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角镇福源南路新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媛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刚，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江，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柯桥飞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永利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杰，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亚娟，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飞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刚、张亚江，被上诉人飞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杰于2020年9月10日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153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基本事实。2018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面料，交易方式为先打款后发货，即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即将发货的数量及需要支付的货款后，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打款。上诉人共支付被告货款1001350.68元，但被上诉人仅交付给上诉人961283.3元的货。且被上诉人交付的面料存在纬斜等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生产的衣服也存在纬斜等质量问题，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法按照合同要求向上诉人客户交付合格的成衣。二、被上诉人交付的面料存在纬斜等质量问题，上诉人已申请质量鉴定，鉴定样本完全可以确定：(一)上诉人仓库尚有整卷由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该部分面料具有完整的包装和标签，可以作为鉴定样本。一审中，被上诉人辩称无法确认仓库中的面料是否为其提供的面料，这是一种不诚信的诉讼行为，被上诉人应当能准确地辩认自己的面料、包装、手写的标签。被上诉人应当就该库存面料进行现场辩认，如果否认，其应当提供其现有包装进行比对，以确认是否有所不同，而不能简单地以无法确认为由否认客观上由其自己生产、包装的产品。一审法院也没有审及留存在上诉人处的面料及包装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及包装有何不同。(二)被上诉人处存有编号为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该面料可以作为鉴定样本。被上诉人提供的针织平纹布虽然存在26支纱和16支纱的区别，那只是纱支粗细的区别，但是织造工艺是相同的，而上诉人提出的纬斜问题恰恰与织造工艺有关。不论是26支纱和16支纱，如果织造工艺出现问题，就都会存在同样的问题，所以就该纬斜问题而言，由这两种粗细的纱织造出的面料属于同一种面料，而不是两种不同的面料，被上诉人处留存的面料可以作为本案鉴定样本。一审法院简单地就此认定留存在被上诉人处的16支纱平纹布与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的26支纱平纹布是属于两种不同的面料是机械地认定方式，没考虑到本案存在的特殊的质量问题，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货款。(一)尚未交付的留存的面料对上诉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被上诉人因质量问题没有按时交付，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并因此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提供的面料存在明显的纬斜等质量问题，上诉人已经在上述两点中阐明。(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的是成品面料，并不是坯布，被上诉人不能用坯布代替成品进行交付。被上诉人本来就是成品供应商，客人采购什么样的颜色的面料，其就提供什么样颜色的面料，但交付成品面料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时间是否及时，对上诉人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具有重要的意义，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及时提供成品面料的能力，提示并要求被上诉人尽可能多地准备坯布，以防坯布的供应不及时，是为了被上诉人能及时、顺利地履行双方的合同，但并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采购的是坯布，这种认定是错误的，也不符合市场交易的实际情况。综合以上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2019)浙0603民初1153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是不合理的，没有考虑本案的特殊交易情况。诚然，本案在举证方面，上诉人存在诸多的困难，这是由目前面料市场整体的交易习惯造成的，在举证责任上，上诉人作为面料采购一方处于不利的一方，但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能提供的主要证据，并且根据市场主体的交易习惯、完整的产品包装、纬斜质量问题的形成原因，鉴定样本是可以确定的。四、一审法院不允许重新鉴定，判决书第12页对此不予认定的理由上诉人是不能认同的。五。关于面料问题，上诉人带了一卷完整包装的布匹，上诉人、经办人可现场确认，反诉中即便认定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判决时正确的，被上诉人也应该在合理的期限内将未交付货物交付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指出。