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乔连喜，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友，河北润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启民，男，199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涞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丹，河北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连喜因与被上诉人王启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0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连喜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的诉请是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投资款30万元，理由是其“出资不久，被告就将原告投资款全部转移，该沙厂也停止生产经营”；合同依据是合伙协议第三条关于“甲方保证乙方投入款必须用于石子厂的经营，不得另作他用，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将款项全部收回”之约定。事实是，被上诉人起诉的上述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确实已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全部用于石子厂的生产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事实主张，原判决也没有认定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另作他用。仅此即可看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投资款30万元的事实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面对这样的事实，原判决竟然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显然毫无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起诉的另一事实理由，是2019年6月24日签订《借条》和《转让协议》后，“得知该变压器设备不是被告所有”。对此，被上诉人同样没有举证证明，原判决仍然据此认定“协议签订后王启民去拉变压器过程中遭到阻拦，没有拉走变压器也未能退回变压器押金”，这一认定也没有任何事实根据。3、一审诉讼过程中，关于被上诉人要求退还投资款的原因，证人牛某说：“因为账目混乱，王启民说需要撤资”、“当时商量是王启民撤股”；原判决也认定：“原告与被告合伙经营石子厂，在经营过程中因账目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要求退伙”。这就是说，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的原因并非其起诉所称的事实理由，而是因为账目问题发生争议。为此，现对账目存在的问题及责任作以下说明：（1）上诉人提交由袁龙记载石子厂的账目，的确存在销售收入全都没有记账凭证、答辩人支出的资金没有入账、部分支出没有记账凭证、票据与账目不符、票据有篡改痕迹以及部分白条和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去向不明等诸多问题；（2）合伙协议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各派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看管石子及款项”。袁龙是在合伙之前牛某找来的会计，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所说其代表上诉人，起码被上诉人自己是亲自参加看管石子和款项的人员之一，上诉人并不直接参与，账目混乱的直接责任人无疑是被上诉人和袁龙；（3）牛某证实：“会计袁龙负责现场卖的石子收款”，“王启民负责收一些过磅单和过磅”。据此，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所有过磅单，作为确认销售数量和收取货款的依据。而上诉人不参与过磅，也不收取和保管过磅单，所以不可能随意收取销售款。为此，应当认定销售款是由被上诉人和袁龙共同收取和管理；（4）被上诉人称“账目全部由反诉原告乔连喜的会计进行管理”，“由于该协议已经解除，反诉被告已经将全部东西交还给反诉原告的会计袁龙。”这一方面进一步证实钱物和账目是由其二人共同管理，另一方面其并未提供任何交接手续，更不知道交接的是什么东西？所以其不能以此推卸自己的责任；（5）无论是根据账目，还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石子厂肯定还有库存现金，而且只能在袁龙和被上诉人手中。只因账目混乱、被上诉人拒绝说明石子厂的钱款去向、又无法通知袁龙到庭而导致不能进行清算，且明显存在涉嫌侵占合伙财产的刑事犯罪，所以上诉人曾请求法庭将本案移送有关司法机关调查处理。二、原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恰恰与其适用的法律规定相违背。1、所谓《借条》和《转让协议》依法应予撤销。第一，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因账目问题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而且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无理要求上诉人向其出具《借条》并签订《转让协议》理所当然会遭到拒绝。只是因其采取不法手段，迫使上诉人不得已而为之。正因如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其提供《借条》和《转让协议》是为证明双方所签《协议书》已经解除，而且并未根据两份证据主张权利，实际是对两份证据效力的自我否定，进而导致两份证据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意义，等于其同意反诉原告关于两份材料无效或者予以撤销的诉请。在此情况下，原判决认定《借条》和《转让协议》“系当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显然不合常理。第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转让协议》和《借条》证实“双方已经将2019年3月14日的协议解除”。即便如此，在合伙协议解除时，依照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亦须进行清算，而不能返还各方投资。第三，原判决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基于彼此间信任，按照协议，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这应是其适用的《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的定义。被上诉人和原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投资，而对合伙期间的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既与该规定相悖，对上诉人也显失公平。第四，原判决明知双方解除合伙协议应当进行清算且当事人并未实际执行，但却仍然强行认定《借条》和《转让协议》“应视为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的结果”，这完全是在毫无根据地代替被上诉人寻找理由，同时也故意规避了国家法律的明确规定。基于以上四点，即使上诉人不能提供受胁迫的证据，也因《借条》和《转让协议》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而应依法应当予以撤销。2、依照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合伙协议解除应当进行清算，原判决适用的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而本案合伙协议第九条对终止合伙作出了明确规定：“如石子厂不能继续经营，石子厂所有财产先用于清偿债务，剩余财产按股权比例分配。”据此，在合伙协议解除时，无疑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之后才能对剩余财产进行分割。而原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这一反诉请求，恰恰与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相违背。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的事实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原判决支持其诉请毫无根据；上诉人要求认定《借条》和《转让协议》无效应予撤销以及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原判决不予支持是错上加错。