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8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廉振，男，1987年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华，女，1984年8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苏言，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云涛，上海秦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达济街**。法定代表人王飞，主任。委托代理人吕凤丽，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石春兰，女，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未来科技城润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未来科技城英才北一街****。法定代表人张大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袁韶光，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韩子宜，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廉振、李华因诉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建委）政府信息公开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2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廉振、李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云涛，被上诉人市住建委的委托代理人吕凤丽、石春兰，被上诉人北京未来科技城润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昌公司）委托代理人袁韶光、韩子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月6日，廉振、李华向市住建委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内容为：关于华润智慧中心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明细》。2020年2月26日，市住建委作出市住房城乡建设委（2020）第59号-不予《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不予公开告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查“预售资金监管明细”整体涉及企业商业秘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我们就“预售资金监管明细”信息向第三方征求了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我委认为不公开不会对公众利益造成重大影响。因此，根据《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七条和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现告知您该信息不予公开。如您对本答复有异议，可以在收到本答复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人民政府或住房城乡建设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6个月内向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廉振、李华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市住建委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2．判令市住建委限期公开廉振、李华申请的“关于华润智慧中心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明细”的政府信息；3．诉讼费用由市住建委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7日，廉振、李华通过邮寄方式向市住建委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政府信息除本案涉诉信息“预售资金监管明细”之外，还包括涉案项目的经济技术指标表、《市政工程初步设计、初步设计概算及其超额调整概算审批文件》、建设工程竣工测量报告、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报告、竣工图、民用建筑节能验收备案表、民用建筑节能验收报告、临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附图附件（样板间）、预售许可证、预售方案、预售资金监管协议、预售资金使用申请表、《支付建设施工进度款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进度证明、施工单位用款申请）》《购买项目建设必须的建筑材料、设备款项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购销合同）》、支付法定税费证明文件（纳税申报表）、用款计划书及修订记录、分割销售批准文件、初始登记文件、公共维修基金结清证明文件、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附图附件、商品房备案价格。市住建委于2020年1月10日收到上述申请并于同日作出登记回执。2020年2月5日，市住建委作出《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针对本案涉案信息答复进行延期。后市住建委认为涉案政府信息申请涉及润昌公司相关信息，故向润昌公司发函询问意见。2020年2月25日，润昌公司向市住建委回函《关于不向申请人提供我单位华润智慧中心项目预售资金监管明细的情况说明》，认为相关信息属于公司商业秘密，公开会导致竞争对手据此分析项目销售、回款情况，进而推测公司现金、资产状况以及销售策略，对公司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不同意公开。同时一并提交了《华润置地信息保密管理规定》《华北大区核心商密、普通商密信息清单》。2020年2月26日，市住建委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并于次日邮寄送达廉振、李华。另查，在廉振、李华申请的涉及预售方面的政府信息中，预售许可证、预售方案、预售资金监管协议、预售资金支取节点等信息市住建委予以了公开，预售资金使用申请表由因监管银行留存，市住建委未获取，故未能公开。针对上述政府信息答复告知，廉振、李华未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廉振、李华对于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如何理解，其表示包括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出入账明细、相关资金用途、相关资金支取是否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的工程相关进度时间点与比例要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信息公开条例》第四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部门应当建立健全本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制度，并指定机构（以下统称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本行政机关政府信息公开的日常工作。