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77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大院中大****。法定代表人：曾咏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v>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126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凯丰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丰酒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爱奇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出品人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对于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的授权范围，并不涵盖酒店终端或酒店终端使用的局域网，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也不可能获得酒店领域发行授权作品的权利，亦不能取得向他人主张侵权的权利。2.爱奇艺公司提供的公证成本开支的票据有误。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发票，住宿费和点播费的付款方为案外人，而非本案被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凯丰酒店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爱奇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200000元（其中合理开支为公证费200元、公证的住宿费267元、点播费、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一审原告主体资格相关的事实《芳华》片头载明，出品公司为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单位为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片尾注明本片著作权由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享有。2017年8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17]第51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显示：片名《芳华》，出品单位：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单位为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发行范围：国内外发行。2017年7月、9月，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或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确认并声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在电影《芳华》著作权之全部有效期内及其所有延续成续展期内独家享有该影片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权（以下简称“发行权”），该等发行权包括但不限于该影片于全球范围内电影院作任何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电视播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音像制品出版发行权、影院外载体、其他新媒体等现在及将来一切新形式、新媒体、新载体的发行权利及与前述该影片发行权相关的维权权利。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有权将上述发行权转授权给第三方，且有权对第三方针对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享有之发行权的侵权行为实施法律行动或其他救济措施。2017年9月1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具版权声明，表明本公司除享有电影《芳华》的署名权利外，不享有本片的著作权及相关收益，本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或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指定的著作权人。2017年9月6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发行权利以独家永久的方式授权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授权权利包括任何于电影院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影院以外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电视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形式的音像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形式的多媒体制品的印制、批发、出租、分销、零售、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于各种电讯媒体或管道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的权利、任何已知但在上述权利下未作表述或现在未知的电影发行方式有关的权利；维权权利、转授权、向任何第三方出具本授权书。2017年10月，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本公司为影片《芳华》的出品单位之一，现不可撤销地授予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影片的下述权利：一、授权权利：“新媒体发行权”，即：通过在线及其他新媒体传送或播放影片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方处理对影片前述授权权利之侵权方进行维权的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索赔、追究民事、行政及刑事责任等；二、授权地域：全世界范围内；三、授权期限：永久；四、授权性质：独占性授权，且被授权方有权转授权给第三方。2017年12月13日，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影片享有的权利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权利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作品在授权地区商业院线首轮放映结束后满45日之次日起，至自授权作品在被授权方平台上线之日起满10年之日，若授权作品未能在上线截止日前开始在授权地区上线传播，则授权期限截止时间至自授权作品之上线截止日起届满10年之日，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授权内容、授权范围、授权区域与授权人享有的一致。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年10月23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到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0月25日公证员冯爱芳、工作人员钟心怡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浩来到位于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中大西北区588号“中大凯丰酒店”8F0827房间，由冯爱芳对房间内的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进行检查后，在其和钟心怡的监督下，林浩操作遥控器在电视上完成视频点播付费后查找相关影视作品，并以随机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了《芳华》等五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同时，林浩操作本处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的影视作品进行同步录像，钟心怡使用自带手机在上述播放影视作品的过程中进行拍照。爱奇艺公司为该公证支付住宿费1010元、点播费58元、公证费1000元。三、与一审被告抗辩相关的事实凯丰酒店提交《开播收费确认函》《设备投放单》，显示：盛阳公司负责在凯丰酒店客房内投入并安装全套“智慧酒店系统”的软件和硬件设备并负责设备维护以及影视作品的提供、更新。庭审中，凯丰酒店认可旅客打开智慧酒店系统选择影片，并通过手机端扫码支付，所支付款项进入到酒店账户，凯丰酒店与盛阳公司就该款项进行分成，其认为分成所得为场地占用费。凯丰酒店提交《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欲证明盛阳公司的VOD点播技术及应用场景是采用广播电视技术。凯丰酒店提交《购买播放页面》、住客在酒店点播涉案影片的记录，显示：付费说明：所有电影从购买播放之时起24小时内任意观看，仅计费一次，包天价58元。以上事实，有片头截屏、公映许可证、《版权声明》、授权书、公证书、发票、《开播收费确认函》《设备投放单》《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副本）》《购买播放页面》住客在酒店点播《芳华》的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尾截屏、《版权证明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凯丰酒店虽不认可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侵权主体，凯丰酒店主张其不是本案的侵权主体，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凯丰酒店与盛阳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影响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是即便如凯丰公司所述，盛阳公司为凯丰酒店提供播放涉案影片的全套“智慧酒店系统”（含软件和硬件设备），凯丰酒店提供相应的服务场所并收取播放费用，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二公司具有主观意思联络，且实施了相应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凯丰酒店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主张凯丰公司构成侵权并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本案中，凯丰酒店在酒店客房内通过涉案系统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付费点播服务，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该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范围。凯丰酒店主张上述提供涉案影视作品付费点播服务系广播行为，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凯丰酒店未获得爱奇艺公司的授权，在其客房内提供《芳华》的点播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要求凯丰酒店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凯丰公司的违法所得；凯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侵权期间的全部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爱奇艺公司获得授权的方式，凯丰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时间、涉案点播系统规模、视频点播价格、范围、频率、涉案影片的知名度、市场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金额。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考虑本案确有公证、公证费发票及律师出庭参加诉讼等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以及侵权公证中涉及影片的数量予以考虑等情节，酌情予以支持。庭审中，凯丰酒店已经将涉案影片下架，爱奇艺公司遂撤回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判决如下：一、凯丰酒店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凯丰酒店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爱奇艺公司提供的住宿服务费、住宿费发票的付款方为案外人，并非爱奇艺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转让授权范围是否包括酒店终端或酒店终端使用的局域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条款明确了合同解释的规则，本案可以作为参照。在2017年9月6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所授予的权利采用概括加列举的方式，概括授予的权利明确为“涉案影片的发行权利”，尽管在权利列举部分没有“可以在酒店终端或酒店终端使用的局域网使用”的明确表述，但根据将涉案影片发行权利以独家永久的方式授权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的合同目的，结合权利列举中使用的“于任何场地或设施作公开或非公开展出或放映的权利”“任何已知但在上述权利下未作表述或现在未知的电影发行方式有关的权利”等词句，可以推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包括酒店终端或酒店终端使用的局域网的授权。本案中，经过著作权人的系列授权转让，爱奇艺公司继受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凯丰酒店未获得爱奇艺公司的授权，在其客房内提供《芳华》的点播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此外，一审法院是以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酌定了本案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对于公证成本的不当认定，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故凯丰酒店有关撤销一审判决的主张亦不成立。综上，凯丰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不影响处理结果，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广州中大凯丰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辉审判员 冯 刚审判员 郑伯存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潘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