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举平，女，195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黎光，男，195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扬，女，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昊，山东绿橄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黎光、张举平因与被上诉人唐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黎光、张举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唐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唐黎光、张举平与唐扬之间是赠与关系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关于“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之规定，认定张举平、唐黎光以子女名义出资购房应视为对唐扬的赠与，该认定错误。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是用来处理夫妻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时，房屋产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不是唐扬结婚前买房时唐黎光、张举平为其出资，而是唐黎光、张举平以唐扬名义买房。2003年，唐扬与开发商签订买卖合同时，仅仅是顶名买房，不存在赠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不适用于本案。2、一审法院认定“张举平、唐黎光签订《离婚协议书》以及（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调解书均确认了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产权归女儿唐扬所有，即确认了二人对唐扬的赠与关系”不当。张举平、唐黎光认为，《离婚协议书》、《民事调解书》恰恰证明了唐扬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时，唐扬仅仅是顶名买房，唐黎光、张举平并没有将房产赠与唐扬的意思表示，否则后续不会出现《离婚协议书》及《民事调解书》中对赠与关系的确认。签订《离婚协议书》及《民事调解书》时，唐黎光、张举平确实是想将本案房产赠与唐扬。但因当时唐黎光、张举平并未取得本案房屋的产权，所以《离婚协议书》及《民事调解书》仅仅是确认了唐黎光、张举平与唐扬之间赠与合同关系成立，但赠与合同关系并未生效，赠与行为是无法履行的。3、唐扬私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属于侵权行为，不是赠与行为完成的结果。在唐黎光、张举平和唐扬尚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唐扬假借顶名买房人的便利条件，挂失了购房发票，将本案房产办理至其名下。经唐黎光、张举平多次要求，唐扬拒绝将房产过户至唐黎光、张举平名下。唐黎光、张举平没有将房产办理至唐扬名下的意思表示，且为了防止唐扬私自办证，唐黎光、张举平在历下法院起诉时申请法院查封了本案房产。唐扬私自办理房屋登记手续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唐黎光、张举平的合法权益，不代表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二、唐黎光、张举平与唐扬之间是顶名买房法律关系。本案两套房产购房合同签订之前，唐黎光、张举平感情出现问题，双方离婚的概率很大。为避免离婚时财产纠纷，唐黎光、张举平商定以唐扬的名义购买本案房产。购房合同签订后不久，唐黎光、张举平就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03年至2007年期间，张举平分多次支付了诉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唐扬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2015年2月11日，张举平与唐扬签订的协议书、保证书明确载明：济南高新区黄金时代商铺是母亲张举平以女儿唐扬名义购买，出资人为张举平，房产及增值部分、孳息归张举平所有。以上表明，唐黎光、张举平与唐扬之间是顶名买房法律关系。三、一审判决内容与已生效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78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相冲突。（2019）鲁0102民初7078号民事判决明确了唐黎光、张举平对本案房屋没有所有权基础，即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所以无法赠与，因此也无法撤销赠与。本案一审法院却认定唐黎光、张举平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一审判决改变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混淆了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与顶名买房法律关系。2019年7月，唐黎光、张举平在历下法院提起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明确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历下法院判决以唐黎光、张举平无所有权基础驳回了唐黎光、张举平的诉求。2019年11月6日，唐扬却利用顶名签订合同的便利条件，擅自办理了本案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而唐黎光、张举平按历下法院判决的内容重新提起所有权确认诉讼，却被一审法院认为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而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和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赠与过程中，唐黎光、张举平可以撤销赠与，赠与行为完成后，也可以撤销赠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唐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是唐扬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其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私自办理及侵权的行为。二是在唐扬作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唐黎光、张举平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借名买房的事实。再者，唐黎光、张举平借名购房取得的房产也不可能达到避免财产纠纷的目的。故，唐黎光、张举平借名购房的事由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唐黎光、张举平的上诉请求。张举平、唐黎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唐扬名下的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房产证号：济南201902436**）、108室（房产证号：济南201902436**）房屋归张举平、唐黎光所有；2.诉讼费、保全费由唐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张举平、唐黎光原系夫妻关系，唐扬系张举平、唐黎光的女儿。2004年1月15日，唐扬与山东黄金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约定由唐扬购买山东黄金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房产。张举平、唐黎光与唐扬均认可，涉案房款由张举平出资。2005年4月8日，张举平、唐黎光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济南高新区鲁中环路1588号商埠7、13、14、15号（现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羊头峪山庄别墅62号产权归女儿唐扬所有。2015年2月11日，张举平与唐扬签署《保证书、协议书》一份，约定：济南高新区黄金时代商埠约620㎡四部分等房产及增值部分和孳息，为张举平以女儿唐扬名义顶名代购，实际出资人为张举平，因此不经母亲同意不得私自处置，并由母亲监管。2019年11月6日，唐扬将位于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房产登记于其名下。另查明，2010年8月2日，唐黎光以唐扬为被告、张举平为第三人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唐黎光就商铺和别墅向唐扬的赠与；2.唐扬返还上述房产。