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金发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衙前村（里东徐）。 法定代表人：施彩芬，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萍，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男，198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女，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达，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新法，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杭州萧山金发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发公司）因与上诉人徐军、李佳、被上诉人徐新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4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萍，上诉人徐军、李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达，被上诉人徐新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发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徐新法与徐军、李佳共同支付金发公司货款6826977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徐军、李佳共同向金发公司支付货款6826977元及相应利息是完全正确的，但金发公司认为，徐新法作为共同买受人应当与徐军、李佳共同承担付款义务。首先，根据金发公司提交的与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多次提到“我们死定了，只有金发我们可以对付”、“你这之前绝对不能得罪金发的，只有金发支持我这个生意才能做下去”、“总共100万左右呢，你给了金发多少”、“我和金发说过了，明天你给他25万，大后天我回来给他50万，就这样打发了”、“你怎么拿了钱不办事的啊”，以及2019年2月20日中午11：05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徐军和金发公司提到“我爸有点分不清楚……。现在客户钱打到他的卡上”。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清楚证明，徐新法与徐军、李佳共同参与了涉案的交易，且货款都是由徐新法在收取及支付。其次，根据金发公司提交的与李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佳就提到“我爸爸有没有汇出”“我记录了给我公公核对”。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徐新法不仅参与了交易过程中货物数量的核对，还参与了货款的支付。且李佳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说法也是完全一致的。再次，徐新法在一审庭审时一方面说自己完全没有参与本案的交易，但另一方面又对本案的交易总额及交易细节掌握的十分清楚，且徐新法在庭审中也自认有打电话给金发公司沟通交易的细节。而根据金发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恰恰可以证明徐新法及徐军、李佳做生意的货款都是由徐新法在收取及支付，这也就可以解释徐新法自2015年开始至2019年就不断地向金发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结合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当时徐新法希望徐军能出面去做生意，这也就可以解释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徐新法很少出面的事实。因此，根据上述证据以及徐新法在家中以及生意中的地位已经可以充分证明徐新法参与了涉案的交易。 徐军、李佳辩称，案涉交易只是徐军与对方做生意，与李佳、徐新法均无关系。 徐新法辩称，我没有给对方打过电话，没有与对方做生意，本案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徐军、李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徐军一人支付金发公司货款147051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对徐军欠金发公司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判决中金发公司举证了徐军与其的对账单，但是该组对账单并非徐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当天系金发公司郭建刚打电话给徐军要求其过去洽谈熔喷布生意，但是当徐军到达金发公司后，郭建刚指使七八个人将徐军团团围住，逼迫其在未认真核账的情况下签下了该组对账单，事实上该对账金额并未减去此前双方约定的交易金额10%的残次品布退款金额，该情况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金发公司也自认了双方自2014年以来交易金额达到了5000万元，并且没有退过一分钱的残次品布退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机械的按照金发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金额来认定双方的欠货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徐军还提交了其下家张毅龙自2016年以来与徐军进行布匹交易，该布匹系金发处购买直接卖给昊威鞋厂生产布鞋，仅就张毅龙来进行退货的次品网布合计就达到了142吨(网布型号1701和1601号)，退货款累计355万元，该部分次品布退款金额应在货款中相应减去，并且金发公司还存在未经徐军允许强买强卖将布匹直接拉到徐军放置布匹的仓库中的情形，该部分布匹徐军在一审时已提交相关码单五十七份及照片十张证明，该份码单合计应当退还金发公司的布匹金额为1806465元，扣去上述两笔钱款，徐军实际欠金发公司的货款为1470512元。二、一审法院判决李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李佳和徐军并非共同经营者，本案金额特别巨大，高达682万余元，这么一笔巨额欠款，仅凭徐军一人签字，就认定为夫妻共同交易共同债务有失偏颇，并且通过李佳转账给金发公司钱款的银行卡户名虽在李佳名下，但实际使用人系徐军。