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宗香，女，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常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艳敏，女，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北京四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荣昌富达贸易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东风街南里**。法定代表人：荣振甫（已故），理事长。负责人：宋玉，监事。上诉人郭宗香因与被上诉人屈艳敏、被上诉人北京荣昌富达贸易中心（以下简称贸易中心）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宗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屈艳敏、贸易中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错误解释裁判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十条规定：职工股金，归职工个人所有。第四十二条规定：职工股金和集体企业吸收的各种投资，投资者可以依法转让或者继承。该条款仅规定股金和投资这些金钱属性的财产可以继承，其中不包括股权。股权是一种权利，不同于有形财产，没有法律明文规定是不能继承的。2.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股权可以继承的前提下，即推理屈艳敏可以继承股权，缺乏法律依据。再者，贸易中心章程及《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都规定了职工死亡后其股权的处理程序，并不能因为没有规定禁止继承，就可以继承。二、屈艳敏的诉讼请求没有请求权基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只规定了人死亡后其合法财产可以继承，该财产是指有形财产，不包括股权等无形财产。无形财产的继承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故屈艳敏的诉讼请求没有请求权基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郭宗香补充如下上诉理由：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贸易中心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的职工既是企业劳动者也是企业股东，职工的企业股东身份和职工身份紧密联系，不可分离，这也是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本质特征之一。屈艳敏并非贸易中心的劳动者，故不具备作为企业股东的资格，不能继承荣振甫的股权。屈艳敏要求继承股权，一审法院应当释明其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相应股权的价值赔偿，判决企业收购该股权，并将股权收购价款予以处理。屈艳敏辩称，不同意郭宗香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郭宗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贸易中心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可以设置股东与职工个人股，案涉股份不属于职工个人股。企业章程规定可以在股东去世后收购，并非强制规定，亦未规定股份不得继承。目前贸易中心没有设置公积金，企业章程无法履行。且章程中规定股东可以对外转让股权，由此可见贸易中心对于对外转让股权没有限制。综上，郭宗香主张无法继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章程依据。贸易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贸易中心不反对原股东配偶屈艳敏对其股份依法继承。贸易中心发起设立时，荣振甫与包括郭宗香在内的其他4名自然人为发起设立公司的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自企业设立后至2010年5月，原股东荣振甫陆续通过收购其他股东股份获得总计88%的股权。2016年5月，荣振甫去世后，企业继续经营，其配偶屈艳敏以股东名义参与公司经营，期间企业仅有的另一名股东即郭宗香亦没有提出异议；贸易中心对屈艳敏依据继承获得股东身份并不否认，企业亦没有留存公积金用于收购股东股份和股权的计划及意图。企业章程内并不绝对禁止股东股权对外转让及继承。在此种前提下，企业持续经营至2019年12月25日股东郭宗香提出股权异议的意见，最终导致屈艳敏提起相关诉讼。贸易中心接受人民法院裁判结果的约束，同意于判决生效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相关手续。综上，贸易中心认为应当驳回郭宗香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屈艳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屈艳敏为贸易中心持有88%股权的股东（股权价值暂估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贸易中心于2001年2月5日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注册资本10万元，投资人为荣振甫、郭宗香。荣振甫出资额为8.8万元，占注册资金88％；郭宗香出资额为1.2万元，占注册资金12％。法定代表人为荣振甫。关于转让出资，贸易中心章程第九章第三十二条规定：股东入股后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除名、退休、亡故等情况，可由企业暂用公积金收购这些股份。然后，再由企业向新加入企业的职工或其他老股东转让所收购的股份。屈艳敏与荣振甫系夫妻关系，荣振甫于2016年5月18日死亡。2016年10月9日，北京市嘉诚公证处出具（2016）京嘉诚内民证字第797号公证书，公证书称荣振甫生前与屈艳敏的夫妻共同财产是位于北京市房山区燕化星城健德二里14号楼1-202号房屋；贸易中心的出资额八万八千元。荣振甫生前未立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荣振甫的配偶屈艳敏、唯一儿子荣睿、父亲荣福、母亲刘连荣（于1999年7月15日去世）。屈艳敏表示要求继承荣振甫的遗产。荣福、荣睿均表示放弃对荣振甫遗产的继承权，兹证明被继承人荣振甫的遗产由屈艳敏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屈艳敏是否有权利继承荣振甫在贸易中心的股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贸易中心系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十条规定：职工股金，归职工个人所有。第四十二条规定：职工股金和集体企业吸收的各种投资，投资者可以依法转让或者继承。屈艳敏要求继承股权，并未违反上述条例的规定。《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职工个人股只得在本企业职工之间转让，但并未禁止依法继承股权。