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勤轩，男，1938年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赵勤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创科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6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勤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微梦创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勤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负有侵权连带责任；3.判定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和公证等费用20000元；4.两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理由不成立。其一，所谓一审法院认为“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微博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这是微梦创科公司辩词，不应成为法院判词。法院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息规定），都没有“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具有事先审查义务”的条文。网络服务提供者更没有刊登侵权图文的权利。以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具有事先审查义务”推卸侵权连带责任，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只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以免除连带责任。本案微梦创科公司不存在“不知道”的情况。这个判词没有法理依据，理由不成立。其二，一审法院说微梦创科公司“在收到原告主张的侵权内容后已经及时删除”，不符合事实。我从2018年11月20日起，向新浪微博管理方举报侵权50多次，少数删除，多数驳回。2019年1月9日发表“致新浪微博的公开信”再次提出侵权问题；2019年1月15日通过微博平台设置的“人身权益投诉入口”按要求填写实名信息进行投诉，微梦创科公司熟视无睹。我的通知在微博后台，微梦创科公司可以消除证据不承认。2019年6月17日一审法院通知将于2019年7月2日进行互联网开庭并发传票（见传票截图），并给微梦创科公司送达起诉书副本，据此微梦创科公司已知我主张的侵权内容，并未采取必要措施删除全部侵权图文。至6月28日，主要侵权人“守护正义YA”和“阿舍君德”的侵权图文仍在（见6-28截图）。一审法院也承认直到2019年11月14日最后开庭，仍有“部分涉案微博确未删除”。据此说微梦创科公司“已经及时删除”，自相矛盾，逻辑不通。微梦创科公司辩说“原告提交的部分内容因无法查找到故未删除”是不成立的。稍有网络常识的都知道，输入网名点击即可查到。我6月28日能够截图，微梦创科公司网络管理者“无法查找”明显撒谎，不能作为其推卸负有侵权连带责任的理由。其三，一审法院称“赵勤轩未提供证据证明微梦创科公司存在明知相关网络用户利用微博平台侵害其权益而未采取措施的情况存在”，违背事实。我6月28日向法庭提交侵权文图依然存在的补充证据，就是证明微梦创科公司明知相关网络用户利用微博平台侵害其权益而未采取措施。2019年6月17日法院通知开庭并发传票，毫无疑问微梦创科公司已知道我起诉书主张的侵权内容。微梦创科公司辩说“自2019年11月12日收到诉讼材料”，是伪证。法院隐瞒2019年6月17日通知开庭的事实，对我6月28日补充证据视而不见，采信微梦创科公司“2019年11月12日收到诉讼材料”的伪证，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法理原则。二、一审判决有缺失部分。其一，2019年11月14日开庭后，我11月20日就和解意见通知法官：在法庭主持下，微梦创科公司接受下列条件，我可以撤诉。1.承认发表了侵害赵勤轩名誉权、肖像权、人格权的图文；2.一揽子赔偿3万元；3.提供网名“拙剑荐轩辕12315”和“挺小崔的90后1”的实名地址；4.恢复ID牧野征夫年费会员全部权利。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我的请求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不符合信息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其二，2019年12月6日我在一审法院诉讼平台给法官留言：“法官，开庭后被告于11月18日封闭了原告在新浪微博的账号，取消了原告作为会员的一切权利。原告缴纳会员年费108元，原告账户有网友打赏1600多元，均被被告扣留。这是明显违法行为，请法官处理。”一审法院对微梦创科公司违法行为没有反映。三、其他质疑。