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王启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启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投资款3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案执行完毕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缺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原告王启民与被告乔连喜签订《协议书》一份，合伙协议载明：甲方乔连喜，乙方王启民，甲方在涞源县柏（包括采石矿的开采权），因为发展需要引进投资，乙方自愿投资入股，经过协商，双方就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出资3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款项打到乔连喜名下账户号62×××11开户行农行。自此乙方享有石子厂全部股份的40%及甲方享有的采石矿山权益的40%。二、为表示合作诚意，协议签订之日，收到乙方出资款后，甲方自愿将属于石子厂的现有设备中的一半设备赠与乙方，设备现场清点。属于甲方的设备包括：变压器贰台、筛子、皮带架。三、甲方保证乙方投入的款项必须用于该石子厂的经营，不得另作他用，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将款项全部收回。四、乙方款项到账后，甲方保证十五天之内石子厂必须启动生产，如不能正常启动生产，乙方有权收回投资款。五、本协议签订之前，石子厂的债务与乙方没有任何关系，协议签订后，石子厂债务乙方只承担40%。六、石子厂生产经营事宜，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决定。七、经营收益，乙方40%。经营过程中，甲乙双方各派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看管石子及款项，每月25日双方共同进行结算和收益分配。八、第三人出资入伙、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股权转让，必须由双方同意，如乙方股权转让同等条件下，另一方享有优先权。九、石子厂经营期间，乙方享有与甲方同样的关于采石矿山权益40%的股份，如石子厂不能继续经营，石子厂所有财产先用于清偿债务，剩余财产按股权比例分配。十、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共同遵守，如有需要，可以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一、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按手印后生效。2019年3月14日，原告王启民向被告乔连喜中国农业银行62×××11账号汇入投资款300000元。石子厂经营一段时间后，双方因账目问题发生分歧，2019年6月24日经双方协商，被告乔连喜同意退还原告王启民投资款300000元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因被告乔连喜无钱给付，被告乔连喜向原告王启民出具90000元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乔连喜向王启民借款90000元（玖万元整）现金。于2019年7月5日前归还，借款人：乔连喜（矿山股金）身份证号码1302031965××××××××，证明人：牛某，身份证号码1324241968××××××××，2019年6月24日。”被告乔连喜以其石子厂的变压器及变压器押金作价210000元支付剩余投资款210000元，并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今于2019年6月24日王启民与乔连喜达成协议，乔连喜将水堡镇泉塘村西千柏矿山上的两个变压器及变压器押金转让于王启民，现归王启民所有，一切再与乔连喜无任何关系。转让款210000元贰拾壹万元已交清。原拥有人：乔连喜，身份证号码1302031965××××××××，现拥有人：王启民，身份证号码1306301994××××××××，证明人：牛某，身份证号码1324241968××××××××。”协议签订后王启民去拉变压器过程中遭到阻拦，没有拉走变压器也未能退回变压器押金。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基于彼此间信任，按照协议，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本案中，原、被告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达成合伙关系，原告王启民以现金300000元作为合伙投入，符合个人合伙条件，应认定为个人合伙。关于本诉原告主张已经与本诉被告乔连喜解除合伙关系，要求本诉被告退还投资款300000元的问题。原告与被告合伙经营石子厂，在经营过程中因账目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要求退伙，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矿山股金”，被告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借条及协议的出具过程中均有证人牛某在场证明，系当时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视为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的结果。因被告乔连喜未按照借条期限返还90000元股金，《转让协议》亦未能实际履行，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矿山投资款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王启民要求被告乔连喜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本案执行完毕日止）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诉讼请求部分，反诉原告主张借条及《转让协议》系当时受胁迫所为，应为无效，但反诉原告未向法庭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反诉原告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及《转让协议》的法律后果，庭审中证人牛某亦表示没有胁迫行为，故对反诉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认可。另外，对于反诉原告主张双方进行清算，并按协议约定的出资比例承担亏损的问题，因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在进行结算后，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出具了借条及《转让协议》，应视为双方进行合伙清算的结果，对于反诉原告该项诉讼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乔连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诉原告王启民投资款30000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王启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乔连喜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本诉被告乔连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反诉原告乔连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称确实已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全部用于石子厂的生产经营活动的问题，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在针对本诉的争议焦点中也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供，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可的确存在收入无记账凭证、票据与账目不符及支付款项去向不明等问题。依前所述，一审法院未能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本院对上诉人称原判无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案涉《借条》及《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亦无证据证明是受胁迫而签，从《借条》及《转让协议》载明的内容和数额可知，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退伙，只是因当时上诉人不能给付被上诉人退伙款30万元才出具了《借条》及《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及《转让协议》应视为双方进行了合伙清算且由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退伙款3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乔连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乔连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庞 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杨占明 书 记 员 史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