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71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治富，男，198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廉贵，男，云南笑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华，男，197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师宗县丹凤街道东关**。法定代表人：周宗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冬，女，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邓治富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华、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四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治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廉贵，被上诉人黄建华、被上诉人百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宗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治富上诉请求：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认定了双方签订的《欠条》以及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买柴油等重大事实;认定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并据此将部分款项进行折抵。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的欠条具有结算单的性质，应认定双方合同成立;不支持24%的利率于法无据。黄建华辩称：邓治富出借的购油款仅为471,810元，对于其所称到巧家县大寨镇购买的柴油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百四通公司辩称：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购买的柴油与本案并无关联，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以掩盖其获取暴利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及邓治富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中均明确将部分款项予以折抵；《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柴油，邓治富仅打款471,810元用于购油，却要求按照1,000,000元来还款，涉嫌非法经营罪；24%的利率既无约定又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邓治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共同支付其欠款1,000,000元；2.判令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共同支付其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费全部由黄建华、百四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建华因承建金海新区站，需挂靠百四通公司。2017年3月20日，邓治富与黄建华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邓治富，乙方：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黄建华，因乙方承建昆明市地铁5号线8标段（中铁十一局金海新区站）工地，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机械设备用油，由甲方联系、垫资向中国石油云南昆明销售分公司办理提油，由中石油将符合国家正规标准的柴油提供给乙方使用。二、油款结算以月结方式进行。结算标准为：以昆明市中石油加油站同期零售价格每升下浮0.2元计算。三、前期垫付资金由甲方交付到乙方指定的账户。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由邓治富与黄建华签字确认，并由黄建华加盖其私刻的百四通公司公章。2017年3月29日，邓治富与黄建华签订了《客户联系人信息确认函》并由黄建华加盖其私刻的百四通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邓治富按照约定于2017年3月至2017年8月期间9次向百四通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师宗支行的公司账户转账共计471,810元柴油款，百四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471,810元向中石油购买共计82.5吨柴油交给黄建华使用。同时邓治富与黄建华之间有168,000元的私人借款。案外人邓施禄为偿还黄建华的欠款，将其名下的云A5BQ**丰田牌车辆交付给黄建华，2018年12月4日，黄建华为偿还邓治富的欠款，经邓治富、黄建华及邓施禄共同协商后，由邓治富付款110,000元，将车辆过户给邓治富，后邓治富以270,000余元的价格将车辆卖出，经邓治富及黄建华共同确认，该车辆抵扣欠款160,000元，同时黄建华在诉讼前多次通过转账偿还邓治富欠款229,000元，黄建华共偿还邓治富欠款389,000元，且邓治富及黄建华均认为应先偿还168,000元的私人借款。黄建华、百四通公司未偿还剩余欠款，邓治富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还查明，2019年8月8日，邓治富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4日，黄建华向太家河派出所以邓治富涉嫌非法经营柴油报案，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云7101民初195号民事裁定，驳回邓治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欠款应由谁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的欠款由柴油款和邓治富与黄建华之间的私人借款两部分组成。虽然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均认为《协议》上的公章系伪造的，百四通公司未参与签订《协议》，但邓治富按《协议》约定的义务向百四通公司账户转账471,810元，百四通公司接受转款并按照约定将471,810元全部向中石油购买82.5吨柴油交给黄建华使用，可认为是对《协议》的追认，故该《协议》成立并受法律保护。因此，应由黄建华及百四通公司共同承担柴油款赔偿责任。关于邓治富与黄建华之间168,000元的私人借款，虽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但黄建华向邓治富偿还欠款时，并未明确是偿还柴油款还是私人借款，两个法律关系互相交叉，且双方一致认为应该先偿还私人欠款后再偿还柴油款，为避免诉累，认定黄建华已偿还邓治富私人借款168,000元。第二，关于欠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邓治富与黄建华及百四通公司均认可邓治富向百四通公司转账471,810元柴油款，但对于《欠条》所列的剩余528,190元，邓治富认为是其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买496,971.12元柴油款及柴油运输费用，原因是后期资金压力过大，向该加油站购油可先提油后付款。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买三批柴油的时间是5月至7月，但其在3月至8月之间一直转款到百四通公司，因此，其提出因资金压力大，而向该加油站先提油后付款的意见不能成立，且邓治富在转款给百四通公司供其购买柴油的同时，又向其他加油站购油供黄建华使用，与常理不符。在案证据仅能证明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买柴油的事实，对于该批柴油的流向却无法证实；对于柴油运输的费用，在合作过程中也并未进行约定。邓治富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黄建华、百四通公司还欠其528,190元柴油款，故确定黄建华及百四通公司应偿还邓治富的柴油款为471,810元。黄建华通过多次转账及交付车辆，共计偿还邓治富389,000元欠款，双方一致认可应先偿还168,000元的私人借款，剩余的221,000元为偿还的柴油款。扣减后，黄建华、百四通公司还欠邓治富柴油款共计250,810元。按《协议》约定油款结算以月结方式进行，双方合作至2017年8月，邓治富要求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邓治富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酌情将计息标准调减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建华、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邓治富偿还欠款250,81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50,81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邓治富负担13,920元，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共同负担34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邓治富负担4000元，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共同负担1000元。保全担保费1000元，由邓治富负担800元，黄建华、百四通公司共同负担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提出以下异议：1.