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荣，男，1964年1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刚，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年，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剑，男，1994年10月5日生，汉族，水电工，住邳州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苏维，男，1984年4月20日生，汉族，水电工，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培超，男，1976年3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邳州市。上诉人马振荣因与被上诉人沈剑、邵苏维、吕培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82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发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振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年，被上诉人沈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被上诉人邵苏维、吕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振荣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沈剑不是上诉人雇用的，其工资报酬也不是上诉人直接支付的。被上诉人吕培超向上诉人承诺其包工包料总价2600元，完成自来水的安装。上诉人与沈剑不认识，也没有谈过报酬支付的方式，沈剑是受邵苏维的指派，到上诉人家里安装水管的，其报酬是邵苏维给付，不是上诉人给付；2、上诉人与沈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用人者的责任。上诉人与邵苏维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邵苏维与沈剑、车亮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沈剑与上诉人也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上诉人对沈剑的损害后果无需承担用人者的责任；3、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沈剑严重违规操作，其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在定作、指示、选任过程中不存在过失，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沈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沈剑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并支付工资报酬与事实完全相符。沈剑到上诉人家中为其猪舍安装自来水，上诉人就在现场指挥如何干怎么干，沈剑受伤时上诉人也在场。沈剑受伤后想去治疗上诉人还不让走，上诉人陈述其当时不在现场是说谎；2、一审认定沈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其与邵苏维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与沈剑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邵苏维是实际雇主是错误的。沈剑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由上诉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是基本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并予以确认，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邵苏维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被上诉人吕培超辩称：上诉人到我这边买材料，让我帮他找施工的工人，我就联系了邵苏维去帮他施工，上诉人说是我提出来帮他找工人施工是不正确的。沈剑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2099.6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被告吕培超在邳州市路口经营五金建材门市，与被告邵苏维系亲戚关系，原告沈剑与邵苏维之间既是朋友又是工友关系。被告马振荣因其猪舍内安装自来水之需，在被告吕培超经营的五金建材门市购买了安装所需的相关材料。后由吕培超介绍被告邵苏维前往查看施工现场。后邵苏维又电话通知本案原告沈剑带一工友前往被告马振荣处从事安装施工。2018年5月13日，原告沈剑与另一工友到被告马振荣处从事施工安装作业，至5月14日上午9时许，原告沈剑用锤击打钉子安装管卡时，钉子反弹致伤原告左眼。后前往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于同年5月19日在该院行“左眼SICS+IOL植入术”，住院10天，至同年5月24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2572.19元。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药物抗炎、扩瞳对症治疗。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019年1月14日，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沈剑因外伤致左眼外伤性白内障、人工晶体植入术后，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其损伤需误工15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111元。另查，原告受伤后，被告邵苏维又为被告马振荣猪舍内自来水进行了后期安装施工作业，被告马振荣支付邵苏维等人的安装费700元，支付被告吕培超材料费1900元。再查明，原告沈剑于2011年居住生活在邳州市开发区徐塘新区209号，2015年7月31日生一女沈钰颖，至2019年1月定残时满4周岁。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出庭证人证言、视听资料、医疗文证、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吴闸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屋买卖协议、邳州市明珠幼儿园出具收款收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在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沈剑经被告邵苏维介绍，在被告马振荣所有的猪舍从事水电安装作业，由被告马振荣支付其工资报酬，原告沈剑在安装施工过程中，因管卡钉子反弹致伤其左眼，故被告马振荣系接受劳务者，原告沈剑与其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告马振荣作为接受劳务者，依法应对原告沈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沈剑作为经常从事水电安装作业的技术人员，对不同条件下安装作业所使用的材料是明知的，在其发现管卡钉子不适应时安装时仍坚持使用，且未主动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是导致其意外受伤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故自身应当承担相适应的责任；被告马振荣购买了被告吕培超经营的水电安装材料，并支付其材料费1900元，与吕培超之间系买卖关系，被告马振荣辩驳与其系承揽关系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该辩驳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吕培超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被告邵苏维经被告吕培超介绍，后又联系原告等人前往被告马振荣处从事安装施工作业，工资报酬由被告马振荣按每人每天200元支付，被告邵苏维也是提供劳务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沈剑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原告医疗费12572.19元，有合法的医疗文证及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按照50元/天标准并以其实际住院的10天主张该费用，应当予以支持；3.