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公高，男，1979年4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公旺，男，1962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迪，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小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小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孙公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开展，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誉，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公高因与被上诉人孙公旺、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小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庄社区居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89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公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树苗损失费2044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以“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要求，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使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一)刑事案件中所形成的证据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是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而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只要达到高度盖然性，刑事证据认定标准要求比民事证据更高，故公安机关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刑事证据在刑事案件审理、认定以前能否作为民事证据使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联席会议的审判观点“刑事证据与民事证据标准不同。刑事证据的认定标准要比民事证据的盖然性更高，真实性也更高。在刑事公正的前提下，因此除非有相反证据反证，当事人的供述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尤其是在相关供述可以相互印证，相互吻合，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情况下，更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所确立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优势证据标准予以认定。当然，其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7条的规定进行质证后方能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使用。”(二)公安机关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刑事证据可作为民事诉讼案件的证据。 《资产评估报告书》系公安部门为确认涉案苗木毁损价值而委托具有专业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专业性报告，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材料是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红岛街道小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庄村委”)委托的评估机构就涉案苗木移栽进行鉴定时所确认的苗木名称、规格、数量，鉴定材料真实、客观，鉴定结论合法、有效，符合民事诉讼中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可以作为民事案件中的证据使用。故，无论是刑事诉讼程序还是民事诉讼程序，都是由司法机关主导的，相关鉴定均由司法机关委托，符合民事诉讼程序关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否则应当认定《资产评估报告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关系结果完成举证责任，原判决以上诉人举证不能驳回起诉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小庄村委在明知涉案土地由上诉人实际经营、涉案苗木为上诉人所有，在未对上诉人进行通知、仅支付移栽费的前提下直接将苗木铲除，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存在过错。1.被上诉人小庄村委将涉案苗木铲除的侵权事实清楚。根据刑事侦查程序中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2017年8月份左右，被上诉人小庄村委村书记同意施工人员将果树铲掉，据此可确认，被上诉人小庄村委将涉案苗木铲除的侵权事实清楚。2.被上诉人小庄村委在明知上诉人是涉案苗木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未告知上诉人铲除期限即将苗木铲除存在过错。根据被上诉人小庄给社区提交公安的《苗木评估明细表》及刑事侦查程序中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小庄村委在聘请评估机构对涉案果林进行评估时，已明知上诉人系涉案土地的实际经营者，并在资产申报方备注上诉人信息，小庄村委在铲除前已明知上诉人系苗木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小庄村委在明知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转变的前提下，未对上诉人进行告知、未将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支付给上诉人的情形下，直接铲除苗木的行为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孙公旺在与被上诉人小庄村委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后，未告知上诉人移栽期限的不作为导致上诉人苗木被毁损、灭失，被上诉人的不作为行为存在过错。1.被上诉人孙公旺未告知上诉人移栽期限的不作为的侵权事实清楚。根据刑事侦查程序中被上诉人孙公旺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孙公旺在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后，并未将限期铲除时间进行告知，被上诉人孙公旺未告知上诉人移栽期限的不作为的侵权事实清楚。2.被上诉人孙公旺在涉案明知上诉人是涉案苗木的所有权人，因未告知上诉人铲除期限导致上诉人苗木被铲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孙公旺在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协议签订3日内需腾空工作面，逾期未达到验收要求的，视为自动放弃地块上剩余的全部附着物”，被上诉人孙公旺在明知上诉人是涉案苗木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后未告知上诉人铲除期限导致上诉人苗木被铲除存在过错。(三)两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苗木未得到及时移栽而毁损、灭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苗木费用为移栽费，该费用并不等同于苗木的实际价值，上诉人依然是苗木的所有权人。无论上诉人将苗木移栽至他处还是将苗木变卖，均将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两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苗木未得到及时移栽而毁损、灭失，依法应按照苗木的实际价值赔偿上诉人损失。(四)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苗木损失价值，赔偿数额可以确认。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毁损苗木的价值进行举证，证明上诉人财产损失的价值已完成举证责任。