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学院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467885518。 法定代表人：李雪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彬，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新传，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宜明，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新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3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峰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涛、顾彬，被上诉人高新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峰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涉案工程造价予以补充，或重新鉴定，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不具有专业资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错误，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该鉴定意见书无效。1.鉴定过程中，因高新传提供的鉴定材料不完整被鉴定机构退卷，经补充证据后，鉴定得以继续。补充的材料即双方已对账确认的所有全部材料价格的电子档数据，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却以信息价鉴定，违背合同约定，违反《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的基本要求，系恶意提供不真实的证明文件。2.鉴定人员王新宇职称是工程师，专业类别为土建，邹莉职称是助理工程师，专业类别也是土建，而涉案项目为安装。本案起诉前，已委托安徽华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本案是重新鉴定，鉴定人员均应为注册工程造价师，而邹莉是助理工程师，不符合要求，违反了《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等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峰德公司欠付高新传工程款412507.91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工程承包协议》无效，高新传无异议，按照相关规定，应参照协议约定确定工程价款。工程施工过程中，峰德公司一直按工程进度付款。工程结束后，及时委托安徽华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评估决算，高新传始终积极参与配合，但在结果出来后却拒绝签字。因不能完成决算的责任在于高新传，峰德公司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才承担付清尾款的义务，故在合法有效的决算结论或者工程造价鉴定结论出来之前，峰德公司无承担利息的义务。 高新传辩称，峰德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鉴定机构的选定、鉴定程序、鉴定依据等均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鉴定机构系经摇号产生，选定程序合法。2.鉴定机构有专业的鉴定资质，在征询意见及补充证据环节中，双方按鉴定机构要求，补充了相关证据，并经举证、质证，也得到了双方的认可，鉴定依据可靠。3.一审中，双方均未对鉴定机构鉴定资质、鉴定人员资质提出异议，说明峰德公司确认了鉴定人员的资质情况。4.安装专业在一定程度上包含土建项目。鉴定人员是否具备专业资质，峰德公司并非从事专业鉴定的单位，未提出更专业的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其主观臆断行为过于牵强。二、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从事实上来说，也有依据。2013年8月30日这个时间节点双方均认可，依据合同约定，高新传已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峰德公司至今仍拖欠工程款，当然应当承担利息。 高新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峰德公司支付工程款1847926.62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本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日，甲方峰德公司与乙方高新传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双方约定：峰德公司将淮南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一、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质量包验收、包工期、包维修、包安全文明施工。二、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的水电工程安装的全部内容（不包括消防工程）。三、工期：本工程原则上应于2011年11月底完工或和土建工程同时完工。四、结算方式：1.本工程项目执行2000年《安徽省安装工程综合估价表》及《安徽省建设工程补充定额》及国家相关部门颁布的相关文件及政策，经双方协商水电安装工程综合取费为：定额人工费×75%（应扣除3%管理费及税金等），除此之外，均不再计取，工地文明施工费，安装防护费，养老基金及其他所有政策性的收费项目。2.如发生的施工项目无定额可套算，则乙方须提前向甲方提出申报，双方共同协商解决。3.施工中如有施工图调整变更，需以现场双方签证变更为准。4.材料供应：主材由甲方指定厂家及品牌双方共同核质、核价，乙方负责采购，报甲方审定。甲方上调3%作为乙方的采保费进入工程决算。五、付款方式：1.6#、10#楼水电安装工程工作量，乙方每月向甲方申报工作已完工作量。经甲方审定后，甲方按每月进度70%支付工程款。2.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进度款95%。3.剩余5%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作为保修费，规定期满后予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高新传组织人员对6#、10#楼水电分项工程及9#楼接地工程进行施工。高新传在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过程中，峰德公司陆续支付其工程款1404050元。 一审另查明，案涉水电安装工程具体竣工时间无法确定，案涉整体工程于2013年8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峰德公司曾于2018年11月份单方制作《馨雅苑小区结算编制说明及工程取费计算表》，由于高新传不认可对方单方制作的决算金额，双方未能就案涉水电安装工程进行结算。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峰德公司认可高新传施工内容包含合同中约定的6#、10#楼水电分项工程及9#楼接地工程。经高新传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和兴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淮南馨雅苑小区二期6#、10#楼水电工程及9#楼接地工程进行造价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淮南市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分项工程及9#楼接地工程造价为1816557.91元。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案涉《工程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峰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三、案涉工程款利息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峰德公司与高新传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峰德公司将淮南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高新传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高新传并不具有相应的施工项目资质，峰德公司与高新传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无效。 争议焦点二，峰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另，峰德公司与高新传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后，峰德公司向高新传支付工程总进度款至95%，即峰德公司应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将应付工程款一次性付清，案涉水电安装工程虽尚未结算，具体竣工时间无法确定，但案涉整体工程于2013年8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峰德公司至迟应于2013年8月30日将工程价款支付给高新传。经过鉴定，淮南市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分项工程及9#楼接地工程造价为1816557.91元。