因此，上诉人对本案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进一步的审理，作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的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飞佑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称的1001350.68元中有40067.38元并而货款，实际是fab07533卫衣布、fab07489针织布的定金，这一点在一审已经明确，也有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反诉证据及双方往来邮件证实；其余的961283.3元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已经货物钱款两清，是没有争议的，一审已经明确；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上诉人是在货物检验合格后再付款发货的，具体也可以参见被上诉人在一审本诉证据中的第四组证据以及双方往来邮件，在发货过程中也有上诉人一方人员王波在现场检验，上诉人在收货之后，并没有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提出异议，且上诉人也没有能够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未能向客户交付合格成衣是上诉人在服装制作过程中裁剪等工艺不合格所致，这一点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11月28日的对账单上明确备注了“其余2202件重做……”，这些均能反映上诉人委托的加工人的做工是不合格的，需要返工，被上诉人认为这才是导致上诉人耽误交期的主要原因，也是上诉人不能向自己客户提供合格服装的原因。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坚称是由于被上诉人面料耽误交期进而导致上诉人服装耽误交期，这是站不住脚的，根据双方交易模式，是上诉人先付款，被上诉人再发货，上诉人有先履行义务的，且自始至终上诉人在一审中根本无法提出自己是什么时候付款，我们是什么时候发货，被上诉人希望上诉人和员工核对一下，基本上我们每一次发货都是在上诉人付款后及时发货的。不管是在双方往来邮件还是在双方的微信聊天群中，都未提及由于被上诉人收款后延期发货导致货期耽搁的投诉。二、本案鉴定样本是无法确定的，本案所涉面料均是非常常规面料，而且上诉人也从其他供应商处采购部分这个订单的面料，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情况说明有提及这一点。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只提供了几张图片，从图片中可以看出，包装袋均已破损，再者上诉人第一次起诉被上诉人的时间距离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交付面料有接近一年的时间，间隔如此长，且中间没有提起质量异议，实在有悖常理。上诉人在一审中借口说被上诉人不接电话，但事实上被上诉人手机并未停机，邮箱仍在正常使用，公，公司经营地址一直未变更持续经营，双方的微信工作群直到一审开庭的时候都没有解散。由此可见，这些都是上诉人的借口，被上诉人认为是由于上诉人未能及时向客户交付服装，而且交付的服装制作工艺不合格，导致了客户的索赔。上诉人想要分摊损失，所以才在一年之后借口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赔偿。被上诉人处留存有编号为fab07533的卫衣坯布1087公斤，编号为fab07489的针织布坯布996公斤，其中卫衣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确认没有质量问题，针织布坯布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2018年11月12日的邮件提到的f26s针织平纹扭曲问题中所涉及的面料并不是同一种面料，虽然二者都是针织布，但fab07489针织布坯布是16织的，且是气流板工艺，是18针机器制造的，而邮件中提及的是26织的，纱织的，这里对应的款号是fab05006/fab06560，生产工艺不是气流板，是24针机器制造。二者分属不同品种类别，如果按照上诉人逻辑都是一样的，显然上诉人忽视了二者的个性是不同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是成品面料的质量问题，而被上诉人方现存的是fab07489面料的坯布，显然不应该以坯布作为样本进行鉴定。坯布是存在可塑性的，且会经过一系列工艺，漂洗印染定型等才会成为成品，双方也没有就质量标准确定对照物或鉴定比对样本，加上两款面料不是同一种品种，因此不具有鉴定可行性，一审的判决是合理的。三、双方的合同关系合法成立，且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应当由上诉人先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再发货。显然上诉人并没有付清剩余面料的全部货款，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不交付面料的问题。现留存的两款面料的坯布，也是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采购的，根据上诉人指示，只要求被上诉人加工了一部分坯布，剩余的坯布被上诉人多次追问，上诉人拒不回答，而被上诉人没有得到上诉人进一步加工的指示，显然也无法对所存的面料进一步加工成成品。这些都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款项，并提走剩余坯布是有理有据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准确，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嘉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嘉城公司与飞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内容为未履行部分及已履行部分中所涉的针织平纹布面料）；2.判令飞佑公司退还嘉城公司货款40067.38元（未发货部分所涉及的已付货款）；3.判令飞佑公司退还货款87440元（因存在质量问题现暂存于嘉城公司仓库的面料所涉及的货款）；4.