针对另一组证据金发公司所提供的李佳与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媳的微信聊天记录，首先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媳本身也不参与经营，系传话角色，与本案中李佳角色相仿，并且聊天记录里也未明确提到李佳参与到其丈夫徐军生意的聊天记录，李佳与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加微信的时间在2018年3月份，而徐军与金发公司的布匹生意始于2014年，中间相隔年份甚远，双方之间加微信也是抛开生意仅始于交个朋友。李佳自己有稳定的工作，系中心医院齐贤分院的正式编内人员，一周工作六天，还有两个小孩子由李佳全权抚养，没有时间事实上徐军也不让其参与到经营当中。现实的情况是李佳与徐军双方关系不和睦，2017年更是闹到派出所要离婚，徐军一直独自经营，不愿让李佳参与了解具体盈亏，与金发公司的买卖纠纷更是徐军一人操作。出于夫妻情分，李佳有过几次帮忙给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传话的微信聊天，此外再无任何纠葛。另外，徐军与金发公司做生意的过程中所有码单均是徐军一个人签的，李佳并不知情也未曾签过任何的码单和材料，并且在金发公司的老板郭建刚与徐军的聊天过程中明确自认了其只是在和徐军做生意、不和李佳做生意的事实，故李佳并不是金发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不应该承担相应支付货款的责任。 金发公司辩称，首先，对账单系徐军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徐军、李佳共同支付6826977元完全正确。关于签字情况，2020年3月22日，徐军到金发公司推销熔喷布，徐军对之前对账单金额核对无异后就在门卫室签字确认，当时现场只有徐军、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儿媳，根本不存在徐军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七八人逼迫其签字的情况。关于残次品问题，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根本没有减去10%交易金额的这一说法，双方交易的货物系运动鞋的网面，其次品率极低甚至根本不存在次品，且根据双方聊天记录中也从未提到过次品的问题，徐军、李佳该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发货情况，金发公司都是根据徐军、李佳的通知才会发货，双方交易金额高达五六千万，过程中确实有几张码单没有及时签字，但在之后码单中，金发公司对于累计的欠款金额都是明确注明的，除对账单外，徐军发给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的微信图片中的金额与对账单上的金额也是完全吻合的。徐军、李佳将没有签字的码单单独提取认为系金发公司强卖给他们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其次，李佳作为共同买受人应当与徐军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徐军与李佳系夫妻关系，且根据李佳与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的聊天记录也已经可以清楚证明李佳参与的案涉交易的发货、货款支付、对账等各个环节，同时，虽然李佳在医院工作，但其完全有时间及精力去参与案涉交易。而关于徐军与李佳之间夫妻感情如何，金发公司认为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徐军、李佳作为交易相对方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徐新法辩称，对徐军、李佳的上诉主张没有意见。另有几点补充意见：一、请求法院再确认一下账单上签的名字是否出自同一人的笔迹，并且短时间内怎么可能把好几千万元的账对清楚，因为徐军到金发公司从进去到出来不到二十分钟，且受到七八人围攻，受逼迫签字。二、一审时，金发公司明确回答账单上从开始做生意到现在没有减过次布的货款，但一审判决却没有记载这一重要事实。三、柯桥门市部和纺织厂做生意，他们履行的都是口头契约，有次布是肯定要退的。徐军和郭建刚双方交易金额高达5000万元，郭建刚利润有1000多万元，但是所有次布的货款和由于次布产生的徐军客户的索赔，以及退货所产生的仓储费用，都让徐军一人承担，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金发公司于2020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军、李佳、徐新法立即向金发公司支付货款6826977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发公司与徐军存在布匹买卖交易往来，双方曾进行对账，徐军在《杭州金发对账单》及《徐军汇款记录》上签字，确认2016年11月6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金发公司共计向徐军供应13802512元的货物，徐军在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共计付款6975535元，徐军亦在日期为2020年3月22日的书面说明中签字，确认其尚欠金发公司货款6826977元。李佳为徐军的妻子，其亦通过微信与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媳就案涉交易进行联系，如李佳曾在2018年3月21日通过微信要求对方拉一下对账单，并表示要边对账边学习；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也曾将供货码单发给李佳，在2019年3月4日告知李佳有一车货发过去，李佳回复好的；2019年3月6日李佳曾表示会积极销货。且李佳亦曾向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以支付货款。徐新法系徐军之父，其曾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至今徐军、李佳、徐新法并未向金发公司支付案涉交易尚欠的货款6826977元，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金发公司与徐军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能够由金发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予以证明，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理应认定成立并有效。