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27民申5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法定代表人：王金，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杨昌福，男，1968年6月12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三都县”）人，住。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程温伟，男，1985年12月17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户籍地。再审申请人贵州省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昌福、程温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都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19）黔273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贵州省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三都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2、指令三都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或由本院提审。事实和理由：第一，该案的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1、该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不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该案立案时，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在诉讼中，被申请人杨昌福自认2017年1月，程温伟雇佣其为该工程做模板劳务；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杨昌福按程温伟的要求完成该工程做模板劳务。因此，无论是被申请人杨昌福自认，还是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该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系劳务合同关系。因此，被申请人追索的系劳务报酬，不是追索劳动报酬。2、该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申请人杨昌福起诉要求支付其劳务报酬，而不是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应当依据劳务合同的约定，要求违约方履行劳务合同，或承担违约责任。3、涉案劳务合同的当事人系被申请人杨昌福和被申请人程温伟，申请人不是该劳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被申请人杨昌福应当依据其与被申请人程温伟之间成立的劳务合同，要求被申请人程温伟承担支付义务。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被申请人程温伟进行施工，被申请人程温伟没有及时给付实际施工人杨昌福劳务费，申请人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认定严重错误。1、如前所述，该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而劳务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因签订、覆行、变更、终止劳务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申请人杨昌福与被申请人程温伟之间成立的劳务合同，仅对被申请人杨昌福与被申请人程温伟具有约束力，申请人作为第三人，不是该劳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该劳务合同对申请人不具有约束力，即申请人不享有和不承担该劳务合同的权利义务。2、一审法院混淆了劳务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的区别。即使申请人将三都县大河镇原生态旅游接待中心工程转包给被申请人程温伟进行施工，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程温伟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在劳务合同关系中，系被申请人杨昌福为被申请人程温伟个人提供劳务，程温伟根据该劳务合同的约定向杨昌福支付劳务报酬。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中，因申请人将工程转包给被申请人程温伟进行施工，申请人则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向被申请人程温伟支付工程款。因此，被申请人程温伟所欠被申请人杨昌福的款项系劳务报酬，而不是欠付杨昌福工程款，被申请人杨昌福享有的系劳务报酬追索权，而不是工程款追索权。3、被申请人杨昌福不是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的司法认定条件的建议的答复》中，对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清晰的界定：实际施工人是指依照法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的施工合同中实际完成工程建设的主体，包括施工企业、施工企业分支机构、工头等法人、非法人团体、公民个人等，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确定的概念，目的是为了区分有效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施工人、建筑施工企业等法定概念。因此，实际施工人仅存在于施工合同中，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特有的概念，也就是说，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程温伟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程温伟才是实际施工人。而该案诉争的合同关系系劳务合同，而非施工合同，被申请人杨昌福追索的系劳务报酬，不是工程款。一审法院混淆了劳务合同与施工合同的本质区别，错误将被申请人杨昌福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也即错误将被申请人杨昌福为被申请人程温伟提供劳务而追索劳务报酬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追索工程款，以实际施工人追索工程款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损害了申请人合法权益。4、申请人早已付清被申请人程温伟所应获取的工程款。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程温伟的施工合同中，申请人早已按约支付了被申请人程温伟的工程款项，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因此，即使被申请人杨昌福系实际施工人，也仅参照有关发包人的规定，即申请人仅在欠付程温伟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而非无限连带责任。第三，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程温伟所欠被申请人杨昌福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均未找出申请人对该案劳务合同纠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表述。相反，合同法第八条正是合同相对性的集中体现，一审法院既又尊重合同相对性，却又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第十条是关于订立合同的形式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是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的规定。从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上述三个条款来看，均系被申请人程温伟应当对被申请人杨昌福履行合同义务、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而申请人并非该劳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显然，适用该三个法律条文并不能让申请人对该案承担连带责任，也即一审法院在没有适用任何有关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就判决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难以令人信服。第四，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法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及相关诉讼文书、判决书，程序违法。