1.2019年5月21日，我按通知缴纳一审诉费400元，（通知单号：322019052010012003），2019年8月27日，又接通知缴纳一审诉费400元，（通知单号：322019082010175003）我如数缴纳，莫名其妙。2.我的手机有一审法院通知将于2019年7月2日进行互联网开庭的短信，审案期间消失了。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微梦创科公司“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我的诉求的判决，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以微梦创科公司伪证为依据，以微梦创科公司说辞为准绳；法院无视我2019年6月28日提供的补充证据，对微梦创科公司微博平台发表包括我死亡、讣告、灵堂、墓碑、丑化照片与禽兽拼接等恶毒丑陋毫无人性的文图是否侵权，都没有认定；一审法院只采信微梦创科公司“2019年11月12日收到诉讼材料”、“无法查找”等伪证，为此隐瞒法院2019年6月17日通知开庭的事实，有失法院的尊严；一审判决有违法理和公正公平原则。依据侵权责任法和信息规定，微梦创科公司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删除全部侵权文图，应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暴力侵权为社会民众深恶痛绝。法律是国家和人民意志体现。互联网法院是法院，不是互联网；要保护私人资本网络服务商，也要保护公民合法权益。法律的天平不能倾斜。判决要有利于消除网络暴力，保护社会和谐，而不是助长网络暴力。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提起上诉，请予改判。微梦创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勤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微梦创科公司消除侵权网页，在微博公开道歉，赔偿赵勤轩精神损害及健康损害抚慰金50000元；2.请求侵权人“唐代诗人”赔礼道歉，赔偿赵勤轩精神损害及健康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微梦创科公司负责支付赵勤轩公证、诉讼、交通等相关费用。赵勤轩当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并明确诉讼费用为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梦创科公司运营的新浪微博平台上，赵勤轩为“牧野征夫”账号的使用者。在新浪微博平台上，有多位用户发布有如下内容：2018年11月24日，微博用户名为“守护正义ya”的用户转发“渣狗浪”的微博并评论@牧野征夫，老贼！生的窝囊，屎的悲壮！转发的微博内容为“@牧野征夫先牲因患非洲猪瘟于2018年11月23日23时医治无效死亡！惊闻噩耗，如晴天霹雳，心痛如绞。在此万分悲痛的时刻，我谨代表牧野征夫同志生前工作的单位向他的猝然离世表示沉痛的悼念，向他的亲人和家属表示亲切的慰问！愿牧野先牲地狱中再无抄袭！”该条微博配有一张图片，图片中有一个灵堂，并有一张赵勤轩的照片。2018年11月22日，该用户发布微博：@牧野征夫，今天是个好日子，牧野征夫老东西昨天晚上已经吐血身亡，已经一命归西！该条微博配有一张图片，图片中花圈上有赵勤轩照片。2018年11月21日，该用户发布微博：@牧野征夫，上路吧！……到了地狱好好反思反思。同日发布微博：@牧野征夫，一路走好！……你不配做人，你不知道廉耻，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要再出来恶心人了！下辈子去投胎做猪吧！猪最适合你了。2018年12月4日发布微博：#崔永元#沉痛哀悼牧野征夫，男，现年79岁，于昨天晚上脑溢血猝死电脑前，它没有看到今天的太阳，也没有熬过2018年。因为它幼年丧母，中年丧妻，孤苦无依，我们的爱心人士嘤熊为它操办了后事@牧野征夫。该条微博配有一张图片，图片中赵勤轩照片周围放置白色蜡烛和菊花。微博用户阿舍君德1、阿舍君德2在#全民打假方舟子超话#中发布多张图片，图片中将赵勤轩面部P在猴子、女人身上。微梦创科公司主张自2019年11月12日收到诉讼材料后，根据赵勤轩提交的证据删除了部分内容，但赵勤轩提交的部分内容因无法查找到故未删除，不属于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庭审中，双方认可用户名为“唐代诗人”“守护正义ya”的微博账户已被封号，涉案侵权微博已被删除。经当庭核对，赵勤轩向微梦创科公司提交的涉案用户名称不完全，部分涉案微博确未删除。赵勤轩当庭提交用户名为“阿舍君德1”、“阿舍君德2”两个账号所发布的涉嫌侵权的内容，微梦创科公司称在庭审后对相关账号和内容进行处理。庭审后，赵勤轩于2019年11月18日确认用户名为“阿舍君德1”、“阿舍君德2”账号及微博已删除。为证明其合理支出，赵勤轩提交了公证费发票照片，但照片模糊无法辨识相应费用。上述事实，有赵勤轩提供的公证书、侵权页面截图、公证书发票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赵勤轩主张涉案微博的内容属于侮辱、诽谤，会导致一般社会公众对其社会评价的降低。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微博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其在收到赵勤轩主张的侵权内容后已经及时删除，并对涉案用户作了封号处理，故对赵勤轩主张删除侵权网页内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再重复支持。