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9行终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刚跃，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代理人谌丽娜，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熊毅群，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李铮，该局工伤认定股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夏初喜，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法定代表人肖义，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胡彤威，该县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股股长，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张晓明，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梁琦，男，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代理人林年丰，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林刚跃诉被上诉人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安化县人社局）、安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化县政府）、原审第三人梁琦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刚跃的委托代理人谌丽娜，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熊毅群及委托代理人李铮、夏初喜，被上诉人安化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彤威、张晓明，原审第三人梁琦的委托代理人林年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认定，林刚跃系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注册为“百丽生活馆--安化县城南区罗马商业广场X-XXX号”，从事鞋帽销售。2013年11月14日登记为个体工商户。2015年12月起，林刚跃聘请梁琦之妻杨某娟在其店里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通过银行发放。2017年9月18日，杨某娟在林刚跃处正常上班回家，第二天，感身体不适请假未来上班，上午9时46分去安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安化县人民医院向其家属发出病危通知记载为心律失常性右室心肌病，射频消融术后，病情危急，正在抢救治疗。共住院两天，2017年9月21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去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7年9月22日下午，杨某娟来林刚跃处上班，约下午2时50分，杨某娟晕倒在店里沙发上，由120急救车送至安化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无效后死亡。2018年1月15日，梁琦向安化县人社局申请对其妻杨某娟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安化县人社局向林刚跃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林刚跃向安化县人社局提交了答辩状以及杨某娟的病史资料，证人贺某、林某的证言，认为杨某娟过往有心脏病史，非突发疾病。期间，经申请人梁琦申请，安化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裁决认定杨某娟与林刚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5日，安化县人社局作出安人社工伤认字［2018］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某娟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林刚跃不服上述决定，向安化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安化县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安政行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安化县人社局作出的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林刚跃不服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于2019年6月6日向桃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安化县人社局、安化县政府的决定，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湘0922行初9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安化县人社局作出的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安化县政府作出的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安化县人社局重新作出杨某娟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的决定。安化县人社局经过进一步调查取证，于2019年10月16日再次作出安人社工伤认字［2019］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某娟的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亡，并于2019年10月24日、28日分别送达给林刚跃及梁琦。林刚跃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再次向安化县政府提起复议，复议过程中，安化县人民医院向安化县政府提交《说明》，说明：此证明中4小时指患者起病到急诊科抢救死亡的时间；6年指患者右室肥厚型心肌病所患病的时间年限。安化县政府经过调查审查，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安政行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安化县人社局作出的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林刚跃因此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安化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安化县政府所作的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杨某娟是否属于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各类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并未排除原有疾病突然复发等情形。杨某娟于2017年9月22日下午上班时间约14时50分在“百丽生活馆”工作岗位上突然昏厥，送至医院诊断为室性心律失常，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安化县人民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以及《说明》，证明杨某娟自起病到急诊科抢救死亡为4小时，其右室肥厚型心肌疾病所患病的时间为6年。杨某娟的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林刚跃主张杨某娟于2017年9月19日曾因右室心肌疾病发病住院治疗，虽病情好转出院但医嘱到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故其发病时间应为9月19日。桃江县人民法院认为，杨某娟所患心肌疾病数年，曾多次发病、抢救、治疗，可见随时有复发可能，9月19日发病后已病情好转出院，并不影响9月22日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再次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属于原有疾病突然复发，不影响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构成视同工伤的情形。对于死亡时间的认定，根据《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死亡时间应当以医疗机构发出的《死亡医学证明》记录的死亡时间为唯一标准，本案中安化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经《说明》补强，能证实杨某娟的死亡时间为起病48小时之内，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安化县人社局、安化县政府所作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对杨某娟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林刚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故判决：驳回原告林刚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刚跃负担。