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工业开发区紫光东路**。法定代表人：孙艳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伟华，男，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法务总监，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野，男，197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法务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枫（JENNYZHENG），女，1963年11月12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籍人PointDr，Northville，MI48168。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德，北京唯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靳，北京唯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某，女，201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香港居民身份证号码S524672（7）。法定代理人：廖某，女，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大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枫（JENNYZHENG）、原审第三人郑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大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枫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JENNYZHENG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郑某与被继承人系父女关系，有香港生死登记处登记材料、香港浸信医院婴儿出生记录、学龄人口信息采集表等身份证明文件为证。2．JENNYZHENG主张的金额中有相当一部分费用与郑某相关，郑某系未成年人，应受到保护。3．一审未进一步调查核实郑某的身份，亦未要求当事人补强证据，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错误认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不包含郑某。2．被继承人的两个女儿已经成年，父母均属于离休干部，比照我国合法职工身故后丧葬处理的相关法律规定，不享有相应权利。被继承人未办理外国人在华工作手续，未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无合法依据。案涉合同个别条款违法，合同应属无效或可撤销。三、本案应追加郑某为共同继承人。JENNYZHENG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方大陆公司的上诉意见。郑某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JENNYZHENG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方大陆公司向我支付赔偿金230万元及违约金，以2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4月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北方大陆公司赔偿我律师费23万元、交通费56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国基系美国公民，其生前在北方大陆公司担任副董事长、直销事业部国际区总裁一职，于2019年3月21日因公出差途中去世。郑国基的父亲是郑明初，母亲是钟碧如。郑国基与彭枫于1995年9月15日在美国登记结婚，二人婚后生育两个女儿，即ANNMARIEPENGZHENG和TAYLORSUEZHENG。2019年3月29日，北方大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彭枫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郑国基为美国国籍，生前担任甲方副董事长、直销事业部国际区总裁。郑国基于2019年3月21日在因公出差途中突然去世。郑国基供养直系亲属名单为：彭枫，郑国基配偶；郑明初，郑国基父亲；钟碧如，郑国基母亲；TAYLORSUEZHENG，郑国基长女；ANNMARIEPENGZHENG，郑国基次女。在本协议签署前，2019年3月29日郑国基先生的父母、两个女儿均已通过微信推送视频影像方式授权乙方全权处理郑国基离世后的相关善后事宜，乙方有权签订本协议。甲方向乙方支付赔偿金、补偿金和抚慰金合计280万元，该费用包括：1．丧葬补助金5．08万元；2．支付给乙方的抚慰金100万元；3．支付给郑国基父母的抚慰金564200元；4．支付给郑国基两个女儿的抚慰金40万元，每个女儿20万元；5．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万元。上述各项费用已全部包含郑国基先生在甲方工作期间，甲方应支付的全部费用及相关利益（包括股权、股份收益等）。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双方再无任何未结债权债务关系。乙方及乙方所委托代理的郑国基全部遗属暨中国法律认定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均不得以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具有给付内容的诉讼、仲裁或者其他诉求。甲方承诺按照以下进度向乙方支付赔偿金，本协议签订当日向乙方支付5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再向乙方支付50万元，2019年4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100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80万元。赔偿金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支付。甲方按时支付完全部款项后，甲方的全部合同义务即已履行完毕。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赔偿金，每逾期支付1天，甲方应向乙方赔偿金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逾期或拒绝支付赔偿金，乙方有权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或其对应的上一级别的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用、交通住宿费用及律师费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北方大陆公司向彭枫支付了第一笔50万元款项，余款未支付。一审庭审过程中，彭枫提交郑国基父母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2019）粤广广州第196265号公证书、（2019）粤广广州第196266号公证书，以证明郑明初、钟碧如系郑国基的父母，二人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归其所有的全部赔偿金、补偿金、抚慰金转让给彭枫，（2019）粤广广州第196265号公证书中附有转让声明一份，主要载明：本人钟碧如，系郑国基的母亲。郑国基去世后，本人授权彭枫全权处理相关善后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与北方大陆公司签订相关协议。2019年3月29日，彭枫在本人授权范围内与北方大陆公司订立协议书，现本人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归属本人的449260元（包括丧葬补助金10160元、抚慰金2821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5．