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再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俊懿，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英，女，195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系王俊懿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强，男，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万华，女，195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获嘉县南干道西段。法定代表人：李兴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友，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舜天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普惠路****楼****。法定代表人：冻建国。一审被告：冻建国，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王俊懿、杨志强、刘万华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新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获公司）及一审被告河南舜天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冻建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7民终233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豫民申10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俊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英、再审申请人杨志强、再审申请人刘万华及王俊懿、杨志强、刘万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被申请人新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万华、杨志强、王俊懿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新获公司主体不适格，案涉《橡树湾商务会所装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实际施工人贾国伟借用新获公司的名义与舜天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100万元保证金也是贾国伟个人交付，与新获公司无关。2、案涉《装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依法应是无效合同。原审判定案涉《装修施工合同》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将陈龙祥诈骗贾国伟100万元资金的个人犯罪行为认定为舜天公司的合法经营行为，与新乡市公安局大块分局出具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相悖。在没有证据证明该100万元是陈龙祥交付给舜天公司，舜天公司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原审判令舜天公司对陈龙祥的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认定三申请人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其三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三人在出资期末届满前已将舜天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冻建国，其三人不应再继续对舜天公司承担出资责任。5、原审未依三申请人的申请调取舜天公司法人代表陈龙祥的银行转账凭证、新乡市公安局大块分局刑事卷宗材料，属于程序违法。新获公司辩称，1、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2、三申请人及冻建国持有的舜天公司的4%计1000万元股权出资时间已经变更为2015年4月29日，转让股权时认缴出资期限已经届满，根据舜天公司工商档案记载，2015年4月3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三申请人及冻建国四名股东持有的4%的股权出资时间变更为2015年4月29日，因此申请人不存在出资期限未到期而只享受出资期限利益问题。3、三申请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及转让股权，丧失了享有出资期限利益的资格，根据九民纪要的观点，是仍承担认缴义务的股东才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公司股东在其认缴出资期限内享有出资期限利益的条件，必须是仍保留股东身份，仍承担到期出资义务。对未认缴出资及转让股权，不再承担出资义务的股东不存在期限利益问题。公司法解释三的13、18条是对这一行为的明确解释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及转让股权的应当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申请人坚持抗辩已经完成出资义务，但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有一分钱存入公司账户，也没有任何人代其向公司账户缴纳一分钱出资。申请人未缴纳的事实确定。无论是申请人的出资期限已经届满未出资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还是申请人未履行出资义务及转让股权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申请人都应根据公司法解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新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舜天公司返还新获公司合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2、舜天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并赔偿新获公司利息损失12万元；3、冻建国在未出资250万范围内在公司未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4、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对舜天公司和冻建国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9日，陈龙祥、冻建国、杨志强、王俊懿、刘万华五人成立舜天公司，由陈龙祥认缴出资2.4亿元，其余四股东各认缴25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2015年4月3日，舜天公司股东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各自持有的250万元股权转给冻建国，变更后，冻建国出资额为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但冻建国未履行其出资义务。2016年2月舜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龙祥病逝，股东只有冻建国一人。截止目前，舜天公司各股东均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2014年12月15日，舜天公司与新获公司签订一份装修工程总造价1100万元的“橡树湾商务会所装修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2014年12月16日，新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舜天公司缴纳1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舜天公司向新获公司出具了收据并加盖财务专用章。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6日开工，若因舜天公司原因逾期40天未开工，舜天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承担2万元违约金。该工程实际未开工，舜天公司亦未退还保证金及违约金。新乡市公安局大块分局曾对涉案舜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龙祥涉嫌诈骗一案立案调查，后因其死亡，于2016年12月12日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舜天公司是否应返还新获公司合同保证金100万元及违约金、利息问题。本案中双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诚实守信原则，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新获公司根据与舜天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向舜天公司缴纳100万元的保证金，并将该款转入指定账户，虽对方抗辩并未转入该公司对公账户，但有舜天公司出具的盖章收据为证，应视为舜天公司对该款项到账的确认，故舜天公司应根据合同返还保证金100万元。该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2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舜天公司应予以支付。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利息，故利息应从实际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主张；二、关于股东冻建国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冻建国作为舜天公司唯一的现任股东，工商档案中并没有其实际出资记录，冻建国也未向法庭提交其出资的证据，故应依法应在未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冻建国原始认缴的出资额为250万元，2015年4月3日，舜天公司股东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各自持有的250万元股权转给冻建国，变更后，冻建国出资额为1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冻建国作为受让人明知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受让股权，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冻建国应在未出资250万元范围内对舜天公司未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对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三人750万元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但新获公司诉求第三项要求冻建国在未出资250万范围内在公司未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故仅支持冻建国应在未出资250万元范围内对舜天公司未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关于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首先，股东出资是公司资本确定、维持原则的基本要求。