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某，女，1954年5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男，1941年10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翔，北京市柴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滕某，女，1945年1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某因与被上诉人石某、被上诉人滕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7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刚，被上诉人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翔，被上诉人滕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某承担。事实和理由：石某与滕某于1970年9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子女二人即案外人石某一、石某二，石某、滕某于1992年9月经法院调解离婚。祁某与石某于2003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6年12月26日经法院判决离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XX里**楼**西门**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原系公房，1988年由产权单位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分给石某承租。2003年祁某与石某结婚后，二人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2013年诉争房屋进行房改，祁某与石某共同出资购买诉争房屋。2013年8月27日，诉争房屋产权证下发，登记在石某名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滕某提供的《意见书》明显不具有真实性，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滕某在一审中出示了一份自己手写的《意见书》，用以证明诉争房屋的售房单位认可滕某作为诉争房屋产权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首先，印章和手写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不能确定，存在先盖章再后补手写内容的可能，也存在印章和手写内容都在2013年房改之后形成的可能。《意见书》上的书写字迹非常鲜明、清晰，因此从形成时间上看，该《意见书》不具有真实性。其次，即便该《意见书》确实形成于2013年4月17日，但是由于《意见书》上加盖了售房单位的单位公章，该《意见书》在性质上属于售房单位向法院提供的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滕某提供的《意见书》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法定的单位提出证明材料的相关规定，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再次，如果该《意见书》具有真实性，则应当在诉争房屋房改档案中存档。一审过程中石某已经提供了部分房改档案文件，但其中并不包括滕某提供的这份《意见书》。综上可知，滕某提供的《意见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石某提供的《协议书》无效。石某提供了一份《协议书》，在《协议书》中石某将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给滕某。该份《协议书》在法律上是无效的。诉争房屋系祁某与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013年二人夫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石某无权单独决定将诉争房屋产权的一半赠与滕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石某无权在与祁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赠与给滕某，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三、石某与滕某恶意串通，损害祁某的利益，因此石某与滕某之间的《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房改时，石某与祁某是夫妻关系，诉争房屋也是石某和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滕某在此种情况下为了多得利益，选择和石某相互配合，以求通过损害祁某的利益来扩大自己的利益。石某手写的《协议书》是石某与滕某恶意串通损害祁某利益的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石某手写的《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四、本案一审判决在逻辑上是矛盾的，诉争房屋显然与滕某无关。公房出售按户购买，在石某提供的诉争房屋《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中也明确了这一点。表格中的女方指的是祁某。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中有滕某一半的产权，则变相的认定了公房购买时既考虑了前妻的因素、又考虑了现任妻子的因素，结合相关规定就能得出一个非常荒诞的结论：石某可以与公房出售时的现任妻子祁某以及前妻滕某共同作为一户对诉争房屋进行房改。这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以及社会公序良俗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祁某的合法权益，望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祁某的合法权益。石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祁某的上诉请求。滕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祁某的上诉请求。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北京市朝阳区XXX里6号楼16层西门1605号房屋，由祁某享有70%的份额，石某享有30%的份额；2.石某赔偿祁某因家庭暴力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0年9月，石某与滕某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子女二人，即石某一、石某二，起初四人共同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XXX南13楼2门7号承租公房内。1988年，石某所在单位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组织分房，石某分得涉案房屋。1992年9月，石某与滕某经法院调解离婚，约定涉案房屋中带阳台一间由石某继续租住，另一间由滕某继续租住，厨房、厕所、门厅等共用设施双方共同使用。此后，石某与滕某仍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内，直至1998年滕某再婚后搬离。2003年11月14日，祁某与石某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一直居住于涉案房屋内。2013年4月17日，滕某出具《意见书》，其上记载“现石某参加单位的房改售房，本人同意石某以租赁人名义购买，家庭内部问题自行解决，与售房单位无关。”该《意见书》有滕某的签字和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鸿运承物业管理中心的盖章。石某和滕某称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滕某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产权份额，祁某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3年5月16日，石某与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石某以成本价购买涉案房屋，房屋价款50869元，公共维修基金2005.54元。购买该房屋时，核算了石某一人的工龄。2013年5月21日，石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02XXXXXXXXXXXXXXXXX※存折取款3万元后又存入5000元；祁某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11XXXXXXXXXXXX存折取款25000元。祁某提交的《购房款情况》中载明石某、祁某各自从名下存折取款25000元，从家中取现金3006.96元交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全款，无其他人出资。该说明落款处有祁某、石某的签字。石某表示所有购房款均由其支付且《购房款情况》系在祁某胁迫下签署，但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8月27日，涉案房屋产权证下发，登记在石某名下。