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鄢爱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9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成，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昭邑，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科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科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2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四川科陆公司无须向李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26.88元、年休假工资12923.2元、2019年12月份工资8783.75元、报销费用5486元；2.李娜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李娜不存在旷工的事实错误。（1）四川科陆公司在《员工手册》及《员工考勤管理制度》中均明确规定：全体员工上下班须打卡，记录工作时间。制度中还规定：员工旷工半天书面警告一次，连续旷工达到3天或一个月内累计旷工达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达10天者，属于严重违纪，给予辞退并无任何补偿。四川科陆公司提交的李娜钉钉APP考勤记录等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其在2019年多次存在缺勤旷工。（2）李娜属于营销系统人员，营销系统以业绩为导向，因此四川科陆公司在实际工作中可能存在营销部门负责日常考勤管理统计的工作人员未向公司人事部门汇报真实考勤数据的情形，进而导致错误发放工资，但并不意味着公司认可这种不按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规定不予考勤打卡的行为，也不视为公司放弃追究这种不打卡行为的责任。即便四川科陆公司未予处理李娜考勤异常、正常发放了李娜2019年11月份及之前的工资，也并不意味着李娜旷工的事实就不存在。一审法院仅因为四川科陆公司对李娜之前存在的考勤异常未予处理，正常发放了工资，就简单的认定李娜不存在旷工显然是武断和缺乏法律事实依据。况且，即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推理，对于已经发放工资的2019年11月份及之前李娜的考勤不作旷工处理，那李娜在2019年12月份也存在多次缺勤旷工（四川科陆公司也是在该12月份年终核查中发现李娜存在多次旷工，基于李娜的多次旷工，该月份工资未发放），四川科陆公司依照公司考勤制度对此进行相关处理（扣发工资、旷工辞退），并不存在未予处理情形，也应当认定李娜在2019年12月份存在旷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娜不存在旷工完全无视了李娜在2019年（尤其是辞退的12月份）客观上存在缺勤旷工的事实。遵守劳动纪律是每个劳动者最基本的诚信行为和工作常识，而正常打卡出勤就是每个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勤勉义务，考勤记录恰恰也是劳动者证明其真实履行劳动合同的证据，况且四川科陆公司从未出台规定销售人员可以不用打卡，李娜在2019年度内多次不打卡缺勤旷工严重违反了四川科陆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2、一审法院认定李娜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错误。（1）一审法院的观点认为只要经过了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就不存在虚假报销。这种观点完全是错误的。四川科陆公司销售人员的报销一般先由销售人员自行通过OA系统提交报销申请流程和说明，经公司相关领导在电子系统上批准后，再由销售人员将批准的OA单据打印并将相关报销单据粘贴好附后交付公司财务人员。通常财务人员只负责审核报销总金额与报销单据总金额是否一致、发票是否真伪，是否符合流程等形式上的核查，并不核对发票来源和报销费用的实质审核，只是在之后公司会进行抽查，发现虚假报销才进行处理。四川科陆公司这种报销审核处理方法也是大多数企业的通常做法。况且四川科陆公司销售人员众多，财务人员也不可能做到一一审核，也难免会出现失误。四川科陆公司基于对李娜的信任由公司各层级领导在电子申请单上予以了审批、财务部门对李娜提交的报销单据发票予以了审核，也并不意味李娜就不存在虚假报销，不存在违规行为。即使李娜已依照申请单获取报销费用，只要报销发票存在没有真实消费也未支付价款的情形，就不符合公司制度规定的报销条件，凭该发票进行报销，即为虚假的报销行为。用人企业为了加强企业财务报销制度管理，对员工申请报销获取钱款的报销行为在事后进行抽查、核验，这是公司行使有效的事后财务监督权。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只要经过了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就不存在虚假报销，这无疑剥夺了企业的事后财务监督权，对用人企业来说既不合理也不公平。用人企业在员工报销行为中只要发现不正常现象足以使公司对员工报销凭证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对于虚假报销的发票无论是处于企业领导、财务审核的层面上，还是已经报销入账，只要公司发觉报销的发票所记载消费事项、金额是不真实的，就应当认定是虚假的报销行为，企业有权根据报销人违规行为的情节轻重，并依据自身制度相关规定作出处理。（2）四川科陆公司对李娜提交的报销凭证在事后的财务核查中发现，李娜提交了2张同为2019年6月7日的住宿销发一票、一张2019年9月16日的住宿发票（但9月16日李娜考勤打卡地为山东济南，而该住宿发票开具单位地址为山东桓台），上述发票李娜均未有提供支付凭证。本案中李娜自行向法院提交的2019年11月份差旅费报销单据证据中，李娜提交了2张2019年12月12日的住宿发票，令人奇怪的是该2张发票开票日期均为2019年12月12日，开具单位同为桓台县城区聚星旅馆，发票号分别为40688687、40788688，更令人“诡异”的是李娜在APP钉钉考勤打卡定位位置显示李娜本人在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华皓英伦联邦（建设中）位置，也即是说李娜在2019年12月12日根本就未因公出差到桓台县。从李娜自行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也可证实，其一直就存在虚假报销的“惯例”，其目的是为了获取不正当的利益，其虚假报销行为，严重违反公司报销管理制度，也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和诚信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李娜年假天数错误、金额错误，2019年12月份工资计算错误。4、报销费用并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不应当受理处理。综上，基于李娜存在多次旷工（2019年12月份也多次旷工）、虚假报销等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四川科陆公司在原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依据劳动法律法规以及公司规章制度予以解除与李娜的劳动合同完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李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川科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娜与四川科陆公司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9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27.01元；3.判令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代通知金8783.78元；4.判令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共13125.19元；5.