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6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办事处解放居委会解放路**。 负责人：张礼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男，汉族，1978年8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田开元，男，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昌猛，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以下简称“宜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开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被上诉人田开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昌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8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田开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田开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1.根据（2019）湘08刑终140刑事裁定书的事实认定，宜春公司与田开元签订的张家界文化影视城大楼一楼27A门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始至终都是宜春公司在田开元逼迫下签订的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抵押担保，并不是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以该门面抵偿债务”。既然是借款抵押担保关系，依据《担保法》第40条规定及《物权法》第186条规定，即使宜春公司未能及时归还田开元借款，田开元也无权直接占有宜春公司房产并行使处置权。现田开元为了达到独占27A号门面的目的，私下向案外人李发兴支付65万元，以获得所谓涉案门面的租赁权，显然属于对抵押房产的擅自处置，自然不受法律保护。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宜春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宜春公司与李发兴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借款抵押担保，65万元名为租金实为借款本金，但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显然是错误的。3.根据（2019）湘08刑终140刑事裁定书的事实认定，2010年8月6日宜春公司写给田开元的那张承诺书完全是在田开元逼迫条件下写的，并不是宜春公司真实意愿的表达，本案一审判决却把这张不具真实性、合法性的承诺书作为认定不当得利的依据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不当得利的重要构成要件是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利益受损。本案表面上田开元支付了65万元的代价，但实际上，田开元通过私下支付这65万元驱赶李发兴离场，顺利实现了田开元独占27A号门面8年之久的非法目的。8年的强占，宜春公司未获得任何利益，反而蒙受了1728万元的利息损失，而田开元却从中获取了远大于65万元的巨额非法利益，因此，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2.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显然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田开元早在2011年5月24日与李发兴私下签订这65万元的支付协议时，就已经知道这65万元是田开元与宜春公司借贷关系之外的额外支出，也知道这65万元是宜春公司欠李发兴的钱，所以诉讼时效起算点自然应该从2011年5月24日起算，以此起算诉讼时效，该案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 田开元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宜春公司与田开元签订协议时，李发兴占有门面是事实；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田开元未获得其他利益，宜春公司欠李发兴65万元，影视城27A的门面收益已经返还宜春公司；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刑事生效判决后开始计算。 田开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春公司立即返还田开元65万元，并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判令宜春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宜春公司因缺乏项目开发资金而向原告借款。经双方协商，确定由田开元出借600万元给宜春公司，借款期限3个月，交付时扣除三个月利息108万元。2010年7月，因宜春公司无力偿还借款，双方就张家界文化影视城大楼一楼27A门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该门面抵偿债务。因该门面在此之前已由宜春公司出租给案外人黄大治、李发兴，并收取了65万元租金。2010年8月6日，张家界文化影视城董事长张礼荣、法人张融、总经理张凌三人共同向田开元承诺2010年8月16日前未将影视城27号大厅出租给黄大志经营权取消或结清田开元的利息，三人共同承诺田开元可将影视城27号大厅五十年的经营权对外招租或自己经营等。2011年上半年，田开元及案外人符赛军、王珍宏所对涉案门面进行装修，但在门面装修期间，案外人李发兴、黄大治因门面租赁权问题与田开元等人发生纠纷，为收回租赁权，田开元与李发兴达成协议，由田开元退还案外人李发兴租金65万元。2012年8月1日田开元给案外人李发兴退还了租金65万元。案外人李发兴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田开元现金（影视城27A退回租金65万元。）”此后，田开元及案外人符赛军、王珍宏等人将该门面对外进行出租。2019年12月30日，上述买卖行为被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为强迫交易行为，田开元及涉案的符赛军、王珍宏因犯强迫交易罪、骗取贷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及并处相应罚金。该刑事案件生效判决同时还要求田开元及涉案的符赛军、王珍宏将上述门面及出租该房产所获得的收益351万元返还给宜春房地产开发张家界分公司。判决后，本案田开元及涉案的符赛军、王珍宏亦将上述门面及出租该房产所获得的收益351万元返还给宜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本案田开元以威胁手段强迫宜春公司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商品房没有交付的情形下，又将门面出租给他人，属于强迫交易，该项民事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已而无效，田开元亦因此而被追究刑事责任。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应当承担财产的返还义务、损失赔偿责任和其他的制裁。本案田开元所涉及的强迫交易的门面已由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决将门面及出租该房产所获得的收益351万元全部退还给了宜春公司。宜春公司在此之前收取了案外人李发兴的65万元租金，田开元为取得涉案门面的租赁权，代宜春公司向案外人李发兴退还了65万元的租金。因田开元已代宜春公司退还了案外人李发兴的65万元租金，故宜春公司收取的案外人李发兴的65万元租金没有合法根据，给田开元亦造成了损失，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宜春公司收取案外人李发兴的65万元应当返还给田开元。但本案所涉强迫交易的刑事判决书中判决只将强迫交易的门面及租金收益351万元退还给宜春公司，对租金收益351万元收益所产生的孳息未返还，本案诉争的65万元亦未在351万元租金收益中进行抵扣，鉴于刑事判决书中对351万元租金收益未明确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田开元请求返还的65万元租金利息的起算点应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20年6月12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利息（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为宜。宜春公司辩称其收取的案外人李发兴的65万元租金实际为抵扣的借款本金，案外人李发兴出借给宜春公司的借款收取了高额利息本身系违法行为，但就这一辩称理由宜春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及利息的问题。本案田开元与宜春公司之间因涉案门面而认定为强迫交易罪被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故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的日期亦应为2019年12月20日，故田开元的诉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宜春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如下：一、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返还田开元款项65万元，并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田开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50元，由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宜春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以该门面抵偿债务”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与刑事判决的认定相悖，刑事判决认定是借款抵押。田开元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分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宜春公司占用涉案的6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宜春公司占用涉案的6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在所涉门面被强迫交易前，宜春公司收取了案外人李发兴65万元租金，门面涉强迫交易后，田开元为取得案涉门面的租赁权代宜春公司向李发兴退还了65万元租金，刑事判决后，田开元又将出租该门面所获得的收益351万元及门面全部退还给了宜春公司，这意味着宜春公司重复获取了该门面的租金收益，田开元亦因此而遭受了损失，宜春公司获利与田开元受损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田开元已代宜春公司退还了65万元租金，那么宜春公司获取李发兴65万元租金就无法律上的根据，应予退还给受损方田开元，故本案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宜春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宜春公司主张其未获利，田开元亦未遭受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宜春公司称其与田开元之间就案涉门面是借款抵押关系并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其提出的事实异议与本案处理没有直接关联，也不能否定其就案涉门面已经获得双重利益的事实，对其提出的该异议不予采纳。另外，宜春公司主张其与李发兴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借款抵押担保，但宜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田开元因案涉门面而认定为强迫交易被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田开元明确知道民事行为无效及宜春公司不当得利的事实的时间也应为2019年12月30日，故其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2月30日开始起算，一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宜春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书所载“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因案涉门面而认定为强迫交易罪被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故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的日期亦应为2019年12月20日”中的“2019年12月20日”应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为“2019年12月30日”，该笔误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宜春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张家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赵丹 书记员李苹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