市住建委作为房屋预售监管部门，对涉案房屋预售行为具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廉振、李华申请的相关信息市住建委在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应予获取，故市住建委具有对廉振、李华申请的涉案信息进行公开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市住建委的答复是否符合《信息公开条例》中对于商业秘密信息公开的相关规定。首先，需要核实清楚涉案政府信息的具体内容。根据廉振、李华的申请来看，其申请的信息为“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对于该信息理解，廉振、李华认为包括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出入账明细、相关资金用途、相关资金支取是否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的工程相关进度时间点与比例要求。市住建委认为根据廉振、李华相关政府信息公开的行为来看，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只能是相关资金的往来，因为根据已公开信息来看，用款计划已经告知廉振、李华，用款计划包括了资金用途和支取情况，而对于出入账情况，廉振、李华本人可以自行查询，对于其他购房人的信息涉及姓名、房号、网签合同号码、银行账号等属于客户隐私也是润昌公司的商业秘密。从上述双方的理解来看，双方对于“预售资金监管明细”范围存有不同的理解，而在市住建委的监管系统中并无直接对应的相关字条，也基于此廉振、李华提交了本市同类案件的相关判决对“预售资金监管明细”的理解进行解释。根据《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条规定，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内容不明确的，行政机关应当给予指导和释明，并自收到申请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告知申请人作出补正，说明需要补正的事项和合理的补正期限。答复期限自行政机关收到补正的申请之日起计算。申请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不补正的，视为放弃申请，行政机关不再处理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依此，市住建委应在无明确指明信息内容的情况下要求廉振、李华进行明确或者补正，但是其依照自身理解和廉振、李华的其他信息申请内容直接将此理解为资金的明细，存在履行法定职责不到位的情形。也基于此，导致本案审理中需要对“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再行要求廉振、李华明确内涵。在廉振、李华明确内涵之后，可以认定廉振、李华要求的“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对应的是出入账等财务明细，对于涉及相关资金支取是否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的工程相关进度时间点与比例要求等信息已经通过单独的《支付建设施工进度款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进度证明、施工单位用款申请）》进行申请，市住建委亦进行了告知。因而，廉振、李华引用本市同类案件对“预售资金监管明细”进行理解并不妥当，其自身理解与该案理解亦存有差别，本案中应以廉振、李华申请的信息为准。其次，关于预售资金出入账金额明细是否属于商业秘密的问题。针对庭审中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华润置地信息保密管理规定》能否适用于润昌公司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润昌公司表示其系华润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置地》设立的项目公司，相关保密规定适用于润昌公司，对此，廉振、李华不予认可。从公司的独立性角度来讲，润昌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其对商业秘密的管理规定原则上应遵从自己的相关规定，但是，从房地产开发的特殊性来讲，项目公司由投资公司进行管理、间接控制并无不当，润昌公司亦认可华润置地对其享有相应的管控权力，华润公司亦出具说明进行了解释。由此，华润置地的相关保密规定亦适用于润昌公司并无不妥。2．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是否属于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与经营活动有关的创意、管理、销售、财务、计划、样本、招投标材料、客户信息、数据等信息，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所称的经营信息。通常来讲，公司的经营资金往来往往反映企业的经营状况，企业通常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签订保密协议以保障自己的资产信息不为外人所知。本案中的预售资金往来虽然由市住建委进行监管，但是不能排除该预售资金亦属于企业经营资金项下的资产，只是从保障业主权利、加强房地产企业管理角度出发对预售资金进行监管，该资金仍然属于企业所有。因此，预售资金亦属于《华润置地信息保密管理规定》《华北大区核心商密、普通商密信息清单》中的财务信息。相关信息公开势必可能对润昌公司的经营产生相应的影响。综上，市住建委在征询润昌公司的情况下，并认定不予公开不会对公众利益造成重大影响，从而不予公开，该答复并无不当。此外，市住建委于2020年1月10日接到廉振、李华申请后，于同日作出登记回执，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及送达《延长答复期告知书》，调查期限内，市住建委依法向润昌公司征询是否同意公开的意见，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并送达《不予公开告知书》，相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需要指出，市住建委作为行政部门，对当事人提交的政府信息在无法明确指代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应及时询问当事人，对相关政府信息进行明确、确认，避免因自己对申请信息的理解径行作出答复导致无效申请增多，进而对当事人权利造成影响，并浪费行政与司法资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廉振、李华的诉讼请求。廉振、李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上诉人所申请的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不属于商业秘密，公开后不会对润昌公司的经营产生影响。首先，销售策略指的是项目产品、价格、广告、渠道、促销等信息，但是涉案项目的相关信息在网上和销售大厅及其他途径均可以了解到，作为同样是地产公司的华润竞争对手，不需要通过研究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这种舍近求远的方式来分析润昌公司的销售策略。