遗漏了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油并交付给黄建华的事实；2.油品交付完毕后，双方于2017年10月1日进行结算，一审遗漏了结算的具体内容。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邓治富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油并交付给黄建华的事实，本院认为，邓治富虽举证证明向巧家县大寨镇加油站购买柴油，但并未提交证明该批柴油已实际交付黄建华使用的证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了双方进行结算具体内容的意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评判。经二审审理，查明以下事实：黄建华在承建地铁金海新区站的过程中，与百四通公司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邓治富签订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由甲方联系、垫资向中国石油云南昆明销售分公司办理提油，中石油提供柴油给乙方使用；油款以昆明市中石油加油站同期零售价格每升下浮0.2元的价格每月进行结算；垫付资金由甲方交付到乙方指定账户。邓治富与黄建华在《协议》上签字，并盖有黄建华私刻的“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的印章。黄建华与百四通公司系挂靠关系，百四通公司未向黄建华收取挂靠的相关费用。邓治富于2017年3月至8月期间向百四通公司的账户转账共计471,810元，百四通公司将上述款项用于向中石油购买82.5吨柴油交黄建华使用。2017年10月1日，黄建华书写了一份《欠条》，《欠条》主文内容为：“今欠到邓治富昆明市地铁5号线第八标金海新区站柴油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此款暂定于2018年3月1日之前付清。”在主文下方单独注明“资金占用费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月息3分（叁分）”，在欠款人一栏有黄建华的签名并盖有手印。后因黄建华未按期偿还欠款，邓治富遂诉至法院。二审庭审中，经向邓治富本人询问，其要求对双方的私人借款另案处理。综合诉辩各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2.资金占用费应如何计算？3.百四通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第一，关于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欠条》所载的1,000,000元欠款金额应否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垫资供油协议系双方达成的合意，《欠条》具有对《协议》进行结算的性质，且黄建华不存在受胁迫等情形，因此对《欠条》所载的1,000,000元欠款金额应予认定；被上诉人黄建华认可《欠条》及其中的1,000,000元欠款金额均为其本人书写，被上诉人百四通公司认为其并未参与《欠条》的书写过程，对该欠款金额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欠条》主要内容为“欠邓治富昆明市地铁5号线第八标金海新区站柴油款壹佰万元”，内容与双方之前签订的《协议》相关联，应视作对《协议》的结算和补充，在欠款人一栏有“黄建华”的签名并盖有手印，黄建华亦认可《欠条》为其本人书写且不存在受胁迫等情形，因此，本院对该份《欠条》中所载的1,000,000万元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双方最终欠款金额的确定问题，邓治富、黄建华对于黄建华已向邓治富还款389,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邓治富虽辩称还款中部分款项涉及其与黄建华之间的私人借款，但其在一审阶段并未提出对双方私人借款进行处理的诉讼请求，且在二审庭审中其本人明确表示对双方的私人借款另案处理。本院认为，双方的私人借款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将双方均认可的389,000元还款确认为黄建华偿还邓治富的柴油款，从1,000,000元欠款总额中扣除，认定黄建华尚欠邓治富的柴油款为611,000元。第二，关于资金占用费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上诉人邓治富要求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24%计算，被上诉人黄建华认为1,000,000元欠款金额中已包含资金占用费，被上诉人百四通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履行垫资供油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欠条》亦系对协议履行后的结算和补充，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上诉人要求按照24%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欠条》主文下方虽有“资金占用费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月息3分（叁分）”的标注，但该标注内容与主文部分“此款暂定于2018年3月1日之前付清”的内容前后矛盾，且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即计付资金占用费的做法亦不符合一般商业习惯，黄建华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以上标注内容本院不予认定，对邓治富提出的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直至欠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即2018年3月1日仍未清偿欠款，逾期未还款确实给邓治富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应向邓治富支付资金占用费，故本院确定逾期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邓治富未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本院酌定将资金占用费确定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第三，关于百四通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上诉人邓治富认为，黄建华系挂靠在百四通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上盖有百四通公司的印章，且百四通公司也实际履行了该《协议》，邓治富有理由相信黄建华具有百四通公司的代理权，邓治富是善意第三人，因此百四通公司应与黄建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黄建华认为，邓治富对于其挂靠在百四通公司的事实自始至终是知晓的，其并非百四通公司的代理人，百四通公司对他与邓治富之间的交易并不知情，其自愿独自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百四通公司认为，其不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邓治富并非善意第三人，百四通公司对邓治富与黄建华之间的交易并不知情。本院认为，百四通公司明知他人挂靠在其名下可能承担的风险及法律责任仍允许黄建华挂靠于本公司，并为其提供工程施工资质，在邓治富向百四通公司账户转账471,810元时，该公司接受转款并按照《协议》约定将款项用于向中石油购买柴油交给黄建华使用，且在知道公司印章被黄建华私刻并签订合同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予以制止，因此，百四通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宣判后，百四通公司虽未提出上诉，但综合其二审阶段的答辩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到百四通公司对黄建华的挂靠行为并未收取管理费，且未参与合同签订的过程，在责任承担上应与黄建华有所区别，因此，本院认定应由黄建华承担还款责任，百四通公司对上述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邓治富要求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保全担保费的上诉请求，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保全担保费作为诉讼费进行分担的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邓治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黄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邓治富偿还欠款611,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611,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被上诉人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偿还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上诉人邓治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邓治富负担6960元，黄建华、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4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邓治富负担2000元，黄建华、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邓治富负担6960元，黄建华、云南百四通建筑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泽祥审判员  董亚昆审判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龙汐书记员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