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李正典，男，1953年10月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琳，重庆市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宜贵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张宜贵，男，1974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工作者，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远刚，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李正典户）因与被上诉人张宜贵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宜贵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典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返还自留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返还自留山经营权纠纷。李正典户起诉的请求为返还自留山，一审将其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错误，“自留山返还”和“土地承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诉、审的不对称亦造成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同时，错误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引证为《自留山使用证》，自留山应属于林地，土地承包属于耕地，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是不等于“自留山承包”的，一审以虚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作为被上诉人享有林地物权的依据不当。被上诉人之所以不能提交《自留山使用证》是因为1981年山林下放到户时，被上诉人尚年幼，自留山是以其父亲为户主登记的，并非其辩称“除上诉人外，其他人均无《自留山使用证》”。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李正典户举示的巫山县政府1982年颁发的《自留山使用证》至今仍为有效物权证书，一审认定张宜贵户持有林权证是错误的。2.张宜贵户举示的红布《卖买房屋凭证》是虚假伪造的。该凭证不符合《合同法》形式法律要件，所载签名均为执笔人一人书写，存在涂改、伪造墨迹，且执笔人、在场人均为张宜贵亲属，证人也没有全部到庭，因此该凭证是虚假的。申请对“转包、转让”字迹的伪造、涂改、复笔填写字迹的时间等进行司法鉴定。3.一审阐述的“卖房搭地”是其他个案，本案不适用。一审认定李正典户举证不能没有依据。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采信的证人证言，证人朱帮玉等没有出庭作证；采信的另案庭审记录复印件存在较大真伪点；依职权调取证据不当，不具有法定效力。 张宜贵户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自留山返还实质也是自留山使用权、经营权纠纷，隶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案由，一审定性无误。二、李正典户诉称《自留山使用证》至今有效不能成立。1982年当地政府颁发的《自留山使用证》，只能证明李正典户在2001年之前享有诉争荒山使用权。2001年，李正典户将房屋、承包土地、荒山一并转让给张宜贵户后，其使用权、经营权已转移至张宜贵户，而政府在2009年再次对荒山确权时，也已根据双方签订买卖凭证将自留山包括在内将该组5.1%的林地经营权确权在张宜贵名下。相反，李正典户在本组是没有林权的。新证颁发后，旧证自然失效。三、2009年新的林权证颁发时，本组只颁发了11本完全相同的林权证，而且每本备注栏均有全组其他承包户和张宜贵户所占全组5.1%的记载。该林权证虽没有当庭提交原件，但庭后已将原件提交法庭核实。四、《买卖房屋凭证》完全是双方自愿在亲戚、家族及村干部见证下达成的，因原张宜贵是李正典的干儿子，证人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但在场人冯永汉是村支书、曹祖雄是村主任兼会计。一审中，已举示了对证人的调查笔录，一审已对当事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调查，现在李正典户否认《买卖房屋凭证》的真实性是歪曲事实的。五、一审已告知其可以就《买卖房屋凭证》中的签字进行鉴定，李正典户申请后又撤回。六、一审程序合法。证人皇金友、朱帮玉、赵泽贵的证言在庭审中已质证，且也已在另相关案件中质证，为生效裁判所确认，无需举证。法院依职权收集证据，一审已作出说明，无需证人出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正典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张宜贵户立即停止侵害、返还李正典户全部自留山；2、请求依法判决由张宜贵户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经审理查明：李正典户与张宜贵户原均居住在巫山县龙井乡迎春村5社（现巫山县巫峡镇春泉村十三组）。李正典户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以李正典（又名李正点）作为户主代表，取得了巫山县龙井乡迎春村5社（现巫山县巫峡镇春泉村十三组）的自留山共计12亩的承包经营权。李正典户提交的自留山使用证载明自留山的情况如下：户主为“李正点”，地名为“屋则边”，面积为“壹拾贰亩”，四界为“东其（齐）界石为介（界），西其（齐）界石为介（界），南其（齐）界石为介（界），北其（齐）界石为介（界）”。 2001年，李正典户因长子李学金娶妻特别困难，为与女方结亲解决家庭缺乏劳动力困难，李正典户将家庭移居到巫山县曲尺乡权发村8组居住。同年，李正典与张宜贵双方经过协商，李正典将其自建于原巫山县龙井乡迎春村5社的房屋出售给张宜贵，合同价格为2500元，双方协商好价格后，李正典就将房屋交付给张宜贵，张宜贵将价款支付给李正典。由张宜贵户提交的红布《卖买房屋凭据》载明：“李正典历代居住迎春村五社天坑坪，经李正典亲手建造房屋整套，在二零零一年间全家老少在曲尺白岩村买房迁户安居落业，由李正典老少亲口出言，将原居住房屋整套折价贰仟伍佰元整，经张宜贵亲口接言，按卖方依价不还，将整套房屋买过，特拟以下条款，在任何时候与证为据，按据为作。一、李正典的房栏屋宇、零性竹木由张宜贵金钱交清，全部由张宜贵所有。二、经村社在场李正典的承包土地荒山依李正典价全部转让张宜贵所管护，使长期享有经营权。三、李姓将价接手在任何候没有任何语言反复之事后悔之言，决不可行。四、以上条款依证为凭，在任何时候任何官前按据作办为准。五、如果社会的变化，李正典要转回本地，既出卖转让本居，上无一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不能将借口乱言，扯事生非。卖方：李正点买方：张宜贵凭证：冯永汉曹祖雄赵泽贵朱万君朱帮玉张宜魁张宜春张道耀张宜学执笔人：皇金友公元二零零一年双方在张宜贵春家立据”。