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志，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华平，男，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辉，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倩，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林，男，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原审被告：李志，男，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上诉人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华平以及原审被告陈林、李志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邻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洪华平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华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洪华平与陈林、李志存在代持股关系，洪华平系邻里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首先，洪华平与陈林、李志之间并未签订代持股协议，未达成代持合意。邻里公司于2019年3月经工商变更登记后，股东变更为李志、陈林，两人各持股50%，二人于2019年3月21日通过实缴注册资本完成了股东出资义务，陈林、李志二人已完成了登记公示的外在形式要件、实缴出资的内在实质要件以及参与公司管理事宜的权利要件。此外，公司章程、股东名册、验资报告中亦明确载明了陈林、李志二人的股东身份，陈林、李志系邻里公司的合法股东，其合法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其次，关于洪华平委托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办理的股东及法人变更的事实，并不能作为其系该公司实际出资人的根据，其支付仅仅是公司变更等相关代理费用，并非公司注册资本。第三，陈林、李志二人的出资款系洪丽萍所转，虽然洪丽萍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了《情况说明》，但证人并未到庭，对其真实性存疑。即便该《情况说明》所述内容真实，唯一能确定的是洪丽萍向陈林、李志各转款25万元，至于该《情况说明》中所述的“用于邻里公司实际出资”的这句话的主语是洪华平还是陈林和李志，根据每个人的阅读习惯，语义理解，难以确定。无法排除存在洪华平通过洪丽萍向陈林、李志出借50万元并让其出资案涉公司的合理怀疑。第四，虽然邻里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相关资料在洪华平处，洪华平亦提供了邻里公司的相关业务合同，但这些事实仅能证明洪华平参与了邻里公司的业务往来。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洪华平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符合上述情形。虽然洪华平在公司设立及公司运营中存在大量的参与行为，但其本质上并未与陈林、李志达成代持股的合意，亦没有对公司进行实际管理，不足以认定其系邻里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洪华平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洪华平与陈林、李志存在代持股关系以及洪华平系邻里公司的实际股东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洪华平与陈林、李志系代持股权的关系，并非基于双方达成的《代持股协议书》，而是基于实缴出资等情况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原审中洪华平提交的《代持股协议书》中的签名“陈林”、“李志”，非其二人本人签字，认定其二人并未授权，因此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而是结合了洪华平提交的其他证据并结合了日常生活经验综合认定洪华平与陈林、李志系事实代持关系。原审判决第4页载明：“洪华平虽未与陈林、李志签订代持股协议，但隐名投资协议形式多样，既有书面的，也有口头或事实的……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以上事实综合判断，洪华平与陈林、李志确实存在代持股关系”。第二，陈林、李志二人以前系安徽田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分别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离职。因陈林、李志在职期间表现较好，洪华平基于对陈林、李志的信任，才委托陈林、李志代持邻里公司股权，原审中陈林、李志也对此予以认可。在洪华平委托陈林、李志代持前，洪华平征询了陈林、李志的意见，双方确已达成了代持的合意，否则没有陈林、李志的配合，洪华平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第三，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验资报告等材料中虽显示股东为陈林、李志，均基于工商登记变更。2019年3月21日，二人虽实缴注册资本分别为25万元，但该注册资本的实际出资人为洪华平，由洪华平委托其大姐洪丽萍给陈林、李志二人银行转账用于实缴公司注册资本。原审中洪华平已提交转账凭证，结合转账时间、入资金额等信息均可以查明其二人并无实际出资的事实。另，从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来看，公司的实际运营管理人及实际持股人均是洪华平本人。第四，2019年2月26日，洪华平与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公司变更委托协议书》，委托该公司办理邻里公司的股东及法人变更事宜，洪华平不仅直接支付了相关代理费用，并通过陈林、李志实缴了公司的注册资本50万元，以上事实洪华平均提供了对应的转账凭证，均可一一查明。第五，对于证人洪丽萍没有到庭一事，邻里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异议，更没有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结合洪丽萍转款的时间，以及陈林、李志二人2019年3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至邻里公司的入资金额、时间等信息完全一致，亦能说明陈林、李志通过自己账户办理实缴的资金与洪丽萍银行转账给他们的系同一笔资金。邻里公司称洪丽萍转账系洪华平对陈林、李志二人的借款，邻里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该主张无事实依据。第六，邻里公司称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相关资料在洪华平处，洪华平提交的公司的相关业务合同仅能证明洪华平参与了公司的业务往来，如洪华平不是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及公司的实际股东，为何陈林、李志从未向洪华平提出交还公司财务资料，直至洪华平起诉到法院后，陈林、李志才要求洪华平交还公司相关资料，这也恰恰说明陈林、李志对公司财务资料一直由洪华平保管的事实是清楚的。因此，不管是从出资情况还是公司的实际运营管理情况来看，结合洪华平提供的证据，均可以认定洪华平是公司实际经营人及公司实际股东。二、邻里公司对原审认定的股权代持事实及判决结果提出异议，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陈林、李志二人作为邻里公司的股权实际代持人，一审后二人没有上诉，说明二人对原审判决洪华平是邻里公司实际股东判决结果的充分认可。邻里公司作为法人的义务是尽快配合实际股东洪华平进行工商、税务等手续的变更，而无权就原审已经查明的，且已无争议的案件事实及结果提出异议，邻里公司提出异议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三、邻里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邻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查明后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邻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李志述称，邻里公司实际股权持有人为李志及陈林而非洪华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洪华平的诉讼请求。陈林未陈述意见。洪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洪华平为邻里公司股东的资格，持股比例100%；2.依法解除洪华平与陈林、李志于2019年3月16日分别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3.