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灏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漳州二路****楼**。 法定代表人：宋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宏，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昭阳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漳州二路****楼**iv> 法定代表人：邵为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芳，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市灏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灏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昭阳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阳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灏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灏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昭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灏东公司已将案涉滞箱费支付给承运人。灏东公司提交的与承运人核对滞箱费的邮件、承运人出具的滞箱费明细中列明的提单号、集装箱号和费用总金额与灏东公司向昭阳公司发送的费用确认邮件中的提单号、集装箱号和费用金额一致。灏东公司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滞箱费支付至承运人指定的收款公司和收款账户。2.昭阳公司作为委托人，《货运代理合同》对灏东公司和昭阳公司仍具有约束力，昭阳公司应向灏东公司支付滞箱费及利息。尽管案涉《货运代理合同》的有效期为1年，但案涉合同有效期满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并未因案涉合同有效期满而终止合同。因此，双方在案涉合同届满后的业务，仍应受案涉合同的约束。案涉合同第1.8条和第3.1.2条对目的港费用的承担和费用确认的方式作出了明确约定。灏东公司已将滞箱费支付给承运人，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有权向昭阳公司追偿。3.即使《货运代理合同》不适用于案涉三票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和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昭阳公司作为案涉业务的委托人，也应向灏东公司偿还滞箱费及利息。双方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承运人与灏东公司之间是订舱代理合同关系，承运人签发提单，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104号民事判决书的观点，承运人可向托运人追偿滞箱费，也可向订舱时的货运代理人追偿。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灏东公司只能依据货运代理合同向昭阳公司追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灏东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昭阳公司答辩称，一、灏东公司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应起诉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中无任何过错的昭阳公司。目的港滞箱费是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的纠纷，应由承运人起诉托运人。灏东公司作为订舱代理，未真实支付费用，无权起诉昭阳公司。二、灏东公司与昭阳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案涉货运代理业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三、昭阳公司在案涉业务中无过错，灏东公司提交的滞箱费等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发生费用的合理性与数额。四、灏东公司提交的滞箱费的证据系伪造，证据显示打印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案涉货物于2018年6月3日到港，灏东公司于2018年7月才通知昭阳公司目的港无人提货，灏东公司在货物到港前知晓发生滞箱费，不符合常理。灏东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向昭阳公司发送邮件告知最终费用数额为52197.63美元，而承运人在2019年11月15日邮件中确认的最终数额为5850美元。五、灏东公司提交的费用收费依据没有公证，也没有翻译，不具有证据效力。灏东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的开票的日期为2018年12月13日，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4日，而灏东公司与承运人在2019年9月至11月的邮件中确认，案涉费用尚未支付，灏东公司的证据并不真实。综上，请求驳回灏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灏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昭阳公司向灏东公司支付本案3票货物的滞箱费59219美元(按起诉状具状之日中国人民银行美元兑人民币的中间汇率7.11计算，折合人民币421047.09元)及利息(从起诉当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昭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就案外人郑州悦童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童公司）的三个40HQ集装箱出口货物运输事宜，昭阳公司委托灏东公司代为向承运人MSK订舱。订舱委托书中，灏东公司申请目的港14天免箱期。2018年5月16，昭阳公司分别向灏东公司缴纳代理运费31111元、14285美元。 后，灏东公司如期安排涉案货物由承运人MSK承运，三票货物的提单号分别为：576236742/576236748/964573708；集装箱号分别为MSKU1458650/MSKU9425151/PONU7467625；船名/航次为MSCOLIVER/816W；装运港为青岛，目的港为俄罗斯SAINTPETERSBURG。三份涉案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均为悦童公司，收货人均为ZOLOTOYGORODLLC。货至目的港后，因无人提取货物，灏东公司和昭阳公司的业务人员就提货事宜以及滞箱费事宜进行沟通，双方沟通的过程可概要地简述如下：2018年7月19日，灏东公司要求昭阳公司督促托运人催促收货人提货，否则，货物将会被海关扣货。当日，昭阳公司回复称已经多次催促了。2018年8月14日，灏东公司称MSK发来账单，要做到灏东公司名下，灏东公司要求昭阳公司帮忙予以确认。客户再不回复，我司便做账单给你司。2019年7月24日，双方财务人员经对账，灏东公司发送一份电子邮件给昭阳公司，确认灏东公司应付昭阳公司的费用为人民币22261元，美元25962元（备注为双方财务确认金额开票、未付款）。灏东公司应收昭阳公司的费用为109902美元，备注为昭阳公司不确认未开票未付款。 一审庭审中，灏东公司陈述称就目的港无人提货产生的滞箱费，经其与承运人MSK沟通后，最终MSK减免滞箱费金额为59219美元。灏东公司按照MSK给出的账单支付了该费用。 直至2020年3月5日，昭阳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灏东公司，要求帮忙列出MSK账单的费用明细，同时请把MSK收费的发票提供一下。直至一审庭审结束，灏东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货物于目的港产生滞箱费的具体数额。按照灏东公司的陈述，灏东公司仅仅是按照承运人MSK给出的账单，支付了59219美元给MSK。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昭阳公司委托灏东公司向承运人订舱出运案外人悦童公司的出口货物，灏东公司接受委托后，安排了涉案出口货物的运输，昭阳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货运代理运费，灏东公司与昭阳公司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依据涉案提单记载信息，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为MSK，托运人为悦童公司，与承运人MSK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是托运人悦童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收取运费，负责将托运人托运的货物经海路由一港运至另一港的合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货至目的港，收货人未能到目的港提取货物，致使承运人无法完成运输合同下的交付义务以实现运输合同的目的。