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再3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恒琨，男，195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斌，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皓威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靖宇县三道湖镇太平村。 法定代表人：李久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民，男，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庆，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恒琨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皓威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皓威公司）不当得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终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吉民申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恒琨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裁定本案再审。2.依法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起诉;或者依法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皓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返还原告资金1999616.03元。其中:垫付资金1270000元、不当得利829616.03元”。一审认定为2017年2月份垫付1072628.4元;2017年3月份垫付875057.4元;2017年4月份垫付168723.52元。该认定垫付资金没有事实依据。(二)2017年2月份公司经营,经安恒琨签字的账目数额为463888.2元,而不是1072628.4元。2017年3月份公司经营,经再审申请人签字的账目数额为391842.73元,而不是875057.4元。2017年4月份,再审申请人离职,公司账目签字为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李久霞,而非安恒琨签字。对非安恒琨签字的部分,而计算多出的数额,安恒琨不予认可,只能说明皓威公司账目的随意性,但并非需经审计鉴定解决的问题,系数字合计、计算问题。在此,原判决认定资金数额1999616.03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认定:“安恒琨在经营租赁工厂期间,从财务上代为管理,皓威公司为其垫付经营资金,构成委托关系中的不当得利”,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四)原判决认定安恒琨承包租赁了刘天军石材加工厂,该节事实认定错误。(五)原审判决认定:“对于被告安恒琨要原告吉林皓威公司为其垫付费费用行为,属于委托合同性质,原告吉林皓威公司要求被告安恒琨返还由原告吉林皓威公司先行垫付的支出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也应当予以支持”。对此,安恒琨已述明仅指“大连这几个人工资”，公司员工与公司之间不构成《合同法》意义上委托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也未查清,皓威公司是否实际垫付了,及垫付的方式和数额。该节事实未依法查清,属于事实不清,就判定皓威公司垫付了资金,缺乏证据支持。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判决否定并推翻了辽宁省三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造成异地不同法院生效判决书之间的冲突和对抗。(二)原审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委托合同纠纷,系对案件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不当,为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审查和证据认证上,明显不当。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1.原审判决保全保险费896.26元，对相应证据未经举证、质证。2.原审判决保险费由安恒琨承担，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安恒琨认为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第（一）、（二）、（四）、（六）项规定情形，申请再审。 皓威公司辩称，皓威公司为安恒琨经营的石材厂垫付费用，安恒琨因此而获得利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安恒琨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安总投入资金明细表和工商银行交易流水，用以证明皓威公司经营期间的资金全部是由安恒琨垫付，安恒琨离职之后，由大连市民间借贷案判决索回，皓威公司根本不存在垫付资金的事实，同时也证明皓威公司2017年2月份、3月份经营支出数额分别是463888.20元和391842.73元。被申请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皓威公司和安恒琨之间是一种借贷关系，但借贷关系并不能否定皓威公司为安恒琨垫付资金的事实。本院审核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被申请人皓威公司亦提交了新证据。第一组是，《工厂承包租赁协议书》、清点石材明细、证人范双喜证言，用以证明刘天军与安恒琨签订工厂承包租赁协议书并进行清点经营。第二组是，刘天军的爱人曹莉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刘天军与曹莉结婚证、安恒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明曹莉收到安恒琨分二次所转租金10万元，即刘天军收到安恒琨租金10万元。第三组是，靖宇县人民法院（2020）吉0622民初779号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安恒琨经营石材厂完全是其个人行为。再审申请人安恒琨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安恒琨与刘天军之间履行了承包协议。10万元租金是由皓威公司支付，已经记录在皓威公司财务会计账。