两被上诉人虽不认可该证据的效力，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也并未对损失价值进行重新鉴定，两被上诉人并无证据否定上诉人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资产评估报告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已经通过举证证明了侵权行为的存在、两被申请人存在过错、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系事实认定错误。 三、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一审法院在未行使释明权的前提下，直接以“评估报告系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要求，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使用”为由驳回，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本案中，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损害后果无法确认，则可以通过委托鉴定的方式予以明确。对于诉讼中需要通过鉴定方式予以证明的待证事实，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鉴定申请人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上诉人已提供《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毁损苗木的价值进行举证，如一审法院认为该《资产评估报告书》无法证明苗木毁损价值，需要通过民事诉讼司法鉴定程序确定损失结果的，应向当事人释明。原判决在未释明的情况下，直接以“评估报告系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要求，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使用”为由驳回，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在未向上诉人行使释明义务，且在上诉人主动申请鉴定的而未启动鉴定程序的前提下，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原审一审于2020年4月27日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因两被上诉人对《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事项不认可，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苗木毁损价值进行鉴定，并于庭后2020年4月30日通过EMS邮寄方式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苗木价值进行鉴定。 孙公旺辩称，一、孙公旺不存在侵权行为，也没有任何过错。二、上诉人抢种树苗，意图获取非法利益，后果应当自行承受。三、上诉人主张的苗木损失没有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小庄社区居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孙公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苗木损失20440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苗木评估费5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孙公高与被告孙公旺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协议，约定被告孙公旺将租赁的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五亩果林（其中宁茂省四亩、孙公旺一亩）转让给原告经营管理。2017年7月份，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因建设规划需要占用被告孙公旺转让给原告的上述土地，但两被告在未通知原告需要腾地、未经原告同意的前提下，私自将上述土地上的林木毁坏，经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红岛边防派出所委托鉴定，原告苗木受损价值为204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12日，被告孙公旺与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签订桃园合同承包书，约定被告孙公旺承包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村东头30亩桃园，承包期限为20年，自1999年5月12日至2019年5月12日。2002年11月8日，被告孙公旺与宁茂省签订果园转让承包合同，将其中的四亩土地转包并得到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同意。2016年11月2日，原告孙公高与被告孙公旺签订协议，约定将五亩果树林以230000元的价格（包含宁茂省四亩）转让给原告孙公高，协议中约定遇国家或集体征用，一切补偿款归原告孙公高所有。原告孙公高于2016年11月2日向被告孙公旺、宁茂省支付了转让费共计230000元。2016年11月26日，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委托评估公司对被告孙公旺承包的土地上的苗木移栽费和构筑物等进行评估，其中原告孙公高承包部分土地上苗木移栽费和构筑物等评估价值为820400元。2017年7月5日，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孙公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三日内腾出工作面，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地上剩余全部附着物。之后原告孙公高未将果树移栽，被告小庄社区居委会依照与被告孙公旺的搬迁协议，将该土地上的果树全部铲除、掩埋。2017年8月7日原告孙公高收到被告孙公旺支付的苗木移栽费等补偿费用共计82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查，本案中原告提交青岛中才资产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证明其财产损失情况，但该评估报告系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形成，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要求，不能做为民事诉讼的证据使用，故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信。现原告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原告孙公高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公高从孙公旺处转包的果园取得土地征收利益系通过孙公旺来实现，在孙公旺与小庄社区居委会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之前，孙公高也参与了其承包土地上果树的评估等事宜。孙公高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地块的数千棵苗木需要及时移栽并腾出土地，且该移栽所需的工作量较大，但其在合理时间内并未实施或准备实施移栽行为，亦未主动向村委会或通过孙公旺向村委会请求给予预留移栽苗木的时间，二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孙公高取得相应土地征收利益后已放弃对涉案苗木的移栽。孙公旺与小庄社区居委会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不存在过错，小庄社区居委会按照该搬迁补偿协议中的约定对涉案地块实施拆迁清场行为，孙公高没有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在拆迁清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主张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孙公高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的苗木具体的损失数额，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如若孙公高有证据证明涉案苗木系被他人移栽或售卖，而并非被铲除、掩埋，其可据此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公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2元，由上诉人孙公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于雪 书记员张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