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1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阳，男，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岘山乡祝云村胡石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达，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许福，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丰门街道嵇师新街**。 经营者：单仁义，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屿镇嵇师村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军，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武，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蒸湘北路**。 负责人：李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楚英，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扬萍，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住湖南省慈利县三合口乡三合口村**div>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杰，男，198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大连乡万楼村**。 上诉人刘宝阳、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以下简称高洁洗车店）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衡阳公司）、吴扬萍、高建杰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宝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清洗系对车身漆面保养的基本工作，属于车辆日常保养”，属于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只经营洗车项目，该店没有车辆保养的设施，无法提供保养服务涉案车辆不可能在该店进行保养。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营业执照》上明确标注了该店的经营范围是洗车服务，且该店经营者在一审庭审时对此确认，所以，涉案车辆在该店接受的是清洗服务，不是保养服务，一审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将车辆清洗与车辆保养做相同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违反保险合同解释原则。退一万步，即使涉案车辆是在接受保养服务，但该保养服务已经结束，也不符合责任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中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约定。一审已查明，涉案车辆受损的原因系在道路上三车相撞，与“保养”没有任何关联，且该免责条款的约定目的是为了防止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车辆使用，和在修理、保养过程中因技术原因、使用的保养产品导致的损失转移给被保险人。再者，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一审既不按照合同应由之意对条款进行解释也不按照保险合同不利解释原则进行解释，反而作出有违合同本意且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并认定人保衡阳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违背合同约定也违背法律的基本原则和精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继而适用《合同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程序中，上诉人刘宝阳以保险合同为依据向被上诉人人保衡阳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适用《保险合同法》。（二）一审法院判决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实际经营者高建杰）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登记经营者单仁义不承担任何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没有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存在重大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诉讼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且程序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高洁洗车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被上诉人人保衡阳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刘宝阳各项损失140000.9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车辆在上诉人洗车店清洗工作完成后，原审被告吴扬萍才将涉案车辆开出，车辆已经离开上诉人高洁洗车店的营业场所，在道路上与他车相撞，因此，涉案交通事故不是发生在上诉人经营的营业场所，不符合该责任保险合同的免除责任的前提条件。同时，被上诉人人保衡阳公司主张上述免责条款中的车辆维修期间不应局限于营业性场所，而在于车辆是否实际交付给车辆所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车辆商业保险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由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二）原审被告吴扬萍是受被上诉人刘宝阳的合法委托才把车辆开出，并且行驶在公共道路上，交管部门认定是道路交通责任事故，原审被告吴扬萍负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人保衡阳公司依法依约应承担保险责任。（三）被上诉人刘宝阳于2020年4月1日以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起诉，一审法院管辖、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并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从而认为被上诉人人保衡阳公司不承担本案事故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属于道路交通责任事故，保险公司首先应当承担责任限额内的保险责任，仍有不足，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损失。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人保衡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关于保养，日常清洗属于保养范畴，这种保养并不是车辆的常规保养，车辆的清洗属于营业线的场所，一审法院认为，基本清洗工作属于日常保养，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宝阳与高洁洗车点存在承揽合同纠纷，理应由过错方承担损失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宝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高洁洗车店、吴扬萍与人保衡阳公司连带赔偿刘宝阳损失145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0日，刘宝阳朋友驾驶刘宝阳名下所有的湘DNN2**小型汽车前往高洁洗车店洗车，到店之后刘宝阳朋友将车交付高洁洗车店员工即吴扬萍进行洗车。吴扬萍在将车辆清洗完毕之后，将车开出途中与车牌号为浙CC73**小型轿车及车牌号为浙CB68**的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日，温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建议程序认定书，认定吴扬萍负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嗣后，刘宝阳名下所有车辆湘DNN2**小型汽车在温州东昌实业有限公司进行修理，花费修理费140000.97元。另查明，湘DNN2**小型汽车在人保衡阳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38382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13日，事故发生之日处在保险期间。再查明，高洁洗车店登记经营者单仁义与高建杰系朋友关系，因高建杰无相关证件登记注册，单仁义遂以其名义登记注册高洁洗车店交由高建杰经营，其并未参与洗车店的实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案涉车辆系在高洁洗车店进行车辆清洗，故高洁洗车店系案涉承揽合同的当事人；另一审法院认为，车辆清洗系对车身漆面保养的基本工作，属于车辆的日常保养，并且事故发生之时吴扬萍还未把车辆交还给委托人，仍属于承揽合同期间内，再者刘宝阳与人保衡阳公司签订的责任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中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中约定了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案涉事故系在营业性场所保养期间，根据合同约定，人保衡阳公司有权不予赔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人保衡阳公司的抗辩予以采纳；现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并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中刘宝阳诉请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其车辆修理费140000.97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且亦有温州东昌实业有限公司的结算单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刘宝阳诉请超出的部分，刘宝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宝阳名下所有的车辆系在高洁洗车店进行车辆清洗，高洁洗车店对案涉车辆具有妥善保管义务，虽吴扬萍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吴扬萍系高洁洗车店员工，对车辆进行清洗系吴扬萍履行其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责任应由高洁洗车店承担，吴扬萍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另高洁洗车店系个体工商户，虽登记经营者系单仁义，但实际经营者系高建杰，且登记经营者未参与该洗车店的实际经营，本案中无过错，故本案中高洁洗车店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由其实际经营者即高建杰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实际经营者高建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宝阳赔偿款140000.97元；二、驳回刘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元，由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关于上诉人刘宝阳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庭审过程就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问题，已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法庭辩论阶段刘宝阳未就此主张权利，二审中上诉人刘宝阳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刘宝阳、高洁洗车店提出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人保衡阳公司与刘宝阳真实意思表示下所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且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受合同约束。根据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本院认为，车辆清洗工作是对车身漆面维护、保养，理应属于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责任免除条款所约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衡阳公司有权不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所谓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高洁洗车店按照车主要求完成洗车服务，车主支付洗车报酬。虽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处于洗车店外，但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系洗车店员工吴扬萍，实际上仍处于高洁洗车店控制之下，合同履行仍未实际结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应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扬萍作为高洁洗车店员工，开出涉案车辆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本案赔偿责任应当由高洁洗车店承担。上诉人高洁洗车店以涉案车辆离开营业场所为由主张不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精神，单仁义作为高洁洗车店登记经营者，而高建杰为高洁洗车店实际经营者，鉴于高洁洗车店登记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应由登记经营者单仁义与实际经营者高建杰对高洁洗车店的赔偿款140000.9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宝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登记经营者单仁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宝阳赔偿款140000.97元 三、被上诉人高建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刘宝阳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丰门高洁洗车店（登记经营者单仁义）与高建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 审判员  蒋立新 审判员  刘 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邓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