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8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虎，男，汉族，1983年10月11日出生，住济南市，男，汉族，1982年3月15日出生，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济南乐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天桥区粟山路**蓝翔机动车交易中心****。法定代表人：李虎，总经理。上诉人李虎因与被上诉人燕明校、原审被告济南乐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虎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李虎与燕明校的违约事实及违约顺序一审法院认定不清楚，针对本案车辆买卖合同而言，买方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支付购车款，卖方的主要义务是将约定车辆配合买方完成车辆过户。燕明校作为买方按约支付完一万元的定金款以后，李虎作为卖方已经积极将该车辆过户到燕明校名下，此时李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主要义务，但是燕明校却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本案的几个关键时间点分别是燕明校验完车以后支付定金的日期为2020年3月24日，李虎完成过户的日期为2020年3月29日，然而就在李虎完成过户催促燕明校支付欠款并将车开走时，燕明校却以其私下通过第三方平台查询的数据与李虎公布的不一致为由拒不付款，在李虎办公的地方要求李虎退还前期支付的一万元并在谈话时明确告知自己要解除合同不会在支付后面车款，在车辆完成过户时，李虎的义务已经完成，李虎不存在任何违约的地方，一审法院认定李虎与燕明校均存在违约的地方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燕明校在李虎多次崔处付款的情况下仍拒不付款，并明确告知李虎不再履行合同，此时燕明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已经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因为车辆在过户到燕明校以前李虎已经因提档、过户支出了一定的费用，并且因为车辆已经登记在燕明校名下导致车辆再次出售第三方时车辆因为过户次数多再次贬值，燕明校不支付货款并明确解除合同不支付剩余车款的前提下李虎才不得已将车辆进行出售，李虎的行为属于止损行为，并不能认定为违约。而且退一步讲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都存在违约的情形，却判决李虎全部退还燕明校已付的一万元，却并没有考虑上诉人的损失，显示公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判。被上诉人燕明校辩称，李虎没有将该车的真实情况告知，故意隐瞒车辆非正常使用（平均每天行驶200多公里）以及行驶里程远远大于李虎声称的6万公里这一关键信息，且在燕明校质疑该车行驶里程，要求李虎从丰田4S店调取相关证明信息时，李虎多次以4S店没有记录为由拒不提供相关信息等行为是商业欺诈，在燕明校向其说明如果车辆有重大瑕疵，燕明校可以根据消费者保护法要求其三倍赔付的情况后，李虎没有跟燕明校沟通，私自将已经过户到燕明校名下的车辆偷偷卖给第三方，导致原来的交易没法达成。李虎既有隐瞒车辆瑕疵的事实，又有违约的动机和行为，故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燕明校查询到的事实和依据有以下几点：一、关于车辆实际行驶里程。燕明校通过三款汽车维修保养APP查询到信息如下：1.蚂蚁女王：该APP是著名汽车网站“汽车之家”的子版块“二手车之家”（www.che168.com）官方合作方，既然能跟汽车之家合作，说明该APP运营公司有一定的实力，其查询到的数据有一定参考价值。燕明校在2019年3月26日通过汽车的VIN码（车架号）查询，得到的关键数据是：（1）2016年8月28日，行驶里程59589公里；（2）2017年11月22日，车辆行驶里程137944公里；（3）2018年7月29日，车辆行驶里程174280公里。（4）大小维修记录6次；2.查车快：燕明校先后用这个APP查询过两次，一次是2019年4月14日，一次是2020年6月28日。其中的关键数据是：（1）2016年8月28日，行驶里程59589公里；（2）2017年11月22日，车辆行驶里程137944公里；（3）2018年7月29日，车辆行驶里程174280公里。（4）大小维修记录6次。（5）2019年4月4日，车辆里程变为63433公里。【这一条信息是通过查车快APP第二次查询时的数据。此时李虎正要把该丰田凯美瑞卖给第三方，有理由相信他是在修改汽车行驶里程后故意去4S店做的数据，形成留痕】；3.车况之眼：该APP也是一款常用的查询维保记录的软件，主要数据来自品牌4S店的维修保养数据，基本没有4S店之外的数据。查询时间为2020年7月2日。关键数据为：（1）1）2016年8月28日，行驶里程59589公里；（2）2019年4月4日，车辆里程变为63433公里。【需要注意的是，这两个行驶里程数据时间中间间隔了两年半，根据该车原车主的行驶规律，这是不正常的，说明这段时间该车不在4S店维修保养了，4S店也就没有了相关数据更新。】通过这三款查询汽车维保的APP可以得出结论：1.该车辆在2016年8月28日之前的数据是完全一样的，行驶里程已经达到59589公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该车就不在丰田4S店维修保养了，所以主抓4S店数据的“车况之眼”就在此后两年半时间里没有了数据。而由于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在2017年5月12日发布《关于开展汽车维修电子健康档案系统建设工作的通知》，要求“督促汽车维修经营者如实填报、及时上传汽车维修电子数据记录至各级汽车维修电子健康档案系统”以及“积极、审慎、有序地组织推进系统数据开发应用，为二手汽车交易、盗抢汽车追踪等业务领域提供数据支持”等各项要求，部分汽车维保车险APP抓取到了更多的信息，比如“蚂蚁女王”和“查车快”，它们查询到了更详尽的信息。