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振华，男，198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常晓飞（实习），河南三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梅香，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磊，男，200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成，男，194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瑞，女，194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斌，男，199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女，201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法定代理人：司梅香，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系李某甲母亲。原审被告：王玲玲，女，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原审被告：申振平，男，198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上诉人申振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斌、司梅香、李玉磊、李进成、李某甲、吴春瑞及原审被告王玲玲、申振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振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李二红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二红之间系雇佣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雇佣关系是以雇员为雇主提供劳务而获取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主和雇员之间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承揽关系是以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为目的，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以自己的劳动成果来换取报酬。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需要从多方面进行考量，包括是否存在隶属或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工具、条件和地点的提供、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劳动是否亲自完成等，而最基本、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双方是否存在隶属关系，有无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客观事实，从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的回答可以看出，本案中李二红是一名具有丰富经验的伐木工人，长期从事伐木作业，李二红系以将上诉人指定的树木按要求伐倒这一劳动成果来换取报酬；李二红完成上诉人交付的伐倒树木的劳动成果共需3名伐木工人，李二红在与上诉人商定好劳动报酬（按当地行业惯例以日为单位进行结算）后，开始着手找搭班人员等相关工作。在整个伐树过程中，具体采取何种方式、方法均由李二红自主决定，另两名伐树人员亦是听从李二红的具体安排和指挥；李二红及另两名伐树人员和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不受上诉人的指挥、管理或约束，双方之间没有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上述特征充分说明上诉人与李二红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二者系雇佣关系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上诉人作为承揽合同中的定做人，在李二红伐树过程中并不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承揽合同中的定做人，只有在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选择有多年伐树经验的李二红进行伐树作业，不存在选任过失；在李二红伐树的过程中更不曾有任何指示行为，故上诉人不存在法定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非法律专业人士，不知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一审法庭调查时没有进行释明，而是直接将上诉人与李二红之间的关系界定为雇佣关系并以雇佣关系为前提对上诉人进行发问，进而导致上诉人作出了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回答即所谓“自认”的结果。一审庭审的这一明显错误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李玉磊、司梅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申振华与李二红为雇佣关系，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不成立应为承揽关系没有任何依据。1、雇佣关系是以劳动者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则是以提供工作成果为目的。上诉人称“李二红将指定的树木按照要求伐倒”（出自申振华诉状），这显然是提供劳务本身，而不是提供工作成果。2、雇佣关系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承揽关系则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而申振华的上诉状上也说了，是以日为单位进行结算，显然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承揽关系则是，一个任务彻底完成后，不论时间，一次性给付报酬）。3、判断雇佣还是承揽，最核心的是看是否有隶属关系，而判断是否有隶属关系关键在于雇员是否有自主工作的权力。雇佣关系的劳动行为及过程则由雇主安排，雇员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力。申振华的上诉状上所述“李二红将上诉人指定的树木按要求伐倒”。显然，“指定的树木”、“按要求伐倒”等字眼明显表明是申振华在支配、安排李二红的劳动，明显是雇佣关系。4、承揽关系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如果申振华说是承揽关系，把活包给李二红承揽就行了，为什么每天还要开车载着包含李二红的所有工人到现场指挥，每天砍伐后卖树，申振华要亲自到木料场当天卖掉（有辉县市人民法院的调查取证材料）。如果是承揽，为什么不等把所有树木伐完一次性卖掉。而且买树卖树都是由申振华完成。什么时候去伐树，伐哪棵树等具体事项，李二红均听命于申振华的指示和安排，有明显的隶属关系。5、工作时间都是由申振华定，早上是其叫走李二红开始干活，晚上是其让下班然后把李二红送回家，工作的工具也是有申振华提供（有一条电话录音），这不符合承揽关系的表现形式。而承揽关系的工作则具有独立性，这明显不是承揽关系。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李玉斌、李进成、李某甲、吴春瑞未作答辩。王玲玲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申振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振华、王玲玲、申振平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511,450.77元；2．本案诉讼费由申振华、王玲玲、申振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开始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亲属李二红受雇于申振华进行伐树作业，2020年3月10日伐树过程中，李二红因伐树受伤。李二红受伤后，在辉县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3天，经治疗无效死亡，支出医疗费35,416.97元。事发后，申振华支付医疗费、丧葬费等共计50,000元。李二红（1969年8月8日生）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父亲李进成（1945年1月22日生），母亲吴春瑞（1945年1月12日生）、妻子司梅香（1972年12月23日生）、儿子李玉斌（1995年5月11日生）、儿子李玉磊（2002年2月25日生）、女儿李某甲（2013年1月28日生）。