判令飞佑公司赔偿面料成本损失365446.56元（因存在质量问题导致20764件成衣无法销售所涉及的面料成本损失）；5.判令飞佑公司赔偿20764件成衣加工费损失97154.1元、印花加工费损失23194.8元；6.判令飞佑公司赔偿因第三方索赔产生的损失903256.33元；7.判令飞佑公司支付迟延交货产生的空运费74922.82元。 飞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嘉城公司支付货款（坯布）23537.92元及该款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双方贸易概况。飞佑公司与嘉城公司存在贸易往来，由嘉城公司向飞佑公司采购指定面料。2018年8月3日，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使用DAVID邮箱向嘉城公司员工持有的RonaldSo邮箱发送邮件，邮件主题为“RTA客W19大货备坯布数”，主文载明“码数修改见附件，请安排20%定金”，附件以表格形式记载FAB06207卫衣布、FAB07195卫衣布、FAB07533卫衣布（备坯数1850千克，45.5元每公斤）、FAB05006平纹针织布（支数26支）、FAB05006平纹针织印花布（支数26支）、FAB07489针织平纹布（支数16支，备坯数1250千克，38元每公斤）对应的成分、支数、克重、数量、价格等详情，并载明共计金额740735元。2018年8月6日，嘉城公司向飞佑公司汇付148000元。 2018年9月5日，嘉城公司通过RonaldSo邮箱向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发送邮件，邮件主题为“RTA客-W19-大布数”，主文载明“为方便大家查看现时落单布种、颜色、数量、小缸费等资料，我已做了附档总表，其中有些布数有少许加减……”，附件以表格形式记载FAB05006针织平纹布、FAB07195卫衣布、FAB07489针织平纹布、FAB07533卫衣布、FAB07406卫衣布、FAB06207卫衣布对应的支数、克重、颜色、码数，并备注FAB05006平纹布与FAB06560是相同的布，只是FAB06560是半漂布，FAB05006是净色布。经庭审确认，该邮件附件表格项下标注“数量正确”的面料均已交由嘉城公司收悉，包括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黑7**码以及编号FAB07533卫衣布白140码、绿510码、硫化黑6**码。 后，双方多次通过邮件及微信对发货安排、款项支付等事宜进行洽谈。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11月1日，嘉城公司向飞佑公司7次汇款共计1001350.68元，飞佑公司已开具金额为961283.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尚有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996公斤，编号FAB07533卫衣布坯布1087公斤留置在飞佑公司仓库。另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确认，编号FAB07533卫衣布面料价格45.5元每公斤，染费12元每公斤，坯布33.5元每公斤；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面料价格38元每公斤，染费10.7元每公斤，坯布27.3元每公斤。 二、关于剩余坯布情况。2018年9月10日，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向嘉城公司RonaldSo邮箱发送邮件，邮件主文载明“回复见表格，多余坯布如何处理请回答”，附件系以2018年9月5日RonaldSo邮箱发送的附件表格为基础，在此表格所列内容基础上，飞佑公司对相应的每款布料的进展安排情况以不同颜色字体予以注明，其中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下方备注“因坯布下单3687.5码，现在大货只有750码，坯布多余2937.5码，罗文多余200码请告知如何处理”；编号FAB07533卫衣布下方备注“大货下单1320码，坯布下单3200.5码，多余1880.5码，请告知如何处理”。同日，RonaldSo邮箱向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发送邮件，主文为“王先生，请提供船头板布给我测试，每色2码，确认OK后才可以出货给中山厂王波收，包括所有布都是这样做！”；王伟强通过邮箱回复“可以，但是表格里面的问题你要回答我，我才好安排，多余坯布怎么处理”。 2018年10月8日，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向嘉城公司陈慧萍邮箱发送的邮件主文记载“……现在应付款合计227055.4元，定金一开始收到148000元，FAB07533预备坯布数1850公斤，下单坯布数763公斤，留1087公斤*45.5元*60%=29675.1元；FAB07489预备坯布数1250公斤，下单坯布数254公斤，留996公斤*38元*60%=22708.8元……合计115163.1元，因此依然要留押金11万元，多余的38000元在本次发货扣除，最后应付款为189055.4元，请核对”。次日，嘉城公司回邮对FAB07195、FAB05006下单数及60%提出质疑。同日王伟强对上述三个问题予以电邮回复。 三、关于质量问题情况。2018年9月10日，嘉城公司通过RonaldSo邮箱向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发送邮件，主文为“王先生，请提供船头板布给我测试，每色2码，确认OK后才可以出货给中山厂王波收，包括所有布都是这样做！”。其后，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多次向嘉城公司发送邮件告知船样寄送情况，嘉城公司亦通过邮件回复“收到OK，请安排发货”。 2018年11月12日，嘉城公司通过RonaldSo邮箱、王波邮箱分别向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发送主题为“f26s针织平纹扭曲问题”邮件称“现在发现草原绿同常绿的平纹针织布又起扭，都是严重的倾斜，今天将常绿同草原绿衫每色寄一件给你，麻烦帮忙查看如何能解决这个问题”“请告诉这是什么生产问题导致平纹针织布又起扭”。 另查明，2018年8月至11月29日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还一直通过微信群聊方式对色样确定、船头样寄送、货物物流信息、码单、货款支付等贸易相关详情进行接洽。 