2.即便是三款APP共同的无争议的数据，我们也可以看出一些信息：（1）2015.11.26车辆刚刚到原车主名下，2016.1.25行驶里程就已经达到9337公里了，正好两个月，平均每个月行驶4670公里，平均每天至少150公里。（2）2016.3.3到2016.3.24短短的20天，行驶里程从16297公里增长到21766公里！平均每天273公里！（3）2016.3.24到2016.4.24期间一个月时间，行驶里程变为29329公里，较上个月增长了7563公里，平均每天行驶250公里！（4）2016.4.28到2016.6.12车辆行驶里程从29329公里增加到40796公里，该时间段45天平均每天要行驶255公里。（5）2016.8.7到2016.8.28行驶里程从54000公里增加到59589公里，21天行驶了5589公里，平均每天266公里！之后该车从4S店脱保。基于目前的数据，燕明校有充分理由怀疑该车为营运车辆，从4S脱保后该车仍然每天在高速运营，截止到原李虎双方交易时该车的实际行驶里程远远超过李虎声称的6万公里。鉴于李虎对该车的实际情况更为了解，故燕明校请李虎从4S店查询一下相关信息，李虎多次以没有记录为理由隐瞒从4S店很容易就查到的信息。这只能说明李虎心虚，隐瞒了该车的实际情况；3.关于2016.8.28以后的行驶里程，鉴于之前原来车主的行驶习惯，参考“蚂蚁女王”“查车快”等APP的数据，可以看到：（1）2016.8.28到2017.11.22，大约450天，行驶里程增加了78355公里（137944-59589），平均每天行驶174公里；（2）从2017.11.22到2018.7.29，行驶里程增加了36336公里，平均每个月4500公里左右，平均每天行驶150公里。这两个时间段的平均日行驶里程都低于2016.8.28之前的数据，可以认为是正常可信的数值。既然该车此时还在原来车主手中，有理由相信他会跟以前一样正常行驶，因而该数据是可靠的。二、保险公司的出险报案记录和赔付信息可以间接验证行驶里程的真实性。该车辆在2016-2017、2017-2018年、2018-2019年这三个年度一直在人保车险投保，因而调用人保出险信息，恰好能验证“蚂蚁女王”“查车快”等APP得到的信息，从而证明这两个APP信息的可靠。举例如下：（1）2017年11月20日，该车在人保车险有出险记录，“蚂蚁女王”“查车快”APP都显示该车做过钣金和喷漆，且多处进行维修，此时对应的行车里程为137944公里；（2）2018年7月29日，该车出过事故，在人保保险公司做过理赔记录，“蚂蚁女王”“查车快”APP都显示在2018年7月29日该车做过钣金和喷漆，此时对应的行车里程为174280公里。既然“蚂蚁女王”“查车快”等APP提供的维保信息与该车的保险公司人保车险提供的出险记录和赔付记录存在着准确的对应关系，那么有理由认为这两款APP的信息是准确的。另外，李虎一直声称该车没有大的事故，但从人保车险的出险记录上来看，该车在2018年11月30日有一次重大出险和赔付记录，这应该是李虎有意隐瞒。三、李虎有欺诈和违约动机。燕明校认为，李虎作为一个从事二手车交易多年的行业人士，在从原车主购得本案交易车辆的时候，一定会进行谨慎、详细的调查，包括但不限于查询原车在丰田4S店的维修保养情况、投保情况以及出险报案情况、车辆的真实行驶里程，以及通过查询软件了解更详尽的信息，以保障自己的利益，李虎对该车情况的了解要远远多于燕明校，但他多次声称该车实际行驶里程就是6万公里，隐瞒了该车多次进行维修的事实。对于凯美瑞混动车辆来说，实际行驶17万公里甚至更多和行驶6万公里，车辆的车况、电池质保、逆变器的使用寿命是完全不同的，宣称6万公里里程、隐瞒6处维修记录以及2018年11月30日的重大出险记录，更容易促成与买家达成交易，因而李虎有欺诈的动机，但当燕明校通过第三方软件查询到该车实际行驶里程远远大于李虎声称的6万公里，要求李虎从丰田4S店调取相关维修保养和真实里程时，李虎多次以4S店没有记录为由，拒不提供相关信息也不做配合工作。当燕明校告诉李虎如果该车辆有重大瑕疵，根据消费者保护法的规定，燕明校可以向李虎主张三倍赔付后，李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该车偷偷卖给第三方，却没有跟燕明校进行任何沟通，燕明校认为相比潜在的车辆款的三倍赔付风险，李虎有充足的动机进行违约，毕竟就算败诉，李虎顶多只需要实际赔付燕明校一万元而已。四、李虎有违约事实。燕明校在2019年3月25日向李虎支付订金，3月27日左右通过第三方软件查询到车况与李虎承诺的情况不符，特别是实际行驶里程要远远超过李虎声称的6万公里，大小维修记录有6处，2018年11月30日有一次重大的人保车险出险和赔付记录，这种种情况让燕明校对交易车辆不放心，希望李虎能提供下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来打消燕明校的顾虑，以促使原交易的正常进行。李虎却在2019年4月4日左右，在燕明校不知情且不顾该车辆已经过户到燕明校的情况下，将约定的车辆偷偷卖给第三方济宁王某。此后，李虎只字不提该事实，也不与燕明校协商解决后续事宜，任由燕明校利益受到损害。因此，燕明校认为李虎的违约事实非常清楚，他需要承担违约后果。综上所述，燕明校认为李虎既有违约动机，又有违约事实，理应双倍返还燕明校订金共计人民币2万元。原审被告乐虎公司未陈述意见。燕明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李虎连同乐虎公司双倍返还原告支付的定金1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虎、乐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燕明校提交车辆维保记录一份，系第三方软件“蚂蚁女王”APP的截屏打印件，用以证明车辆实际维保记录尤其是行驶里程与李虎所说不符，李虎辩称三方软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第三方软件“蚂蚁女王”APP非汽车生产维修厂家官方授权机构，其提供的数据信息仅可作为参考，一审法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对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4日，燕明校与李虎约定燕明校向李虎购买丰田牌凯美瑞型号二手车一辆（车牌号：鲁J596**），燕明校向李虎交付定金10000元，李虎向燕明校出具定金条一份，载明：“定金条，今收到燕明校购买2015年11月27日凯美瑞2.5油电混合车辆定金?:10000万，大写壹万元整，本人身份证原件。