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行伟，男，1979年8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修水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吉年，男，1995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戴行伟因与被上诉人殷吉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行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重新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过于认证合同本身的个别条款，而不是结合合同法与合同本身进行综合分析。首先，合同明确规定车辆交付前的违章由甲方承担，而被上诉人明知该车辆有严重违章却故意隐瞒，其行为具有欺骗性，违背了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在签订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第六章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具有其他违法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的风险承担中明确规定，标的物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前由出卖人承担。第一百四十八条，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中，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再者，认证一下合同本身，⑴合同第五条规定了车辆交付前的违章行为由甲方承担，然而由于被上诉人的故意隐瞒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况且该车辆交付前还不是一般的违章而是高速公路超速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违法行为。⑵合同第八条，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的过失过错，被上诉人故意隐瞒车辆违法事实就是过错的一种，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债权瑕疵，（这里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指的就是包含了其他因素，其中故意隐瞒重大违章事实导致乙方车辆无法继续使用理应包括其中）造成乙方抵押（或质押）权债权丧失，导致质押车辆被公安机关或者相关部门查扣扣留，甲方应当立即将本合同受让款104000元，一周内退还给乙方。一审法院认定,违章一般情况下应由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处理却有偏颇，该违章是交付前未清理的违章，合同第五条也明确规定由被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也谈不上实际使用。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欺诈交易行为足以满足以上各条款，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要素。殷吉年辩称：车子已经交付快一年了，当时车辆由上诉人开走的。合同当时也是上诉人自己看过才签的，上诉人的职业也是卖车的同行，不是实际购车人。车辆交付给上诉人的时候车辆有两三个违章。上诉人当时查过了。当时谈的车价款是104000元，上诉人只给了我93500元，还有1万多作为违章给上诉人扣掉了。案涉车辆殷吉年是从翟涛手中拿回来，付了7万多元，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戴行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戴行伟、殷吉年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殷吉年返还购车款104000元，赔偿交通费损失2000元、住宿、伙食费损失1000元，承担违约金20000元；诉讼费用由殷吉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9日，戴行伟和殷吉年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殷吉年将案外人林某借款9万元的债权转让给戴行伟，债权转让金额为104000元，同时将该债权下的质押权等一并转让；质押物为登记在林某名下的，牌号为鄂Ｄ×××**的凯迪拉克牌汽车一辆；殷吉年对质押物应当向戴行伟如实告知财产的隐蔽瑕疵，如抵押车辆的事故史、维修史、保养史，还需保证原债权及质押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协议签订后，殷吉年将质押物交付给戴行伟，交付前的违章责任由殷吉年负责，交付后由戴行伟负责；协议签订后，如因殷吉年的过失过错，质押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涉及涉嫌包括但不限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债权瑕疵，造成戴行伟质押权丧失，导致质押物被公安机关或相关部门查扣扣留，殷吉年应立即将合同受让款（104000）元，一周内退还给戴行伟，逾期一日赔偿戴行伟违约金，为受让款百分之二。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殷吉年将该车辆交付给戴行伟后，发现该车辆仍有违章未处理，戴行伟与殷吉年协商处理未果，诉来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案涉车辆系案外人林某借款时提供的质押物，其与出借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如不能按时还款，出借人可变卖案涉车辆，林某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一并签订了汽车买卖协议和车辆买卖过户委托书。一审法院认为：戴行伟和殷吉年以债权（抵、质押权）转让的形式进行车辆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戴行伟要求解除该协议应当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情形，现戴行伟主张殷吉年交付的车辆存有违章未处理导致该车辆无法使用已经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缺少依据，因为该协议中对于解除合同的约定是基于案涉车辆非原车主质押的，以及该车辆涉嫌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形导致戴行伟无法使用该车辆，而戴行伟所主张的案涉车辆有违章未处理，并不属于双方约定的上述情形。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案涉车辆在交付前产生的违章由殷吉年负责处理，但该约定与一般情况下应由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处理违章的规定不符，殷吉年只能承担协助义务。综上，戴行伟认为因殷吉年未处理违章，双方约定的解除协议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戴行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戴行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车辆初次登记日期2017年8月15日，机动车状态为查封，于2017年8月15日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宁波通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通商银行）。