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8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乔龙，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宝来，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农业科科长。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友忠，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因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初5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宝来、尹莲双，被上诉人金友忠的委托代理人张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0月9日，李桥镇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西大坨村金友忠承包地内的房屋及圈舍共计3000多平方米全部予以强制拆除。金友忠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金友忠位于顺义区李桥镇西大坨村养殖场房屋及圈舍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李桥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友忠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民。2009年6月15日，案外人于凤山将其自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西大坨村村民委员会租赁的土地中的一部分转租给金友忠，双方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于凤山为金友忠提供的土地四至为：北至吴永全，南至电杆为界，西至河边离树3米，东至于凤山地界（道中心）；租用期限自2009年算起为20年；用途为：只供养殖使用。同时，该协议中还约定：地面上的建筑物归金友忠所有，土永远是于凤山的。本案庭审中，金友忠自述：其与于凤山签订协议后，于2009年6、7月份开始在上述租赁地内建设砖混结构的房屋和圈舍，房屋为26间，每间15平方米，圈舍为159个，每个20平方米，2009年年底建设完成，房屋大概有400-500平方米，圈舍大概有3300-3400平方米，总面积约3900平方米；房屋中有6、7间用于自己居住，另有6、7间作为存放饲料的库房使用，还有2间作为厨房使用，其他房屋均为员工居住的宿舍。2010年以后，金友忠对上述房屋和圈舍进行过改建，如搭建临时的钢管棚子。上述房屋和圈舍进行建设之前，金友忠未取得任何部门的批准或备案手续，此后亦未补办过。自2009年建设完毕后，金友忠开始在此饲养生猪，约2000多头，直至2018年10月2日，政府不让其饲养生猪才不再饲养。李桥镇政府对金友忠饲养生猪的时间未提出异议。2018年10月9日，李桥镇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西大坨村金友忠租赁于凤山土地所建养殖场内的砖混结构的房屋及圈舍全部予以强制拆除。李桥镇政府称上述房屋和圈舍的建筑面积共约3690平方米，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强制拆除上述房屋和圈舍之前，李桥镇政府未向金友忠作出过《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和《强制拆除决定书》，未提前5日在现场张贴强拆公告，未告知金友忠强制拆除的时间及强拆时金友忠或其家人到场，亦未告知金友忠自行清理室内物品。强拆时，李桥镇政府未制作笔录，亦未对其清理出的室内物品制作物品清单，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告知过金友忠自行清理拆除后的建筑废料以及对强拆过程摄制了录像。本案庭审中，金友忠称强制拆除时其在现场，但李桥镇政府不让其进去。因强拆前一小时金友忠才知道李桥镇政府要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和猪舍，其没有时间自行清理建筑物内的物品，是李桥镇政府清理的室内物品。金友忠看到李桥镇政府工作人员从涉案房屋内搬出了一台电视和一个箱子，并用汽车拉走了，且未交还给金友忠，其他物品都被埋在里面了。强拆后，李桥镇政府清理了被拆除下来的建筑废料。李桥镇政府认可其清理了建筑废料，但称其清理出涉案房屋的室内物品已交还给金友忠，对此说法，李桥镇政府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圈舍的行为，金友忠直接向一审法提起涉案之诉。另：涉案建筑物所在土地的规划用途为一般农地区，且该地块不在顺义区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范围之内。强制拆除前，金友忠饲养的生猪已经先行处理，且其已经得到了处理生猪的补偿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李桥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关于李桥镇政府认定的事实问题。第一，本案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地区，即农用地，金友忠与于凤山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的土地用途为“养殖”，根据金友忠、李桥镇政府当庭陈述以及金友忠提交的证据亦可以看出，金友忠在李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亦实际在上述土地内养殖生猪。对于此种情况，李桥镇政府应当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于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现李桥镇政府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将涉案所有的建筑物均作为违法建设一并予以拆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在本案庭审中，李桥镇政府称其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物面积为3690平方米，金友忠对此说法予以否认，而李桥镇政府亦未提交现场勘验笔录或现场勘验图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李桥镇政府对拆除涉案建筑物的面积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李桥镇政府的执法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19年修订）第六十七条规定：查处违法建设过程中，实施查封或者强制拆除的，执法机关应当通知违法建设当事人清理违法建设内的物品；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物品清单，由违法建设当事人签字确认；违法建设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委会、村委会确认。实施查封的，将物品一并查封；实施强制拆除的，执法机关应当将物品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违法建设当事人，违法建设当事人拒绝接收的，执法机关可以在留存证据后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处置。执法机关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应当告知违法建设当事人，其主张拆除后的违法建设残值，应当在强制拆除前提出书面声明，并在限定的期限内自行处置；违法建设当事人未事先提出书面声明或者事先提出书面声明但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处置完毕的，执法机关可以予以清理。《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桥镇政府未履行上述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任何程序，即对涉案建筑物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因此，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李桥镇政府对金友忠涉案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李桥镇政府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强制拆除金友忠所建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西大坨村租赁地养殖场内的房屋及圈舍的行为违法。李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经上诉人了解，涉案建筑物未依法取得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上诉人具有查处职权，依法查处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客观事实认定清楚。其次，上诉人已经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的规定，对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综合考量后认为涉案建筑物确属违法建设，不具有改正的条件，因此实施拆除。故上诉人对涉案建筑属违法建设事实认定清楚。金友忠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李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及法律依据。金友忠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土地租赁协议，证明金友忠承租涉案土地用于养殖，对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养殖用地系农用地，适用农用地管理办法。2．照片（65张），证明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金友忠养殖地房屋及圈舍的事实客观存在。3．2019年8月12日的录音文字资料，证明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金友忠养殖地房屋及圈舍的事实客观存在。4．光盘，证明李桥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5．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登记回执、顺义区农业农村局（2019）第016号-告《答复告知书》《关于臧梵清同志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有关情况的说明》、北京市顺义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关于印发《顺义区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范围》的通知及附件、北京市顺义区动物卫生监督管理局《关于顺义区养殖业退出工作的实施方案》，证明金友忠的养殖场并不属于禁养范围。6．2019年10月30日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2019）第13号-答《答复告知书》及附件，证明涉案土地应当按照农用地管理，李桥镇政府无拆除的法定职权。7．市规划自然资源委（顺义分局）（2019）第480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及附图，证明涉案土地按照农用地管理，李桥镇政府无拆除的法定职权。8．通话录音文字资料（2份），证明李桥镇政府实施了涉案的拆除行为。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金友忠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所占土地的来源、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涉案养殖场不属于顺义区禁养区范围以及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了涉案建筑物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但金友忠提交的证据6、7，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是否有权拆除涉案建筑物，对该证明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李桥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及法律依据，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李桥镇政府对金友忠涉案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关于被告认定的事实问题和执法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李桥镇政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郝 丹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