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本来，男，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由撑，浙江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海市桃渚镇南门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1082ME3171834Y。 法定代表人：林敬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修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兴，临海市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本来因与被上诉人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2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本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整合前临海市桃渚镇老灯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继续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到底是借用合同、租赁合同、承包合同?上诉人认为系租赁合同(上诉人交付金钱老灯村开具发票记载收取租金)，被上诉人在原审开庭抗辩承包合同，原判认定无偿借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错误。因为：上诉人与案外人陈金日原合伙创办临海市恒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汽校)，需要使用土地20亩，于2015年1月3日向被上诉人老灯自然村【临海市桃渚镇老灯村村民委员会(简称老灯自然村)、兴村、南门坑村、下谗村四村整合为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下称龙湾村)】租地，由于地块状况不一样，其中地块状况较好由上诉人与陈金日二人与老灯自然村签订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面积10亩，使用期限30年；地块状况极差岩板山地由上诉人一人与被上诉人老灯自然村也签订一份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面积10亩，使用期限30年，该地块系岩板山的荒地(不改造没有利用价值)，单平整场地及浇水泥地花去上百万，经上诉人建设后该地块就有利用和使用价值(稻草变成金条)。表面不支付租金，上诉人花去百万元代价远远高出需要支付租金，不能简单认定无偿。上诉人个人租赁10亩和上诉人与陈金日共同租赁10亩原一并租赁办汽校所用，当时签订租地时二份合同并存。之后上诉人退伙，与陈金日合伙内部签订退伙协议，所分割地块系内部事务，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享有租金利益，没有损害村方利益。所以原判没有任何依据确定无偿借用。二、上诉人是否违约，被上诉人通知是否到达时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和改变土地用途导致违约，被上诉人没有法定和约定解除权，不能认定通知到达时视为合同解除。1、上诉人于2015年1月3日与被上诉人老灯自然村签订一份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目的是上诉人与案外人陈金日原合伙创办临海市恒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汽校)所用，上诉人个人及与陈金日共同签订二份租赁协议，面积各10亩，使用期限30年。上诉人化巨资投入个人签订租赁场地，协议明确约定解除合同前提唯一条件：“老灯村如日后山皮开发需使用空地的，乙方无条件归还”。上诉人租地及化巨资目的赚取汽校经营利益。后内部为了经营方便由被上诉人陈金日一人经营，划清土地面积，即上诉人11亩，被上诉人陈金日9亩。上诉人将自己份额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陈金日，合伙人内部于2015年4月3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上诉人有权使用的土地转租给被上诉人陈金日使用，由被上诉人陈金日支付租金，租赁土地用途没有改变，投资回报依靠陈金日支付微薄租金。由于被上诉人陈金日违约不予支付租金，于是上诉人2018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浙1082民初5834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与老灯自然村签订租地协议10亩当日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金日二人与老灯自然村签订10亩租地协议，当日由陈金日位于靠近水库这面划给上诉人1亩，上诉人享有11亩场地使用权。此时上诉人花去投资款预期收益成为泡影明摆亏空。陈金日为了进一步霸占上诉人土地，长期来采取各种手段无偿占用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私下被上诉人与陈金日于2019年11月21日签订承包龙湾村(老灯自然村)集体杂地协议书，将上诉人合法使用的11亩土地其中个人签订10亩承包给被上诉人陈金日，载明：承包期限5年，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4年11月20日，明目张胆剥夺和侵害上诉人合法使用权。以上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没有违约，与陈金日合伙及退伙没有改变地块用途，合伙人退伙以租赁形式由经营者支付给退伙者租金，更没有损害被上诉人村集体利益，原判以此理由认定上诉人违约，于法于理不符。2、虽然2018年7月陈金日与被上诉人个别干部联合由老灯村发出一张协议解除通知书，上诉人提出异议并回复，一直来老灯村原主任及被上诉人村书记和主任都承认土地还是上诉人使用，意思通知解除合同作废。另法律规定享有解除权合同一方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另一方不请求向法院起诉或仲裁的确定合同效力，合同解除。但被上诉人没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无论通知与否都不会导致解除合同。根据《九民纪要》关于合同解除权规定，没有解除权一方通知解除不予支持。常规及政府相关规定提前收回土地最起码对上诉人投资建设产生价值进行评估，再按实际损失予以补偿，签订补偿协议同意解除。被上诉人方未经上诉人同意及给予补偿，强制违法收回决不允许。