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21民初1928号 原告：卓德丙，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告：慈利县三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慈利县三合镇西庄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包昌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光平，慈利县溪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延勇，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土家族，政府工作人员，住湖南省慈利县。 被告：吴渊海，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慈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伯泉，张家界市武陵源区武陵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卓德丙与被告慈利县三合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合镇政府”）、吴渊海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所有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卓德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工残废补助费每年8000元，直至原告亡故。事实与理由：原告卓德丙从1975年起在原庄塔乡石灰矿当合同工人，1987年7月1日由慈利县公安局颁发爆破员作业证从事爆破员，1993年2月17日在施工过程中被石头砸伤，在通津铺卫生院治疗三个多月。1993年12月16日，原告与庄塔乡石灰矿委会、通津铺杨坪村村委会签订《关于对卓德丙工伤事故处理结案协议》，由原庄塔乡石灰矿一次性补偿原告4000元，并从1994年1月开始，发给原告生活费60元/月，至2005年增加到100元/月。2009年12月19日、2015年11月17日、2016年2月29日原告向慈利县信访局、张家界市信访局上访要求增加工伤补贴等待遇。2016年5月26日，慈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函告三合镇政府，转达原告要求协商的请求。2017年原告因工伤生活补助问题与慈利县三合镇政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三合镇政府给予原告生活困难补助48000元，并规定原告可依法向原庄塔石灰矿矿长吴渊海追讨赔偿费用。2014年被告向原告给付了生活补助费5000元，2015年被告向原告给付了生活补助费3000元，此后再未向原告支付因工受伤的生活补助费。原慈利县庄塔乡石灰矿现已破产，改制为慈利县庄塔石灰矿，由被告吴渊海个人独资所有。但改制后的庄塔石灰矿和投资人吴渊海未解决原告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分立、合并、转让的，承继单位应当承担原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公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原告系《工伤保险条例》颁布之前的老工伤人员，为原庄塔石灰矿的生产建设做出了贡献，其工伤待遇理应得到保障。原庄塌乡石灰矿系乡镇企业，其资产由现慈利县庄塔石灰矿和被告吴渊海承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原庄塔石灰矿分立、合并、转让或者破产清算，其承继单位都应当解决原工伤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 被告三合镇政府辩称，原告要求被告三合镇政府支付补助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三合镇政府不应承担相应费用；原告因为工伤纠纷长期信访，2017年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被告三合镇政府一次性支付了48000元，原告明确承诺放弃权利；不再要求三合镇政府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原告驳回对三合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渊海辩称，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吴渊海是租赁主体，合同约定，原告的伤残费用由政府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吴渊海的诉讼请求。 原告卓德丙向本院提交了诊断证明书、《关于对卓德丙工伤事故处理结案协议》、《关于请求增加残疾困难生活补助的报告》、《慈利县信访局来访事项转办单》、《关于卓德丙反映事项务工受伤要求生活补贴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等证据，拟证明原告于1993年2月17日在施工过程中被石头砸伤，丧失工作能力，此后生活补助一直由庄塔乡石灰矿发放，后由于物价上涨等因素，原告多次上访要求增加生活费。 被告三合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结案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息访罢诉协议书》、领条等证据。拟证明原告在受伤后，原庄塔乡石灰矿便一次性补偿了原告4000元，后因原告不断进行信访，被告三合镇政府基于维持社会稳定等因素的考量，与原告卓德丙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被告三合镇政府一次性向原告支付了4.8万元的费用，原告卓德丙保证放弃对被告三合镇政府的诉权。 