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该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转让股权之前，不论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转让与否，该三人都应履行实际出资义务；其次，舜天公司原股东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提交的已出资证据仅有出资协议和书面证明，无实际汇款凭证，无法证明该三人在转让股份前已完成其实际出资义务；再次，该三人在开庭时抗辩其提供的工商局档案证明该三人出资时间是2017年12月8日，不能强迫其提前缴纳，与其抗辩已完成出资义务的证据，前后矛盾。根据现有证据，该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无法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最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前提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目前已过该三股东出资认缴时间2017年12月8日，仍未缴纳，故该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未履行实际出资义务，符合该条款的适用前提，应该在各自未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新获公司要求该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对冻建国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一条、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舜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获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为本金，自2017年1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冻建国、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在各自未出资250万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新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舜天公司、冻建国、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负担。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获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2014年10月26日，杨志强、刘万华与舜天钙业公司达成协议，杨志强、刘万华以自己的化工系列皮革浸灰剂、食用添加剂、明胶专用氢氧化钙等有关配方提供给舜天钙业公司生产使用；该公司相应提供300万元技术费用给其二人，因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将该转让费用折价500万元入股本案的舜天健康公司，杨志强、刘万华各占舜天健康公司股权比例1%。由舜天钙业公司将该款转给舜天公司。在当天，舜天公司也出具出资证明确认收到二人共计500万元入股。同样在2014年10月26日，王俊懿与舜天钙业公司达成协议，因舜天钙业公司开办舜天健康公司，特聘请王俊懿为副总经理，王俊懿在舜天健康公司任职期间，其技术专长转化为舜天健康公司的股金250万元。同日，舜天健康公司出具证明收到王俊懿入股的250万元。二审中，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申请法院对于其出资情况进行调查取证，法院依法出具调查令，由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代理人对陈龙祥个人银行账户进行了调查。但调查取证的结果与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三上诉人出资到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二审认为，关于100万元保证金是否由新获公司实际交付给舜天公司的问题。原审中，新获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了新获公司与舜天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履约保证金交付方式由舜天公司指定，故新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相关账户，应视为完成了交纳保证金的合同义务，其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主张合同相对方舜天公司返还。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称所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虚假以及新获公司不能证明已交纳保证金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应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人格独立与股东有限责任作为公司制度得以确立的基石，表现为公司具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及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两个方面，但股东与公司债务的分离常导致股东利用其优势地位从事滥用法人资格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股东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出资额系法定义务，股东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将直接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进而损害公司的利益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关于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其要旨是切实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令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的此种民事责任为补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是否出资以及其出资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认缴出资或认购股份后，即对公司负有按章程规定的期限、数额和方式等缴纳出资的义务。出资义务是基于股东认缴出资或认购股份的法律行为而产生，性质上属于合同义务。2013年新的《公司法》修订后我国由注册资本制转变为认缴资本制，也即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或股份。我国《公司法》确立的履行出资的原则是：足额缴纳原则，即股东应当足额向公司交付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股份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除外。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立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具体到本案中，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本人完成了股东出资义务；从二审中调查取证的情况来看，陈龙祥个人的银行流水数量庞杂，但转账情况均未注明是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的出资，从金额上看也与股份出资情况不相吻合，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主张的出资到位的750万元也是拼凑的数字，故应当认定不能证明舜天钙业公司代替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完成了出资义务。其主张已完成出资义务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负担。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杨志强、刘万华、王俊懿应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现行《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在其认缴出资期限内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公司原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中舜天公司的原股东王俊懿、杨志强、刘万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将其股份转让给冻建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中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原审判决王俊懿、刘万华、杨志强在各自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其他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不再赘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07民终233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变更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冻建国在其未出资250万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舜天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冻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琦审判员  吕亮审判员  杨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冯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