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199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开江县，现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鳌，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彪，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其凤，女，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廷剑，开江县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开江县广福镇仁福街。法定代表人：柏艳林，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开江县长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谢某锋，男，200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琴，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系谢某锋的奶奶。原审被告：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开江县广福镇德政街**。法定代表人：成俊波，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明，四川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东因与被上诉人刘恒彪、彭其凤，原审被告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谢某锋、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东上诉请求：一、依法裁定撤销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72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刘某洲的溺水死亡不应承担先行为义务。二、上诉人发现刘某洲溺水后已无法实施救助，主观上并无过错。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对刘某洲的死亡并无过错，而原判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系用以确定的民事权利义务对原判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情形。被上诉人刘恒彪、彭其凤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之子溺水死亡，上诉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责任划分是恰当的。二、上诉人属于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知道被上诉人之子是在校生，且是未成年人，上诉人应该劝阻到水库游泳，但其并未提供劝阻的证据，所以一审对其责任的划分是公平公正的。对于上诉人陈述其发现刘某洲溺水时已经无法实施救助，其主观上无过错，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当时没有采取呼救等措施，主观上是有过错的。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最后上诉人认为广福镇政府及广福镇中学也应该承担责任，并且谢某锋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被告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陈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明确说到广福中学已经尽到了义务。二、上诉人提到在发现刘某洲的时候已经无法实施救助，但上诉人并没有实施救助。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谢某锋陈述称，请求法院酌情考虑一下，适当减轻谢某锋的责任。其他没有意见。原审被告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陈述称，一审法院对广福镇政府的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刘恒彪、彭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四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因刘某洲死亡而产生的费用，即死亡赔偿金12227元/年×20年＝244540元、丧葬费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2358.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尸体火化费18000元等共计344898.5元；2、本案受理费由四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0日，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组织刘某洲和谢某锋等学生在开江县县城参加篮球赛后返回学校，刘某洲以缺少生活费需回家拿钱为由，与同班同学谢某锋一起请假，班主任老师同意后即离开学校。同日下午，刘某洲与谢某锋、刘东三人相约前往开江县广福镇永红水库游泳，三人通过该水库旁边的涵洞到达永红水库附近，从永红水库偏东南方向的隔离栏网破损处进水库入，随即便下水游泳。当日17时左右，刘某洲溺水死亡，其尸体于当晚22时被打捞上岸。开江县公安局长岭派出所到现场勘查后认定刘某洲死亡系意外溺水事件。2018年5月28日，被告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开江县教科局、开江县公安局长岭派出所、二原告所在的开江县新街乡竹儿坪村村委会等部门共同参与调解，被告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与二原告就刘某洲溺水死亡一事相关问题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刘某洲因缺生活费用请假离校，与同班同学谢某锋和成人刘东到永红水库钓鱼时意外溺水死亡。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本着人文关怀一次性给予慰问金19800元，刘恒彪、彭其凤不得就此事以任何借口再向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主张权利，并自愿放弃对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的诉讼请求。协议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欺诈胁迫。次日，原告刘恒彪收到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给付的慰问金19800元。刘某洲遗体于2018年5月30日被火化。另查明，二原告于1999年7月10日结婚，于2002年1月8日生育子刘某洲，刘某洲溺亡前系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九年级三班学生，刘某洲生前智力发育正常。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在2018学年上学期开学时，以公开信的方式向每位学生和家长送达了《2018年春季致学生及家长的一封信》，该信主要内容为：为切实加强学校安全工作，现在以向家长和学生致信的方式，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切实做到如下方面，也请家长配合督促。一、注意交通安全，二、防溺水教育要让每个孩子牢记‘六不’，三、家庭和个人生活安全，四、其他安全等。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也在日常的教学中对包括刘某洲和谢某锋等学生在内的防溺水安全教育。永红水库系开江县广福镇居民的饮用水源地，位于被告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辖区内，2017年，开江县水务局在永红水库库区周边安装隔离栏网，禁止进入，水库边缘醒目处设立有饮用水源地标志、禁止下水的警示牌等标识。2018年，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接受永红水库移交后，负责隔离栏网的管理、维修和日常巡查。一审同时查明：《调解协议》中表述刘某洲、谢某锋、刘东三人到永红水库“钓鱼”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该处的钓鱼应为游泳。