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宇东，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学大道**创意大厦**802。法定代表人：宋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宇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杜宇东于2015年7月3日入职微乾公司，任职综合管理部产品经理。双方共签订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自2018年7月3日至2021年7月2日止，该合同约定杜宇东的工作内容为管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计时工资（即基础工资）为3500元，每月5日发放上一个月工资。双方确认，杜宇东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应发工资为14900元/月，2019年7月至9月的应发工资为14950元/月，2018年双薪14750元、2018年年终奖金10000元。杜宇东主张微乾公司应于每月5日发放上月工资，但并未足额发放其2019年8月、9月的工资，其中2019年9月27日发放了8月一半工资6501.68元，9月30日发放了9月一半工资6501.68元（因国庆节提前发放工资）。杜宇东于2019年10月15日以公司拖欠2019年8月、9月工资为由通过EMS快递方式向微乾公司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未足额支付2019年9月发放的8月份薪资及2019年9月30日发放的9月份薪资，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用人单位在2019年10月18日前支付未足额支付的薪资，并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税前81975元”。微乾公司确认于2019年10月16日收到上述解除通知，但辩称系因公司经营困难，在征得包括杜宇东在内的7名员工同意下暂缓发薪，不存在故意拖欠薪资的主观故意，且在对外借款和收到供应商汇款后均已将薪资全部补发完毕。微乾公司解释为保证公司正常收入来源和持续经营，资金首先倾斜保障开门营业费用开支和直接创收的技术团队工资开支，缓发薪的7名员工均为管理人员和高薪但不直接创收的后勤管理人员。微乾公司提交《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7份与磐达管理咨询（广州）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其司在2019年7月至12月期间的经营状况及银行资金情况，且因经营困难资金难以周转而对外借款的事实。前述《借款合同》显示的借款时间、金额与银行对账单中交易摘要为“往来款”、“借款”的交易时间、金额一一对应，合计金额800500元。《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显示微乾公司通过该账户代发工资，2019年8月31日账户余额92516.4元，在分别借款50000元、30000元、25000元、30000元等用于缴纳2019年7月、8月水电费、9月办公室租金等后，微乾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代缴了相关员工社保、公积金并代发了工资合计98624.54元，其中包括杜宇东2019年8月实发工资的50%即6501.68元，于2019年9月30日代发员工工资54812.54元、230008.47元，其中包括杜宇东2019年9月实发工资的50%即6501.68元，并于10月22日一次性向杜宇东补发8月、9月剩余薪资13003.34元以及10月薪资加未休年假工资21934.16元，合计34937.5元。杜宇东确认上述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借款合同》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内容、格式甚至标点符号、印章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且均未有合同编号、银行账户、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故系微乾公司伪造合同；且对账单可看出2019年9月10日微乾公司账户余额为35405.99元，2019年9月25日账户余额为822020.81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完其他员工工资后余额为262863.4元，故微乾公司完全可以自2019年9月10日支付完毕杜宇东的工资，其系恶意拖欠杜宇东工资。对此，微乾公司辩称其司系采取借款来克服资金流暂时紧张的事实，因借款方为微乾公司股东，双方简化文本、便捷出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微乾公司在利用多笔借款支付公司经营所必须的租金和水电费等支出，在有资金余额的情况下才向杜宇东发放百分之五十的薪资，并不存在恶意拖欠的故意。另外，微乾公司提交2019年10月16日该司顾问黄骅与杜宇东的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拟证其司已事先告知了杜宇东公司的经营情况并在征求杜宇东同意后采取先发部分薪资后再补发余下薪资的工资发放措施，该录音显示：微乾公司表示“两次缓发薪都是跟你们说过的，你们也是理解和同意的”，杜宇东表示“你遇到问题，找我们帮你解决，而且答应我第一个月不会给我发半薪的，但是给我发的第一个月就是半薪”，微乾公司问“哪个第一个月？”杜宇东表示“因为他（迟台增）最后临走前跟我讲说公司现在困难，你的薪资缓发，然后上次聊的时候说发半薪的时候，我问他第一个月我的工资不用发半薪吧，因为我临走前把我身上的钱给我妈了，之后他说好，我认为这是我第一个月应该得到的”，微乾公司问“你刚开始或者一直在跟我说，你说第一次跟你说的时候你特别理解，很痛快的就接受了”，杜宇东回答“对”，微乾公司表示“第二个月他也跟你说了”，杜宇东回答“是”，微乾公司表示“你们也同意接受了”，杜宇东表示“公司运作真就差我们这两人的这几千吗？”杜宇东表示迟台增是公司领导，代表公司层面的，Eric是迟台增亲弟弟，微乾公司表示“一样不例外”，杜宇东表示“不是说例外不例外，在我们看来的话，这些东西等于是划等号的，我和小不点（邹燕玲）说白了，两个人，就别说她了，就说我一个人，有什么依靠？有什么保障？有什么让自己觉得自己生活能有保障？”杜宇东以该录音为秘密录制，问话内容存在诱导、录音不完整为由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并认为微乾公司没有履行延迟支付工资的法定程序，也没有杜宇东的书面签字确认，故不足以认定微乾公司是经过杜宇东同意后才延迟支付工资的。原审庭审中，微乾公司确认其司无工会；杜宇东陈述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有面对面向公司追讨过工资，但无证据可以证明。杜宇东离职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6975元。杜宇东于2019年10月23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微乾公司支付7天未休年假工资1333.47元，当庭撤回该项请求；2.微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1975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2月15日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23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杜宇东的仲裁请求。杜宇东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对账单、借款合同、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杜宇东原审诉讼请求：1.微乾公司向杜宇东支付经济补偿金7638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微乾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微乾公司与杜宇东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微乾公司是否构成无故拖欠杜宇东的工资。