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爱民，男，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新乐市，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武，男，194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民（王希武之子），196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原审被告：马爱军，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西滨河路8号院7楼6层701-01单元、10层1101-06、07单元。负责人：桑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添，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上诉人马爱民因与被上诉人王希武，原审被告马爱军、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北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4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承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爱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被上诉人王希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民，原审被告亚太北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爱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据查明的事实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爱民与王希武平均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能够影响本案判决结果的重要证据未予采纳，导致判决错误，丧失公平公正。根据鉴定结论，王希武的损害结果系本次交通事故损伤与原有自身基础疾病共同造成，二者所起作用基本相当、难分主次，独自存在不可能造成目前的损害后果。若无王希武自身基础疾病存在，不可能导致当前程度的损害结果，但一审法院错误将损害赔偿责任全部归咎于本案交通事故外力作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损害结果包含两层因果关系，其一是双方均存在交通违规行为，各有50%的责任，其二是本案交通事故及王希武自身基础疾病，各占50%的原因力，故马爱民应承担25%而非50%的赔偿责任。王希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爱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亚太北分述称，同意马爱民的上诉意见。马爱军未到庭，未陈述意见。王希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医疗费7704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1650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657000元、伤残赔偿金36919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34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财产损失2300元，鉴定费8450元，以上请求在交强险范围外并按责任比例划分后主张682416.12元；2.诉讼费由马爱民、马爱军、亚太北分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31日，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柳行村西侧，马爱民驾驶马爱军所有的车牌号为×××的轻型封闭货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适有王希武驾驶三轮摩托车（后乘孙玉清）由南向西进入机动车道，轻型封闭货车前部与三轮摩托车左侧后部相撞后三轮摩托车侧翻，造成王希武、孙玉清受伤，两车损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马爱民负此事故同等责任，王希武为同等责任，孙玉清无责任。王希武受伤后，于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在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60天，其伤情被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颈椎管狭窄、颈椎间盘突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鼻部开放性损伤、肩部软组织损伤、髋部损伤、泌尿系感染、高血压1级、2型糖尿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轻度贫血、低蛋白血症、低钠血症、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等症。出院后，王希武又数次至北京市顺义区医院治疗。王希武花费医疗费77047.20元，其中包含马爱民为其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王希武住院期间花费护理费21600元。王希武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误工期、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我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6月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382-1号鉴定结论，认定王希武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伤残，人体致残率为100%；误工期（休息期）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鉴定费8450元，由王希武支付。亚太北分申请对王希武的损害后果与2019年7月31日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我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6月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382-2号鉴定结论，综合分析如下：1.因果关系评定：被鉴定人王希武2019年7月3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伤后出现意识模糊等症状。受伤当日临床检查见：嗜睡，呼唤睁眼，额部头皮肿胀，鼻部伤口，左腿可稍抬起，双侧肩部及右髋部疼痛伴活动受限等。影像学（CT）检查示脑挫伤，额部软组织血肿，右侧颞叶软化灶，脑内多发腔隙灶，脑白质变性，老年性脑改变，颈椎退行性变。颈部MRI检查示：颈脊髓损伤，继发性椎管狭窄，颈椎间盘膨出伴突出。被鉴定人遭遇本次交通事故后出现额部头皮肿胀，鼻部伤口，脑挫伤等，说明其头颈部受到了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伤后影像学检查示，右侧颞叶软化灶，脑内多发腔隙灶，脑白质变性，老年性脑改变，颈椎退行性变，颈脊椎损伤，继发性椎管狭窄，颈椎间盘膨出伴突出等。也说明被鉴定人存在“右侧颞叶软化灶，脑内多发腔隙灶，脑白质变性，老年性脑改变，颈椎退行性变”等自身基础疾病。在因果关系及外伤参与度评定中，一般分为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75%、完全作用100%）；间接因果关系（次要作用25%、轻微作用12.5%）；临界型因果关系（同等作用50%）；没有因果关系。依据现有临床资料所载情况，被鉴定人原患有“右侧颞叶软化灶，脑内多发腔隙灶，脑白质变性，老年性脑改变，颈椎退行性变”等自身基础疾病，在此病理基础上，又遭遇本次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可以形成颈部挥鞭样损伤，从而使其“颈椎退行性变、颈椎管狭窄、颈椎间盘突出、颈脊髓损伤”的临床症状和体征显现或加重，导致四肢瘫等后遗症。本次交通事故与被鉴定人颈脊髓损伤之间，在时间上存在连续性，二者具有锁时关系，故其在逻辑上存在因果关系。被鉴定人目前的损害后果系本次交通事故损伤与原有自身基础疾病共同造成，二者所起作用基本相当、难分主次，独自存在不可能造成目前的损害后果。即被鉴定人原有自身基础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外力共同作用，导致目前损害后果的发生，分析二者的原因力大小应为同等作用（外伤参与度理论系数为50%左右）。鉴定费2700元，由亚太北分支付。王希武的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一审庭审中，王希武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就此提交了社保记录、居委会证明、银行流水等予以证实。王希武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中包含护理用品费。王希武主张的财产损失为三轮摩托车损失。马爱民驾驶的车辆在亚太北分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马爱民与马爱军系亲属关系，事故发生时，马爱民借用登记在马爱军名下的车辆外出，经一审法院明确询问，马爱军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含护理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三轮摩托车损失）、鉴定费属于王希武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王希武受伤后至其定残前的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王希武提交的证据及王希武的伤情酌情确定；王希武定残之后的护理费，鉴于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认定王希武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及王希武的伤情酌情确定其护理期为自鉴定结论作出之日起一年，即2020年6月2日至2021年6月1日止，如一年后王希武仍有护理需要，王希武可另行主张。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王希武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王希武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77047.20元（含马爱民支付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44000元，残疾赔偿金36919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含护理用品费）4112.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财产损失（三轮摩托车损失）1000元。鉴定费一审法院作为诉讼相关费用酌定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该交强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赔付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均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投保三者险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应由机动车一方赔偿的部分，先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亚太北分称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王希武原有自身基础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外力共同作用，导致目前损害后果的发生，分析二者的原因力大小应为同等作用（外伤参与度理论系数为50%左右），故王希武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应考虑到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王希武称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以受害人存在过错为前提，王希武的自身身体条件并不能证明其存在过错，故不认可亚太北分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侵权人的自身基础疾病并非侵权法上的过错，不能因被侵权人的自身基础疾病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王希武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王希武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后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亚太北分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赔偿规则，基于马爱民负此事故同等责任，故对于王希武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亚太北分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亚太北分在三者险限额内按照50%的责任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马爱民按照50%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王希武要求马爱军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希武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希武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希武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希武247927.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马爱民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王希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马爱民上诉主张王希武的损害后果系王希武自身基础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共同作用造成，故马爱民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侵权人减免侵权责任的情形系法定，涉案鉴定结论系针对王希武的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王希武自身患有基础疾病系针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产生影响，而非针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产生影响，王希武作为被侵权人，其自身患有基础疾病并非具有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不构成减轻侵权责任的情形，故本院对马爱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马爱民与王希武对本次事故负有同等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事故双方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各为50%，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爱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马爱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