买方签字、凭证签字均由执笔人皇金友代签。张宜贵陈述卖方处的签字由李正典户诉讼代表人李正典代签，但李正典对该《卖买房屋凭据》不予认可，其陈述与张宜贵签订的是另外的协议。在审理过程中，李正典认为张宜贵户提交的红布《卖买房屋凭据》上“李正点”的签名不是李正典所签，申请对“李正点”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张宜贵户提交的红布《卖买房屋凭据》转让处的“让”字有更改的痕迹。 另查明，2001年，李正典户移居到巫山县曲尺乡权发村8组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自留山使用证（存根）上的户主“李正点”与本案李正典户诉讼代表人李正典系同一人。自2001年起争议的自留山一直由张宜贵户经营管理。李正典认可房屋买卖属实，主张案渉自留山是由张宜贵代管。张宜贵主张系卖房搭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张宜贵户应否将讼争自留山返还给李正典户。该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案涉《卖买房屋凭据》系农村常见的“卖房搭田搭山”，虽然李正典户诉讼代表人李正典对该凭据上的签字不予认可，但结合李正典户于2001年将房屋和自留山交给了张宜贵户，且李正典认可《卖买房屋凭据》所载明的房屋卖给了张宜贵的事实，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卖买房屋凭据》所载明的房屋与张宜贵有另外的买卖协议；李正典户主张案涉自留山与张宜贵户属于代管关系，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正典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李正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宜贵的背景为李正典因长子李学金娶妻特别困难，为达到与女方结亲解决家庭缺乏劳动力困难的要求，李正典户将其家庭移居到巫山县曲尺乡权发村8组居住。李正典将案涉房屋出售，并将自留山交由张宜贵经营管理，此后，李正典长期居住在曲尺乡权发村，李正典对案涉自留山未经营管理。且在近20年的时间里，李正典户未向张宜贵户主张过权利。在我国农村，土地依然是农民生存的必备条件。买房人在没有土地、林地可供使用的情况下，房屋买卖也就没有必要。因而，土地、林地使用权随房屋转让的现象较为普通。李正典与张宜贵之间的交易行为符合我国农村“卖房搭田搭山”的交易习惯。为保障农村土地流转的交易稳定和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倡导诚实守信的社会价值取向，该院认为李正典户已于2001年以卖房搭山的方式将案涉自留山转让给张宜贵户。 综上，李正典户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二审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正典户起诉主张其对案涉山林享有承包经营权，2001年外迁时，只是将山林交给张宜贵户代管，现要求张宜贵户予以返还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张宜贵户则辩称，案涉山林原是李正典户承包自留山，但在2001年时已以“卖房搭地”的方式将案涉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也即，双方对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由谁享有存在争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不当。李正典户主张双方系自留山经营权纠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争议焦点在于李正典户对案涉林地是否仍享有承包经营权。李正典户主张2001年将自留山系交由张宜贵户代为管理，张宜贵户则主张系“卖房搭地”转让承包经营权，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双方对各自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双方举示证据，一审认定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无不当。第一，2001年，李正典户已将房屋出售给张宜贵户，并迁至曲尺乡权发村8组居住生活，现并非春泉村村民。从2001年至诉前，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李正典户并未就此向张宜贵户主张过权利，双方均已形成相对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第二，张宜贵户所举示的《卖买房屋凭据》中虽对“转让”存在涂改，但结合该凭证“经村社在场李正典的承包土地荒山依李正典价全部转让张宜贵所管护，使长期享有经营权。”内容的表述及相关证人证言，足以认定双方系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第三，李正典户虽否认该《卖买房屋凭据》真实性，但一审中张宜贵户举示了在场人的调查笔录，且一审为查明事实，对执笔人皇金友、在场人曹祖雄（当时的村主任）进行了调查询问，前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与当地“卖房搭地”的习俗相符。第四，鉴定问题。一审中，李正典户曾申请对《卖买房屋凭据》中李正典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后又认为没有鉴定的必要，撤回了其鉴定申请。现二审中以“不同意在巫山做鉴定，申请二审鉴定”为由，申请对笔迹真实性、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因一审中李正典户已放弃鉴定，其现申请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根据本案现查明情况，亦无鉴定的必要，故对其二审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第五，本案纠纷时间跨度长,又涉及到当地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一审依职权调取相关案件庭审笔录、证人调查笔录确有必要，且调取证据均经开庭质证，一审证据采信并无不当，程序合法。第六，对案涉林地在2001年之前由李正典户享有承包经营权，张宜贵户并不否认。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李正典户已将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张宜贵户，因此一审认定由李正典户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正典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丽 审判员 毋向娟 审判员 李青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付丽姝 书记员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