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5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法定代表人：姚海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璇，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石路**院**楼**504/div>法定代表人：张育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沂萱，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湖北长江商报社，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喻路**iv>法定代表人：蒋经韬。上诉人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商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万家公司）、一审被告湖北长江商报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8009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由十万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十万家公司享有涉案文章除署名权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系事实认定不清，十万家公司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一审判决认定的5700元的律师费合同、发票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发票开具时间为2018年5月2日，但涉案文章发表的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十万家公司不同意对方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希望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湖北长江商报社未答辩。十万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湖北长江商报社在其官方微博（×××://weibo.com/u/1698921891）发布经我公司审核的持续时间为七日的致歉声明；2.判令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连带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8300元；3.判令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连带赔偿我公司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37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享有《吴亚军归去来》一文（以下简称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并于2018年5月25日在我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微信号：×××，以下简称涉案公众号）“兽楼处”中发布。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未经许可，在其发行的长江商报数字报第20180528期A01版，全篇使用《吴亚军归去来》的内容，并分别将文章名称修改为《吴亚军滞留境外传闻落定，龙湖仍面临3000亿爬坡动荡期》（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作者署名为“寿篓处”，侵犯了我公司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湖北长江商报社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长江商报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十万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文章著作权；第二，即使十万家公司享有著作权，其赔礼道歉和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我公司未对涉案文章进行篡改、歪曲，未侵犯十万家公司的人身权益；第三，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财产权不是人身权，不适用赔礼道歉的救济方式；第四，我公司转载涉案文章前曾在涉诉文章下留言，表明转载的意向，故不存在侵权故意；第五，十万家公司诉讼请求远高于我公司转载其他著作权人所支付的稿酬标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十万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公众号由十万家公司经营。涉案文章于2018年5月25日在涉案公众号上刊登，字数4412字，涉案文章标题下方标有“原创：兽爷”。2018年2月1日，张育群与十万家公司签订了知识产权归属协议，约定张育群同意十万家公司对其在受聘期间单独或共同取得的职务作品享有完全的知识产权。2019年11月28日，张育群出具声明，称其系涉案文章的原创作者，“兽爷”为其笔名。长江商报数字报于2018年5月28日刊登“长江商报数字报第20180528期A01版”，该版第A11版面显示有被诉侵权文章，标题为“吴亚军滞留境外传闻落定，龙湖仍面临3000亿爬坡动荡期”，文末署名寿篓楚。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对上述浏览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经勘验，被诉侵权文章已删除。比对涉案文章与被诉侵权文章，两者标题不同，正文表达基本一致，段落上有少量删减、增加、顺序调整。被诉侵权文章总字数为3037字。ICP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为长江商报网（www.changjiangtimes.com）的主办单位。当庭进入上述网页，点击该网页左上角“数字报”可以进入长江商报数字报界面。诉讼中，长江商报有限公司认可其系长江商报数字报的实际经营者。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提交的微信评论截图显示名称为“存鹰之心”的用户在涉案文章下留言称“兽哥，你的稿子很棒，实在忍不住想转载普及，咋么幅稿酬给你啊？”，作者回复“ID给我看一下，谢谢”。之后，“存鹰之心”再次留言，称“我是长江商报的一枚小编，也是兽哥的忠实粉丝，前天看到您写的《吴亚军归去来》……主动联系您转载且提出要付稿费……编辑提出如果署名兽楼处在报纸上呈现出来显得不太庄重，值班编辑就用来寿篓楚的处理方式……”。十万家公司提交了其与今日头条有限公司签订的《头条好：兽楼处“百群万元”协议》以证明其经济损失。该协议显示十万家公司承诺每月至少保证在头条号平台上首发4篇原创作品，今日头条有限公司承诺十万家公司的月度保底费用为1万元，双方合作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另查，十万家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3700元，并提交了法律服务合同及发票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涉案文章截图、知识产权归属协议、声明、公证书、勘验笔录、网页打印件、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根据涉案文章的署名、知识产权归属协议及声明，涉案文章属于职务作品。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十万家公司享有涉案文章除署名权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根据ICP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的查询信息，湖北长江商报社系长江商报网的主办单位，该信息具有一定的公示效力。诉讼中，长江商报有限公司认可其系长江商报网的实际运营主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长江商报网由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共同运营。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未经许可，在其共同运营的长江商报网上使用并修改了涉案文章正文部分内容、标题及其署名，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侵犯了十万家公司对于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修改权，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文章内容表达基本一致，在个别段落上小部分删减、增加、调整顺序，并未破坏作者思想与表达的一致性，尚未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关于侵犯署名权的主张，署名权的保护是为了表明作者身份，彰显作者与作品之间的关系。十万家公司并非涉案文章的作者，故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未侵害其署名权。故对十万家公司关于被诉侵权文章侵犯了涉案文章保护作品完整权及署名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十万家公司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以及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因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文章独创性程度及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使用涉案文章的方式、侵权字数、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情确定。对于十万家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修改权属于著作人身权，赔礼道歉属于侵害著作人身权的法律责任之一。确定赔礼道歉方式、范围，应当考虑著作人身权受侵害的方式、程度等因素，并应当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湖北长江商报社修改的程度较小且被诉侵权文章已经删除，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有限，故判令其向十万家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即可。湖北长江商报社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长江商报社、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书面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湖北长江商报社、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湖北长江商报社、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元；三、湖北长江商报社、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理开支5700元；四、驳回北京十万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长江商报有限公司对一审期间十万家公司所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及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查，法律服务合同的落款日期早于本案公证日。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十万家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长江商报有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是否适当。一、关于十万家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根据涉案文章的署名、知识产权归属协议及声明，涉案文章属于职务作品。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十万家公司享有涉案文章除署名权外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长江商报有限公司提出的十万家公司并非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二、关于长江商报有限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长江商报有限公司及湖北长江商报社未经许可，且未支付报酬，在长江商报网上使用并修改了涉案文章正文部分内容、标题及其署名，并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侵害了十万家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修改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和合理开支是否合理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十万家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长江商报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侵权持续时间、文章知名度、创作难度、长江商报有限公司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以及确有律师出庭和公证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江商报有限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长江商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长江商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孟 杨书记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