赵勤轩未提供证据证明微梦创科公司存在明知相关网络用户利用微博平台侵害其权益而未采取措施的情况存在。故一审法院认为，微梦创科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合理支出及赔礼道歉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赵勤轩要求微梦创科公司赔偿损失、合理支出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赵勤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赵勤轩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2020年10月13日在“微博搜索”输入“牧野征夫”，选择“图片”，查到的现存侵犯赵勤轩名誉权的图片20幅。涉及账户主体为阿舍君德4、5、h华尔街—三爷、Two德哥、随风飘散998、夏美丽8686、云想资本。图片内容与一审公证书中的图片相同，均是配有上诉人照片的灵堂、墓碑，或与动物拼接丑化侮辱上诉人的图片。赵勤轩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微梦创科公司没有尽到事先审查义务，接到通知后也没有删除侵权图片。微梦创科公司认为上述图片均为一审未涉及到的用户发布的图片，一审诉状中，赵勤轩只针对“唐代诗人”的行为提出侵权删除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期间又提到“守护正义ya”“阿舍君德1、2”等侵权行为人。我们已经按照法官要求删除了能够查找到的侵权内容，一审期间，赵勤轩并未变更诉讼请求，我们认为二审提出的新的侵权用户，不属于一审和二审应当审理的范围。微梦创科公司在收到赵勤轩的二审提交的证据后，再次对能够查找到的侵权内容进行了删除。赵勤轩称二审开庭当天早晨8点仍然能搜索到5张侵权图片。微梦创科公司即便删除照片也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涉及侵权的内容非赵勤轩起诉状中主张的侵权事实和侵权行为人，非本案审理范围。故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微梦创科公司是否应当对涉诉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网络提供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向网络用户提供存储空间、搜索或链接等技术服务时，负有避免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实施侵害他人权利的注意义务。这里的网络技术服务提供者提供的只是技术服务，该服务本身不构成对他人人身权的侵害，只会被他人利用来实施侵权行为。所以，法律规定其在知道侵权行为存在的情况下或接到被侵权人通知时才负有采取必要措施，避免损害发生或防止损害扩大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微梦创科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是为用户信息交流提供技术支撑的服务平台，其对用户自行发布的信息内容通常情况下不具有主动审查的义务。从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的类型看，要求微梦创科公司对浩如烟海、即时传输的图片信息进行主动筛查核实，超出其能力范围。现有证据也无法说明微梦创科公司具有识别图片侵权的技术可能性。故赵勤轩认为其应当知道侵权行为存在并要求其主动采取措施删除涉案侵权图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微梦创科公司是否接到通知并及时采取删除措施一节，就起诉的涉案言论，赵勤轩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微梦创科公司发出过有效通知，故其要求微梦创科公司承担未及时删除义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赵勤轩在二审期间主张的侵权事实系不同用户发布的相类似的图片，非赵勤轩起诉中主张的侵权事实和诉求，微梦创科公司对新增的侵权行为人发布的图片是否应主动采取技术措施，并承担相应的网络提供者责任非本案审理范围。关于提供网名“拙剑荐轩辕12315”和“挺小崔的90后1”的实名地址和恢复ID牧野征夫年费会员全部权利的上诉主张，非一审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诉讼程序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通知当事人补充缴纳诉讼费用并不不当。综上所述，赵勤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赵勤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胡怀松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