7万元）及依照协议书约定产生的违约金全部转让给彭枫，本人不再主张协议书项下全部权益。（2019）粤广广州第196266号公证书中附有郑明初的转让声明一份，内容与钟碧如的转让声明一致。彭枫还提交郑国基两个女儿的护照、亲属关系证明的公证认证文件及翻译件，以及两个女儿声明书的公证认证文件及翻译件，以证明ANNMARIEPENGZHENG和TAYLORSUEZHENG系郑国基的女儿，她们将协议书约定的归其所有的全部赔偿金、补偿金、抚慰金全部转让给彭枫。ANNMARIEPENGZHENG的声明书主要载明：“本人系郑国基女儿，郑国基去世后，本人授权彭枫全权处理郑国基离世后的相关善后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与北方大陆公司签订相关协议。2019年3月29日，彭枫在本人授权范围内与北方大陆公司订立协议书，现本人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归属本人的抚恤金、丧葬补助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全部转让给彭枫，本人不再主张协议书项下全部权益。”。TAYLORSUEZHENG的声明书内容与ANNMARIEPENGZHENG的一致。北方大陆公司就上述证据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彭枫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委托代理协议一份、交通费打印件二张，以证明其律师费和交通费的开支，北方大陆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一审庭前谈话过程中，郑某提交香港生死登记处登记材料一页、香港浸信医院婴儿出生记录一页，学龄人口信息采集表一页，证明其与生母系廖某，生父系郑国基。彭枫表示郑某是不是郑国基的子女自己不清楚，后又称不认可郑某与郑国基之间的亲属关系。北方大陆公司认可郑某为郑国基之女。另查，彭枫与郑某的母亲廖某因赠予合同产生纠纷，正在另案诉讼中。以上事实，有协议书、户籍证明、（2019）粤广广州第196265号公证书、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案件，双方争议的是协议书的履行问题。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使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诉争的协议书系郑国基去世后由郑国基的配偶与郑国基生前单位北方大陆公司在中国签订，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考虑到合同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签订，且为北方大陆公司向郑国基的继承人支付款项，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北方大陆公司认为郑某的出现严重影响了协议书的效力，但本案中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郑某确系郑国基的女儿，郑某提供的大部分证据明显形成于香港，却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公证认证手续，且未提供证据原件以供比对，在此种情况下，北方大陆公司提出的彭枫在签订协议时就已经知晓郑某系郑国基女儿的说法更不足以采信。故彭枫与北方大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郑国基的父母和两个女儿均同意将合同项下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彭枫，不再向北方大陆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一审法院就此不持异议。按照合同约定，北方大陆公司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彭枫支付完毕全部合同款280万元，目前尚余230万元未支付，该笔款项应由北方大陆公司立即支付给彭枫。北方大陆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向彭枫支付相应款项，已经构成违约，但彭枫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具体计算方式为，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4月4日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4月30日计算至2019年6月29日；以230万元为计算，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6月30日计算至这230万元全部付清之日。关于彭枫主张的律师费，合同中虽然进行了约定，但是彭枫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不足以证明其在律师费上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对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就交通费一节，其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郑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JENNYZHENG赔偿金二百三十万元。二、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JENNYZHENG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五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以一百五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九日；以二百三十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自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计算至前述二百三十万元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JENNYZHENG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零八十五元，JENNYZHENG负担三千零八十五元（已交纳），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万四千元（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被上诉人彭枫为外国人，故本案为涉外案件。本案为合同纠纷，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履行义务主体为北方大陆公司，北方大陆公司注册地为我国，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无效或可撤销。依据北方大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案涉合同约定的金额经北方大陆公司与彭枫协商一致，彭枫与北方大陆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北方大陆公司主张侵犯郑某的合法权利，因郑某是否系被继承人郑国基的女儿存在争议，且北方大陆公司已与郑某另行签订协议，故该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北方大陆公司主张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等合同无效的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北方大陆公司要求进行亲子鉴定，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5元，由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法官助理  仵 霞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