营养费，原告按照34元/天标准主张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营养期，一审法院对鉴定所需的营养期30日予以认定；4.误工费，原告系城镇常住居民，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其从事的水电安装作业，故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支持。误工期，一审法院根据出院医嘱意见，参考司法鉴定的误工期，酌情予以认定并支持90日的误工期，原告主张150日误工期过长，一审法院不能全部支持；5.护理费，原告按照80元/天标准主张30日护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2000元，一审法院考虑到原告及其陪护人员往返医疗单位等确需实际支出，故酌情予以支持800元。原告主张2000元较高，不能全部支持；7.关于原告主张赔偿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系数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十级残疾，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原告自身负有的过错责任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9.鉴定费2111元，系原告鉴定实际支出的费用，已提供了合法的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之女沈钰颖生于2015年7月至定残时满4周岁，应当按照残疾系数计算和支持14年，原告主张15年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2572.1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天×50元）、3.营养费1020元（30天×34元）、4.护理费1500元（50天×30元）、5.误工费11610元（129元/天×90天）、6.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8.交通费8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0623.4元（29462元/年×14年/2人×10%）、鉴定费2111元，合计148136.59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由被告马振荣承担7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原告沈剑自行负担。遂判决：一、被告马振荣赔偿原告沈剑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赔偿剩余损失145136.59元的70%为101595.61元，合计104595.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沈剑对被告邵苏维、吕培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1元，减半收取631元，由被告马振荣负担500元，原告沈剑负担131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振荣申请证人刘某,周某,4出庭作证。二证人分别证实，当时他们看到有人来干活，便问上诉人，上诉人称是花钱包给别人干的。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反映了上诉人家中给猪舍安装自来水的活是承包出去的。被上诉人沈剑质证认为：两位证人所作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马振荣将安装猪舍水电的活承包给邵苏维。两位证人并不认识三位被上诉人，沈剑事发他们也不在现场，故其证言并不真实客观的，不能反映出实际情况。被上诉人邵苏维、吕培超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马振荣与被上诉人沈剑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首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而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者向接受劳务者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要接受接受劳务者的监督以及在工作时间、地点、进程等安排，与接受劳务者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承揽关系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平等的法律关系，承揽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且在承揽关系中，如无特殊约定，承揽人亦可将工作的部分交给他人完成。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是吕培超为马振荣介绍邵苏维为其施工，邵苏维先去查看了施工现场然后又电话通知沈剑带一工友前往安装施工。这一事实证明沈剑并非马振荣雇佣，而是接受邵苏维的指派前往施工。安装过程中，马振荣除提供电源外，所有安装工具均由沈剑自备。二是沈剑本人多年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以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交付成果赚取报酬，而非单纯的提供劳务，其与马振荣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三是马振荣与沈剑事先并无相识，沈剑前来施工亦非马振荣选任，双方亦未就工作安排、劳动报酬等进行协商。故双方不符合提供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本院认定马振荣与沈剑之间为承揽关系。第三，双方虽为承揽关系，但如果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沈剑主张是因马振荣在安装时指挥失当才导致事故发生，马振荣对此不认可，称事故发生其不在家，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这一事实。从沈剑对事故发生经过的描述、证人车亮在一审中的证言，以及事发当天沈剑父亲与马振荣的通话录音、沈剑住院期间、出院后家人与其到马振荣家的谈话录音中，马振荣及家人始终没有提出马振荣在事发当时不在现场的问题。2019年9月16日马振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材料中称：沈剑起诉我，我感到莫名其妙，干活时是否受伤我不知道。但上述多次通话、谈话录音已经证实，在沈剑起诉前马振荣对沈剑受伤一事是明知的。本院从马振荣极力回避其在事发当时在家、且否认知晓沈剑受伤这一事实的情况分析，马振荣没有如实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隐瞒了部分事实真相，故认定涉案事故的发生与马振荣有一定关联性。根据“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马振荣承担30%的责任。沈剑作为水电安装的技术人员，对不同材质的使用情况应是明知的，虽然马振荣指挥失当，但其未予拒绝，亦未主动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此为导致意外事故的主要因素，因此沈剑自身应当承担70%的责任。由于沈剑的伤情已鉴定为10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故沈剑的各项损失为145136.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为150136.59元，由被告马振荣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5041元。综上，上诉人马振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沈剑对邵苏维、吕培超的诉讼请求；二、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马振荣赔偿沈剑各项损失共计4504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261元，减半收取631元，由马振荣负担131元，沈剑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马振荣负担300元、沈剑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周东海审判员  赵东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荔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