为此，通知解除不成立。原判认定无偿借用随时通知收回土地，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完全错误。上述，原审判决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故此不服上诉，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林本来行使撤销案外人陈金日与被上诉人龙湾村于2019年11月21日签订《承包老灯自然村集体杂地协议书》缺乏基础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1、上诉人与原老灯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是无效的。2015年1月3日上诉人林本来和案外人陈金日合伙经营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并与被上诉人原老灯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约定土地10亩，租金每年每亩3080元。2015年8月5日原村书记林本才和上诉人个人私下与被上诉人原老灯村村主任林尤土，在上述10亩土地外空地又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一份，约定无偿给予上诉人使用。但未约定承包使用年限、土地面积。《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签订时间也书写2015年1月3日。但实际书写2015年8月5日签订，有桃渚镇四岔打印店电脑记录。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个人与原老灯村主任林尤土签订协议书，林尤土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是林尤土个人行为，故林尤土代表原老灯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是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方经营方案”，故《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是无效。上诉人林本来无权行使撤销案外人陈金日与被上诉人龙湾村签订《承包老灯自然村集体杂地协议书》，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直接利害关系，即上诉人无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老灯村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未经原老灯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3、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本案上诉人是桃渚镇下谗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无资格借用被上诉人老灯村土地经营权。4、上诉人个人与被上诉人原老灯村签订无偿使用土地，上诉人将其中6亩土地转租给案外人陈金日，并向案外人陈金日每年每亩收土地租金7500元×6亩=45000元，损害老灯村集体利益。上诉人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法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二、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老灯村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是无偿使用土地，但约定使用无期限、亩数（面积）。2018年5月下旬老灯村村民知道后，向村民代表及村两委反映。2018年6月7日原老灯村村民代表6位开会讨论表决；1、原老灯村主任林尤土与上诉人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无偿使用土地，没有经过村民代表讨论决定，村民代表根本不知道这回事。2、全体村民代表也不同意土地无偿给上诉人使用。2018年7月24日原老灯村村委员会按村民代表意见发函给上诉人《解除协议通知书》，因该协议未约定“使用期限、亩数”。被上诉人原老灯村提出解除协议书，并限期2018年8月20日12时前，腾空该地块。被上诉人原老灯村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被上诉人原老灯村根据《合同法》第96条规定，与上诉人解除协议，并发函通知对方，对方上诉人已收到通知，但上诉人于2018年8月17日答复，不同意解除协议书，至今22个月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放弃权利，《岩场杂地协议书》已解除失效，双方协议的权利义务终止，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本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本来与龙湾村村委会（原临海市桃渚镇老灯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 岩场杂地协议书》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日，发包方老灯村村委会与承包方陈金日、林本来签订《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发包方坐落在朱门山牛凸岙岩场杂地计10亩，发包给承包方用于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5年1月3日至2045年1月3日止，承包款为每亩每年3008元，每5年付一次，5年承包款计15040元。同日，甲方老灯村村委会与乙方林本来签订的《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由双方签字盖章，约定乙方承包牛凸岙岩场，因外围有部分空地，经协商，甲方同意将承包外空地在承包期内无偿给予乙方使用，甲方如日后开发需使用空地的，乙方无条件归还。2015年4月3日，林本来与陈金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老灯村村委会租给两人开办驾校使用的土地，今林本来退出投资驾校股份，林本来将部分土地转租给陈金日，共同承包的10亩土地归双方共同使用，经协商陈金日占9亩，林本来占1亩，另10亩是林本来单独承包，林本来将无偿使用的5亩除外，还有6亩土地有偿转租给陈金日开办驾校，租金每年45000元，10年共计租金45万元。双方约定转租行为与老灯村村委会无关，10年内转租期间与老灯村村委会的租金全部由陈金日承担。