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男，198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飚，山东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崇龙，男，198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峰，山东平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海燕，女，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飚，山东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因与被上诉人延崇龙、原审被告胡海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3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延崇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本案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应当是王明与延崇龙之间是否存在140万元的煤炭买卖法律关系。根据延崇龙一审诉状，延崇龙不仅要证明双方2015年存在煤炭买卖关系，而且要证明该买买的交易金额为140万元。延崇龙非常明确案涉“欠款”的真实性质，对自己手中的《欠条》和《还款协议》的证明力毫无信心，因此在一审中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意图证明2015年与王明之间存在140万元的煤炭交易。但三名证人均与延崇龙存在利益关系，同时，三人的证言仅能证明自己与延崇龙存在煤炭买卖、煤炭运输和雇佣关系，三人所说的相关时间段都与延崇龙诉称的交易时间相差甚远，也不能证明王明与延崇龙之间存在140万元的煤炭交易。本案一审中，王明向法庭提交的与延崇龙的电话录音中，延崇龙明确说道：打牌那才多少钱。这句话是双方纠纷爆发后，延崇龙在心存戒备的情况下说出，完全是他真实意思的流露，这句真话充分说明案涉“欠款”中包含双方的赌债。一审中，延崇龙诉称双方案涉煤炭交易发生在2015年，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至2014年期间，王明多次在延崇龙处购买煤炭。首先，一审判决的以上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假设该认定是正确的，从时间上看，也与延崇龙一审诉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一致，这充分说明延崇龙的一审诉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王明始终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参与本次诉讼，由于诸多因素，延崇龙在一审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欠款”为赌债，但这不是减轻和免除延崇龙一审举证责任的理由。本案中，延崇龙应当首先举证证实双方2015年存在140万元的煤炭交易，而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延崇龙一审诉称完全相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敬请支持王明的上诉请求。 延崇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延崇龙一审中提交的欠条、还款协议及三位证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且王明庭审中认可双方存在煤炭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案件事实，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对于案件基本事实，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2013年年底起双方存在煤炭交易的事实。基于双方煤炭交易的事实，双方进行最终结算并形成最终欠款凭证，属于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也符合常理。王明在欠条中自行书写了款项性质系欠付煤款，欠款数额为140万元；同时双方就款项的支付形成还款协议，还款协议更加明确王明在租赁延崇龙煤场期间，王明因采购延崇龙的中煤及煤粉欠付延崇龙煤款140万元。一审中三组证人证言证实了延崇龙购买中煤煤粉，经自行加工，供应给王明的相关事实，证人证言还原了案件事实，佐证了欠条及还款协议形成的事实。其次，就举证责任问题，延崇龙一审中提交书面证据《欠条》及《还款协议》，其申请的三位证人出庭还原了案件的事实，延崇龙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尽到了完整的举证责任。延崇龙与王明均认可双方存在煤炭生意往来，经结算王明向延崇龙出具书面欠款凭证并承诺还款的相关方式，欠条及还款协议明确了欠款的性质及数额，并由王明签字认可。因延崇龙诉讼后，王明对欠款的否认，延崇龙申请知晓案件事实的证人出庭，系为便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王明在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否定自己书写的欠款凭证的情况下，又将延崇龙的充分举证辩称为对自己证据证明力的毫无信心，属于无稽之谈，更违背司法诉讼程序中的诚信原则及对于法律的基本认知。延崇龙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而王明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由王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对于欠款的性质，所有的证据均能证实140万元系双方之间供应煤炭经结算形成，王明辩称的赌债无任何事实依据。王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本人书写的凭证及材料具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对于赌债明知是违法，不可能将赌债书写成煤款，更不可能一直认可款项并承诺偿还相应款项，王明对于自己出具书面凭证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预留了相应的举证期限，王明也未能在此期间提交证据及公安机关受理案件的相关证明，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涉案款项的性质及形成过程，王明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明的上诉请求。 胡海燕述称，同意王明上诉意见。 延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王明、胡海燕支付煤款14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4年期间，王明多次在延崇龙处购买煤炭，但双方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7年6月10日，经双方结算，王明向延崇龙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延崇龙煤款壹佰肆拾万元整（140万元整）欠款人：王明2011.6.10”。