被告吴渊海向本院提交了《慈利县庄塔乡石灰矿租赁合同》、《庄塔石灰矿2015年停产后借债情况明细》、《关于庄塔石灰矿退出奖补资金拨付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拟证明被告吴渊海于2015年开始租赁庄塔乡人民政府的庄塔乡石灰矿，双方约定，原告的费用由庄塔乡人民政府承担；2017年庄塔石灰矿关停后，其奖补资金用于偿还吴渊海在经营期间的所有债务。 对以上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卓德丙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除诊断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强外，对其他证明均无异议；被告三合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原告卓德丙及被告吴渊海均无异议；被告吴渊海提交的证据，被告三合镇政府认为租赁合同应当提供原件，形式不合法，是装订的合同，应盖骑缝章；情况说明及其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各方没有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对各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卓德丙提交的诊断证明确系原告当下的身体状况，虽没有其他证据能够直接证实诊断证明中所反映的症状系1993年2月17日的事故所致，但本院综合考虑到该事故发生于1993年2月17日，至今已27年有余，对原告卓德丙的身体进行致残原因的鉴定必然有较大的鉴定难度及偏差，为鉴定所支付的包括时间、金钱、偏差在内的所有成本，亦可能大于原告卓德丙所请求支付的标的；且在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中，所反映的事实均指向原告卓德丙在事故发生后便丧失了劳动能力，靠原单位发放的救济金度日，本院有理由相信，诊断证明中所反映的症状确系因事故所致，故对该诊断证明予以认定。被告吴渊海提交的《慈利县庄塔乡石灰矿租赁合同》，经核对与原件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庄塔石灰矿2015年停产后借债情况明细》、《关于庄塔石灰矿退出奖补资金拨付的情况说明》能够证实庄塔乡石灰矿关停的奖补资金用于支付石灰矿的关停的开支及偿还2015年——2017年吴渊海承包期间的所有债务，其中并未包含原告卓德丙受伤的费用补偿，明显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及一致陈述，认定事实如下：庄塔乡石灰矿系原庄塔乡人民政府所有的企业，原告卓德丙原系该石灰矿的合同工。庄塔乡现与三合口乡、国太桥乡三乡合并为三合镇。1993年2月17日，原告卓德丙在施工过程中被岩石砸中头部，致使丧失劳动能力。1993年12月13日，原告与庄塔乡石灰矿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关于对卓德丙工伤事故处理结案协议》，由原庄塔乡石灰矿一次性补偿原告4000元。并从1994年1月开始，原庄塔乡石灰矿发给原告生活费60元/月，后增加到100元/月。自2005年起，被告吴渊海开始承包经营庄塔乡石灰矿；2015年1月，被告吴渊海与原庄塔乡人民政府续签了《慈利县庄塔乡石灰矿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原告的生活救助由原庄塔乡人民政府负责。但由于时下庄塔乡人民政府财政紧张，对于原告的救助资金实际支付方式为先由被告吴渊海进行垫付，再从被告吴渊海应支付的石灰矿租金中予以折抵。2015年被告吴渊海向原告给付了生活补助费3000元，此后再未向原告支付因工受伤的生活补助费。由于原告卓德丙一直进行信访活动，2017年6月28日，原告卓德丙与被告慈利县三合镇政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三合镇政府给予原告生活困难补助48000元，并约定原告不得再就此事进行上访及要求政府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被告三合镇政府、被告吴渊海是否为给予原告卓德丙生活补偿的适格主体；二、原告卓德丙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与《息诉罢访承诺书》的效力问题。 焦点一，在日常的社会生活中，对于损害发生负有赔偿、补偿的义务的主体，其义务来源主要有侵权、管理控制及受益三个方面。1993年2月17日，原告卓德丙在庄塔乡石灰矿执行工作任务时受伤，并因此丧失了劳动能力。基于管理控制及受益两方面的原因，庄塔乡石灰矿及其所有者对原告卓德丙负有赔偿、补偿的义务，在1994年至2015年期间，在原告卓德丙因事故丧失劳动能力后，对其生活的补助长期由庄塔乡石灰矿或庄塔乡人民政府予以支付，故实际达成的协议应当予以履行，但2017年庄塔乡石灰矿因政策性关停，其作为赔偿、补偿的义务主体已实际灭失，原庄塔乡人民政府作为庄塔乡石灰矿的所有者，对庄塔乡石灰矿应尽的合同义务负有继续履行的义务，但因庄塔乡人民政府先于庄塔乡石灰矿的关停而并入三合镇政府，故现补偿的义务应由三合镇政府继续履行。被告吴渊海在2005年至2017年期间，作为庄塔乡石灰矿的实际经营人，亦为该矿的受益人，在此期间，被告吴渊海作为受益人亦对原告卓德丙有履行补偿的义务，在此期间被告吴渊海与被告三合镇政府（原庄塔乡人民政府）的合同约定并不能对抗原告卓德丙的请求权；但自2017年2月起，庄塔乡石灰矿因政策性关停，被告吴渊海丧失了其受益人的身份，故从庄塔乡石灰矿关停之日起，被告吴渊海不应再承担因自己从石煤矿受益而为此对原告卓德丙的补偿义务；原告卓德丙要求被告吴渊海承担补偿义务，系要求被告吴渊海支付未来的补偿款，因庄塔乡石灰矿灭失，被告吴渊海丧失了其受益人的身份，原告卓德丙要求被告承担补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宜支持。至于原告陈述吴渊海在石灰矿关闭期间获取了利益便应承担义务的主张与本案无关联，系二被告之间另一法律关系。 