其次，润昌公司身为华润置地的项目子公司，其现金、资产状况本身也不会是华润置地竞争对手的关注重点，同时，项目公司的现金、资产状况，通过网络可查的土地信息，房屋售罄数量、房屋价格、抵押担保情况等方式可以进行估算，也无需竞争对手通过逐户分析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来确定。再次，润昌公司担心的最终目的，即“影响回款和区域战略布局”，但知道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地产公司的战略布局，最核心在拿了多少地，开发了多少项目，以及相关的位置。华润置地及其项目公司拿了多少地、成交价格，以及项目相关招标信息在网上均可查，所以润昌公司及其母公司的区域战略布局不存在秘密性，跟涉案项目的预售资金出入账明细没有任何关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市住建委承担。市住建委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廉振、李华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购房款缴费票据；证据1、2证明：（1）廉振、李华购入涉案项目之房屋，对涉案项目有知情权；（2）廉振、李华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诉讼主体适格；3．北京市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23张；4．EMS快递单、邮件查询单；5．《不予公开告知书》。证据3-5证明：（1）廉振、李华依法向市住建委提起信息公开申请；（2）市住建委答复违法；（3）廉振、李华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市住建委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市住建委（2020）第59号-回登记回执，证明廉振、李华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内容及2020年1月10日申请当日作出回执的事实；2．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转办告知单、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房屋市场管理处回复意见，证明2020年1月10日市住建委信息公开办公室转交房屋市场处办理，2月14日收到回复意见，意见表明不能区分及不予公开；3．政府信息征求第三方意见书、关于不向申请人提供我单位华润智慧中心项目预售资金监管明细的情况说明，证明市住建委征求润昌公司意见，润昌公司不同意公开的情况；4．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延长答复期限审核表、政府信息延长答复期告知书，证明经机构负责人批准答复期限延期至2020年2月26日，并依法告知；5．《不予公开告知书》，证明告知内容及作出告知书日期；6．邮件查询记录，证明延期通知和《不予公开告知书》的送达情况。法律依据：《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润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华润置地信息保密管理规定，证明：1．根据第五条规定，公司保密工作由保密委员会统一领导，总部各部门、各大区、各事业部及其下属单位分别组织本单位内部保密工作；2．根据第十六条规定，公司设立保密办公室，作为保密管理的办事秘书机构，负责执行保密管理制度和保密委员会的决策部署，协调和推进年度保密工作的开展和落实；3．根据第二十三条规定，（一）核心商密是公司最核心的企业秘密，泄漏后会使公司甚至集团的安全、利益或稳定遭受严重的损害。主要包括：……6）关键经营财务数据及月度营销报告（公布前）。（二）普通商密是公司普通的企业秘密，泄漏后会使公司的安全、利益或稳定遭受损害。主要包括：……4）客户资料；2．华北大区核心商密、普通商密信息清单，证明客户信息属于核心商业秘密，银行账户、各类财务报表数据属于普通商业秘密；3．润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1．润昌公司由北京华润曙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北京未来科学城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执行华润置地有限公司相关保密管理规定；2．廉振、李华申请公开的华润智慧中心的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属于公司财务数据，是润昌公司商业秘密，润昌公司按相关规定进行保密管理；3．预售资金监管明细公开会对润昌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润昌公司不同意公开，因此，市住建委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是合法的。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除各方提交的《不予公开告知书》属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外，其他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廉振、李华申请政府信息的相关情况以及市住建委收到申请之后的履行法定职责行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各方欲证明的目的，一审法院将在判决理由中对此进行具体阐释认证。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信息公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市住建委政府具有对廉振、李华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的法定职责。《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本案中，廉振、李华申请的信息为“预售资金监管明细”，经双方核实，该信息具体指向的是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出入账明细。该案的争议焦点系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出入账明细是否属于商业秘密。关于商业秘密的概念，《信息公开条例》没有明确的界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与经营活动有关的创意、管理、销售、财务、计划、样本、招投标材料、客户信息、数据等信息，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所称的经营信息。根据上述规定，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出入账明细应属于润昌公司的“经营信息”，且该信息不被公众所知悉，一旦公开可能会对润昌公司的经营造成影响，因而市住建委认定该信息属于商业秘密，在征求第三方意见的基础上，认为不公开涉诉信息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决定不予公开并无不当。其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的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廉振、李华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廉振、李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廉振、李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畅阳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