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1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斌，男，汉族，1963年7月4日出生，茶陵县人，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荣玉（与林斌系夫妻关系），女，汉族，1966年8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茶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城关镇炎帝中路**。 负责人：谭文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异，湖南人和人（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志，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斌因与被上诉人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茶陵客运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24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10月23日，上诉人林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荣玉、李**飞、被上诉人茶陵客运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志、廖思异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斌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发回重审；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导致判决不公。1.一审违反回避制度。2.该案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3.采信证据错误，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基本上是复印件，上诉人对此证据的三性提出了异议，庭审时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相关资料，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将相关证据原件提交法院，一审法院将没有原件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另外一审法院当庭要求被上诉人补充提交证据，但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4.上诉人在一审对借款本息提出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亦未说明理由。5.一审法庭辩论未终结，案件亦未审理终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基础的法律关系为客运车辆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取资金，而是拖欠依据双方签订的《客运车辆责任承包合同》应交的“资产风险抵押金”，被上诉人及出借人均没有向上诉人实际支付借款，上诉人没有收到借款，直接由被上诉人冲抵了上诉人依据承包合同应交的”资产风险抵押金”，双方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没有向“借款人”承担归还本息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出借人是湘运集团内部银行，并非被上诉人；虽然被上诉人以担保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担保责任，不享有追偿权；湘运集团内部银行或公司机关与被上诉人就所谓150万元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其单方行为，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或委托授权，也没有告知上诉人，是无效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收款书”复印件，只是湘运集团两个部门之间的内部记账凭证，不能证明发生资金流动，系无效行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出借人湘运集团内部银行分别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无效。两份借款合同签订后，出借人并没有将借款支付给上诉人，故该借款合同不具备借款合同生效的要件，属于无效合同，出借人湘运集团内部银行不具备合法主体。4.上诉人拖欠应交被上诉人的资产风险抵押金，不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和1%计息，原则只能由上诉人补交，不能计算利息，即使计息也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拖欠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如前所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只成立客运车辆发包和承包合同关系，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无效，约定的利率不具法律效力；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资产风险抵押金用途是购置客运车辆，这些车辆尽管是由上诉人承包经营，但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拖欠购车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用自己的钱购置自己拥有所有权的客运车辆，反而要上诉人支付高额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尽管这些车辆由上诉人经营，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承包费用，被上诉人的利益在上诉人交的承包费中已经兑现，如果被上诉人是向银行贷款购车或自有资金购车，即使要收也只能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有费用。上诉人已支付1772156.4元，超过应交的“资产风险抵押金”150万元；如需计算利息，也只能自收条的时间2014年3月26日起计息，而非2014年元月27日起计息。5.燃油补助只抵扣还借款。 茶陵客运分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主审法院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应当回避的情形。本案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2、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因上诉人未如期按《还款计划表》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代为清偿，共计代为偿还借款本息1910247.84元。上诉人与出借人2017年11月20日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确认尚欠本息之和为1683037.82元，并签订了《还款计划表》，被上诉人为上述债务担保，因上诉人未如期还款，被上诉人代其清偿，被上诉人提交了出借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代为清偿的付款凭证，该付款凭证系集团资金结算中心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根据1997年财政部印发的《关于加强国有企业账务监督若干问题的规定》，有条件的企业要逐步建立资金结算中心，统一筹集，分配，使用管理和监督资金活动。湘运集团资金结算中心就是企业资金内部统一管理机构，资金结算中心具有准银行的性质，其设立和运行依法依规，其出具的财务凭证合法有效。3、被上诉人代为清偿后，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偿还欠款828330.5元，尚欠108197.34元，被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本案追偿权的基础源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双方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的本金数额1683037.82元，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合同书》、《借据》、《还款计划表》以及载明偿还本息的凭证，均可印证本案基础源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称本案系客运承包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受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201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双方于2017年11月20日结算，确认截止2017年11朋1日尚欠本息1683037.82元，并以该本金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制定还款计划，该结算的前期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故1683037.82元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另，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实际支付的本息之和，也符合法律规定。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签订还款计划前，上诉人已偿还借款877086元，还款计划后至2019年12月31日借款到期止，应偿还的本金1683037.82元，应支付的利息227210.12元，上诉人实际应支付的借款本息和为278333.94元。按最初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整个借款期间的借款本息之和为3576000元，根据本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支付的本息之和，没有超过按最初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 茶陵客运分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向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株洲支公司所贷的款1081917.34元本息及后段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4日，被告林斌（借款方），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结算中心（贷款方），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担保方）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壹佰伍拾万元整，用途为用于茶陵至攸县班线经营，借款期限为叁年（2014年1月24日至2017年1月23日），月息1.5％以及还款方式等内容。借款到期后，被告没有依约还本付息，并向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结算中心申请借款延期，三方于2017年11月20日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书》，针对2017年11月20日之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经过结算后，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壹佰陆拾捌万叁仟零叁拾柒元捌角贰分整（1683037.82元），用途为用于缴纳资产风险抵押金，借款期限为叁年（36个月：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月息1％以及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本付息（注明：被告林斌（借款方）与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担保方）签订了还款计划表，双方对每月还款的本金、利息金额进行了签字捺印确认）等内容。