另，双方约定的剩余5%的工程款具有质量保证金的性质，约定该款项应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二年内付清，鉴于案涉整体工程已经于2013年8月30日验收交付，峰德公司应在本案中一并支付高新传该部分款项。扣除峰德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404050元，峰德公司应付高新传工程款412507.91元。 争议焦点三：案涉工程款利息如何确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如前所述，峰德公司至迟应于2013年8月30日将工程价款支付给高新传，故从2013年8月30日起峰德公司应向高新传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利息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经计算，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工程款利息为146340.24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拖欠工程款412507.91元中尚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涉案鉴定机构取得了工程造价咨询企业乙级资质证书，且双方当事人在本次鉴定过程中均未对鉴定机构提出异议；鉴定机构根据送检材料独立、客观、专业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本次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靠。对峰德公司就案涉《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依法不予采信。经庭审释明，本次诉讼的依据系高新传于2011年6月1日与峰德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施工的范围是淮南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安装工程。关于淮南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9#楼的水电安装工程（不含9#楼接地工程），系高新传于2009年7月18日与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合肥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施工范围，且高新传撤回了对安庆三江建设工程总公司的起诉，故关于该部分诉讼请求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评判，高新传可另案进行诉讼。 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新传工程款412507.91元及利息146340.2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拖欠工程款412507.91元中尚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高新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31元，高新传负担16647元，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84元。鉴定费50000元，高新传负担38840元，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在二审期间通知鉴定人员出庭就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鉴定机构就双方争议的主材价格问题提交了书面说明，载明：“我公司未收到原被告双方签字认可的材料价格电子档的纸质版，故按相关规定材料价格采用2011年6期淮南市材料信息价。”“我公司对淮南市馨雅苑小区二期工程6#、10#楼水电分项工程总造价进行鉴定时，法院转交的资料中工程主材价格仅在提供的电子档中体现，所以我公司以无原被告双方签字认可的材料价格电子档的纸质版为由，按行业惯例在进行鉴定时材料价格采用2011年6期淮南市材料信息价。”峰德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材料依据和结果大相径庭，鉴定结果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高新传质证认为，鉴定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15日，高新传在一审法院对峰德公司提交的主材价格电子材料征求其意见时，表示认可涉案工程主材价格电子材料。经过核对，峰德公司提交的电子材料中显示的涉案工程主材费为529935.35元，鉴定机构以信息价确认的涉案工程主材价格为716936.88元。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峰德公司支付高新传工程款412507.91元及利息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关于鉴定人员资质和鉴定程序。《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2.0.6条规定，鉴定人是指受鉴定机构指派，负责鉴定项目工程造价鉴定的注册造价工程师。本案经审查，鉴定人员邹莉、王新宇均为注册造价工程师，符合上述鉴定规范要求。《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2.0.1条规定，工程造价鉴定是指鉴定机构接受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委托，……对工程造价争议中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经查，峰德公司所称的安徽华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并非由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委托作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并不属于重新鉴定。峰德公司针对鉴定人员资质、鉴定程序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关于鉴定依据。经查，峰德公司提交的电子材料在一审中已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举证、质证，高新传亦予认可，可以作为鉴定依据。因高新传认可该电子材料，故应以该电子材料载明的主材费作为认定主材价格的依据。鉴定机构以信息价确认的主材价格与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不予采用。对于鉴定意见确认的除主材价格以外的其他工程造价，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经核算，峰德公司提交的电子材料中显示的涉案工程主材费为529935.35元，结合鉴定意见，涉案水电工程总造价应为1629556.38元（1816557.91元－716936.88元＋529935.35元），扣除峰德公司已付款1404050元，峰德公司尚欠高新传工程款225506.38元。因涉案《工程承包协议》无效，且整体工程已于2013年8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峰德公司应在整体工程交付使用后及时支付工程款。因峰德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完毕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导致高新传应得工程款被长期占用，从而给高新传造成了利息损失。因此，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认定峰德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峰德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和标准，一审判决根据峰德公司的付款情况，按照相关利率规定，确定利息计算方式适当，予以确认。经核算，截至2019年8月19日，峰德公司应支付高新传利息101983.72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支付至款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主材数额欠妥，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3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高新传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3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新传工程款412507.91元及利息146340.2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拖欠工程款412507.91元中尚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为“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新传工程款225506.38元及利息101983.72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拖欠工程款225506.38元中尚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元，由淮南峰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陈 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