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之良，男，1926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洪倩，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嵩超，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女，1983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士余，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之良因与被上诉人李霞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之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之良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赠与合同》是在李霞与其父李某1的操纵设计下以哄骗李之良住养老院为名诱骗李之良签署的，李霞意图恶意侵占骗取李之良的巨额售房款以实现自己的购房目的。《赠与合同》不是李之良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90多岁高龄老人，根本不知道赠与的含义，更不会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李之良育有四子女，但一直独居，李霞作为孙女并未尽过赡养义务，李之良没有理由将售房款赠与李霞。根据“链家”官方网站的显示，从涉案两套房屋的成交时间和细节看，李之良在安贞里的房子于2017年5月25日卖出，李霞在望京南湖的房子于2017年5月29日购入，中间仅相隔4天时间，李霞亦自认是用安贞里房子的卖房款支付望京南湖房子的订金，故李霞骗取李之良卖房款的恶意明显。二、李霞及其父亲李某1一直对李之良570万元售房款全权掌握和实际处分，李霞完全有能力和机会通过规避法律的方式将李之良的售房款据为己有，李之良从未实际享有对570万元售房款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卖房全程由李霞与李某1操作，李之良对交易细节全然不知，李之良收款的两张银行卡，李某1知道邮政卡的密码，浦发银行的卡是卖房之后由李霞为李之良办理的。《赠与合同》也可以看出买房人是听从李霞的指示付款。李之良根本不懂银行转账。三、李霞曾策划通过遗嘱继承、名为借款实为侵占、无偿赠与以及过户房屋等手段规避法律，试图将李之良的售房款占为己有。四、《赠与合同》只是李霞策划骗取李之良巨额售房款的手段之一，从其内容看，明显就是李霞精心策划的，与正常的赠与合同格式存在区别，其中包含借款、还款、追认赠与等多个法律行为和法律关系，李之良不可能明白其内容。李霞辩称，不同意李之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一、《赠与合同》未约定附义务赠与条件，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二、李霞购买望京南湖房屋后，一直由李之良居住，李某1与李霞一家一直尽心照料其日常生活及生病事宜，相关的电费、水费、物业费等均由李霞交纳，李某1也常去看望。李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之良和李霞之间于2017年10月2日签订的《赠与合同》；2.李霞返还李之良22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日，李之良、李霞共同与北京高连宇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见证委托合同》，约定因赠与合同签署事宜，委托其进行见证等内容。同日，北京高连宇律师事务所开具金额为13000元的见证费发票。2017年10月2日，李之良、李霞签订《赠与合同》，代书人、见证人有高某1签名，写明：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李之良自愿、无偿将自己与妻子叶某（已故）共有坐落于朝阳区×××房屋卖房款中的228万元赠与给李霞一人用于李霞购买房屋，李霞接受赠与。李之良共计向李霞划款三笔合计444万元，李之良追认其中228万元为赠与给李霞的，视为李之良已经履行。其中的57万元视为李之良偿还李霞为李之良支付给李某2的57万元。其中的159万元是李之良借给李霞的借款，李霞用于购买房屋。本合同经赠与人、受赠人签名后发生法律效力等内容。李之良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李霞收到李之良转账的442万元。对此，李霞认可真实性，另外2万元是买房人直接支付的，共收到444万元。李之良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我是李之良之子，我父亲卖了房所得的房款，是我父亲自己的财产，我们都签了放弃继承的协议，后来和李霞他们协商买了一套房子，说他们给我父亲养老送终，给我父亲送到养老院，后来他们买了房子，他们协商签订了赠与合同，安排我父亲上养老院和我父亲以后看病的费用，给我父亲养老送终。后来事实与此不符，也没安排我父亲去养老院，有病的时候也没管，打电话也不接，没有履行他们承诺的义务，后来到2018年10月份我父亲找我说他们到期也没有给款，我给他们打电话也没有接，我直接找到李霞的单位，后来李霞、李某1说过来解决，说把他们买的那个房子改在我父亲名下，他们把房产证、借据拿走了，说3个月才能办下来，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打电话一直不接，说把凭证拿来也不拿回来。没有履行承诺，所以我父亲起诉他们等内容。对此，李霞称不认可，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于赠与的具体情况，经一审法院询问，李之良称，1.涉案赠与合同签订背景不认可，李之良出售自有房屋，是在陈某、李某1及李霞的鼓动下实施的行为，当时其三人称让李之良出售房屋后给李之良安排养老院，并负责养老，而不是李霞答辩中所说的李之良提出赠与李霞房款。2.2017年10月2日，高某1、高某2并不是像赠与合同所说的参与见证，并由高某1代书，事实上高某1、高某2是由李某1找来并委托的，10月2日，高某1一人拿着已经拟定好的赠与合同，直接让李之良签字，高某2并没有在场，另如果是律所接受见证委托，应由律所出具的委托合同，见证人身份证明，以及律所的收费发票，所以该份见证是无效的。3.李之良认可在签订赠与合同前李霞给过4万元，签订赠与合同之后没有还过款。事实上本案在涉案赠与合同之前还有两份协议，第一份是在李霞亲笔所写，内容为李之良购买房屋，李霞为继承人，第二份协议是在2017年9月30日由李霞、李某1、高某1、高某24人带着李之良到通州签了继承协议，内容是李之良所购房屋赠与李霞，但该两份协议均已经作废，所以高某1在10月2号拿着赠与合同直接让李之良签署。从三份协议的签订及内容能够看出李之良并不是无偿的要将自己的财产赠与给李霞。4.李霞虽然对李之良不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但是自2017年5月至涉案赠与合同签订，李霞一直承诺安排李之良入住养老院，并负责养老，且承诺于2018年10月按时还款，这才是李之良为何赠与李霞228万元购房的原因。5.李霞主张其一直赡养李之良，照顾李之良的晚年生活不实，2018年10月19日以后李霞让陈某取走南湖东园二区房本，及赠与合同，借据之后拒绝和李之良联系，包括李某1、陈某，对李之良不管不顾，事实上自2017年10月以后，李之良就基本见不到李霞、李某1。6.李之良已经年近94岁，目前身体状况小病不断，日常开销非常大，且现在已经不能自己做饭，一直是由李某夫妇送饭照料，并不是李霞所说的生活无忧。7.