判令邻里公司、陈林、李志协助洪华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诉讼费用由邻里公司、陈林、李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洪华平（甲方）与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乙方）签订《公司变更委托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向济南市有关机构申请办理邻里公司变更的相关手续，变更内容包括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甲方应支付乙方购买邻里公司的费用3500元，代账半年费用1000元，办理总费用45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2000元，办完交件时支付2500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当日，洪华平支付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2000元。2019年3月13日，洪华平委托其姐姐洪丽丽支付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2500元。2019年3月7日，邻里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林、李志，认缴出资额每人25万元。邻里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志，李志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陈林担任监事。2019年3月21日，洪华平委托其姐姐洪丽萍向陈林、李志各转账支付25万元。同日，陈林、李志分别向邻里公司转账25万元，转账摘要为股东入资款。同日，山东中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载明邻里公司是由陈林、李志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50万元，截至2019年3月21日公司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0万元，陈林认缴注册资本25万元，实际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李志认缴注册资本25万元，实际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邻里公司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发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基本卡、U盾等资料在洪华平处保管。邻里公司于2019年11月29日登报遗失公章、财务章、法人章且作废，并于2020年1月19日向洪华平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田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发通知函，要求其归还邻里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发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基本卡、U盾等资料。自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邻里公司与中国邮政集团各分公司签订九份服务协议，与其他公司签订九份供货协议，与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签订六份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原件均在洪华平处，洪华平的姐姐洪丽丽与上述客户进行业务沟通，包括收付款及开具发票等。邻里公司备案通知书及公章备案登记单原件亦在洪华平处保管。一审审理过程中，洪华平提交了其与陈林、李志分别签订的《代持股协议》，陈林、李志否认其二人在《代持股协议》中签名的真实性，洪华平承认陈林、李志的签名系他人代签，同时主张系经陈林、李志同意后代签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代持股协议》不予认定。双方均认可陈林、李志原系安徽田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已于2019年12月份至2020年1月份期间离职。洪华平系安徽田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洪华平主张其为邻里公司实际出资人，其与名义股东陈林、李志之间的公司股东权属纠纷属于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并不涉及公司外部善意第三人利益，应遵循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的原则，以实际出资为权利归属的判断标准，而不能仅仅以工商登记、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外部形式要件内容否定实际出资人的权益。洪华平虽未与陈林、李志签订代持股协议，但隐名投资协议形式多样，既有书面的，也有口头或事实的。邻里公司相关手续的变更系洪华平委托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办理，陈林、李志向邻里公司实缴的注册资本全部来源于洪华平，洪华平系实际出资人，邻里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发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基本卡、U盾等资料在洪华平处，邻里公司的诸多业务由洪华平委托其姐姐与其他公司沟通、办理，签订的诸多协议亦在洪华平处。由此可见，洪华平在邻里公司的建设和运营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付诸精力和行动对公司进行实际管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以上事实综合判断，洪华平与陈林、李志确实存在代持股关系，洪华平系邻里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享有邻里公司的股东资格，持股比例100%。关于洪华平要求解除《代持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为洪华平与陈林、李志于2019年3月16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并非陈林、李志本人签名，亦无授权，该协议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该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洪华平要求邻里公司、陈林、李志协助洪华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邻里公司的义务，邻里公司理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变更登记手续。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洪华平为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100%；二、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洪华平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的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洪华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洪华平是否为邻里公司实际出资人，其要求邻里公司办理股东显名登记是否合法。一、从邻里公司的由来分析，邻里公司并非李志、陈林初始出资设立，而是由洪华平与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公司变更委托协议书》，洪华平向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支付购买邻里公司的费用3500元、代账费用1000元后，取得了邻里公司的实际控制经营权，故李志、陈林不能通过邻里公司的初始设立取得股权。二、从李志、陈林的出资来源分析，李志、陈林不是以自有资金向邻里公司出资，而是由洪华平委托其姐姐洪丽萍向陈林、李志各转账支付25万元。李志辩称该5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但未提交借款合同等达成借款合意的证据，且与付款人洪丽萍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从洪华平是否实际参与邻里公司经营分析，自洪华平委托山东一和瑞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通过有偿方式取得邻里公司控制经营权后，洪华平持有邻里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发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基本卡、U盾等，并直接参与邻里公司的业务经营，可以说明洪华平是邻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结合上述三点，洪华平为邻里公司实际出资人，并且直接参与邻里公司的经营活动，其要求邻里公司办理股东显名登记合法，一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邻里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济南邻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毅斌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