2011年1月30日，经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位于济南高新区鲁中环路**商铺**（黄金时代小区一期一层现104、108号房）和位于羊头峪山庄别墅区62号别墅，唐黎光与张举平自愿按照2005年4月8日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履行，唐黎光不再对上述房产主张任何的权利。2019年7月10日，张举平、唐黎光以唐扬为被告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张举平、唐黎光与唐扬订立的赠与合同；2.诉讼费、保全费由唐扬承担。2020年3月26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认为，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房屋，系由唐扬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张举平、唐黎光虽然主张当时系唐扬“顶名购房”，但张举平、唐黎光对该两套房屋所享有的物权未经有效确认，其主张的赠与亦无相应的权利基础，故对其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作出（2019）鲁0102民初70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举平、唐黎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唐扬辩称，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2019）鲁0102民初7078号民事案件，均已作出调解书和判决书，且已生效，本案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目的均相同，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2019）鲁0102民初7078号民事案件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赠与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虽然前后诉讼的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不同，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张举平、唐黎光以唐扬名义购买并全额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否可以认定张举平、唐黎光对于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首先，关于父母以子女名义买房并进行出资问题。张举平、唐黎光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全额出资以其女唐扬名义购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父母对于以子女名义出资购房的情形，应当视为父母对子女的赠与。且张举平、唐黎光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以及（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调解书均确认了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108室产权归女儿唐扬所有，即确认了二人对唐扬的赠与行为，故本案并非顶名买房法律关系。其次，张举平与唐扬于2015年2月11日签署《保证书、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唐扬虽辩称，该保证书均由张举平书写，签字行为非唐扬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唐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对唐扬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该保证书内容来看，张举平与唐扬就涉案房产系以唐扬名义进行购买，实际出资人为张举平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该保证书虽载明未经张举平同意不得私自处分，由张举平监管，但张举平并未就涉案房屋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及双方对涉案房产权属问题作出约定。再次，涉案房产登记于唐扬名下的效力问题，即唐扬是否已经取得了赠与标的物的所有权问题。赠与行为是以赠与人将其财产给予受赠人的行为，故赠与的结果是发生财产所有权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以及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涉案房产系以唐扬名义与案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发票亦以唐扬名义开具，唐扬对涉案房产进行不动产权登记并无不当，故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唐扬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张举平、唐黎光对于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故对张举平、唐黎光确认唐扬名下的济南高新区崇华路1587号黄金时代一期1号楼104室（房产证号：济南201902436**）、108室（房产证号：济南201902436**）房屋归张举平、唐黎光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纵观本案，张举平、唐黎光已离婚，对张举平、唐黎光及唐扬家庭生活来说实属不幸，且张举平与唐扬母女二人在家庭生活中存在矛盾，但并非不可调和。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也应法律所倡导，慈幼对于父母来讲，依法而言为养育义务的负担，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父母续以关心关爱，子女受之应感念之，但此时并非父母所应当负担的法律义务，子女应图感恩。唐扬成年后，张举平、唐黎光供其国外留学，并为其于国内购买房屋，为其提供优越的教育、生活条件，唐扬理应感念张举平、唐黎光二人无私养育之情。现张举平、唐黎光二人年事已高，唐扬应担负起赡养父母的责任，既是法律义务，又是人性根本。一审法院希望唐扬能够搁置双方之间的矛盾，延续敬老慈幼之中华传统美德，在生活中和情感上多关心张举平、唐黎光，以尽赡养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举平、唐黎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举平、唐黎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举平、唐黎光与唐扬之间是房屋赠与法律关系还是顶名买房法律关系。二、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张举平在与唐黎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购买，经张举平、唐黎光商议，由女儿唐扬与山东黄金智业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张举平、唐黎光于2005年4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以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历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调解书均载明本案诉争的房屋归女儿唐扬所有，可以确认张举平、唐黎光将本案诉争的房屋赠与唐扬的事实。唐扬基于上述事实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取得诉争房屋的物权权属。张举平与唐扬于2015年2月11日签署的《保证书、协议书》，虽载明涉案房屋实际出资人为张举平，涉案房屋未经张举平同意唐扬不得私自处分，由张举平监管，但张举平并未就案涉房屋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亦未对涉案房产权属问题重新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房屋赠与法律关系而非顶名买房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房产虽由张举平出资购买，但张举平、唐黎光将本案诉争的房屋赠与唐扬，唐扬基于赠与已经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张举平、唐黎光之后虽要求撤销赠与行为，但该请求未得到法院支持，在此情形之下，张举平、唐黎光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黎光、张举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唐黎光、张举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