李之良认为李霞答辩中主张的尽心尽力照顾李之良生活并非其真实意思，从其取得李之良财产之后不但不依据承诺条件赡养李之良，更对其让李之良所借的159万元拒绝偿还，一直躲避时间可以看出，李霞在答辩中的承诺只是一种推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之良、李霞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李之良主张撤销赠与，根据查明事实及证据可知，李霞系李之良之孙女，李之良已经将赠与款项转移交付给李霞，已经发生赠与的法律效力，李之良主张李霞并未履行赠与所附条件即2018年10月1日前偿还借款及出资安排李之良入住养老院，但是，《赠与合同》中对此并无约定，李霞亦否认存在口头或书面约定，李之良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应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故李之良主张撤销赠与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李之良主张李霞返还赠与款项，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孝敬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李之良于鲐背之年出售个人名下唯一住房后将售房款赠与给孙女即李霞，既应是出于舐犊情深的亲情，亦应是出于对老有所养的期盼，现李之良年事已高，需要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李霞应心念亲情及家庭伦理道德，向李之良提供力所能及的关心和照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之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李之良向本院提交：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李之良的房屋在李霞、李某1与陈某等人的全程控制下出售给案外人，李之良对合同内容一无所知，售房款也一直由李霞控制；证据2.安贞里房屋在链家网的成交状况截图；证据3.南湖东园房屋在链家网的成交状况截图，与证据2共同证明两套房屋的交易时间，可以看出李霞是为了购买南湖东园的房子才哄骗李之良出售其房屋，进而实现将售房款占为己有的目的；证据4.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证据5.业务凭证/回单，与证据4共同证明李霞一直实际控制李之良的售房款并占为己有；证据6.赠与合同，证明李霞在该合同中曾自认收取了买房人的房款2万元，故售房款一直由李霞控制，该合同签订时，李之良未佩戴老花镜，无法看清内容，其从未有过将售房款赠与他人的想法，所谓赠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7.李霞手书，证明李霞为占有李之良的财产，曾手书文件哄骗李之良称南湖东园的房子是为李之良购买，并试图通过哄骗李之良设立遗嘱将该房屋由李霞继承，该行为未果后，李霞又炮制了本案赠与合同。李霞未提交新证据。针对李之良提交的上述证据，李霞发表意见称，1.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2.证据2与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李霞不存在哄骗的行为，其按照李之良的要求购买房屋并由李之良居住至今；3.证据4与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银行账户系李之良所有，不存在由李霞控制的情形；4.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已经查明；5.不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文件没有原件，且无法证明李霞哄骗李之良的事实。二审期间，李志良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及北京市朝阳区××0号房屋的全部交易信息。经审查，其中上述证据4、证据5与证据6已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其他证据及《调查取证申请书》所申请调取的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紧密关联，故对上述证据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调取证据申请亦不予准许。二审经查，李之良曾依本案《赠与合同》中的相关内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李霞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5523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李之良借款本金一百五十五万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一百五十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李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经询，双方均认可该案目前已在执行程序中，但李之良称并未执行到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之良关于撤销《赠与合同》并由李霞返还228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李之良与李霞签订了《赠与合同》，李之良现以该《赠与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李霞并未对其尽过赡养义务为由，请求撤销该《赠与合同》并由李霞返还228万元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因《赠与合同》所涉款项已交付于李霞，故李之良的主张不符合前述关于撤销赠与条件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亦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李之良虽然主张签订《赠与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举证并不足以证明李霞在签订《赠与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行为，且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之良在签订《赠与合同》时存在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之情形，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再次，李之良虽主张李霞未对其尽赡养义务，但《赠与合同》并未约定赠与所附条件且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霞对李之良应当负有与撤销赠与相对应之相关义务，故李之良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最后，根据查明案件事实，李之良曾依据《赠与合同》中相关内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李霞诉至法院并获相应支持，其在本案中主张该《赠与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难以支持。同样需要指出，尽孝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李之良年事已高，需要物质及精神上的照料与照顾，李霞作为李之良的孙女，接受李之良的赠与，理应念及亲情孝道，向李之良提供力所能及的关心和照料，同时亦应遵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及时全面履行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综上所述，李之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李之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高恒阳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