当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还款协议甲方延崇龙乙方王明因2015年12月王明在租用延崇龙煤场期间，乙方采购甲方的中煤及煤粉，共欠甲方煤款140万元整……乙方自2017年10月起，每月最低还款不低于2000元整，共分36期还清。……”。后延崇龙多次向王明催要上述欠款未果。另查明，王明与胡海燕曾于2010年4月1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王明曾向延崇龙购买煤炭，尚欠煤款未支付，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延崇龙要求王明支付煤炭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40万元的性质。对此，延崇龙主张该款项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欠款，王明主张该款项属于因违赌博行为所欠的赌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延崇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王明出具的欠条、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证人田某1、田某2、刘某的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其主张。王明对自己的主张仅提供了其与延崇龙的通话录音，但在该录音中延崇龙始终坚持涉案款项为煤款，故王明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明关于涉案欠条及还款协议系在醉酒状态下书写，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因其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书写欠条及还款协议并非王明真实意思的表示，但王明事后未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弥补，亦不符合常理，王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相应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对于胡海燕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延崇龙以涉案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债务用于王明、胡海燕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王明、胡海燕共同意思表示，故延崇龙要求胡海燕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延崇龙与王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延崇龙履行合同义务向王明交付标的物后，王明应按照欠条及还款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王明未按还款协议约定支付上述款项，构成违约，现延崇龙要求王明支付欠款14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就欠款利率进行约定，利息可自延崇龙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延崇龙要求胡海燕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明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延崇龙欠款140万元；二、王明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延崇龙欠款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延崇龙对胡海燕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延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王明负担。 二审中，王明提交如下证据： 1.记账凭证9份，拟证明双方的煤炭交易是在2013年10月份到12月份，交易总额为1308480元，双方煤炭交易不是2015年。 2.银行转款凭证8份，拟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在2013年10月份到12月份，王明向延崇龙转款共计159万余元的事实。 3.库存清单3页及现金记账本2本，拟证明王明在2013年年底之后再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煤炭交易。 经质证，延崇龙对证据1记账明细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王明一方单方制作，在所有的过磅单及发运单中均没有延崇龙一方相关人员的签字，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一审中，延崇龙一方在庭审时也向法庭说明了双方煤炭交易的时间是2013年年底开始。对证据2，王明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无银行机构印章，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进行确认，但延崇龙一方认可双方煤炭供应的总款项为300万元左右，王明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在2017年6月10日进行的最终结算，确认了王明欠付煤款140万元，证据二中所有的转账均发生在双方最终结算之前。对证据3库存清单及现金记账本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材料均系王明自行制作，没有延崇龙的签字确认，且根据证据表面显示，该现金记账本表面成色较新，不符合2013年形成的账本的表面形象。对于2013年之后的双方交易，王明不在账目中书写，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以此认定没有相应的交易。胡海燕对王明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核，案涉还款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发生业务时间为2015年，上述证据均系对双方2013年发生业务的记载，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本案中，案涉欠条、还款协议均有王明签名，其对该签名真实性并无异议，应推定案涉欠条、还款协议为真实。上述证据作为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作为确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情形下,应以双方所签协议来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王明主张上述欠条、还款协议系其在饮酒意识不清状态下书写，但自其出具上述凭证至延崇龙提起本案诉讼已三年有余，王明并未提出撤销，亦应推定欠条、还款协议内容系王明真实意思表示。王明主张上述欠条、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大部分系赌债，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在认定案涉款项系煤款的基础上，对王明应支付延崇龙欠款及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