判令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8783.78元；6.判令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差旅费等报销费用共计22521元；7.本案诉讼费由四川科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娜于2015年9月16日到深圳市科陆驱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市科陆驱动公司）工作。深圳市科陆驱动公司于2016年9月1日起将业务合并到四川科陆公司，由四川科陆公司继续经营。李娜在四川科陆公司工作期间，为外出销售人员。2019年12月30日，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李娜旷工、虚假报销等原因自2019年12月31日起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李娜离职前正常工作期间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783.75元。李娜提交OA系统已审核未结清的差旅费5486元。2020年1月14日，申请人李娜以四川科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9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27.01元；3.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代通知金8783.78元；4.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3125.19元；5.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8783.78元；6.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差旅费报销费用22521元。该委经审理后，作出济历下劳人仲不[2020]第073号决定书，裁决：对申请人李娜的仲裁请求，本委不予受理。李娜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娜于2015年9月16日入职深圳市科陆驱动公司，自2019年12月31日起四川科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深圳市科陆驱动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将业务合并到四川科陆公司，即非因李娜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故一审法院确认李娜与四川科陆公司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娜不存在旷工情形，因李娜是外出销售人员，2019年多个月份存在打卡不及时情形，但四川科陆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也未予处理，而是正常发放工资，故对四川科陆公司关于李娜旷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娜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差旅费等报销需经财务人员审核，四川科陆公司主张李娜虚假报销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因此，四川科陆公司以李娜存在旷工、虚假报销等行为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向李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李娜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四川科陆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四川科陆公司向李娜支付经济补偿金39526.88元（8783.75元/月×4.5个月）。关于代通知金。四川科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用人单位应支付代通知金的情形，故对李娜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用人单位应根据生产、工作情况，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四川科陆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安排李娜休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李娜在四川科陆公司共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16天。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四川科陆公司单位支付了正常工资报酬之后还应支付200%的部分，故四川科陆公司应再支付李娜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8783.75元÷21.75）×16×200%=12923.2元，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12月份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四川科陆公司拖欠李娜的劳动报酬，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李娜支付2019年12月的工资8783.75元。关于差旅费等报销费用。李娜主张的差旅费，公司已审核5486元，该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未审核的，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娜与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16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526.88元；三、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娜未休年休假工资12923.2元；四、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娜2019年12月的工资8783.75元；五、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娜报销费用5486元；六、驳回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旷工问题。李娜的钉钉考勤记录虽不完整，四川科陆公司认为李娜存在旷工，但李娜属于营销系统人员，对该类人员的考勤管理四川科陆公司未有具体规定，按四川科陆公司所述，2019年李娜多次旷工，而其并未按规章制度中的规定进行书面警告或进行辞退，并正常发放工资，故，四川科陆公司以李娜的钉钉考勤记录证实李娜存在多次旷工，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虚假报销问题，李娜提交的报销申请已经四川科陆公司相关人员审核批准，四川科陆公司主张在事后财务核查中发现若干发票存在问题，对此，李娜均作出了合理解释，四川科陆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对于其所主张的虚假报销问题，本院不予认定。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及2019年12月份工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李娜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及金额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于2019年12月份工资的认定，依据充分，四川科陆公司均应当向李娜支付。关于差旅费等报销费用问题，四川科陆公司主张报销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川科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科陆新能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