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6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春，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迁安市，现住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书花，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迁安市万嘉商贸园五金机电市场**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3336023337L。 法定代表人：刘海军，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婧钰，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宗春因与被上诉人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宗春上诉请求：1、要求贵院撤销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8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租赁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亿双公司之间应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其驾驶出租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应当由被上诉人亿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根据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名为劳动承包关系，实际应为劳动关系。首先，在该承包协议书中第一章总则部分第一条明确载明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实行公司化经营；第二条明确载明“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作为约定对出租汽车采用运营承包形式的法律文件，确定各方在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规范劳动承包形式下的劳动关系，载明各方依约定各自应承担的风险。”由此可见，该承包经营协议书也有规范劳动承包形式下的劳动关系的意图，双方之间应为劳动关系。其次，车辆的所有权人及经营权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亿双公司，本案中上诉人李宗春驾驶的出租车，在醒目位置标注了被上诉人亿双出租汽车公司的名称，上诉人李宗春系以被上诉人亿双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承接营运业务，其驾驶出租车的行为是亿双公司的营运行为。再次，上诉人李宗春在经营期间必须接受亿双公司的监督与管理，遵守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和规定，接受公司的奖励和处罚，参加公司组织的各类活动，协议第七章第六条也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亿双公司为上诉人代收代缴其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最后，被告亿双公司实行的是“公司化经营模式”，如果不认定出租司机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将导致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只有运营车辆没有员工的现象，这与公司制的运行模式是不符的。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即便不能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也应当为劳务关系，而非租赁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理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认定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对本次损害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虽然是关于租赁、借用等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不是同一人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时，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及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过错如何认定的规定。但是在一书P364页中明确载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不适用于城市中的出租车。所以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对本次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客运经营者及车辆所有者除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外，还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为旅客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强制保险，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承运人责任险为道路运输条例中规定的强制保险，被上诉人应当按规定投保。同时依据交运发[2013]786号《关于做好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保险工作的通知》的要求，道路旅客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责任限额不低于40万元。被上诉人作为客运经营者应当按照上述相关规定为旅客投保每座不低于40万责任限额的承运人责任险。被上诉人未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行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应当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担风险，共同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亿双公司作为出租车的所有权人和经营权所有人，每月向上诉人李宗春收取3200元的承包费，每年收取的承包费就达38400元，且要求上诉人李宗春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很显然，被上诉人亿双公司在李宗春的营运活动中获得了一定的利益。综合考虑运行利益和运行控制的判断标准、风险与受益相匹配等因素，被上诉人亿双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将出租公司应付之责转嫁给出租车司机，其独享商业利益，有失公平。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平、公正、合法、合理的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该保险投保人应为车辆的经营者，我公司与李宗春签订《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李宗春在承包期内享有自主营运权，被上诉人将车辆出租给上诉人期间该车辆的实际支配人和经营人为上诉人，上诉人有权自主决定案涉车辆是否承载运营以及自主决定什么时间承载运营，在上诉人承租车辆期间的所有运营收益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从车辆实际经营中获取利益，而被上诉人只是定期收取上诉人给付的车辆出租期间占用租金，不是该车辆的实际经营人，所以被上诉人并不是该保险缴纳的主体。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人应当由其缴纳承运人责任险，且上诉人作为长期运行该车辆的承运人和实际经营人应当知道该车辆未缴纳承运人责任险，上诉人未按照该规定为该车辆进行投保。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租赁合同关系，同时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承租人和实际经营人未缴纳承运人责任险系其自身过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该车辆的承运人和实际经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案涉机动车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驾驶行为，李宗春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是直接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另外，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也自愿承担车辆运营中的损害，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74385.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李宗春签订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如下：第三章第二条1、甲方每6个月向乙方收取承包费一次，承包费3200元/月；2、承包起止日期2017年6月4日起至2018年6月3日止，共计365天；第七章第三条、乙方承担其交通事故或工伤事故所造成的人员伤亡、车辆损失等费用中超出保险理赔的部分和保险不予理赔的费用；因乙方交通事故发生的各类诉讼致使甲方成为诉讼当事人的，乙方应支付甲方参诉人员发生的必要性费用；诉讼结果全部由乙方承担。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需要先垫付的，应由乙方先垫付，事故处理完毕，保险理赔以后进行结算……。 2018年4月10日6时许，被告李宗春驾驶冀Ｂ×××××号小型出租车载张敏、侯景波、刘航行、朱魁沿252省道自南向北行驶，至青龙满族自治县，为躲避车道内砖块驶入逆向车道，与相对方向邵新风驾驶的冀Ｃ×××××号轻型箱式货车相撞，致邵新风、张敏、侯景波、刘航行、朱魁受伤，冀Ｃ×××××号轻型箱式货车受损。张敏经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4月19日死亡。此次事故经青龙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认定，被告李宗春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邵新风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敏、侯景波、刘航行、朱魁无事故责任。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宗春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保、朱秀琴、洪家豪、侯景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8）冀0321刑初1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李宗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保、朱秀琴、洪家豪人民币202873.1元［（409309.45元-7326元-79871元-10000元）×65%］；被告人李宗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侯景波人民币74385.9元［（157242.79元-2674元-30129元-10000元）×65%］。被告人李宗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保、朱秀琴、洪家豪、侯景波均不服该判决，均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冀03刑终2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宗春与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保、朱秀琴、洪家豪人民币405448.19元［（720963.45元-7326元-79871元-10000元）×65%］；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宗春与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侯景波人民币74385.9元［（157242.79元-2674元-30129元-10000元）×65%］。当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3刑终24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将“405448.19元［（720963.45元-7326元-79871元-10000元）×65%］”更正为“432544.09元［（762649.45元-7326元-79871元-10000元）×65%］”。判决生效后，侯景波向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向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及被告李宗春送达了（2020）冀0321执309号执行通知书。2020年5月18日，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向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送达了（2020）冀0321执30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69×××44账户内的存款74385.9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2020年6月11日，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向侯景波履行了给付人民币74385.9元的义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原被告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为租赁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本案中，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给涉案车辆冀Ｂ×××××号小型出租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其对损害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原告亿双出租车公司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了赔偿侯景波损失的义务后，可以向机动车的使用人即本案被告李宗春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宗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迁安市亿双出租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74385.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元，减半收取830元，由被告李宗春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宗春作为乙方与被上诉人亿双出租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书当中约定承包费3200元/月与承包起止日期为2017年6月4日起至2018年6月3日止，根据协议书内容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为内部承包关系。上诉人李宗春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其驾驶出租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李宗春在承包经营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人造成损害，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刑终2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宗春与亿双出租车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李宗春以亿双出租车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亿双出租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侵权责任法第49条中机动车所有人过错的具体认定标准通过类型化方式进了细化的解释，列举的均为对事故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情形。本案上诉人李宗春作为车辆实际经营者及控制人，因其驾驶涉案车辆过程中，为躲避车道内的砖块驶入逆向车道，与相对方向的车辆发生相撞，导致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李宗春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侵权人，被上诉人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对事故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协议书》中对承运人责任险由谁缴纳并无明确约定，涉案车辆是否缴纳承运人责任险，并不能影响事故的发生，仅影响事故发生后的赔偿问题。上诉人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者及直接侵权人，应对事故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亿双出租车公司作为名义经营者于2020年6月11日履行了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向案外人侯景波给付人民币74385.9元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亿双出租车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上诉人进行追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宗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上诉人李宗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利民 审 判 员 于 芳 审 判 员 赵阳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徐福志 书 记 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