2018年5月14日，林本来与陈金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法院主持调解，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浙1082民初583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林本来与陈金日于2015年4月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解除；林本来于2015年1月3日从老灯村村委会取得无偿使用权的位于牛凸岙岩场的10亩土地，由陈金日在2018年6月8日前返还给林本来；林本来、陈金日于2015年1月3日从老灯村村委会取得承包权的位于牛凸岙岩场的10亩土地，由陈金日在2018年6月8日前返还给林本来1亩（靠近水库）；陈金日在2018年6月8日前支付林本来租金、水泥地恢复费用共计15000元。2018年6月，老灯村村民代表认为林本来无偿使用集体土地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不同意其继续无偿使用，老灯村村委会已书面通知林本来解除《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林本来回复表示异议。2018年9月1日，龙湾村村委会成立。2019年11月21日，龙湾村村委会与陈金日签订《承包龙湾村（老灯自然村）集体杂地协议书》，将朱门山牛凸岙的集体杂地10亩发包给陈金日，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4年11月20日止。2020年1月2日，林本来与龙湾村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因疫情影响，林本来于2月3日申请撤诉。2020年5月8日，林本来再次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老灯村村委会与林本来签订的《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系无偿借用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合同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借用人的义务是按照合同的约定使用借用物，按约返还借用物。老灯村村委会基于林本来系《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的共同承包人，允许林本来无偿使用承包土地外围的空地，借用人应当合理使用。在无偿使用期间，林本来未经老灯村村委会同意，将其中部分土地有偿转租给他人使用，收取租金牟利，有损老灯村村委会集体利益，违反借用合同的目的，显属违约。老灯村村委会要求收回该土地，并已书面通知林本来解除该协议，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林本来应当及时返还借用的土地，其异议理由不成立，林本来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本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林本来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中“甲方如日后开发需使用空地的，乙方无条件归还”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第五条第1款约定：“……乙方（陈金日、林本来）如中途转让或出租，甲方（老灯村委会）也无权干涉”。《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第二条内容为：“甲方（老灯村委会）如日后山皮开发需使用空地的，乙方（林本来）无条件归还。”2018年7月24日，老灯村委会向林本来发出《协议解除通知书》，称“该地块本村将开发另有用途，……现依法通知你：一、自本通知函发之日起，你与本村之间签订的《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解除，请你在收到本书面通知后10日内（最迟在2018年8月20日12时前），腾空该地块的地上附着设施，交还给本村并办理交接手续。”8月17日，林本来书面回复不同意解除：理由有三：1、解除条件不成就，请贵村委会证据证明按协议约定收回土地法定和合理条件；2、本人投资巨额资金，解除要承担法律责任；3、签订协议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同意，解除是否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认可？龙湾村村委会由老灯村等四村合并成立。 本院认为，老灯村村委会基于上诉人林本来系《承包岩场杂地合同书》的共同承包人，允许林本来在承包期内（2015年1月3日至2045年1月3日）无偿使用承包土地外围的空地，双方为此签订了《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并约定“甲方（老灯村委会）如日后山皮开发需使用空地的，乙方（林本来）无条件归还。”该协议系双方自愿，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约定，老灯村提前解除该协议的条件是“日后山皮开发需使用空地”。2018年7月24日，老灯村委会向林本来发出《协议解除通知书》，也以该地块本村将开发另有用途为由。但老灯村一直未提供山皮开发需使用空地的证据，反而在2019年11月21日，与陈金日签订了《承包龙湾村（老灯自然村）集体杂地协议书》，将该地发包给陈金日。因此，依照约定，老灯村不能解除《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其解除通知不能产生解除协议的法律效果。老灯村与其他村合并成立龙湾村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规定，老灯村的权利义务由龙湾村享有和承担。因此，龙湾村应继续履行《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286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林本来与被上诉人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原老灯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3日签订《使用岩场杂地协议书》继续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人民币120元，由临海市桃渚镇龙湾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微春 审 判 员 陈 茜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