上诉人林刚跃不服原审判决，上诉提出：1、原审法院认定杨某娟2017年9月22日昏厥属于原有疾病突然复发、其疾病初次诊断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采信安化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认定杨某娟的死亡时间在48小时之内，属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某娟的身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重新作出杨某娟的死亡不属于工亡的工伤决定结论；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原审第三人梁琦之妻杨某娟突发疾病的时间应当认定为2017年9月19日是不能成立的；2、原审法院采信安化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认定杨某娟的死亡时间在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综上，原审第三人梁琦之妻杨某娟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之内死亡，符合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安化县政府答辩称：1、坚持原审的答辩意见，同意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的答辩意见；2、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梁琦陈述意见：同意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杨某娟有心脏病史，从2005年4月进行射频消融手术，曾21次在安化县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并10次施行抢救，一直在服用治心脏病药。安化县人民医院在2017年9月19日9时46分对杨某娟入院病历诊断记载，患者杨某娟因“1、室性心动过速，射频消融术后，2、致心律失常型右室心肌病”入院治疗，其曾多次因阵发性室性心动过速，致心律失常型右室心肌病，窦房结综合症，虽先后经两次行射频消融术治疗，但术后效果差，病情反复发作，湘雅医院医生建议安装心脏起搏器，但患者及家属拒绝。当日，就向其家属发出病危通知单，内容为“心律失常性右室心肌病，射频消融术后，病情危急，正在积极抢救治疗”，住院治疗2天后病情有所好转，但其拒绝复查心脏彩超检查，主动要求出院，安化县人民医院在2017年9月21日9时对杨某娟出院病历诊断记载，患者杨某娟“1、室性心动过速，射频消融术后，2、致心律失常型右室心肌病，出院医嘱：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10时，“百丽生活馆”主管贺某打电话给杨某娟询问有关病情，要求其多休息几天，杨某娟提出下午可以上班。杨某娟于2017年9月22日下午14时几分，与其嫂嫂来店后，一直坐在沙发上，其嫂嫂在试鞋，上班时间约14时50分在“百丽生活馆”工作岗位上突然昏厥，送至安化县人民医院又因心律失常导致右室肥厚型心肌病经抢救4小时无效死亡。再查明，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认定杨某娟为工伤的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被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922行初99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在重新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重新调查了安化县人民医院主治医生、急诊科主任、“百丽生活馆”主管贺某，落实了杨某娟的死亡具体时间，但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于2019年10月16日重新作出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某娟的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杨某娟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视同工伤情形的问题。该条视同工伤情形的规定，实质上已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职工的权益。“视同工伤”本质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伤，该条的适用有严格的标准，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只有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要素同时具备，才属于该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下几个方面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和主要证据不足，关于两被上诉人和一审认定杨某娟的突发疾病初诊起算时间点为2017年9月22日下午2时50分是否正确的问题，系能否认定杨某娟的死亡为视同工伤情形的关键。首先，关于杨某娟在2017年9月21日的出院是否达到出院标准的问题。从杨某娟在安化县人民医院2017年9月19日9时46分入院病历资料记载，其曾多次因阵发性室性心动过速、致心律失常型右室心肌病入院治疗，虽先后经两次行射频消融术治疗，但术后效果差，病情反复发作。患者杨某娟因“1、室性心动过速，射频消融术后，2、致心律失常型右室心肌病”入院治疗，当日，安化县人民医院就向其家属发出病危通知单，内容为“心律失常性右室心肌病，射频消融术后，病情危急，正在积极抢救治疗”。虽杨某娟在住院治疗2天后病情有所好转，但其拒绝复查心脏彩超检查，主动要求出院，安化县人民医院在2017年9月21日9时对杨某娟出院病历诊断记载，仍存在上述病情，并医嘱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故杨某娟在2017年9月21日上午9时主动要求出院并未达到出院标准。其次，关于杨某娟在2017年9月22日上班是否处于病情稳定期的问题。从安化县人民医院在2017年9月21日9时对杨某娟出院病历诊断记载，仍存在入院时的病情状况，病情存在反复发作，并医嘱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但杨某娟从安化县人民医院出院后，并未遵照医嘱，在病情未过稳定期，未完全康复，存在反复发作的情况下，其要求第二天下午继续上班。再次，关于杨某娟在2017年9月22日事发时病发与2017年9月19日的病发之间是否具有连续性问题。杨某娟出院第二天下午才上班四十分钟左右又因同一病情又一次发作，其自身应对2017年9月22日病发承担一定责任，且2017年9月22日入院抢救死因与2017年9月19日入院治疗之间基于同一病因，间隔时间短、具有连续性，不属于突发疾病的情形。因此，两被上诉人和一审认定杨某娟的突发疾病初诊起算时间点为2017年9月22日下午2时50分欠妥，故两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和一审认定杨某娟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情形的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和主要证据不足。关于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该规定是人民法院通过判决的形式要求被诉行政机关依法履行职责，旨在避免循环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认定杨某娟为工伤的19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被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922行初99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其应就杨某娟2017年9月21日的出院是否达到出院标准、2017年9月22日上班是否处于病情稳定期、事发时病发与2017年9月19日的病发之间是否具有连续性等问题进行全面细致的调查并综合分析各方证据再作出事实认定，但被上诉人安化县人社局在重新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虽经重新调查安化县人民医院主治医生、急诊科主任、“百丽生活馆”主管贺某，落实了杨某娟的死亡具体时间，但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于2019年10月16日重新作出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某娟的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亡，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据此，被上诉人安化县政府作出维持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应予以一并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刚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的安人社工伤认字[2019]2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被上诉人安化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的安政行复决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被上诉人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杨某娟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安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被上诉人安化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斌审判员 刘文煜审判员 傅爱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苏婧如书记员肖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