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有原、被告身份信息复印件、永红水库公示牌照片、永红水库移交清单、永红水库照片、接处警记录原件、死亡证明复印件、火化证明复印件、《调解协议》原件、《2018年春季致学生及家长的一封信》复印件、班主任日常管理工作手册原件、领条复印件、收款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20日，事故发生时，刘某洲已年满十六周岁，与同龄人相比，其智力、身体发育正常，其民事行为能力接近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外界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刘某洲正在接受初中教育，且学校对在校生防溺水进行过安全教育，其对到自然水域游泳可能会发生危险应当有一定的预判，能够预见保障设施不全的情况下游泳，存在安全风险；参加游泳的三人在见到永红水库周边设立的饮用水源保护标识、禁止进入的警示牌时应当有保护饮用水源卫生和不得进入水库的意识；在面对隔离栏网隔离时，无视隔离功能，不仅没有保护饮用水源卫生的公共意识，反而寻找隔离栏网破损处擅自进入水库游泳，以致发生刘某洲溺亡的不幸后果。刘某洲应当预见危险而轻信能够避免，擅自进入库区游泳的行为，是导致其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原告刘恒彪、彭其凤作为刘某洲的监护人，在学校向家长发放《2018年春季致学生及家长的一封信》后，应当加强对刘某洲的安全教育，监督其安全行事，远离危险，但二原告疏于教育，监督不力。一审认为刘某洲自己和原告刘恒彪、彭其凤对刘某洲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70%的责任为宜。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向在校学生及其家长发放《2018年春季致学生及家长的一封信》，该公开信除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外，还要求家长协助学校加强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刘某洲以向班主任老师请假回家领取生活费的方式离校，其请假回家的理由正当，班主任老师做出同意离校的理由符合常理。刘某洲离校后却与他人相约到永红水库游泳，事发时，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监管，该校日常的教学中对在校学生进行了防溺水等方面的安全教育，已尽到了安全教育和管理的职责。要求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对正当理由离校、日常教学中对学生进行过安全教育，且智力接近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发生的安全事故承担民事责任，无疑加大了教育管理机构的监管范围和责任，二原告主张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对刘某洲溺水死亡管理不严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的请求理由不正当，一审依法不予支持。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与二原告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的意识表示，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自愿对本校学生不幸逝世给予19800元慰问的行为，一审予以尊重。被告刘东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却与两个未成年人相约到自然水域游泳，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刘东相比，刘某洲、谢某锋他们的智力、体力有一定的差距，其应当知道两个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到自然水域游泳本身就具有较大的危险，没有采取劝阻或者其它方式制止游泳，其对刘某洲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原告主张被告刘东对刘某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被告刘东的过错责任，被告刘东对刘某洲的死亡应承担30%的责任。二原告主张是被告刘东邀约刘某洲、谢某锋前往永红水库游泳，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谢某锋在开江县广福初级中学进行防溺水教育后，仍擅自游泳，其应承担违反校规的责任。但谢某锋受认知能力的限制，无法准确预判自然水域游泳存在的风险，其也无法向刘某洲提出安全风险提示，谢某锋与刘某洲之间没有相互监督的关系，谢某锋对刘某洲溺水死亡没有主观上的过错，二原告主张谢某锋应当承担刘某洲溺水身亡的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正当，一审依法不予支持。谢某锋和刘某洲是同班同学，虽然谢某锋对刘某洲的死亡没有过错，考虑到刘某洲的死亡对亲属造成的痛苦，被告谢某锋可对刘某洲的亲属予以补偿，一审酌定补偿15000元为宜。由于被告谢某锋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补偿款由其监护人承担。为保障开江县广福镇居民饮用水源安全，开江县水务局和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先后在永红水库周边安装隔离栏网，并设立有饮用水源保护区的标志牌和禁止下水的安全警示牌，向不特定人告知，永红水库是饮用水源，他人不得私自进入永红水库，更不得擅自游泳，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已尽到管理永红水库的管理职责。刘东、刘某洲、谢某锋三人无视饮用水源保护区标示和禁止进入安全警示的告示，在隔离栏网破损部分寻漏而入并下水游泳的行为可能影响水源的水质，没有顾及饮用该水源居民的感受，且下水游泳的行为也起到了不良的示范作用，他们这样的行为应当不被社会大众所接受，有悖公序良俗。二原告主张开江县广福镇人民政府对刘某洲死亡存在过错的理由不正当，一审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刘某洲为农村居民，二原告主张的：1.死亡赔偿金：12227元/年×20年＝244540元；2.丧葬费：64717元/年÷2＝32358.5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26898.5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火化费的诉请，因丧葬费包含火化费等费用，属于重复计算，故，对该项诉讼请求，理由不正当，一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恒彪、彭其凤因刘某洲死亡而产生的费用98070元。二、被告谢仁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原告刘恒彪、彭其凤15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恒彪、彭其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7元（原告刘恒彪、彭其凤已预交），由原告刘恒彪、彭其凤负担620元，由被告刘东负担267元。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东对于刘某洲溺水死亡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刘东对刘某洲的死亡应承担过错责任，其原因是：首先，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与两名未成年人相约到自然水域游泳，其应当知道两名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危险的预判和自身行为能力的认知与自己存在差距,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其次，三人所去游泳的自然水域属于周围居民饮用水源，周边安装隔离栏网，并设立有饮用水源保护区的标志牌和禁止下水的安全警示牌。上诉人比其他人更能知晓其中所包含禁止和风险的含义，但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采取劝阻或者其它方式制止两名未成年人游泳。最后，一、二审均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采取过积极的救助措施或者帮助救助的措施。故上诉人刘东对刘某洲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根据上诉人刘东的过错程度判决其对刘某洲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刘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刘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元，由上诉人刘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浩审判员 刘翠成审判员 旷章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