宁波通商银行起诉林某、代少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浙0212民初362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8日，宁波通商银行与林某、代少平签订《宁波通商银行机动车消费贷款、抵押及保证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林某向通商银行借款258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林某以其购买的车牌号为鄂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期限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2017年8月15日，通商银行与林某就抵押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8月16日，通商银行向林某发放了借款本金258000元。林某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通商银行遂起诉至该院，该院遂判决，林某返还借款本息239185.84元及利息，通商银行就抵押物现有优先受偿权，代少平承担担保责任。2019年10月11日，该院作出（2019）浙0212执105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被执行人林某、代少平应支付通商银行执行款249077.02元及利息。执行中，查封被执行人林某、代少平名下车辆各一辆，均未实际控制；划拨被执行人林某名下银行存款，本案实现债权12245.35元。此外，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的财产线索，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再查明，戴行伟在一审中提供车辆违章信息，其中一条显示2018年1月9日，驾驶中型以上载客载货汽车、小车、危险物品运输车辆以外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超过规定时速70%以上的，罚款2000元，扣分12分。殷吉年认可车辆转让前存在违章未处理，但是其认为戴行伟在受让车辆时知晓车辆违章信息，并同意接受车辆，戴行伟仅支付车辆转让款91300元，其余款项没有支付，就是用于处理违章，殷吉年不应当再承担责任。戴行伟认为，其是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104000元，除了91300元是转账支付，还有一笔500元定金，其余款项系用现金支付，如果戴行伟未能全额付款，协议不会约定转让价为104000元，同时约定转让前的违章由殷吉年负责。戴行伟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殷吉年的微信聊天记录，殷吉年并未提及车辆款项未足额付清的情况，戴行伟曾将行驶证邮寄给殷吉年处理违章，殷吉年未能处理，双方曾协商违章的处理，但是未达成一致意见。戴行伟认为由于殷吉年不配合处理该条违章，导致案涉车辆无法上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殷吉年在转让车辆时一并提供给戴行伟，甲方为林某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汽车买卖协议，乙方处均为空白，林某签字的借款咨询服务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收条，签订时间均为2017年8月17日。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债权质押转让协议的性质；二、协议效力问题；三、戴行伟要求退车并返还购车款是否有依据？本院认为：一、虽然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殷吉年将享有的林某的借款债权转让给戴行伟，但是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从协议内容来看，虽然约定殷吉年转让债权，但是殷吉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对林某的债权。合同主要条款对车辆型号、事故责任、风险承担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在殷吉年转交给戴行伟的相关债权材料中，车主林某单方签订了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汽车买卖协议等，合同相对方处均为空白，戴行伟在接受时也并无提出异议，充分说明双方洽谈的重点在于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的真实情况及能否实现债权。同时，殷吉年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与其上手进行交易。可以看出，殷吉年与戴行伟进行交易，是以买卖车辆为内容，而非转让或者受让殷吉年的债权，双方形式上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实际进行了车辆转让行为，因此双方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并非债权转让关系。二、根据法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案涉车辆为抵押车，抵押人为宁波通商银行，案涉车辆已经查封。殷吉年在一审中认可车辆是银行抵押的车辆，戴行伟受让该车时亦是明知，戴行伟和殷吉年通过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车辆，明显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甚至已经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损害权利方的利益，扰乱正常市场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三、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戴行伟要求殷吉年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但是考虑到车辆交付戴行伟使用一年多，酌情扣减使用费14000元，殷吉年应当向戴行伟返还车款9万元，同时，戴行伟向殷吉年返还涉案车辆。至于殷吉年认为戴行伟实际给付车辆93500元，其余款项用于处理违章，但是在戴行伟联系殷吉年时，殷吉年在微信中从未提及已经减少车款用于处理违章，因此，被上诉人殷吉年认为上诉人未足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戴行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二、殷吉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戴行伟购车款90000元；三、戴行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殷吉年车牌号为鄂Ｄ×××**的凯迪拉克牌汽车；四、驳回戴行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戴行伟负担828元，殷吉年负担2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戴行伟负担828元，殷吉年负担20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