借款到期后，被告林斌没有按约还本付息，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从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扣划林斌借款本息1910247.84元，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后向被告林斌追偿，但被告林斌没有偿还借款本息，原告核减了被告已经支付的本息，针对尚差未还的1081917.34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在借款期间，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为2014年5月12日支付71500元；2015年9月25日支付22500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215536元；2016年1月11日支付67550元；2017年11月20日支付50万元；2017年12月28日支付81562.6元；2018年9月20日支付58万元（526767.9元抵借款，53232.1元为车辆保险费）；2018年12月25日支付233507.85元（22万抵借款，13507.85元抵规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争议的就是还本付息的金额的确定。针对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认证如下： 原告享有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告作为担保人，被告作为借款人，在原告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 原告诉请金额的确定。根据上述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林斌（借款方），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结算中心（贷款方），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担保方）三方对借款的金额、利息、还款方式、保证责任以及后期的续借金额、利息、还款方式、保证责任等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和确认以及客观实际上贷款方、担保方的全部实际履行和借款方的部分履行。原告的诉请金额在约定的范围内，结合2017年11月20日借款合同书的合同附件还款计划表（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被告提出每笔偿还款项的剩余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因被告没有提出明确的计算方法可否冲抵以及如何冲抵，而原告诉请的金额在核减被告已经支付的本息后符合三方约定的还款计划范围内，故针对被告的答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原告履行保证责任后，原告向被告送达律师函主张权利，但被告没有履行义务，故针对原告的资金占用损失被告应承担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从起诉之日按照本金1081917.34元、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被告林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借款本金1081917.34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20年4月7日起按本金1081917.34元，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69元，由被告林斌承担。 二审期间，林斌提交2014年、2017年客运承包合同两份，拟证明双方之间签订两份借款合同都与承包合同相对应，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 茶陵客运分公司质证意见：对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仅能证明上诉人借款的用途，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借款的基础事实，结合案涉借款合同书、还款计划表及该证据，能证实本案系借贷关系，同时印证了借钱缴纳履约保证金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对两份承包合同能证实本案借款的用途，本院予以采信。 对一审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两份《借款合同书》的效力及出借人是否履行出借义务，上诉人因借款合同拖欠的借款本息；2、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行使追偿权的主体资格及行使追偿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4、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现分析如下： 焦点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2014年1月24日林斌与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金结算中心（出借人）及湘运集团茶陵客运分公司（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经各方签字盖章，系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出借人虽然未将150万元借款直接支付给林斌，但根据林斌与茶陵客运分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责任承包合同》以及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茶陵至班线经营”，可以确定林斌借款是为了交纳车辆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资产风险抵押金”，结合转账支票、林斌出具的借据、湘运集团茶陵客运分公司的收款收据，以及林斌起诉要求返还“资产风险抵押金”的事实，可以认定出借人已经履行150万元出借义务。因前述合同到期，林斌未偿还借款，2017年11月20日林斌与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借人）、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茶陵客运分公司（担保人）续签了《借款合同书》，该合同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系合同各方对2014年借款合同进行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确定的借款金额，符合201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第一款的规定。另外本案借款合同约定月息“1.5%”,按季（或月）结算，自2014年1月27日出借150万元开始至双方结算的2017年11月20日止，林斌应当支付的利息约103万元，扣除林斌2017年11月20日结算前分5笔偿还的877086元，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确定借款金额1683037.82元也符合合同约定（150万元+103万元-87.7086万元=1652914元）。综上，上诉人林斌关于借款合同无效以及其未收到150万元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斌因借款合同拖欠的借款本息金额。案涉2017年11月2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月息1%”，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本付息”，并确定了“还款计划表”，茶陵客运分公司提交的“林斌2017年11月起至2019年12月借款本金及利息明细表”，按林斌实际偿还3笔款项的时间扣除当期应当偿还的借款本息，确定至2019年12月林斌累计欠款金额1081917.34元符合双方约定，林斌如对茶陵客运分公司自认的林斌已偿还金额有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欠款金额予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称拖欠的风险资产抵押金不应计算利息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茶陵客运分公司系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茶陵客运分公司经法人授权提供担保符合法律规定，茶陵客运分公司按林斌签字确认的《还款计划表》确定的金额，以其经营管理的财产，通过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结算中心，按月将林斌拖欠的借款本息转账给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了担保人的义务，茶陵客运分公司作为担保人有权依法向债务人林斌行使追偿权，具备行使追偿权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林斌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客运承包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林斌称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资产结算中心和茶陵客运分公司均是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内属机构，不能发生资金流动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支持。 焦点三、林斌在一审以主审法官的前妻及前妻的亲属在茶陵客运分公司上班，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为由提出回避申请，因林斌申请回避的理由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一款（三）项中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回避情形，一审法院对林斌庭审后提出的回避申请，于2020年8月4日和8月7日与林斌做了谈话笔录，对其回避申请作出了答复，故一审法院对林斌的回避申请不予准许程序合法，处理恰当。林斌关于本案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案件，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斌提出茶陵客运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部分证据为复印件未提交原件核对，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该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的两份借款合同，林斌当庭对合同上林斌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本人也向法庭提交了同样的两份借款合同，庭后茶陵客运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同原件，一审法院也附卷移送；2、对于借据、转账支票系复印件的问题，本院在焦点一中已对出借人是否已经履行150万元的出借义务作了阐述，转账支票虽为复印件，但并非认定是否履行出借义务的唯一证据，故一审对该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3、关于29份委托收款书（株洲运输集团内部银行）系复印件的问题，因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茶陵客运分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作出书面说明，虽然证据有瑕疵，但二审茶陵客运分公司提交原件进行核对，上诉人林斌一、二审均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认定茶陵客运分公司已履行担保义务有事实依据。林斌关于一审未对鉴定申请进行答复，程序违法的理由，因林斌系在一审庭后提出鉴定申请，超过了法定举证期限，且对借款本息也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故该理由也不成立。林斌提出一审法庭要求茶陵客运分公司庭后补充提交证据，法庭辩论未终结而直接作出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8元，由上诉人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０二０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艳 书记员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