要求施工，遇有影响工程结构和质量问题，乙方必须返工，费用由乙方自理。3、施工质量：要墙体垂直，四角端正，地面平，地面平整到相关要求，垂直平整。四、甲乙双方的义务。1、甲方义务：工人进场，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30%，用于施工进料，旧房拆除甲方应付人工拆除费，或拆除旧料归乙方使用，甲方免付人工费。2、经双方商定预算价款作为依据按（每平方米1100元)结算。工程至一层上楼板甲方向乙方支付总工程款30%，工程至二层楼板封顶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20%，其余工程款待工程全部完工后十日内甲方向乙方一次付清20%。3、施工期间甲方向乙方提供良好环境，如遇外界影响造成停工，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比如违章建筑，周边邻里纠纷）等。如需回填土由甲方负责。4、乙方在与甲方商定建房基础上，要保证工程质量，文明施工，按甲方要求，基础下挖八十公分左右，周围墙体为三七砌筑，内墙为二四或一二墙，屋顶做单层彩钢防水，屋内打完垫层，不管装修及水电，上下水电可按甲方要求做出预留，至主体完工，做完防水，装上门，定为竣工。门窗定为塑钢或铝合金（为180元/平米)。所用钢筋均为ф14号。五、施工人员进场施工中一定做到安全第一、文明施工，施工中出现任何事与甲方无关。六、1、施工中，乙方必须听甲方指导安排，如未按甲方要求，做错或返工，所需费用由乙方自负。除房屋外其它零活另行结算。2、望甲乙双方严格履行各自责任，如有违约，双方均有权停工，所带来的损失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如甲方有恶意拖欠工程款，双方协商无果由人民法院解决。3、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望双方严格遵照执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本合同甲乙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甲方：申启民（手写签名），身份证：……。乙方：张全举（手写签名并加盖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公章），身份证：……”。审理中，经申启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研院）对涉诉房屋的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建研院出具了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154号（BBFAC-2019-154）司法鉴定意见书并就涉诉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出具了建议修复方案。[2019]建鉴字第1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的鉴定意见如下：“1．二层露台南侧与北侧东西向长度尺寸偏差为69mm。2．涉案房屋东立面二层窗户侧面未进行抹灰施工。3．涉案房屋外立面及室内部分区域抹灰存在剥落、起砂及空鼓现象，卧室1南窗东侧抹灰层可见塑料杂物，上述现象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要求。4．屋面板西南角区域存在蜂窝现象，北侧接缝处存在露筋现象，上述现象属于外观质量缺陷。5．卧室2窗洞口顶面存在坡度。6．卧室1南窗窗口东侧及西侧立面垂直度偏差超出规范允许偏差限值。7．楼梯间西墙插座面板距休息平台地面高度为2725mm，南墙开关面板距休息平台地面高度为2750mm。8．墙体○1×○A～○D与墙体○4×○A～○D长度最大偏差为19mm，墙体○1～○4×○A与墙体○1～○4×○D长度最大偏差为llmm。”（2019）建鉴字第154号鉴定建议修复意见记载主要内容如下：“1．涉案房屋抹灰工程质量问题建议修复方案如下：(1)修复范围：涉案房屋东立面二层窗户侧面抹灰缺失区域、涉案房屋外立面及室内抹灰存在剥落、起砂、空鼓现象区域、抹灰层掺有杂物区域。(2)修复方法：将原有抹灰层剔除至墙面基层后按原状重新进行抹灰施工。施工前应将墙面尘土、砂浆清理干净，并适当洒水润湿，抹灰所用材料的品种和性能应满足国家标准、规范的要求，抹灰工程施工过程及施工质量应符合相关标准、规范要求。2．屋面板外观质量缺陷建议修复方案如下:(1)修复范围：屋面板西南角区域存在蜂窝现象区域，屋面板北侧接缝处存在露筋现象区域。(2)修复方法：将蜂窝及露筋损伤区域松散的混凝土和杂物进行剔除，个别凸出骨料颗粒也应进行剔除，对于露筋区域应对已发生锈蚀的钢筋进行除锈处理，将混凝土界面清理干净后采用聚合物砂浆进行修补并找平。外观质量修复施工过程及施工质量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定。3．卧室2窗口顶面存在坡度，卧室1窗口东、西侧面垂直度超出规范规定限值，其建议修复方案如下：(1)修复范围：卧室2窗口顶面、卧室1窗口东侧面、西侧面。(2)修复方法：将原有饰面层拆除至基层，采用水泥砂浆抹灰进行找平后按原状恢复饰面层，抹灰工程及涂饰工程施工工艺及施工质量应符合相关标准、规范的要求。4．修复方案依据:(1)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函(2019年4月22日;(2)《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1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3)现场勘验调查记录（2019年6月26日、2019年8月5日）。”为此申启民预付鉴定费25000元。审理中，经询问，申启民称不就修复工程申请造价评估，可由法院根据案件情况予以扣减相应的工程款，但认为其不应再支付全举公司任何工程款。全举公司亦不申请相应的造价评估，其认为农村房屋与普通建筑标准不一致，涉诉房屋没有质量问题，故不应扣减工程款。同时申启民确认在全举公司施工符合合同约定且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认可欠付全举公司剩余工程款112520元，现因全举公司所施工的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其主张双方互不相找，其不应支付全举公司一分钱，亦不主张全举公司对涉诉房屋进行维修了，但鉴定费需要全举公司分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全举公司与申启民签订的《建房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审理中，申启民确认涉诉房屋的施工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尚欠全举公司剩余工程款11252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由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审理中，关于申启民所提涉诉房屋质量问题一节，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农村建房的施工合同关于质量标准通常约定不明，并且农村建房的发包人也通常不具备建筑方面的专业知识，况且农村建房过程中通常并无监理单位，也无法边施工边对存在的质量问题及时进行纠正，上述这些特征均是农村建房施工的特殊性，因此并不能以建筑行业的通行标准来要求农村建房的过程。具体到本案，双方就建房质量标准也无明确约定，而根据建研院的鉴定意见，涉诉所建房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需修复，而这些质量问题也并非是实际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故全举公司以涉诉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应支付申启民因修复涉诉房屋质量问题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但因双方当事人均不就涉诉房屋质量修复工程进行造价评估的前提下，为避免双方矛盾长期得不到妥善处理，故宜采取扣除相应工程款的方式解决，扣除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本着尊重农村建房习惯及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本地区农村房屋施工标准，适度参考相关鉴定意见、修复方案，综合考量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申启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剩余建房款九万二千元；二、驳回北京全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全举公司与申启民签订的《建房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申启民确认在涉诉房屋的施工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其尚欠全举公司剩余工程款112520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因涉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而应当扣除的工程款数额；二、关于诉讼费及鉴定费的分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房承包合同》就建房质量标准无明确约定，建研院的鉴定意见显示涉诉房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需修复，这些质量问题并非是实际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故全举公司应支付申启民因修复涉诉房屋质量问题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因双方当事人均不就涉诉房屋质量修复工程进行造价评估，一审法院为避免双方矛盾长期得不到妥善处理而采取扣除相应工程款的方式解决，综合各种因素酌定的扣除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申启民关于按照鉴定修复方案至少需要10万元返工维修、扣除相应款项过低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结合全举公司起诉要求申启民支付的建房款数额、最终支持的建房款数额以及鉴定意见显示涉诉房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需修复的情况，确定的双方分担数额合理，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申启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申启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