现嘉城公司主张飞佑公司交付的针织平纹布面料存在严重的纬斜质量问题，故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内容为未履行部分及已履行部分中所涉的针织平纹布面料），并要求飞佑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等；飞佑公司则认为嘉城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延期交货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其本诉请求不予认可并反诉要求嘉城公司支付剩余坯布货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嘉城公司与飞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飞佑公司交付的面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嘉城公司已明确飞佑公司交付的卫衣布面料无质量问题；第二，嘉城公司主张飞佑公司交付的针织布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嘉城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1月12日通过邮件向飞佑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飞佑公司一直予以回避拒绝处理，但根据飞佑公司提供的微信群聊记录可知，截至2018年11月29日，飞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强与嘉城公司员工一直就案涉面料的货款及发货进度等详情保持微信联络，期间嘉城公司并未提及任何质量问题异议，也不存在嘉城公司主张无法联系飞佑公司的情况。故嘉城公司主张因飞佑公司交付的针织布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内容为未履行部分及已履行部分中所涉的针织平纹布面料）、退还货款及赔偿加工费用等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嘉城公司申请以飞佑公司仓库留存的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作为样本就纬斜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飞佑公司对嘉城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提出异议，理由有以下几点：1.案涉所有面料发货前均已由嘉城公司对大货样本进行检验，嘉城公司确认合格后支付货款，飞佑公司收到货款后才安排发货，故案涉面料不存在质量问题，另嘉城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时已过异议期；2.嘉城公司提出飞佑公司交付的成品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不应以坯布作为样本进行鉴定，坯布存在一定的可塑性，坯布经过定型等工艺后才能成为成品布；3.案涉针织平纹布分26支和16支两类，嘉城公司在邮件中仅表述26支针织平纹布存在起扭现象，从未提出16支针织平纹布存在质量问题，而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系16支平纹布，两者品种不一，不能以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作为鉴定样本；4.双方未就质量标准确定对照物或鉴定比对样本。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对嘉城公司提出以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作为样本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当事人提交的邮件内容可知，嘉城公司曾明确要求所有布均应提供船头样经嘉城制公司测试确认合格后才可以出货，即案涉面料均由嘉城公司对飞佑公司提供的大货样测试合格后才予以发货，庭审中，嘉城制衣公司亦确认供检的大货样均已测试合格；第二，嘉城公司向飞佑公司采购的针织平纹布根据支数可分为26支及16支两款型号，其中关于26支类针织平纹布，嘉城公司曾于2018年11月12日以邮件方式告知飞佑公司“26支类针织平纹布起扭，希望飞佑纺织公司帮忙查看如何能解决这个问题”，且经庭审确认，26支类针织平纹布已全部交付给嘉城公司，现嘉城公司未能提交经当事人一致确认的由飞佑纺织公司生产的26支类针织平纹布以供送检；关于16支类针织平纹布即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嘉城公司仅指示加工其中750码，该部分面料经嘉城公司对大货样检测合格后已予以接收，且嘉城公司从未就其收到的16支类针织平纹布向飞佑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综上，嘉城公司提出以16支类针织平纹布坯布即编号FAB07489针织平纹布坯布作为样本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嘉城公司主张其因飞佑公司交付的针织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向案外人赔偿损失903256.33元，因嘉城公司未能就赔偿真实存在及该赔款与飞佑公司存在关联性等事实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城公司主张因飞佑公司交货延迟导致产生空运费74922.82元，对此，嘉城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飞佑公司的反诉请求，飞佑公司主张案涉坯布数量是根据嘉城公司指示准备的，因嘉城公司经催告后仍未能对剩余坯布予以明确具体的加工指示，故要求嘉城公司支付剩余坯布价款；嘉城公司则认为因飞佑公司已交付的针织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且飞佑公司交付的应为成品面料，故对于飞佑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坯布价款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可知，案涉交易模式为：飞佑公司根据嘉城公司要求准备坯布，飞佑公司根据嘉城公司要求将坯布的克重、码数、价格等详情整理成表格交于嘉城公司，嘉城公司按约支付表格所载金额的20%作为定金，同时嘉城公司将坯布所需加工的颜色、码数以邮件附件形式通知飞佑公司，飞佑公司完成大货后将大货样寄送给嘉城公司测试，测试合格后，嘉城公司按码单金额支付货款，飞佑公司收到货款后安排发货。