因此，目的港无人提货行为是运输合同下托运人的一种违约行为，应由托运人将相关合理费用支付承运人。 然而，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是昭阳公司并非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其只是一个货运代理人，没有法律依据或者合同依据需要对其委托订舱的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滞箱费承担责任。既或在灏东公司和昭阳公司就滞箱费事宜进行沟通交流的电子邮件往来件中，昭阳公司自始至终未对灏东公司主张的滞箱费数额予以确认，亦未做出该费用由其支付灏东公司的承诺。 诚然，目的港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纠纷，通常由承运人根据提单向提单记载的托运人索要。实践中，承运人往往根据自己利益的需要，选择向托运人的订舱代理索要。该订舱代理权衡自己与承运人之间长期业务往来的综合利益，按照承运人的要求对承运人所列滞箱费账单予以确认，或者予以支付的行为均不能当然地使承运人所列账单成为滞箱费费用最终的确认依据。 综上，灏东公司在未能得到昭阳公司或者托运人悦童公司的授权或者承诺的情况下，自行按照MSK的要求支付滞箱费的行为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灏东公司关于滞箱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灏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16元，因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808元，由灏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灏东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灏东公司已经向涉案货物的承运人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支付了滞箱费59219美元。证据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均为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承运人已经实际收到59219美元的滞箱费。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再10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根据该判决书的司法观点，在产生滞箱费的情况下，承运人有权向订舱代理人主张权利，灏东公司作为昭阳公司的订舱代理人，已经通知昭阳公司产生了滞箱费，但昭阳公司怠于支付，应偿还灏东公司垫付的滞箱费。被上诉人昭阳公司对上诉人灏东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付款证明应提供原始发票和转账凭证，灏东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无法证实付款的真实性。证据三不具有可参考价值，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灏东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认证意见，承运人收取与海运有关的费用应以原始发票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昭阳公司的质证异议成立，本院对证明一的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二，本院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灏东公司欲证明的事项，不予认定。证据三，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民事判决书并非指导性案例，与本案无关联性，没有证明效力。 被上诉人昭阳公司提交了灏东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发给昭阳公司的账单，用以证明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证明中的数额与灏东公司提供给昭阳公司账单中的数额不一致，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灏东公司对被上诉人昭阳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滞箱费支付的数额应以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的最终收款数额为依据。本院对昭阳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意见，昭阳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旨在否定灏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已对灏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进行了认证，否定了证明效力。 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质证的证据查明，2016年1月11日，灏东公司与昭阳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有效期一年。《货运代理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灏东公司是否有权向昭阳公司追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59219美元及利息。 灏东公司向昭阳公司追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59219美元及利息的依据为《货运代理合同》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和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委托合同项下的民事责任。昭阳公司辩解，《货运代理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已到期。案涉货运代理业务已经履行完毕，昭阳公司在案涉业务中无过错，灏东公司无权依据合同向昭阳公司追偿滞箱费。经查，灏东公司与昭阳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签订的《货运代理合同》约定合同的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届满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案涉货物运输发生于2018年，双方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书面合同，灏东公司有关《货运代理合同》仍有约束力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提单记载的信息显示，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为MSK，托运人为悦童公司，与承运人MSK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是托运人悦童公司，昭阳公司是货运代理人，并非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该条法律规定了委托费用的承担问题。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该条法律规定了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及第三人选择相对人的权利。本案中提单显示，托运人是悦童公司，承运人为MSK。昭阳公司作为悦童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已向承运人MSK及MSK的代理灏东公司披露了托运人身份。在涉案海上运输业务及海上货运代理业务中，不存在昭阳公司以自己名义订立海上运输合同的情况，灏东公司也知悉托运人是悦童公司，灏东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昭阳公司追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故对灏东公司主张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灏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1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灏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