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湖，男，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军，男，198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花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学虹，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云珍，女，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妮，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安，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 上诉人陈江湖因与被上诉人杨光军、熊学虹、沈云珍、王兴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江湖，被上诉人杨光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被上诉人沈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亚妮，被上诉人王兴安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江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损失4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熊学虹没有签订转包合同，仅是口头协议确定工程的价款。现施工人员出现意外受伤，不应该由上诉人来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沈云珍系房东，其把项目承包给被上诉人王兴安，房东在明知被上诉人王兴安没有安全生产资质的条件下承包给被上诉人王兴安，被上诉人王兴安转包给同样没有资质的被上诉人熊学虹，被上诉人熊学虹明知上诉人没有安全施工资质，但仍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上诉人，各被上诉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次事故系承包方使用拆过来的旧雨蓬，导致事故发生。被上诉人杨光军受伤后，被上诉人沈云珍向被上诉人王兴安转账支付5万元作为医疗费用，被上诉人王兴安转账给被上诉人熊学虹3万元左右，被上诉人熊学虹转账给上诉人3万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杨光军支付医疗费，由此说明以上各方均有责任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杨光军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存在异议，被上诉人杨光军系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被上诉人杨光军伤残等级也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杨光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招揽被上诉人杨光军安装幕墙玻璃，被上诉人杨光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他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沈云珍作为房东，没有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放任工人在玻璃上进行危险作业，存在一定过错。被上诉人王兴安、熊学虹将工程层层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员，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关于伤残等级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中要求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被上诉人杨光军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绍兴务工，而且在老家农村也没有田地，结合其工作性质、收入来源等因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被上诉人沈云珍答辩称，被上诉人沈云珍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已将案涉工程承包给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经营者为被上诉人王兴安，现在已经注销，并且与王兴安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沈云珍并非是雇佣被上诉人杨光军的主体，被上诉人杨光军在雇佣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沈云珍不是雇主，故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熊学虹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王兴安答辩称，案涉工程系其介绍给被上诉人熊学虹做的，被上诉人王兴安没有从中获利。 杨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定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552.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元、残疾赔偿金240728元、误工费35545元、护理费17772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21817.26元（诉讼中增加）；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被告沈云珍因其位于绍兴市越城区××路××号厂房需建造玻璃钢棚，后将该工程承包给案外人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现已注销，经营范围：批发、零售：门窗，经营者为被告王兴安），后实际由被告熊学虹施工。同年5月20日，被告陈江湖与被告熊学虹协商一致，由陈江湖以220元／平方的价格分包其中的幕墙玻璃工程。6月28日，被告陈江湖招揽原告杨光军等人前往案涉工程处进行玻璃安装工作，当日下午，原告杨光军站在约一米多高的玻璃平台上工作时，因玻璃破裂不慎摔落。2019年8月5日，原告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于2018年6月28日因故致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已构成九级伤残；伤后所需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拟为90日。被告陈江湖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合计37614.3元及支付16天的陪护费2560元。经核定，原告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7974.76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护理费14612.78元，误工费35544.6元，残疾赔偿金240728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9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350090.1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杨光军与被告之间是否发生雇佣关系。依据法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告陈江湖从熊学虹处分包案涉幕墙玻璃工程，220元/平方一口价，安装的玻璃等材料均由陈江湖购买，对此陈江湖在庭审中亦无异议，而本案原告杨光军系被告陈江湖招揽，且现场由陈江湖指挥工作，原告杨光军与被告陈江湖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被告沈云珍已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案外人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后实际由熊学虹施工，熊学虹亦已将幕墙玻璃工程分包给陈江湖，故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熊学虹、沈云珍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对其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雇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杨光军要求被告陈江湖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在高处工作但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未尽足够安全注意义务，原告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故可减轻被告陈江湖的赔偿责任。该院酌情确定原告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陈江湖作为雇主，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应承担70%的责任。关于原告诉请，医疗费应扣除伙食费1191.8元；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尚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已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按2019年浙江省全省职工平均工资197.47元/天的标准确定；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天数，因被告陈江湖已前期支付16天护理费，扣除16天后认定74天；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责任酌情确定；交通费过高，酌情核减。被告陈江湖已垫付的医疗费可一并扣减。被告王兴安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江湖应赔偿给原告杨光军20635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4元，由原告杨光军承担1039元，由被告陈江湖负担18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上诉人陈江湖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杨光军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杨光军在老家没有田地，本案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核实，但是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当与户口性质一致，适用农村标准。被上诉人熊学虹未予质证。被上诉人沈云珍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核实，但是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当与户口性质一致，适用农村标准。被上诉人王兴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由二审法院核实。本院认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杨光军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熊学虹、沈云珍、王兴安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杨光军受雇于上诉人陈江湖，为上诉人陈江湖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上诉人陈江湖作为雇主，雇佣被上诉人杨光军提供劳务，但未能确保雇员在施工过程中享有应有的安全施工环境，对于被上诉人杨光军受到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光军在高处工作但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足够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其他被上诉人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沈云珍将厂房玻璃钢棚工程承包给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的经营者王兴安将该工程交由被上诉人熊学虹施工，后被上诉人熊学虹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上诉人陈江湖。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沈云珍将厂房玻璃钢棚工程交由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施工，而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的经营范围为门窗的批发、零售，并无案涉工程施工的资质。被上诉人沈云珍在选任上存在过错，对被上诉人杨光军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绍兴市越城区邦诚门窗商行经营者王兴安将承揽工作的全部工程交由被上诉人熊学虹施工，被上诉人熊学虹系个人，并无相应资质。被上诉人王兴安在选任上也有过错，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杨光军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熊学虹将案涉工程交由无施工资质、承担责任能力有限的上诉人陈江湖完成，选任上亦有过错，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杨光军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本案事故产生的原因及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大小，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陈江湖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41476.06元（345190.14元×40%+精神损失费3400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及陪护费后尚应付101301.76元（141476.06元-37614.3元-2560）；被上诉人沈云珍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5019元（345190.14元×10%+精神损失费500元）；被上诉人王兴安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5019元（345190.14元×10%+精神损失费500元）；被上诉人熊学虹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5019元（345190.14元×10%+精神损失费500元）；被上诉人杨光军自负30%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杨光军的伤残等级问题，上诉人陈江湖在一审中未对被上诉人杨光军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且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光军的伤残鉴定存在错误，故其在二审中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根据在案证据和各方庭审陈述，被上诉人杨光军事故发生前一直在绍兴务工，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定以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江湖主张被上诉人杨光军系农村户籍仅能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相悖，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江湖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 二、陈江湖应再赔偿给杨光军101301.76元，沈云珍应赔偿给杨光军35019元，王兴安应赔偿给杨光军35019元，熊学虹应赔偿给杨光军35019元，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杨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4元，由杨光军负担1039元,由陈江湖负担1060元，由沈云珍负担265元，由王兴安负担265元，由熊学虹负担265元，未缴纳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陈江湖负担607元，由沈云珍负担607元，由王兴安负担607元，由熊学虹负担607元，未缴纳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