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六时泾路****房。法定代表人：黄志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甸南村**楼**（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张恒，董事长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强，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诚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夫户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9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山诚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昆山诚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三夫户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应为承揽合同（定作合同）纠纷。二、三夫户外公司不享有法定及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未对部分邮件证据组织质证工作，属于程序违法。五、昆山诚明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三夫户外公司辩称，不同意昆山诚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昆山诚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案涉合同名称是《采购合同》，具有买卖性质。合同约定的昆山诚明公司的义务是交付速干衣裤，三夫户外公司的义务是支付对价，可以证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二、三夫户外公司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不是约定解除权。案涉速干衣裤均标有bowei标签，具有特定用途，即交付北京博维航空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维公司）作为机场员工的工装。但是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发生大批量反光胶条脱离等情形，经三夫户外公司与博维公司反复沟通，博维公司将案涉已交付的速干衣裤全部退还，三夫户外公司只能联系其他厂家重新制作，以避免与博维公司发生更大争议。因此，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衣裤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夫户外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四、邮件证据主要证明昆山诚明公司交付货物是否逾期。一审时三夫户外公司曾要求昆山诚明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后三夫户外公司撤回了该项反诉请求，是否逾期交货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因此一审未对邮件进行质证。五、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不符合行业标准，其违约的事实给三夫户外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对三夫户外公司的声誉造成了不良影响。昆山诚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三夫户外公司支付昆山诚明公司合同剩余货款705950元；2.判令三夫户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三夫户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昆山诚明公司与三夫户外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昆山诚明公司向三夫户外公司退还已付货款人民币302550元；3.判令昆山诚明公司支付三夫户外公司质量问题违约金201700元；4.反诉费用由昆山诚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夫户外公司（甲方）与昆山诚明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一、合作项目：甲方购买乙方生产的速干衬衣、速干裤产品，乙方承担制作、运输等相关服务。合计费用：1008500.00元。1.甲方提供款式、标志图案、材料、工艺、颜色等图样的技术资料，经甲方对样品确认拍照后双方封样，该样品由双方保存，作为最终验收的标准之一。甲方提供的上述资料，乙方仅可依据本合同约定的用途、标的使用：1.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使用或向第三人披露上述资料，须向甲方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2.乙方按照甲方确认的样品及修改意见为基准生产，同时应符合相应国家质量标准和行业标准。合同产品及包装等必须符合所有相关法律的要求，包括与环境、职业健康等有关的法律、法规标准。主要有以下几项：（1）乙方提供的原材料、包装物符合环保要求，乙方的生产活动所产生的各类污染物符合国家和地方排放要求。（2）乙方制定安全操作规定，为员工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生产活动符合国家和地方相应的职业健康安全法规。3.到货日期：2018年5月15日交部分商品。DPW18028/DPM18027男女款速干裤需要交货1081条。DSW18026/DSM18025男女款速干衬衣交货2162件。剩余商品需在2018年5月31日前交清。4.乙方在供应甲方产品的同时应当提交所供产品的质量检验报告、合格证和质量保证书等相关资料。5.包装标准：包装物由乙方供应，费用乙方承担。由于包装（采用纸盒包装，外加防水蛇皮袋）或其他防护措施不当而引起的商品损坏和丢失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6.交货地点、方式：甲方收货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孟祖村555号（多尼克公司东院）三夫户外收货人：张文晓。如有关甲方收货地址或收货人的变更，甲方须提前3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负责完成发货、承担运费等相关费用，产品到达甲方指定地点、交付甲方验收后，商品的毁损、灭失风险由甲方承担。7.如在验收过程中发现货物有短少、损坏等与合同不符的情况，应做书面记录，甲乙双方依据书面记录换货。甲方有权利要求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8.乙方须至少在发货前7个工作日通知甲方，以便于甲方做好收货等准备工作。二、货款支付及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之间发生的一切费用均以人民币结算及支付。2.付款方式：2.1本合同签订生效后1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即302550元。2.2甲方在全部货品生产完发给客户后3天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60％中期款，即605100元。2.3甲方收货后，见乙方正确无误总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两个月内，且产品无任何质量问题后，向乙方支付总金额10％尾款，即100850元。合同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无权销售本合同中涉及的加工产品，如乙方私自销售本合同签订的加工品，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当按该批产品总货款的50％支付违约金；2.本合同所约定产品投产前，如甲方客户需对产品加工的细节改动，乙方应积极配合，此不作违约责任；若己投产，乙方应尽力配合，但由此而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甲方应给予乙方一定的补偿，具体按实际情况协调解决；3.