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进录，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76年11月25日出生，住西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永忠，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66年4月2日出生，住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明，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71年9月20日出生，住西宁市。上诉人韩进录、苟永忠因与被上诉人马海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1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苟永忠、韩进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为买卖合同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错误。案涉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而非买卖合同。协议所涉抵债车辆系第三人马海成所有，马海成在后期将该车转让他人。故，上述协议因马海明与见证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苟永忠及韩进录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中,马海明对其欠付货款138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其已向苟永忠、韩进录交付车辆，债务已抵销，且苟永忠、韩进录后又将车辆抵债给马×1等人。事实上，马海明并未向苟永忠、韩进录交付案涉车辆，苟永忠与韩进录也不可能将案涉车辆再次抵债给马×1等人。案涉车辆已被车辆所有人马海成转让他人，后又被多次转让并交付受让人，且该车价值远不足138000元，故案涉协议已无法履行。综上，双方债权债务明确，但马海明未实际履行债务，且协议已无法履行，马海明应当支付欠款。马海明辩称，第一，案涉以物抵债行为是在羊肠交易的基础上产生，故该以物抵债协议仍属于买卖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并无错误。据此，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之间已通过以物抵债消灭了138000元债权债务关系，苟永忠、韩进录不再享有上述债权。第二，案涉抵债车辆系马海明抵债所得，且车辆所有权的变动以实际交付为依据，故苟永忠、韩进录主张马海明对抵债车辆无处分权的意见不能成立。第三，苟永忠、韩进录主张案涉抵债协议系马海明与见证人串通损害其二人以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苟永忠、韩进录以抵债车辆实际价格与抵债价格存在较大差异为由主张抵债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的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第四，案涉抵债协议已签订八年之久，期间双方均未曾提及，现苟永忠、韩进录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抵债协议所涉债权，已然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苟永忠、韩进录曾经享有的138000元债权已经通过双方签订抵债协议而清偿，双方间已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苟永忠、韩进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海明支付欠款138000元；2.判令马海明自2013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55%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付清欠款止；3.本案诉讼费由马海明承担。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签订的《协议》无效；2.判令马海明支付欠款138000元；3.判令马海明自2013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9.8%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至付清欠款止；4.本案诉讼费由马海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6日，苟永忠、韩进录（乙方）与马海明（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欠乙方现金13.8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1.甲方有桑塔纳3000轿车一辆，车号为×××，作价14.3万元抵债给乙方；2.乙方在原有13.8万元的基础上退给甲方0.5万元；3.车辆在2012年11月6日以前有重大责任事故由甲方负责，小事故如闯红灯由乙方负责；4.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落款处，除苟永忠、韩进录、马海明三人签名捺印外，案外人杨×、马×1、马×2作为中间人亦签字捺印。现苟永忠、韩进录以马海明一直未交付车辆、协议无效为由提起诉讼，以致本案纠纷产生。另查明，案涉车辆为桑塔纳SVW7182QQ×××小型汽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SVT913369N70938），于2010年1月16日注册登记，登记所有人为马海成，发票显示价税合计金额为95000元。根据车辆档案显示，该车辆于2013年12月3日由马海成转移登记给冶登木，又分别于2016年5月、2018年10月转移登记给增太加和俄日藏尖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及苟永忠、韩进录主张的138000元债权能否成立的问题。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对签订协议的事实均予以认可，而该协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则苟永忠与韩进录关于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苟永忠、韩进录主张马海明无权处分案涉车辆的意见，其二人欲以车辆档案信息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车辆为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所有权变动以交付为依据，而本案又不涉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不能完全依据车辆档案信息来确认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公安部公交管(2000)98号《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中，也明确了“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再结合本案中所做的调查笔录，一审法院认为苟永忠、韩进录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述意见，故不予采信。关于苟永忠、韩进录所持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述情形属于可撤销合同，但苟永忠与韩进录并未提出此项诉讼请求；另一方面，苟永忠与韩进录欲以车辆实际价格与抵债价格存在较大差异来推定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该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在协议上签字的效力和法律后果，且其二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上述意见亦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苟永忠与韩进录主张的138000元债权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确认的事实，案涉协议系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自愿签订，且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苟永忠、韩进录对马海明曾经享有的138000元债权已通过双方签订该抵债协议而清偿。至于车辆是否实际交付，系该抵债协议的履行内容，与苟永忠、韩进录在本案中主张的138000元的诉讼请求并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中不宜处理。