徐军作为买受人，理应及时付清货款，现金发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徐军已认欠货款6826977元的事实，故对于金发公司要求徐军付款及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徐军虽抗辩称其受胁迫而签署对账单，并主张金发公司诉称的货款未扣减残次品的金额，但其所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金发公司存在胁迫的行为，也不能证明金发公司所供货物存在瑕疵及双方约定扣减货款的事实，故该院对徐军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金发公司向李佳提出的诉讼请求，李佳抗辩称其并非案涉交易相对方，但经查明徐军与李佳系夫妻关系，且李佳亦积极与金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媳就案涉交易进行联系对账，且李佳亦多次存在支付货款的行为，故结合以上事实，金发公司有理由认定李佳与徐军夫妻二人共同与金发公司进行交易，其理应对徐军认欠的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李佳举证证明其有正当职业及其夫妻双方关系不睦，李佳有正当职业的事实并不能以此否定其无法参与交易的事实，而徐军与李佳之间的感情状况系其二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对外并不能以此否定李佳的交易方身份，而李佳提供的郭建钢向徐军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以此认定与金发公司发生的交易就仅为徐军一人,故对李佳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并对金发公司向李佳提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金发公司要求徐新法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虽徐新法确有通过其账户向金发公司付款的行为，但徐新法为徐军父亲，其代徐军付款存在一定可能，且金发公司亦无法举证证明徐新法与金发公司就案涉交易进行联系及其向徐新法催讨货款等事实，金发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曾有李佳表示让其公公核对账目等内容，但亦属于李佳的单方陈述，不能以此就认定徐新法已参与案涉交易的事实，故仅凭徐新法付款的行为尚不能认定其为案涉交易共同买受人的事实，该院对金发公司向徐新法提起的诉讼请求则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军、李佳共同支付金发公司货款6826977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金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徐军在二审中提供收据一份及退货清单一组，对上述证据李佳、徐新法也要求提交，要求证明本案中与金发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人为徐军一人，且合同标的物存在大量瑕疵，因产品瑕疵徐军下家每年存在大量的次品布退款统计，但金发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在对账过程中扣除相应次品布匹金额的事实。金发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关于欠款金额以及已付款金额在对账单中已经明确。 本院认证认为，徐军与金发公司已进行对账，已扣除已付款项，欠款金额清楚，退货清单均系自行制作，无法证实退货事实，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作认定。 金发公司与徐军、李佳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欠款金额如何认定以及李佳、徐新法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徐军在2020年3月22日书面说明上签字确认欠款金额明确，与金发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汇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相互印证，故可认定金发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徐军虽上诉主张其系受胁迫签署对账单，以及主张需扣减交易金额10%的残次品网布退款金额及扣减退还布匹金额，但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发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扣减交易金额10%的残次品网布的合意，更未能提供其已实际退还布匹的有效证据，故徐军应自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向金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徐军、李佳提出欠款金额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对于李佳应否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因徐军、李佳系夫妻，且李佳参与案涉交易并进行对账、付款，可认定李佳系共同买受人。李佳以其另有正当职业、夫妻感情不睦等为由抗辩无须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徐新法应否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徐军、李佳在微信聊天中虽曾涉及付款需联系徐新法的内容以及徐新法曾有付款等事实，但徐军、李佳并未表明徐新法参与案涉交易，徐新法也并不认可其与金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金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与徐新法之间存在买卖合意，故金发公司主张徐新法亦是共同买受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发公司与徐军、李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89元，由上诉人金发公司与徐军、李佳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