其次，依照贸易中心章程规定，股东入股后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除名、退休、亡故等情况，可由企业暂用公积金收购这些股份。然后再由企业向新加入企业的职工或其他老股东转让所收购的股份。章程没有规定职工死亡后，必须用公积金收购，也没有对继承股权做出禁止性规定。在荣振甫去世近四年的情况下，贸易中心并未用公积金收购荣振甫的股份，郭宗香主张屈艳敏无权继承股权的意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民事主体依法享有股权和其他投资性权利。自然人依法享有继承权。自然人合法的私有财产，可以依法继承。在被继承人荣振甫的其他继承人均放弃继承，并经过公证的情况下，屈艳敏作为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荣振甫的财产，其要求确认其具有贸易中心股东身份并享有88％股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屈艳敏为北京荣昌富达贸易中心的股东，享有北京荣昌富达贸易中心88％的股权。本院经审理查明：贸易中心章程第六条规定：“股东以其出资额对企业承担有限责任，企业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自然人股东全部为本企业劳动者。”该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在规定的持股限额内，股东在股东会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向非股东的自然人或法人转让其股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屈艳敏能否通过继承获得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资格。第一，关于本案的裁判依据。本案中，贸易中心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即实行股份合作制的城镇集体企业。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依据国家当时的有关政策，结合企业自身改制需要，从集体所有制企业演化而成的特殊性质企业，其既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也不属于合伙企业，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本案应依照贸易中心的章程，参照有关政策规定进行认定。第二，关于案涉股权的性质。《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2001修改）》第十六规定：“企业可以设置职工个人股、集体共有股以及社会法人股和社会个人股，但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企业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设置股权，并在企业章程中明确规定。（一）职工个人股，是指本企业职工以其合法财产或者专有技术等无形资产折价投入形成的股份。职工个人股股权归职工个人所有。职工个人股股东称职工股东。……”本案中，根据贸易中心章程有关“自然人股东全部为本企业劳动者”的记载，荣振甫作为贸易中心的职工，认缴的企业股份属于职工个人股。屈艳敏及贸易中心关于企业内部并未设立职工个人股，案涉股份不属于职工个人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股权的继承。《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2001修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职工股东退休、调出、辞职或者被辞退、除名以及死亡的，其所持股份可以转让给其他职工，企业也可以按照章程规定，用法定公积金或者未分配利润收购，并依照股权比例分配给其他股东。股份转让和收购的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贸易中心章程第三十二条规定：“股东入股后不得退股。但遇股东调出、辞职、辞退、除名、退休、亡故等情况，可由企业暂用公积金收购这些股份。然后，再由企业向新加入企业的职工或其他老股东转让所收购的股份。”上述政策文件以及章程中虽然没有对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的股权继承作出禁止性规定，但鉴于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东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的出资者，企业职工股东身份与其本人的劳动关系紧密联系，不可分割，不具备企业职工身份，则不能成为企业职工股东。经查，屈艳敏目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贸易中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在其不具备企业职工身份的情况下，不能通过继承成为贸易中心职工股东。贸易中心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在规定的持股限额内，股东在股东会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向非股东的自然人或法人转让其股权。”屈艳敏作为非企业职工个人，要求继承的股权份额占企业总股本88%，不符合《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2001修改）》中关于“职工个人股和集体共有股的股本总额应当在企业总股本中占主体，所占比例不得低于企业总股本的51%”的持股限额要求，且未取得贸易中心其他股东同意。据此，屈艳敏主张贸易中心对于对外转让股权没有限制，其可以通过继承取得贸易中心股东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贸易中心章程中未对继承股权作出禁止性规定为由，确认屈艳敏为贸易中心股东，并享有88%股权的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我国继承法规定，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法可以继承。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亡故后，其继承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故屈艳敏有权继承荣振甫所持贸易中心股份相应的财产权益，对该部分权益应由屈艳敏与贸易中心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郭宗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屈艳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屈艳敏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屈艳敏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赵银豪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