车架号：LVGBD54K4FG503548，发动机号：H671394，身份证仅作提档过户使用。收款人：李虎，2019年3月24日。”交付定金后，李虎于2019年3月29日将车辆过户于燕明校。后燕明校以车辆在第三方平台查询数据与李虎提供的车辆信息不实为由，拒绝支付尾款。2019年4月10日，李虎在未告知燕明校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过户给第三人，并完成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燕明校与李虎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交付定金的行为在事实上成立了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李虎已经将车辆过户于燕明校名下，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燕明校以李虎提供的车辆信息不实为由拒绝支付尾款，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不能认定李虎违约在先。在燕明校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李虎在出卖二手车前明知该车已行驶17万余公里的情况下，应推定李虎对出售车辆的行驶里程为其前手确认的里程。在合同违约不属于由于自身原因履行不能或者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定金法则不适用于合同双方。因为李虎在燕明校怀疑车辆行驶里程过高，不愿继续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李虎已将车辆私自卖给第三方，双方已实际行动不再履约，即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应当认定双方均负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燕明校要求李虎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可由被告返还交付的定金10000元。关于乐虎公司的法律责任，就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未能证明本案原告燕明校与乐虎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乐虎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燕明校返还定金10000元；二、驳回原告燕明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燕明校负担75元,被告李虎负担75元。二审中，上诉人李虎提交新证据一、2015年-2019年9月11日在泰安、济宁4s店维修保养记录一宗，证明目的：涉案车辆于2019年9月11日最后一次保养记录是80415公里，并非是燕明校所说的17万多公里；新证据二、2019年3月份给燕明校办完车辆手续，因燕明校怀疑车辆公里数原因，不想要了与李虎的聊天视频与语音一组，证明目的：李虎沟通过退部分款项事宜，但燕明校不同意。经质证，被上诉人燕明校认为，对于新证据一、李虎去4s店的时间是2019年9月，交易时间是2019年3月已经过了交易时间，过了时间形成的里程没什么意义，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新证据二、是谈过该项事宜，但我们双方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燕明校提交新证据人保车险出险记录一份，证明目的是此车有过大型事故。经质证，上诉人李虎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乐虎公司未发表意见。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燕明校于2019年3月24日与李虎约定购买丰田牌凯美瑞型号二手车一辆（车牌号：鲁J596**），燕明校向李虎交付定金1万元，同日李虎向燕明校出具《定金条》一份。交付定金后，李虎于2019年3月29日将车辆过户于燕明校，后燕明校以车辆在第三方平台查询数据与李虎提供的车辆信息不实为由，拒绝支付尾款。2019年4月10日，李虎在未告知燕明校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过户给第三人，并完成交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证据，从现有证据上来看，燕明校以李虎提供的车辆信息不实为由拒绝支付尾款，而李虎在未告知燕明校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过户给第三人并已经交付，双方均存在违约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在合同违约不属于由于自身原因履行不能或者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定金法则不适用于合同双方，故，一审判令李虎返还燕明校定金1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李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陈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