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湘衡，男，197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华，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核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香花路**。法定代表人：杨建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林，湖南锦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湘衡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湘核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核建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6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湘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湘核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施工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违法分包而引发的施工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同时由于施工单位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为工人购买社会保险，导致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由施工方依法承担，施工安全生产义务为施工单位的法定义务，施工单位对由此产生的赔偿后果没有追偿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安全责任的根源在于施工方深基坑支护工程产生垮塌所导致的安全责任事故，导致垮塌的根本原因系深基坑边坡太陡所致。一审法院没有对这一导致安全事故的根本原因作出客观评价是本案处理不当的根源。施工方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管理过错，在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其承担全部责任。湘核建设公司辩称：1、因案外人李立辉、罗健健诉湘核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两案，法院判决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共同对案外人李立辉、罗健健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湘核建设公司因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义务，支付了绝大多数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本案中湘核建设公司主张追偿的赔偿款项系共同侵权而超额支付的赔偿款项，符合法律规定；2、许湘衡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管理不善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同时其作为项目实际利益获得者，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湘核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许湘衡向其偿付代为支付的赔偿费用共计377370元；2、许湘衡向其偿付代为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共计241717.7元；3、许湘衡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核建设公司承建了郴州市荣泰商务中心项目，2018年10月9日，湘核建设公司与许湘衡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将郴州市荣泰商务中心基坑支护工程承包给许湘衡。许湘衡与蔡文艺合伙承揽该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由许湘衡单独签订。蔡文艺为完成该工程与费伟林口头约定由费伟林叫人来做事，并对工程款进行了约定。费伟林于是叫来李立辉、罗健健等四人一起做事，工钱由费伟林向蔡文艺领取后，再支付给其他几人，对费伟林与蔡文艺之间如何结算工钱李立辉、罗健健并不知情。2018年11月25日上午，李立辉、罗健健在做基坑支护时，因旁边坡面发生坍方，致使钢管支架倒塌，李立辉、罗健健从钢管支架上掉落受伤。李立辉、罗健健受伤当天入住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罗健健于2018年11月30日从该院转至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继续治疗,于2019年5月21日出院，花费医药费83170.95元。李立辉于2018年12月20日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转至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于2019年5月21日出院，花费医药费82951元。李立辉、罗健健出院后均对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李立辉伤残等级为九级，误工时间300天，护理期177天，营养期90天，后续取内手术费13000元。罗健健的鉴定结果为伤残等级为九级，误工时间180天，护理费177天，营养期90天，后续取内固定手术费12000元。另查明：许湘衡、费伟林均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事故发生后，湘核建设公司向李立辉支付医疗费38951元，另行赔偿了6万元；向罗健健支付医疗费82766.7元，另行赔偿了6万元；上述湘核建设公司向李立辉、罗健健共计支付了241717.7元。被告许湘衡向李立辉支付医疗费44000元，生活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向罗健健支付医疗费6000元，生活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上述许湘衡向李立辉、罗健健共计支付了64000元。2019年8月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李立辉作为原告起诉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李立辉诉请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因上述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湘0406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认定湘核建设公司与许湘衡、费伟林与许湘衡均为违法分包关系，费伟林与李立辉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李立辉在劳务中受伤，费伟林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李立辉的受伤承担80%的责任，李立辉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许湘衡、费伟林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应与费伟林对李立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李立辉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不追加费伟林为该案共同被告，放弃要求费伟林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李立辉放弃要求费伟林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李立辉的损失为412290元，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李立辉329832元（412290元×80%），扣除已先行支付的，依法判决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李立辉179881元；案件受理费2923元，由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负担。随后，罗健健因上述事故向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起诉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湘1003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认定湘核建设公司与许湘衡、费伟林与许湘衡均为违法分包关系，费伟林与罗健健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罗健健在劳务中受伤，费伟林应承担主要责任，对罗健健的受伤承担80%的责任，罗健健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许湘衡、费伟林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应与费伟林对罗健健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罗健健未起诉费伟林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罗健健放弃要求费伟林承担赔偿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罗健健的损失为439315.66元，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罗健健351452.53元（439315.66元×80%），扣除已先行支付的，该院依法判决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连带赔偿罗健健195685.83元；案件受理费3880.5元，由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负担。