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皇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村委会荔奇北路**。法定代表人：郭义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西路**广报中心北塔**div>诉讼代表人：杨巍，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馨盈，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皇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速配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叶建伟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皇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被上诉人速配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梁馨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皇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速配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速配公司管理人未证明其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9日受理了速配公司的破产申请，只能证明在该时间点速配公司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清偿、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原因，但不能证明在2018年12月7日速配公司归还24万元时也具备该条件。根据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之一是债务人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上述原因。可见，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是撤销个别清偿的条件。一般来说，诉讼中债务人或管理人要有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在个别清偿时，债务人已经资不抵债，缺乏清偿能力。但本案中，速配公司管理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2018年12月7日之时速配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二、一审法院认定24万元属于一般债权是错误的。24万元款项不属于债务，速配公司向我方支付24万元不属于清偿行为。首先，速配公司与我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15日内向我方提交营销策划方案，若速配公司未按约定提交的，协议不生效。”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由于速配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履行义务，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因此技术服务协议不生效。《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速配公司自始不对该24万元享有财产权利。其次，速配公司返还24万元不是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若速配公司与我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生效，则速配公司的履行这份合同义务是提供服务，不是向我方支付价款。换言之，速配公司支付24万元不是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因此，速配公司支付24万元的行为不是清偿债务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速配公司针对皇域公司实行偏颇性清偿，未使自身财产受益，而使破产后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或获偿的利益”有误。速配公司与皇域公司之间的合同未生效，所以预付款24万元不属于速配公司的财产，其支付行为自然不发生财产的减少。因此，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后果是必然造成我方利益不当减少，速配公司管理人或速配公司其他债权的不当得利，从而造成破产财产分配的不公平。被上诉人速配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速配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速配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皇域公司支付24万元的清偿行为；2.判令皇域公司立即返还速配公司管理人2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7日，速配公司与皇域公司签订一份《招商快车大数据营销平台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皇域公司将合作项目独家授权给速配公司，由速配公司利用自身的软硬件设施，通过对皇域公司的商业模式的市场调研，结合各类互动、定向技术数据的挖掘、分析，帮助皇域公司对精准数据进行采集、锁定和匹配目标人群服务，获得潜在的客户的目标数据，双方就此达成合作，实现共享经济。皇域公司先向速配公司预付服务费24万元，速配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向皇域公司提交约定的营销策划方案。若速配公司未按约提交（营销策划方案）的，则本协议不生效，并在5日内无息退还皇域公司所交的预付款。2018年11月20日，皇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峰向速配公司的股东张闯个人账户转账50万元，其中包含上述24万元预付款。2018年12月1日，张闯向速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发成转账24万元。黎发成于同日将该24万元转账至速配公司的工商银行账户。2018年12月7日，速配公司又将该24万元转账划款到皇域公司账户，银行电子回单中备注为往来款。2019年5月9日，一审法院以速配公司目前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破产清算的受理条件为由，作出（2019）粤0112破申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速配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6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2破4号决定，指定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担任速配公司的管理人。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在履行管理人职责时，发现速配公司向皇域公司的上述转账24万元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争议焦点在于速配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皇域公司支付的24万元是否属于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以速配公司符合破产清算的受理条件为由，裁定受理速配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说明速配公司在2019年5月9日前一段时间内已存在不能正常经营，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原因；2、速配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皇域公司支付24万元，付款行为在一审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符合破产法三十二条规定撤销期限条件；3、皇域公司向速配公司支付的24万元预付款，双方并无特定化，无论双方的技术服务协议是否生效，速配公司如需返还该笔款项给皇域公司，其性质均属一般债权，皇域公司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以上三点说明速配公司向皇域公司支付24万元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皇域公司与速配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法律地位平等，速配公司退还款项，是对皇域公司实行偏颇性清偿。该清偿行为未使速配公司财产受益，反而使破产后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此行为有违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故一审法院对速配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佛山皇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4万元的行为；二、佛山皇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24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佛山皇域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核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无误。本院认为，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中的“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是指在破产申请之前，债务人恶意地优先清偿其关联企业或有特定利益关系债权人的到期债务，从而有违破产制度公平清偿原则的行为。主观上，债务人与债权人均明知债务人已具备破产原因；客观上，双方有特定的关联或利益关系，实施了偏袒性的清偿；后果上，该清偿行为造成债务人责任财产减少，而使破产债权清偿率降低，破坏了公平清偿原则。本案中，皇域公司与速配公司签订了服务合同，皇域公司依合同约定在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了24万元的预付款。合同同时约定速配公司应于15日内向皇域公司提交营销策划方案，否则合同不生效。之后，速配公司没有依约提交营销方案并退还款项，表明其放弃促成合同生效。从上述履行情况来看，皇域公司在合同生效前所作给付是为合同履行做前期准备，是履行先合同义务。速配公司不提交营销方案表明其放弃促成合同生效、其退还预付款表明其有意使合同归于无效。速配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服务，只有提供服务才能获得报酬，并据此增加其责任财产。双方订立的合同因速配公司不履行先期合同义务而归于无效，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双方在合同生效前所作的付款及退款行为并无减少速配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没有降低速配公司未来的清偿能力，故不属于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诉讼中，速配公司管理人作为权利主张一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速配公司与皇域公司有特定的利益关系，并为该特定利益关系而退还预付款，因此，其主张适用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撤销速配公司退还款项的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法律规范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2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商机速配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建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蔡奕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