李二红弟兄三人。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申振华雇佣李二红进行伐树作业，其陈述不知道伐树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也未对李二红交代注意事项。通过其陈述，可知申振华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李二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有注意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李二红存在过错。申振华称李二红具有丰富的伐树经验，其伐树依靠李二红进行，李二红应对伐树安全负责的意见，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申振华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要求申振华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以王玲玲与申振华系夫妻关系，要求王玲玲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二红是为申振华提供劳务，赔偿责任主体应为申振华，虽王玲玲与申振华是夫妻关系，但不是王玲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故对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诉称申振华与申振平系合伙关系，申振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未提供证据证明申振华与申振平系合伙关系，且申振华与申振平均否认二人系合伙关系，经原审法院调查买树、卖树均是申振华照头进行交易，故对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诉称的申振华、申振平系合伙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对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要求申振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的合理损失为（根据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诉求）：医疗费35,416.97元，误工费364.2元（121.4元／天×3天），护理费375元（125元／天×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营养费60元（20元／天×3天），交通费60元（20元／天×3天），死亡赔偿金303,275元（15,163.75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92,367.92元（李进成11,545.99元／年÷3人×5年；吴春瑞11,545.99元／年÷3人×5年；李某甲11,545.99元／年÷2人×11年，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丧葬费31,587元，以上合计463,656.09元，申振华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370,924.87元。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申振华共需赔偿400,924.87元，因申振华已支付50,000元，故应再支付350,924.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申振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350,924.87元；二、驳回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14元，由申振华负担6,564元，由李进成、吴春瑞、司梅香、李玉斌、李玉磊、李某甲负担2,3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振华提交两段录音，证明伐树的帮手是李二红寻找并带来的，李二红工作中与申振华不存在隶属关系，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申振华与李二红是承揽关系；李二红是一个熟练的伐木工人，工作中的方式方法均由自己做主，工具自备，李二红寻找来的帮手是听从李二红指挥，申振华在李二红整个伐木过程中不存在定做指示或选任过失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玲玲、申振平的质证意见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李玉磊、司梅香的质证意见为：录音内容与书面内容不符，如果不是申振华提供工资给李焕明，李焕明是不会向申振华要钱的，通过录音充分证明了李焕明等人是申振华雇佣的，王**军跟申振华、王玲玲系亲属关系。对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无法确定录音中通话对象的身份，且通话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一定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相应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雇佣关系是雇员向雇主提供一定的劳务，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要求向定作人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此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据此，雇佣关系侧重于提供劳务的过程，承揽关系侧重于提供劳务的结果，也即雇佣关系中以雇员提供的劳务作为计付报酬的基础，承揽关系中以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作为计付报酬的基础。雇佣关系通常以完成某项劳务的时间作为计付劳务报酬的依据，而承揽合同中，劳务报酬一般是一次性支付，即时结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由此可见，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依附关系。而根据合同法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其在工作期间，还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由此可见，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仅存在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并且这种监督还必须限定在必要的范围之内。本案中，受害人是按照上诉人指派的工作内容提供劳务，每天由被上诉人接送到固定的务工地点，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也在现场向受害人指派具体的工作内容，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和受害人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依附关系；同时，上诉人认可和受害人之间也约定了劳务报酬按天计算，而并非以受害人所伐树木的数量计算劳务报酬。从以上事实和一审时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且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认可其系受害人雇主的身份，二审时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雇主，在受害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具体落实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着较大的过错，应当对受害人在从事雇佣活动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由上诉人承担80%、受害人承担20%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申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4元，由申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高凤娜审判员 张国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