故可知，案涉飞佑公司准备的坯布品类及数量是经嘉城公司指示并确认的，现嘉城公司经飞佑公司多次催告后仍未对剩余坯布所需进一步加工的颜色等进行指示，庭审中，嘉城公司亦明确表示因飞佑公司已交付针织面料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再对剩余坯布予以加工指示，故嘉城公司应就剩余坯布支付相应价款。庭审中，当事人对剩余坯布的单价、数量及已付款情况达成了一致意见，故飞佑公司反诉要求嘉城公司支付剩余坯布价款及自反诉之日起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城公司辩称飞佑公司应交付成品面料而不是坯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坯布品类及数量均由嘉城公司指示下单，飞佑公司还针对坯布数量、成分、价格等数据制作表格交与嘉城公司，嘉城公司对表格内容亦予以确认，故在嘉城公司经催告后仍未对剩余坯布提出加工要求的情况下，嘉城公司理应对剩余坯布支付价款并予以提货。 据此，当事人诉请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嘉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飞佑公司货款23537.92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嘉城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123元，由嘉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元，由嘉城公司负担，款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布匹一卷，证明被上诉人提供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且可以作为鉴定样本。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在举证期内不能如期举证，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确认其证据三性，无法确定布匹里白色标签的内容系由被上诉人书写。本院对上述证据将综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述。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飞佑公司发货码单载明：发货日期9月18日，产品名称FAB07406半漂，颜色半漂1#，2#;发货日期9月21日，产品名称FAB05006半漂；发货日期9月27日，颜色草原绿；发货日期9月27日常绿1#、常绿2#；发货日期9月27日，颜色草原绿、常绿。发货时间10月31日，颜色常绿色1#，2#，罗文，货款总额36721.28元，2018年11月1日，嘉城公司付款36721.28元；发货码单均在底部空白处明显位置载明“注：收货即验货，如发现质量问题不得裁剪，并告知供应单位，逾期7天概不负责”。微信聊天记录中，微信名“WangBo”2018年11月9日发消息称“@飞拓纺织常绿罗纹还没有收到，请帮忙追一下，谢谢！”，对方回复“好的我问下”；微信名“慧”于2018年11月13日发消息称“王总，我们常绿2*2罗纹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都这么多天了”，对方回复“下午到”。 2018年11月12日，王波邮箱向DAVID邮箱发邮件称“王伟强先生，你好我们现在又发现草原绿同常绿的平纹针只布又起扭，跟11月8日寄给你的半漂26S平纹针织布一样的情况，都是严重的倾斜，我今天将常绿同草原绿衫每色寄一件给你，麻烦你收到后帮忙查看如何能解决这个问题，非常谢谢你！！” 二审庭询中，上诉人陈述最后一次付款日为2018年11月1日，被上诉人陈述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10月底11月初。 本院认为，上诉人嘉城公司与被上诉人飞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磋商，通过电子邮件附件的发货码单可以看出，每份码单均载明了双方当事人名称、产品名称、颜色、匹数、重量、总数量、总价款等信息，双方当事人也均按照发货码单进行发货、付款，发货码单实际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形式，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并已为双方当事人所实际履行。发货码单下方有关买受人检验义务的规定，亦应为双方之间合同的内容。上诉人虽在一审中认为发货码单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但其从未对该检验内容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发货码单全部内容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发货码单载明的检验期间为7天，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邮件往来、发货码单等可知，上诉人并没有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且已将布匹制成成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在检验期间经过后主张货物质量问题，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鉴定的申请以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一审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模式，应由上诉人先付款，再由被上诉人交付货物。被上诉人准备的剩余坯布品类及数量是经上诉人指示并确认的，上诉人应就剩余坯布支付相应价款；至于剩余坯布的交付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7元，由上诉人中山嘉城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善奎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张万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