2016年，石某向法院起诉离婚，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京0105民初423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石某和祁某离婚，但认为涉案房屋涉及滕某利益，故未予处理。祁某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后于2017年3月15日撤回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另，祁某提供照片和病例拟证明石某存在家庭暴力行为。石某、滕某提交《公共汽车五场一九八八年高层楼住宅分配草案》《小庄高层家属楼住宅分配名单一览表》《公共汽车五场小庄高层宿舍楼分房安置一览表》《情况说明》，拟证明石某交出原有承租公房，在考虑了家庭人口、孩子年龄的情况下才分得了涉案房屋。其中显示工龄30年以下，大儿大女住房拥挤，全家平均居住面积低于3.3㎡以下者（含3.3㎡）属于拥挤户，符合分房条件；石某家庭人口4人，平均面积3平方米，住房1间，住房面积12平方米。诉讼中，三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现价值390万元，房屋归石某所有，但祁某认为滕某对房屋不享有权利，故要求石某给付70%的折价款；石某和滕某则认为滕某享有房屋50%的份额，石某同意给付祁某25%的折价款、滕某50%的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系婚后一方或双方申请取得公房承租权的，离婚后双方均可承租。夫妻双方均可承租的公房，如其面积较大能够隔开分室居住使用的，可由双方分别租住。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房屋是否属于祁某和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涉案房屋的来源来看。涉案房屋系石某与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承租的公房，承租时考虑了石某、滕某及二人子女的居住利益，石某和滕某离婚时也对该房屋的承租权利进行了分配，故该房屋不属于石某与祁某婚前由石某一人承租的房屋。根据石某与滕某离婚调解书的约定，石某仅享有房屋一半的承租权利。第二，从涉案房屋的购买过程来看。涉案房屋房改时，原产权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曾询问过滕某的购房意见，在滕某向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出具《意见书》，载明同意石某以租赁人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家庭内部问题自行解决后，石某才得以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再结合石某与滕某离婚调解书的约定及2013年4月17日二人所签《协议书》的约定，可以认定滕某对涉案房屋享有一半的财产权利。第三，从滕某的陈述意见来看，虽然在购买涉案时，滕某同意以石某个人名义购买，但其与石某所签《协议书》表明其并未放弃对涉案房屋的产权，故涉案房屋一半的产权应归滕某所有。另一半产权系石某与祁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于石某与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涉案房屋应属于祁某、石某、滕某三人共有，具体份额为祁某享有25%的份额、石某享有25%的份额、滕某享有50%的份额。现三方均认可房屋现价值390万元及房屋归石某所有，法院不持异议，石某应当给付祁某25%的房屋折价款，给付滕某50%的房屋折价款。另外，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祁某和石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支付，故滕某应当将其份额所对应的购房款返还给祁某和石某，该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宜。关于祁某主张石某赔偿因家庭暴力造成的损失。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处理的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问题，故法院在本案中对离婚损害赔偿问题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一、位于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XX里**楼**西门**房屋归石某所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祁某房屋折价款九十七万五千元、给付第三人滕某房屋折价款一百九十五万元；二、第三人滕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祁某购房款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元六角四分、给付石某购房款一万三千二百一十八元六角四分；三、驳回祁某之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祁某申请对滕某名下承租的公房登记情况进行调查。本院责令滕某限期提交其承租公房的情况。滕某提交《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一份，显示滕某承租位于北京市东城区XXXX街71号（21号房）一间，面积8.8平方米。滕某表示，1996年东城区教育局分房，当时的政策是必须交出旧房换新房，而腾惠洁因与前夫石某共同承租XXX里6号楼西1605号房屋，无法交出旧房，丧失分房资格。东城区教育局领导考虑到滕某的实际情况，以及滕某是业务骨干、东城区评选的首批高级教师，最终给滕某分配8.8平方米的房屋一间，作为对腾惠洁住房面积不足的弥补。祁某对《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滕某已经承租了一套公房，所以在2013年房改时才放弃了房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居住的公房系婚后一方或双方申请取得公房承租权的，离婚后双方均可承租。夫妻双方均可承租的公房，如其面积较大能够隔开分室居住使用的，可由双方分别租住。本案中，石某与滕某于1970年9月登记结婚，1988年，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石某所在单位组织分房，石某分得涉案房屋。1992年9月石某与滕某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载明：“座落在本区XXX里6号楼西1605号双方住房，其中带阳台一间由石某继续租住，另一间由滕某继续租住，厨房、厕所、门厅等共用设施双方共同使用。”石某与滕某离婚时关于承租公房的处理，符合相关规定，合法有效。祁某与石某于2003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根据石某与滕某离婚调解书的约定，石某仅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承租权利，故涉案房屋不属于石某与祁某婚前由石某一人承租的房屋。2013年涉案房屋房改，原产权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曾询问过滕某的购房意见，在滕某向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客运分公司出具《意见书》，载明同意石某以租赁人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家庭内部问题自行解决后，石某才得以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意见书》在房改档案中有存档，《意见书》上有滕某的签字和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鸿运承物业管理中心房屋管理专用章，因《意见书》并非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鸿运承物业管理中心就特别事项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故祁某关于《意见书》不真实、不符合要求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生效的离婚调解书中有滕某租住涉案房屋的内容，涉案房屋在房改时原产权人亦征求了滕某的意见，依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滕某就涉案房屋与石某签订《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可以认定滕某对涉案房屋享有一半的财产权利，另一半产权系石某与祁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于石某与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本案二审中查明滕某另承租有面积8.8平方米的公房，但有关滕某承租的公房是否符合规定，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更不能据此推定滕某不能参加涉案房屋的房改或者放弃了参加房改。综上所述，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0元，由祁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