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立法原意在于促使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诚信履行劳动合同，若用人单位违背诚信原则，无故拖延或拒绝支付工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故劳动者以此条“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以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拒不支付或无故拖延支付劳动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第二，本案中，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从行为、主观意图及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三方面综合认定。首先，从行为上看，微乾公司分别在2019年9月27日、9月30日支付了杜宇东8月、9月工资的一半，确实存在未在原来约定的工资支付日内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情况。其次，从主观意图上看，微乾公司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借款合同可一一对应证明该司确实存在短期经营困难的情况，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亦可证明其司已就经营困难向杜宇东说明会缓发部分薪资，杜宇东当时也理解接受，可见杜宇东对迟延发放工资知情且未反对，应视为双方对此协商一致。杜宇东虽然对该录音证据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另外，微乾公司每月也有支付一半的工资用以保障员工的生活，亦按照劳动者的实际工资数额继续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同时，缓发薪资的行为并非针对杜宇东一人，从转账记录也可见，微乾公司在获得资金后已及时支付包括杜宇东在内的员工工资并按照员工的实际工资数额补缴社保、公积金，可见微乾公司主观上没有否认工资数额或降低缴费基数，并未存在恶意拖欠或者拒不支付工资的故意。最后，从实际影响上看，杜宇东的工资较高，月均工资均为1万元以上，延迟发放部分仅为50%，迟延发放的时间也仅为两个月，对其生活并未产生严重影响。第三，本案杜宇东申请劳动仲裁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微乾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2日足额发放杜宇东2019年8月及9月的剩余工资。第四，杜宇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前，有就微乾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提出过异议或者要求补发工资。故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工资的原因、迟延发放工资的数额及持续的时间、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微乾公司因出现经营困难，部分月份延迟发放员工部分工资没有明显影响员工的生活保障，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员工工资的故意，且在杜宇东提请劳动仲裁前已足额补发，此种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杜宇东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微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如下：驳回杜宇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全部由杜宇东负担。判后，上诉人杜宇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三大问题。1.微乾公司不存在短期经营困难的情况。2.微乾公司拖欠杜宇东工资之前，并没有告知杜宇东并和杜宇东协商一致。3.微乾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只是针对包括杜宇东在内的个别员工，其目的就是为了变相逼迫杜宇东主动辞职，以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并没有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1.原审判决认为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从行为、主观意图及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三方面综合认定，微乾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一，微乾公司确实有拖欠工资的行为；第二，微乾公司拖欠工资的意图就是想逼迫杜宇东主动离职；第三、杜宇东每个月面临老人的赡养，孩子的抚养，生活上支出等，微乾公司正是利用了杜宇东生活上的压力，达到了自己非法的目的。2.原审判决只是站在用人单位这一方面考虑其所谓的“难处”，而这些“难处”都是虚假的。微乾公司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解散公司转移资产。（三）微乾公司在原审法庭上虚假陈述，伪造证据，庭审后威胁杜宇东，严重妨害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误导法官对事实的判决。1.微乾公司伪造了7份与磐达公司签订的虚假的“借款合同”，这几份借款合同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内容、字体、字数、格式，甚至连标点符号以及印章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完全不符合常理。2.微乾公司在法庭上虚假陈述，为了掩盖其获利颇丰不存在经营困难的事实。3.微乾公司在庭审后，判决前，以多种方式威胁杜宇东，目的想让杜宇东感到害怕，撤回起诉。据此，杜宇东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判决微乾公司向杜宇东支付经济补偿金76387.5元；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微乾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杜宇东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杜宇东、微乾公司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微乾公司是否应向杜宇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杜宇东主张微乾公司在不存在短期经营困难、未与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拖欠了包括其本人在内的个别员工的工资，其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微乾公司应向杜宇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微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四）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五）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结合双方诉辩及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借款合同》、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等证据可知，微乾公司是有缓发杜宇东2019年8月份、9月份部分工资之事实，但在案涉当时，微乾公司确有存在经营困难之情形，并已与杜宇东进行了协商，且缓发行为并非针对杜宇东一人，在杜宇东申请仲裁之前，微乾公司已足额支付了上述工资，微乾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杜宇东工资的故意，该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等相关规定，故本院对杜宇东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微乾公司无需向杜宇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宇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