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滕某，女，200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理人：袁某（系滕某之母），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华夏路****。法定代表人：张城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涛，山东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某因与被上诉人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动空间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跃动空间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跃动空间公司只承担30%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跃动空间公司在管理上严重失当，其管理制度形同虚设，对未成年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滕某受伤的主要原因。跃动空间公司作为提供蹦床运动设施的经营者，对于从事该项运动的危险性应当充分预知，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和防范措施，为运动者提供安全规范的运动场所、完善的运动设备，对场所内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负有提示说明、警示告知、通知保护等义务。因蹦床设施的种类多危险程度各异，跃动空间公司应在活动场所内提供必要的操作指引和危险警示，安排足够的专业工作人员或教练在场地内进行巡逻管理。跃动空间公司在已经预知危险的情况下，仍未采取有效必要的防范和保障措施，置入场运动人员的生命安全不顾，只顾追求自身的经济利益。跃动空间公司工作人员明知滕某是未成年人仍同意其参与蹦床运动，未进行制止劝告，为追求经济利益而引导催促滕某在未了解看清切结同意书内容签字后，在无大人陪同下匆匆进入场地。一审就切结同意书中袁某签字的问题含糊带过，根据孩子的证人证言，系滕某询问工作人员没有监护人能否进入，工作人员说让孩子自己签上监护人的名字即可之后签的，跃动空间公司称滕某带到外面签字不属实，且无任何证据证明，滕某亦从未说过是工作人员所签。滕某是第一次参加蹦床运动，在入场前后跃动空间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对其进行必要的教学及禁止危险动作的明确指示和告知，且场地内未张贴任何危险警告语或注意事项，致使滕某放松安全警惕。滕某受伤后，现场并无专业医护人员及时上前处理，过了一会儿才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充分说明该公司明知从事蹦床运动设施危险系数较高，但对危险系数的预判和防范能力及保障措施不到位，没有为运动者提供安全规范的运动场所和完善的运动设备，对场内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未尽到安全保障等义务，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跃动空间公司事发后曾向袁某出示过事发时的视频录像，但一审开庭过程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出示，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另跃动空间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说明其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袁某多次主动与跃动空间公司工作人员电话沟通协商，对方先是答应赔偿，后无故拖延又拒不承认滕某在V字型蹦床受伤的事实，其蛮横漠视态度使滕某心理遭受创伤。一审判令跃动空间公司仅承担30%责任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立法宗旨。2.鉴于滕某的受伤部位及伤情，后续康复理疗费、营养费和美容除瘢费为必要、合理的费用，一审对此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滕某的伤情是右膝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手术行肌腱重建术，出院后必须进行长时间适度的功能性康复治疗，以尽量恢复到正常生活学习的状态。出院记录及后续复查门诊病历中对此有明确记载，滕某主张的康复理疗费已实际发生，且与本次蹦床受伤有关。滕某是正处青春妙龄的女孩，膝盖下方有非常明显的隆起伤瘢势必对其正常生活带来巨大的压力和阴影，所以时机成熟时有必要进行除瘢手术。为避免造成司法资源浪费，滕某在咨询了威海市立医院和404医院等正规权威的医疗机构及骨科医院主治医生在病历医嘱中关于术后1年后进行疤痕修整的建议，在本次诉讼中一并提出主张，请求法院酌定支持其主张。案涉事故发生时滕某为威海实验高级中学高一学生，因事故办理休学，尽管经过长达一年半的休养和康复运动，2020年5月份开学到今，在不参加学校体育活动并且带着护具的情况下仍然无法适应学习环境，右腿疼痛难忍，每晚都无法顺利入睡，靠吃布洛芬强力止痛，因腿伤不能与同学同步学习和生活导致着急上火出现肛裂，连续几日低烧不退。案涉事故导致滕某十级伤残的严重伤害，体能明显下降，手术至今体重仍在90斤左右，医生在医嘱中建议加强营养。本次事故的发生给滕某带来的不仅仅是无法忍受的伤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也对其学习、高考和工作造成了无法估量和弥补的伤害。跃动空间公司辩称，一审已查明其已经履行了合理、可能的安全注意及警示义务，滕某作为年满16周岁的高中学生，在对跃动空间公司提供的切结同意书阅读完毕并知晓完全内容的情况下签字确认，跃动空间公司不存在滕某主张的各种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跃动空间公司赔偿医疗费3957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康复理疗费24000元、鉴定费2080元、病历复印费31.5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护理费10437.3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美容除疤费3000元，共计168779.56元的70%，即118145.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跃动空间公司系从事体育运动项目组织策划、体育运动项目经营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2月19日10时许，滕某等人到跃动空间公司经营的体育场所玩耍，该场所内有各种不同体育项目，其中蹦床区域有蹦床若干，且玩乐场所有监控摄像头。当日13时55分许，急救车到经区居然之家后面停车场将滕某接到威海卫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膝关节前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右膝关节积液，住院治疗20天，其中有病历、处方等记载的医疗费为39444.76元，且病历记载“患者于4小时前在游乐场玩蹦床时右膝关节受伤，伤后感右膝关节肿痛，活动受限，到院就诊”。滕某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3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称：1.滕某的损伤符合十级伤残；2.滕某的护理时间建议为90日（含住院期间），建议1人护理。滕某支付鉴定费2080元。现滕某认为其上述伤害系跃动空间公司造成，故诉来法院。另查，跃动空间公司出具的格式化切结同意书记载声明如下：参与跃动空间公司的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签署本同意书是为了参与者更加了解活动中存在的风险……本同意书是有关在跃动空间公司提供的场地进行游乐活动的责任豁免、权力放弃、风险承担的同意书……（二）危险告知……未有现场工作人员在场指导和同意的情况下，禁止做危险动作（包括但不限于跳跃移动、翻滚、跃起翻滚、各式翻滚或非直身起跳落地等动作或未完成工作）……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陪同下入场。