焦点二，被告三合镇政府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因原告卓德丙在2017年与其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与《息诉罢访承诺书》，故原告卓德丙实际放弃了对被告三合镇政府的诉权。关于被告三合镇政府主张的原告卓德丙放弃诉权的承诺，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的表述为：“以后甲方（指原告）不得再以此工伤事故问题上访，不再因此工伤事故要求三合镇政府及县政府承担其他任何民事责任”；在《息诉罢访承诺书》中的表述为：“以后不得再因此事故问题上访，不再因此工伤事故要求三合镇政府及上级政府承担其他任何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处理纠纷，其在程序法上拥有的权利为诉权，其权利受民事诉讼法等程序法的规制；而实体法上的权利是民事实体权利，其权利受《民法总则》等实体法律规制，二者明显相区别，如诉讼时效的经过，经对方主张即丧失实体权利，但仍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判决。《人民调解协议》与《息诉罢访承诺书》中，其表述均为“其他任何民事责任”，故其实质指代的是民事责任相对应的民事实体权利，故原告卓德丙并未放弃诉权，对被告三合镇政府关于原告放弃诉权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关于放弃全部民事实体权利的承诺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个人的民事权利包括生命健康权、名誉权、财产权、损害赔偿权等一系列诸多权利，涵盖了个人从生存到发展到救济的诸多方面，涉及到的法律关系也大不相同，权利之间也往往相互独立，互不影响；个人在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志自由、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的前提下，可以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作出相应的处分；但对于自身权利的处分，必须明确具体即只能针对具体的法律关系或者诉讼标的，不能概括性的放弃一切民事权利；故概括性的放弃一切民事权利表述应当视为没有放弃民事权利。故《人民调解协议》与《息诉罢访承诺书》中关于原告卓德丙放弃一切实体权利的表述，并不能因此认为原告卓德丙对全部民事实体权利的放弃，况该人民调解协议并未经人民法院予以司法确认。从客观实际分析该协议仅从信访角度对原告伤残赔偿一次性买断，从公平原则考虑，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原告因伤残而导致的劳动能力丧失，生活费无基本保障等问题，4.8万元参照相关标准核算亦只能视为一定时间段的补偿金额。原告卓德丙依然拥有在民事上请求继续给付的权利。但对于信访权利放弃的条款，本院认为，信访作为单独救济途径，对其进行放弃是具体明确且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中，原告卓德丙与被告三合镇政府约定的原告卓德丙可以向被告吴渊海追讨的约定，如上文所述，因被告吴渊海无相关义务，且被告吴渊海并未在此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表示认可，故该相关约定并不能约束被告吴渊海。 原告在其受伤后，因历史原因等因素，导致对于事故工伤的认定、赔偿均未按现行法律进行，但其与责任方达成并自愿履行了其他方式的协议，即逐年逐月的给付生活费方式补偿原告所受伤害；虽在当下法律条款中无明文规定，但亦为纠纷解决的方式，其方式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应当予以履行。故此前原告卓德丙与庄塔乡石灰矿的实际达成并履行的补偿协议应当由其义务的承继者三合镇政府继续履行。协议履行期限，虽未签署书面协议约定协议履行期限，但因其补偿协议具有人身性质，故补偿期限应至原告亡故止。被告三合镇政府曾一次性给予原告卓德丙4.8万元的补偿，其中应包括原告的生活补助及承诺放弃信访的对价，综合考虑到庄塔乡石灰矿在2015年后再未给原告卓德丙支付过补偿款，原告日后生活补偿宜从2021年起算；参照本地的生活消费水平及原告家庭的其他收入水平，本院认为补偿标准为500元/月为宜，这亦是原告主张的最低生活补偿标准。 综上所述，被告三合镇政府因是庄塔乡石灰矿的所有者，是管理控制所派生的补偿责任的承继者，故对其应当为原告给付生活费的长期协议继续履行；被告吴渊海丧失了受益者的身份，其不应再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被告三合镇政府应自2021年起，每月给原告卓德丙支付生活补助500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慈利县三合镇人民政府自2021年起，每月向原告卓德丙支付伤残生活困难补偿款500元，直至原告卓德丙亡故止； 二、驳回原告卓德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慈利县三合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景才 人民陪审员  陈忠初 人民陪审员  唐汇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黄克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第六十七条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 法人分立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零八条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法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 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