被申请人杨昌福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完全正确，对此再审申请人也认可本案的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依照合同的相对性，答辩人是应向被申请人程温伟要求承担支付人工工资的义务，但为何答辩人在一审中诉请，要求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程温伟所欠答辩人的劳务费应当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呢？答辩人的理由是，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并未认定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再审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这是再审申请人自己理解错误。答辩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发包给了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劳务承包资质的被申请人程温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明确禁止没有资质或低于最低级别资质的法人单位或个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照这条规定，只有具备相应法律资质的法人单位才有资格与建筑单位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个人或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因合同主体不合格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答辩人认为，被申请人程温伟作为雇主对拖欠答辩人的人工工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审申请人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被申请人程温伟，该转包合同应属无效，答辩人与再审申请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因此，对被申请人程温伟所欠答辩人的劳务费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所以，一审判决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程温伟对拖欠答辩人的劳务费8万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完全正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第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未依法向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及相关文书、判决书，程序违法。答辩人认为这与事实不符，本案一审法院依照法律的规定已经向再审申请人送达了开庭传票及相关文书、判决书，一审程序合法，有一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送达开庭传票及相关文书、判决书的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及EMS特快专递物流信息、一审法院委托函、《法制日报》报纸等证据予以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第三，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己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再审申请人无权申请再审。再审申请人隐瞒其于2020年9月15日在三都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主持下，自愿与答辩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实，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是违反法律规定和个人诚信的行为。答辩人认为执行和解，是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经平等协商，就变更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自愿达成的协议，从而使执行程序不再进行的制度。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是以实体权利为基础的，再审申请人通过三都县人民法院执行局，自愿与答辩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再审申请人已经对其享有的权利作了实体上的处分，故再审申请人无权申请再审，且再审申请人故意隐瞒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实申请再审，不应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主张。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程温伟未作答辩。经再审审查，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申请人贵州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三都县大河镇原生态旅游接待中心建筑施工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被申请人程温伟。被申请人程温伟雇佣被申请人杨昌福为该工程做模板劳务，被申请人杨昌福按照被申请人程温伟的要求及工作量完成工程任务，被申请人程温伟应支付被申请人杨昌福25万元的劳务费。被申请人程温伟仅支付被申请人杨昌福17万元，尚欠被申请人杨昌福8万元并出具欠条，并承诺该款于2018年3月底全部付清，双方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经审查，第一，对于申请人是否还有权申请再审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经原审法院执行局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但是该和解协议未履行完毕，因如申请人拒不按和解协议履行，则原审法院要恢复对原生效判决的执行，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当事人认为生效裁判文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原审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故申请人仍然有权申请再审。第二，对于原审程序方面。因被申请人杨昌福基于申请人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将案涉项目分包给被申请人程温伟，被申请人程温伟雇请被申请人杨昌福做劳务，被申请人杨昌福遂将申请人作为本案的被告起诉，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受理后，已按被申请人杨昌福提供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的联系电话联系上申请人，申请人法定代表人认为本案与其公司无关，不愿意接收诉讼材料，也不愿意提供申请人的新公司地址，导致原审法院按公司注册地址邮寄送达被退回，原审法院又委托申请人注册地的平塘县法院送达也未成功，原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向申请人进行送达。因原审法院已穷尽了送达手段，遂采取公告送达符合法律的规定，程序合法。第三，对于实体方面。原审查明申请人承包涉案工程施工项目后，违法转包给被申请人程温伟，被申请人程温伟又雇请被申请人杨昌福进行工程模板劳务施工，虽然原审认定被申请人程温伟是雇请被申请人杨昌福进行工程模板劳务施工，但是实际系被申请人程温伟将工程模板劳务施工分包给被申请人程温伟。因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程温伟之间的工程施工转包合同无效，而被申请人杨昌福已对工程模板劳务进行了实际施工，故被申请人杨昌福符合实际施工人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为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和维护社会大局稳定，发包人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进而欠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形下，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同时，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付清被申请人程温伟的工程款，申请人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据此认定申请人违法转包，并认定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程温伟欠付被申请人杨昌福劳务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申请人贵州省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贵州省中道科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白桂刚审判员  唐新春审判员  陈福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