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湘核建设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支付李立辉赔偿款177804元（含案件受理费2923元），于2019年11月21日支付罗健健赔偿款199566元（含案件受理费3880.5元）。2019年11月25日，许湘衡支付了李立辉赔偿款5000元。现李立辉、罗健健的赔偿款已全部支付到位。李立辉及罗健健分别向湘核建设公司出具了领款凭单及包含赔偿款已全部付清等内容的《承诺书》。综上，湘核建设公司向李立辉、罗健健支付共计619087.7元（包含案件受理费），许湘衡向李立辉、罗健健支付共计69000元，合计688087.7元。再查明，2018年10月22日，许湘衡向湘核建设公司送达了《联系单》，内容为：1、在靠青年大道一侧DE段东面约30米原设计为3m长的土钉＋挂网喷砼的支护方式，现应业主的要求，改为素喷10cm混凝土，可否？2、GH段按原设计坡面土方开挖坡比为1:0.1，现按业主安排的土方队开挖以后，该坡面呈垂直状态，局部出现倒坡现象，对边坡的锚杆施工和挂网喷砼有很大的安全隐患，请贵公司与业主协调提供符合设计图纸的坡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在共同侵权行为中，一个或数个侵权人在对外承担全部责任后，向其他共同侵权人进行追偿，以确定内部责任分担之诉。本案中，已生效法律文书判决认定李立辉、罗健健在为费伟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费伟林应当对李立辉、罗健健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许湘衡、费伟林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应与费伟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于上述判决认定，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费伟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均有法定事由。因无充分的证据确定造成此次事故的责任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费伟林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688087.7元÷3=229362.57元）。对湘核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其有权就许湘衡、费伟林应该承担的份额进行追偿，扣除许湘衡已经支付的赔偿款69000元，许湘衡应向湘核建设公司支付160362.57元。本院在审理（2019）湘0406民初1775号案件及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9）湘1003民初2017号案件的过程中，虽李立辉、罗健健均不起诉费伟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故李立辉、罗健健未对费伟林主张赔偿责任并不影响其他连带责任人的追偿权利。因本案湘核建设公司并未向费伟林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因湘核建设公司与许湘衡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若发生安全责任事故概由许湘衡全部承担法律及经济责任，湘核建设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和费用，故湘核建设公司认为李立辉、罗健健的所有损失应由许湘衡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湘核建设公司明知许湘衡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仍然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许湘衡，双方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无效，湘核建设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许湘衡辩称其于2018年10月22日已将引起本次事故的不安定隐患告知湘核建设公司，但湘核建设公司未及时处理，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许湘衡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经庭审查明，湘核建设公司确实收到许湘衡送达的包含上述内容的《联系单》，但湘核建设公司认为许湘衡所说的安全隐患位置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位置，因许湘衡庭审亦不能明确，故对许湘衡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述理由，不予采纳。另外，该院认为，即使许湘衡在《联系单》上所指出具有安全隐患的位置就是发生本次事故的位置，因许湘衡明知具有安全隐患，且在未得到及时处理的情况下，仍然安排人员作业，亦存在过错，同样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许湘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湘核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款160362.57元；二、驳回湖南湘核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许湘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2元，减半收取4996元，由湖南湘核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96元，许湘衡负担1500元。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湘核建设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因案外人李立辉、罗健健诉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两案，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判决许湘衡、湘核建设公司对李立辉、罗健健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湘核建设公司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支付了赔偿款619087.7元。上述两份判决认定湘核建设公司、许湘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定理由为违法分包。因没有充分的证据确定造成此次事故的责任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湘核建设公司对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行使追偿权。许湘衡虽上诉称导致垮塌的根本原因系深基坑边坡太陡所致，应由湘核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审查，许湘衡一方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另一方面即使垮塌的根本原因系深基坑边坡太陡所致，许湘衡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在未消除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安排人员作业，亦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许湘衡另上诉主张湘核建设公司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为工人购买社会保险，由于是否购买社会保险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故是否购买社会保险不能成为许湘衡主张免责的理由。据此，许湘衡的上诉理由及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许湘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元，由上诉人许湘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滕小松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周隽斓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