（11）未成年人必须在监护人全程照顾，监护人必须时刻在被监护人游玩区域……切结书中除各项内容标题字体加黑外，其余内容字体一致。滕某等人入场时均在切结同意书中签字，其中“袁某”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滕某称系跃动空间公司工作人员所签，跃动空间公司称工作人员询问滕某年龄时其告知16周岁，故要求监护人签字，滕某将切结同意书带到外面签字后带回，具体是由谁所签，跃动空间公司不清楚。再查，滕某提交其母袁某与跃动空间公司于姓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多段，其中于姓工作人员称“该我们承担的我们该承担”、“我们只是提供场所，我们答应的事我们该承担的承担，并不是说我们全责”、“协调保险公司能报销尽量报销”、“（哪个仪器上受的伤）V型蹦床”等，其中滕某母亲多次索要滕某受伤经过的视频，于姓工作人员均未正面回答或称没有权利转交。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审查，滕某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39444.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残疾赔偿金84658元（42329元/年×20年×10%）、护理费10437.29元（42329元/年÷365天×90天）、鉴定费2080元，其他损失证据不足，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案件，滕某受伤亦属实，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滕某是否系在跃动空间公司处玩蹦床时受伤。经法庭调查，虽然滕某并未提交上述争议问题的直接证据，但从滕某到跃动空间公司处玩耍的时间、滕某入院的时间、救护车接诊的时间和地点、病历记载的受伤原因等，同时结合滕某母亲与跃动空间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认定滕某在跃动空间公司处受伤更符合逻辑以及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且游乐场所有监控设备，从通话内容亦能看出有滕某受伤的视频资料，而跃动空间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亦应做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即认定滕某系到跃动空间公司处玩蹦床受伤的基本事实。但从滕某自述的受伤经过来看，并未遭到他人推搡、碰撞等外力，经法庭调查亦未查实案涉蹦床本身存有质量缺陷或者其他可能导致滕某受伤的瑕疵，滕某受伤应属蹦床活动本身的危险性带来的。事发时滕某已经16周岁，对蹦床活动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知，不能将责任完全归咎于跃动空间公司。但作为娱乐场所经营者的跃动空间公司，其向社会公众提供体育游乐服务时，应对在其经营管理范围内活动的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尤其是针对使用体育游乐设施的未成年人应当充分注意游乐设施的特点，尽到合理的照顾及安全保障义务，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害发生。本案中，跃动空间公司明知滕某为未成年且没有监护人在旁陪同，仍让滕某进入游乐场所，亦未有针对未成年人的特别安排，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应对滕某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就民事赔偿比例而言，以滕某自负70%、跃动空间公司承担30%为宜。综上，滕某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滕某医疗费11833.43元（39444.76元×30%）；二、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滕某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000元×30%）；三、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滕某残疾赔偿金25397.4元（84658元×30%）；四、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滕某护理费3131.19元（10437.29元×30%）；五、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滕某鉴定费624元（2080元×30%）；六、驳回滕某其他诉讼请求。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滕某滕某的指定账号[户名：袁某；开户行：中国银行威海分行；账号：62×××24（一审误写为5149586035597110）]。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31元，由滕某负担1112元，威海跃动空间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19元。二审中，滕某提交学校请假条复印件及门诊病历、相关检查报告和门诊收费票据一宗，拟证实案涉事故后滕某体能下降，影响上学，需要补充营养。经质证，跃动空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且认为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19日，而请假时间为2020年6、7月份，门诊时间为2020年10月，显然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跃动空间公司作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述侵权责任的认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跃动空间公司应根据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滕某受伤并非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或运动设施存在缺陷等外力原因所致，跃动空间公司虽存在未对未成年人提供有针对性的安全保障措施等过错，但本案损害后果的形成系滕某自行从事蹦床活动的行为所致，其虽系未成年人，但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对于从事该项活动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对于自身安全应承担相应的注意义务。综合本案实际，跃动空间公司的过错并非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一审判令其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滕某主张的康复理疗费、营养费和美容除瘢费，其主张上述费用系案涉事故所致的合理损失，则应就该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及具体数额予以举证证明。首先，关于康复理疗费，滕某就该费用的支出情况提交了某艾灸养生会馆的康复理疗费用发票，即使该费用支出属实，仅以病历中加强锻炼的医嘱，不足以认定该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和数额的合理性。一审对该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营养费，滕某提交的病历中虽有加强营养的医嘱内容，但无证据证实该费用的实际花费情况，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主张，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美容除瘢费，根据滕某提交的证据，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其举证不足以证实该费用的必要性及所需费用数额，一审未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元，由滕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