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第九村民小组。负责人：卢建国，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龙，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洲，男，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华，女，196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航，男，199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201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县。法定代理人：陈航（系陈某某之父），男，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女，198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某某，男，200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县。法定代理人：陈美（系卜某某之母），女，1988年1月22日出生，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犀，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马辉，该村主任。上诉人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洗马湖村九组）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某某、陈美、卜某某（以下简陈德洲等6人）、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洗马湖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洗马湖村九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洗马湖村九组不需向陈德洲等6人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德洲等6人在洗马湖村九组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分配第九组承包地征收补偿款。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综合考量户籍因素外，还要考虑当事人是否在集体组织分配有承包地，并以耕种该承包地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无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义务等。而陈德洲等6人的基本情况未同时符合以上条件。1、陈德洲等6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洗马湖村九组分配有承包地（其承包地在外村），并以其所分配的承包地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不具有第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对于陈德洲等6人一家人一直在外务工、居住在外地，并未在洗马湖村九组生产、生活，未分配承包地，不以承包地为生活来源，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义务，不符合第九组经济组织成员条件。3、对于陈德洲等6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一家人在第九组生活、生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一家人在第九组有承包地，并以该承包地为主要经济来源，且享有第九组村民的权利义务，故不符合第九组经济组织成员条件。陈德洲等6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陈德洲等6人居住于洗马湖村九组，自1995年居住至今，陈德洲夫妇在洗马湖村九组有田土，在洗马湖村九组生产经营，对村组的成员义务及权利都有取得和完成。陈德洲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洗马湖村委会、洗马湖村九组给付陈德洲等6人土地征收补偿款518670元；2.判令洗马湖村委会、洗马湖村九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洲与李爱华系夫妻关系，陈航、陈美系两人子女，陈某某系陈航之女，卜某某系陈美之子。陈德洲原系南县南洲镇某村七组（原某村四组）村民，李爱华系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原大洲村）九组村民，双方于1987年结婚，1990年陈德洲从某村搬迁至大洲村九组生活，1992年12月30日，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美四人的户口均登记在大洲村**，大洲村未对其分配田土。1995年陈德洲购买了案外人同组村民卢某某宅基地，并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居住至今，期间陈德洲履行了洗马湖村组相关防汛义务、行使过选举权利。陈航的子女陈某某、陈美的子女卜某某自出生其户籍均登记在大洲村**。庭审中，陈德洲陈述其家庭基本生活来源为在大洲村九组种植了梨树，另李爱华原在九组有1亩多承包地。2018年洗马湖村九组部分集体土地因南县南洲镇某路建设被征收。2019年10月10日，洗马湖村九组就该组征地款分配召开村民会议并形成决议：本组按119人进行分配，人均86445元。该分配方案未包括陈德洲户，洗马湖村九组未对其进行分配。另查明，原南县南洲镇大洲村于2017年4月经并村变更为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洗马湖村九组为原南县南洲镇大洲村第九村民小组。对于本案所涉洗马湖村九组征地款，洗马湖村委在扣除部分作村提留后，将剩余部分向分配方案确定的村民进行了发放，洗马湖村委会主任马辉在九组土地结账单上注明“同意按九组分配方案发放土地款”内容并签名。洗马湖村委会未派员参加九组村民会议和参与制定分配方案。陈德洲曾于2018年11月16日就南县南洲镇某村土地征收款向法院起诉主张进行分配，2019年5月8日，南县法院就审理的陈德洲与南县南洲镇某村民委员会、南县南洲镇某村第七村民小组、谈某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作出（2018）湘0921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德洲的诉讼请求。陈德洲不服，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益阳中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湘09民终3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德洲不具有某村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该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因素来进行判断。本案中，李爱华原系洗马湖村**村民，陈德洲基于与李爱华的婚姻关系于1992年将全家户口迁入该组，在该组建房一直居住生活至今，履行了洗马湖村组相关防汛义务和行使过选举权利，并以在该组种植梨树和耕种1亩多承包地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条件，应当认定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美四人为洗马湖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航的子女陈某某、陈美的子女卜某某基于出生随父母落户在洗马湖村**，属自然取得洗马湖村九组成员资格。洗马湖村委会提出陈德洲户落户后未对其分配土地，其非失地农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可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要求承包集体土地的权利，但未承包经营集体土地不等于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承包经营集体土地并非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洗马湖村委会提出陈德洲迁入户口时作出过放弃分配权利的承诺，其向法院提交了承诺书1份，并申请了证人曾某某、邱某某出庭作证。