这份判决安恒琨已经递交了上诉状，办理了上诉手续，这个判决还没有生效，而且判决认定也是错误的。本院审核认为，皓威公司所提交新证据皆来源于靖宇县人民法院（2020）吉0622民初779号案件，因该案尚未生效，无法判断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17年2月16日，甲方为刘天军，乙方为安恒琨的工厂承包租赁协议是由安恒琨在承租人名下亲笔签写，该协议的内容是承包甲方的石材加工厂，承租期限为2017年2月16日至2018年2月15日，租金为40万元。被告安恒琨后对其携带来的资金提起诉讼，辽宁省大连市两级法院认定该资金为原告吉林皓威公司向被告安恒琨借款”以外，其余事实均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应发回重审。理由为：一、关于安恒琨与刘天军签订的《工厂租赁协议》。在辽宁大连法院的诉讼中，皓威公司自称与安恒琨是合伙关系，安恒琨主张与皓威公司是借贷关系。从安恒琨所签协议的租金入皓威公司的账目，皓威公司的企业库存清单、传票、财务票据上有安恒琨的签字及皓威公司的自述等情况可以看出，安恒琨在皓威公司担任过短期执行总经理工作。辽宁省三级法院审理皓威公司与安恒琨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存在重大关联。皓威公司在大连金州区人民法院审理笔录中承认，安恒琨代表皓威公司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是对安恒琨的委托，合同签订后一直由皓威公司进行保管。从皓威公司的二审上诉状中、法律审理笔录中、二审判决中，可以证明安恒琨代表皓威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租金由皓威公司支付，安恒琨曾短期在皓威公司以管理人身份履行工作职务。皓威公司在大连法院提交的公司财务会计账簿，可以证明安恒琨是皓威公司的管理人员，刘天军收取的10万元租金已计入皓威公司账目。皓威公司在向辽宁高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自述，安恒琨代表合作双方与刘天军签订了租赁协议。综合以上证据可证明，租赁协议的签字人虽然是安恒琨，但其是代表皓威公司所签，租赁协议的实际履行主体应认定为皓威公司，法律后果也应归属于皓威公司。原审法院认定租赁协议为安恒琨与刘天军签订，不当。重审法院应依据重新查明的事实重新判定租赁协议的真实合同主体。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不当得利纠纷，对案件基础法律关系、案件性质认定不清。重审法院应合理确定案由、案件法律关系性质，重新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三、关于皓威公司诉讼请求的款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皓威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安恒琨在承包期间发生的所有费用，都由皓威公司给予垫付，请求安恒琨返还原告资金1999616.03元。其中：垫付资金1270000元、不当得利829616.03元。皓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三本财务票据，证明皓威公司在2月份垫付1072628.40元，3月份垫付875057.40元，4月份垫付168723.52元。皓威公司举证的财务票据中，部分有安恒琨签字，部分有李久霞签字，部分无任何领导签字。刘天军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明对安恒琨与刘天军签订的租赁协议，皓威公司已向刘天军支付了租金14万元。安恒琨只是在2017年5月12日委托皓威公司支付几个大连人的工资。没有证据证明，皓威公司对安恒琨从财务上代为管理。皓威公司与安恒琨没有达成任何垫资的协议，皓威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为安恒琨主动垫资。皓威公司主张的垫资，是何种方式、何时垫资、何人承办、垫资的来源、垫资用途、垫资的理由等等均不明确。皓威公司仅提供了公司的账目，但账目是公司经营的财务记录，不是垫付资金的记录，是否能够证明垫资的事实，账目是否准确、清楚，相关事实并不清楚。重审法院应重新查明上述相关基本事实。四、本案中，皓威公司主张的返还资金为企业正常生产经营费用，既不能认定为皓威公司的损失，也不能认定为安恒琨的获利，也无法认定两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皓威公司在经营案涉加工厂时是否进行生产存在获利，石材加工厂的产品及收益由谁占有，皓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皓威公司起诉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原审法院没有进行查明确认。重审法院应重新查明、判断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纠纷。五、另外，本案还存在其他问题。1.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事实不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很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明显不当。3.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存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安恒琨提交的证据大部分属于辽宁省三级法院关联诉讼中的有关证据材料，无充分理由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就应予采信。本案与辽宁关联案件的诉讼主体相同，所涉资金为同一笔资金，皓威公司在辽宁案件中的陈述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皓威公司作为原告应承担主要举证责任，皓威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财务票据原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证明力不足。皓威公司所举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皓威公司就相同的诉讼主体，就相同的问题，在不同法院作出了不同陈述，有违司法诚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终699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陆海权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刘陆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贾宇婷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