如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地、地点量、质量交货，甲方可拒收，由此而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交货期每延误一天扣除总货款的3％，以此类推，并赔偿甲方由此受到的损失；4.甲方验收后6个月内因重大质量问题达到20％以上，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重新制作、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同时向甲方支付总货款20％违约金；5.乙方保证为甲方提供的货品（包括但不限于质量、标识等）及宣传推广等一切相关资料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侵犯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乙方违反本款规定导致甲方被第三方投诉举报、查处等被追究法律责任或受到其他不利影响的，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赔偿甲方由此受到的损失；6.因乙方提供产品质量问题等造成甲方或甲方顾客等受到损害，或者造成使用者投诉、伤亡或财产损失的情况，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全部损失并要求乙方向甲方及甲方顾客等相关人员进行赔偿。合同签订后，昆山诚明公司按照约定向三夫户外公司交付共10444件衣物，三夫户外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向昆山诚明公司支付了货款302550元。2019年4月12日，三夫户外公司申请对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中反光胶条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速干衣进行鉴定，并出具编号为110219040047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我司鉴定人员依据FZ/T81007-2012《单、夹服装》和110219040047号《鉴定建议书》对未穿过或未打开包装的约6500件标的物进行取样，随机抽取速干衬衣15件、速干裤15件共计30件标的物为样品，代表整批的质量水平进行鉴定。检验结果分析，由表1和表2中鉴定标的物样品洗涤后外观质量检验结果可知，3件鉴定标的物样品的反光胶条严重脱落，1件鉴定标的物样品的反光胶条轻微脱落，不符合FZ/T81007-2012《单、夹服装》规定的洗涤干燥后外观质量粘合部位不允许脱胶、气泡，其他部位不允许出现破损、脱落、锈蚀、变形、明显扭曲和变色，缝口不允许脱散的要求。鉴定意见：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的反光胶条的耐洗涤质量不符合FZ/T81007-2012《单、夹服装》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昆山诚明公司与三夫户外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昆山诚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三夫户外公司交付货物，三夫户外公司亦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关于合同的解除《采购合同》约定，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货物应符合相应国家质量标准和行业标准。现根据《鉴定意见书》显示，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的反光胶条的耐洗涤质量不符合FZ/T81007-2012《单、夹服装》的要求。故三夫户外公司提出的请求解除《采购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关于昆山诚明公司要求三夫户外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夫户外公司要求退货退款的反诉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违约金的支付《采购合同》约定，甲方验收后6个月内因重大质量问题达到20％以上，三夫户外公司有权要求昆山诚明公司承担重新制作、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昆山诚明公司承担因此给三夫户外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同时向三夫户外公司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根据《鉴定意见书》显示，抽检的30件样品中，有3件反光胶条严重脱落，1件反光胶条轻微脱落。重大质量问题并未达到20％以上，故三夫户外公司据此要求昆山诚明公司承担质量问题20％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与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02550元，同时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向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退还涉案衣物10444件，如未能退还按照合同约定价款从上述货款中扣除；三、驳回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三夫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采购合同》的法律性质；二、涉案《采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涉案《采购合同》的法律性质。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首先，《采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三夫户外公司购买昆山诚明公司生产的产品；第三条约定自三夫户外公司购买之日起30日内出现质量问题或没有质量问题不影响第二次销售，产品保存完好时，凭小票可以换货。其次，昆山诚明公司与三夫户外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涉案速干衣裤在交付三夫户外公司前，所有权属于昆山诚明公司，而非三夫户外公司。综上，虽然当事人对购买货物的款式、标志图案等进行了约定，但根据合同内容及双方约定，双方之间仍系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昆山诚明公司关于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采购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本案中，《采购合同》第一条第2项约定，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货物应符合相应国家质量标准和行业标准。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昆山诚明公司交付的速干衣裤的反光胶条的耐洗涤质量不符合FZ/T81007-2012《单、夹服装》的要求。进行鉴定前，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建议书》，昆山诚明公司明确表示同意鉴定方案，未对鉴定方案提出异议。其次，涉案速干衣裤系最终交由机场工作人员使用，反光胶条的质量将直接影响速干衣裤的使用及工作人员的安全。综上，因昆山诚明公司的违约行为，涉案《采购合同》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采购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昆山诚明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夫户外公司不享有法定及约定解除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查，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昆山诚明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昆山诚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0元，由昆山诚明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