但承诺书仅证明陈德洲于2018年3月7日作出承诺，其儿媳邵某某户口迁入洗马湖村**，不享受本组待遇。证人曾某某系原大洲村支书，其证明大洲村从1996年开始对迁入大洲村的农户形成了村规民约，陈德洲迁入大洲村九组时村干部向其讲过不享受村组相关权利，陈德洲也肯定承诺过放弃分配权利，同时曾某魔偶陈述其在陈德洲迁入户口时尚不是村干部，也未在现场。证人邱某某系原大洲村主任，其就大洲村1986年制定的村规民约内容进行了陈述。上述承诺书因案外人邵某某非本案原告，该承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人曾某某虽证明大洲村干部向陈德洲讲过其不享受村组相关权利，但曾某某并未在现场，其与邱某魔偶的证言均不能证实陈德洲迁入户口时作出过限制分配权利的承诺，且经庭审质证不为原告认可，洗马湖村委会就该抗辩主张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洗马湖村委会提出陈德洲在南县南洲镇某村有责任田，其在该村享有分配权。但益阳中院（2020）湘09民终3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德洲不具有某村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该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对陈德洲主张南县南洲镇某村民委员会、南县南洲镇某村第七村民小组向其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故陈德洲在户籍迁出地南县南洲镇某村没有享有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或获得征地补偿安置；洗马湖村委会提出陈德洲户在洗马湖村九组无土地，并非以该组土地为生活来源，但其未提交陈德洲户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的证据。综上，洗马湖村委会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农村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失去的补偿，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成员共同所有，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与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不同，它并不考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集体组织的贡献大小，亦不分加入集体时间长短，只要具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就应当享受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等待遇，享有均等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陈德洲等6人具备洗马湖村九组成员资格，故依法均应享有分配权利。洗马湖村九组作出的该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未对陈德洲等6人进行分配，剥夺了陈德洲等6人的正当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洗马湖村九组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系该组被征收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和给付义务主体均系洗马湖村九组，而非洗马湖村委会。同时，洗马湖村九组村民自行表决形成的分配决议，洗马湖村委会只起到监督实施的作用，其未派员参加九组村民会议和参与制定分配方案，陈德洲等6人亦无证据证明洗马湖村委会构成共同侵权。故洗马湖村委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其不负有与洗马湖村九组共同向陈德洲等6人给付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义务。综上所述，对陈德洲等6人主张洗马湖村九组分配其土地征收补偿款518670元（86445元/人×6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洗马湖村委会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洗马湖村九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某某、陈美、卜某某承包地征收补偿款518670元；二、驳回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某某、陈美、卜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6元，减半收取计4493元，由洗马湖村九组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洗马湖村九组是否应支付陈德洲等6人承包地征收补偿款51867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陈德洲等6人是否享有分配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应当以陈德洲等6人是否具备洗马湖村九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为判断依据。对于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并结合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生活保障是否依附于该集体组织作为判断的一般原则。本案中，李爱华于1965年9月出生后即落户在洗马湖村九组（原大洲村），陈德洲因婚姻关系将全家户口迁至洗马湖村**。1992年12月，陈德洲、李爱华、陈航、陈美四人均依法落户在洗马湖村九组。陈航的女儿陈某某于2016年1月13日出生，其户口随父亲陈航落户在洗马湖村**。陈美的儿子卜某某于2009年9月24日出生，其户口随母亲陈美落户在洗马湖村**。2018年，洗马湖村九组部分集体土地因南县南洲镇某路建设被征收，获得了相应征地款。陈德洲等6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均系洗马湖村**的村民，具有洗马湖村九组的合法户口，且陈德洲等6人一直居住生活在洗马湖村九组，陈德洲等人也在该村组行使了相关权利、履行了相关义务，以其在洗马湖村九组种植的梨树和承包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与洗马湖村九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陈航虽然在外打工，但未有证据证明其被纳入了城市基本生活保障体系，其基本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经济组织。陈某某、卜某某在2019年土地征收款分配时均属于未成年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土地是其赖以生存生活的基本保障。故陈德洲等6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洗马湖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均有与其他成员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洗马湖村九组虽然有权对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征收补偿费作出分配方案，但其方案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因此，洗马湖村九组作出的未对陈德洲等6人进行分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陈德洲等6人作为洗马湖村九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洗马湖村九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6元，由上诉人南县南洲镇洗马湖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立群审 判 员 毛杰中审 判 员 徐高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甘 聪书 记 员 史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