因此，苟永忠与韩进录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亦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马海明所持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苟永忠与马海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其次，因一审法院已确认苟永忠、韩进录对马海明曾经享有的138000元债权已通过双方签订抵债协议而清偿，故苟永忠、韩进录的此项债权请求权已消灭，更不涉及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马海明所持苟永忠、韩进录已将案涉车辆二次抵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马海明提交的录音证据系截取，并不完整，且录音中的当事人经本院通知，拒绝到庭作证，亦拒绝陈述相关案件事实，故对此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自愿签订案涉协议，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苟永忠、韩进录在本案中主张的138000元债权已通过双方签订该抵债协议而清偿，亦不存在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故苟永忠、韩进录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基础，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苟永忠、韩进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苟永忠、韩进录自行负担。二审中，苟永忠、韩进录提交了一份录音，用以证明马海明于庭外委托他人进行调解，希望协商解决本案纠纷。马海明质证不予认可，称该份录音是韩进录与马×2之间的谈话，马海明并未参与，更未要求调解。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但通话发生于韩进录与案外人马×2、马×1之间，在无其他证据佐证马×2与马×1确系受马海明的委托联系韩进录意图调解的情况下，仅该份录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马海成、冶登木进行了调查，对调查结果，苟永忠、韩进录称马海成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无法确定，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与其二人无关；以其二人对冶登木的通话录音所涉事实不清楚为由未发表质证意见；马海明对上述调查结果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马海成的调查笔录和冶登木的通话录音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依法应予采信。另，一审法院对马海明提供的其与马×2、马×1之间的录音，以录音系截取内容且马×2与马×1拒绝出庭作证为由不予采信欠妥，上述录音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且与其他在案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应当依法予以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均予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抵债车辆初始登记车主马海成与马海明系兄弟关系，马海成曾因与马海明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原因而将该车辆转让给马海明，但双方之间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车辆的第二任登记车主冶登木称，其系从马×2等二、三人处受让该车辆，车辆对价亦向马×2等人交付。另，调查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抵债协议系其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系由苟永忠代韩进录签名并捺印，事后韩进录予以追认。苟永忠称抵债协议签订后，其曾向马海明主张交付车辆。本院认为，苟永忠、韩进录上诉主张其二人与马海明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理由有二：其一，案涉车辆属于马海成所有，马海明对抵债车辆无处分权，且未实际交付；其二，该协议系马海明与见证人马×1、杨×、马×2恶意串通，损害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苟永忠、韩进录以案涉抵债车辆已被初始登记车主马海成转让他人，且车辆实际价值远不足138000元为由，主张抵债协议已无履行可能，其二人仍对马海明享有138000元货款债权。关于协议效力，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苟永忠、韩进录依据车辆档案信息主张案涉抵债协议签订时抵债车辆所有人并非马海明，缺乏法律依据。根据马海成关于曾将案涉抵债车辆转让给马海明的陈述，苟永忠、韩进录以马海明不是抵债车辆的登记车主为由主张其对该车辆无处分权，缺乏证据支撑，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此处恶意串通的主体应当解释为合同当事人。本案中，苟永忠、韩进录作为抵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以马海明与见证人马×1、杨×、马×2恶意串通，损害其二人合法权益为由主张抵债协议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苟永忠、韩进录主张其二人与马海明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的抵债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无不当之处。如前所述，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双方约定马海明以案涉抵债车辆作价143000元，用以抵偿欠付苟永忠、韩进录的羊肠货款138000元，苟永忠与韩进录退还差价5000元。关于该抵债协议的履行情况，根据冶登木关于其从马×2等二、三人处受让案涉车辆，受让时马×2等人称该车归其二、三人共有的陈述，并结合一审中马海明提交的其与马×2、马×1的电话录音中马×2关于“他十几万抵的账，为什么我们才几万块钱当掉给”以及马×1关于“当给以后连个面没见过”等陈述，本院认为，马海明所主张的苟永忠、韩进录从马海明处抵偿羊肠款获得案涉车辆后又将该车辆抵债给马×2、马×1等人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在苟永忠、韩进录不能提供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认定。另，苟永忠、韩进录以抵债车辆实际价值远不足138000元为由主张其二人仍享有138000元羊肠价款的债权。该主张与其二人关于“抵债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相悖，且车辆实际价值与所抵债务的差距并不影响抵债协议的效力，故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最后，案涉抵债协议签订于2012年11月6日，虽然协议中并未明确车辆交付的时间，但车辆价值一般而言随其使用年限逐渐降低，且存在损坏、灭失的风险，苟永忠与韩进录理应对抵债车辆的交付持有积极主张的态度，其二人主张马海明自2012年11月至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1月近八年未予交付，显然远远超出合理的履行期限，其二人应当在马海明在合理履行期限内未交付车辆时就知道己方债权收到损害。况且苟永忠也陈述协议签订后其曾向马海明主张交付车辆，苟永忠与韩进录对案涉车辆又享有共同的权利，故其二人于2020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即使马海明确实未交付案涉抵债车辆，苟永忠与韩进录提起本案诉讼因已过时效，其诉讼请求亦应驳回。综上，苟永忠、韩进录与马海明签订的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苟永忠、韩进录的羊肠款138000元债权已通过以车抵债的方式得以实现，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虽然未查明抵债协议的履行事实，但判决驳回苟永忠、韩进录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苟永忠、韩进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苟永忠、韩进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志秀审判员 左志萍审判员 尹菲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