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冀东伟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法定代表人：王立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元，男，该公司销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岩，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国，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原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经营者，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惠颖，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冀东伟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东伟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冀东伟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由李志国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冀东伟达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不能成为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事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冀东伟达公司提交了公司经理杨森元与李志国的录音证据，该录音有原始载体，真实存在。李志国与冀东伟达公司人员十分熟悉，故未在打电话时特意强调双方的身份。通话内容显示自2016年以后双方针对案涉混凝土货款的给付问题有过多次通话，但李志国以种种理由推托，迟迟未予给付欠款，冀东伟达公司只好向其告知，拟通过诉讼程序维护权益。这恰恰证明了冀东伟达公司就此事从未与李志国断过联系，冀东伟达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里能明显地体现出这个事实，即诉讼时效期间是在不断地处于中断当中。冀东伟达公司与李志国除案涉混凝土供应关系外，并没有其他业务，冀东伟达公司在通话中明确是要账，举证义务已经完毕，如果李志国认为不是要账，其需举证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冀东伟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通话录音是电子数据文件，是有效的证据形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能够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故一审法院认定录音证据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要件无法律依据，属于主观臆断。本案未能在2019年年底前立上案，是由于一审法院年底立案难造成的，起诉材料一直放在一审法院立案庭进行审查，此后发生疫情致立案一拖再拖，因此诉讼费交费时间并不能准确体现立案时间，应以法院收到立案材料的时间为立案时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法院立案原因，冀东伟达公司已予配合，但审判时却以冀东伟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冀东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让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冀东伟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与正义。李志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冀东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查清冀东伟达公司网上立案时间，并非冀东伟达公司所述的2019年末，而是2020年中旬，并且录音光盘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说的也与本案无关的事实。李志国在一审时已经抗辩，签订《转账协议书》《承诺函》是以李志国继续向冀东伟达公司供货为前提，以当时翰林院车库价值可以认定协议有隐藏条款，也即双方口头约定由李志国继续向冀东伟达公司供货。因冀东伟达公司拒收李志国的货物，导致口头约定的内容无法实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冀东伟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冀东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李志国立即给付房款336,329.70元；二、依法判令李志国给付冀东伟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72,822.39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以336,329.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以后的利息按上述标准计息）；三、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李志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系个体工商户，负责人李志国，主要经营建材、五金、沙石、水泥等项目。冀东伟达公司与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系合作关系。期间，冀东伟达公司拖欠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货款192,253.33元。2015年12月30日，甲方冀东伟达公司与乙方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签订《转账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双方转账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协议如下：一、截止2015年12月30日，甲方欠乙方材料款192,253.33元（壹拾玫万贰仟贰佰伍拾叁元叁角叁分）；二、甲方将瀚林院的307号楼22号车库，面积49.02平方米，单价10,783.00元/平方米，总价528,583.00元（伍拾贰万捌仟伍佰捌拾叁元整）转给乙方；三、上述转账完毕后，乙方欠甲方336,329.70元；四、甲乙双方财务部门依据本协议调整相关财务账目；五、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由冀东伟达公司加盖印章及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公章及法人印章。同日，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吉林市冀东伟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我公司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欠贵公司336,329.70元，我司承诺此款于2016年以供应材料进行还账，执行2016年贵公司采购价格，保证产品质量合格，及时开具发票。如在2016年12月31日仍未平账，我公司承诺以现金、电汇形式偿还。”该承诺书由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加盖公章及法人印章。另查，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成立于2013年11月20日，于2016年6月3日被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船营分局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在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就本案，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给冀东伟达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约定：“如在2016年12月31日前仍未平账，我公司承诺以现金、电汇形式偿还。”从上述表述中，截止2016年12月31日，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未能以供应材料进行还账，则有义务以现金、电汇形式偿还债务。冀东伟达公司于2020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李志国的抗辩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冀东伟达公司在庭审中提举的电话录音，以此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从以上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要件判定，冀东伟达公司仅以电话通讯录音的方式，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并不符合法定要件，且该段录音内容上，仅阐述了关于办理抵账车库的相关事宜，并未明确通话双方的身份，也未能提举其他证据，证明该段录音的录制时间及通话所发生的时间。故，冀东伟达公司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冀东伟达公司提交《调取证据申请》，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冀东伟达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冀东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3元，由冀东伟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冀东伟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吉林市市政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证明复印件一份（附双方经办人杨森元和李志国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李志国于2016年6月1日已将涉案房屋相关手续取走，办理进户手续。李志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为复印件，且翰林院车库出售给李志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李志国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抵账客户更名申请表扫描件一份，证明2016年5月12日，冀东伟达公司抵顶给李志国的被监护人李航房屋一套，用以抵偿冀东伟达公司欠付李志国货款，当时房屋抵顶了86万，超过所欠债务，如果冀东伟达公司认为李志国欠款，应在2016年5月12日将债务予以抵销，而冀东伟达公司没有抵销，所以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双方有多笔债权债务，可以证明冀东伟达公司提供的录音光盘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证据二、三方抵账协议扫描件，证明冀东伟达公司给李志国打电话的录音证明的是该笔钱。冀东伟达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的时形成时间是2016年5月12日，是双方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涉及的房屋为首创国际商铺，协议客户名称为李航，不是李志国，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本案是2015年12月30日形成，从双方发生的时间可以看出是两笔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电话录音是催要此笔欠款，杨森元是冀东伟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无权对吉林市冀东水泥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债务进行催要；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双方已就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冀东伟达公司提交的录音在此后一年之后，与该协议以及首创国际商铺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冀东伟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李志国对真实性有异议，故不予采信。李志国提交的证据一为复印件，虽冀东伟达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与本案争议并非同一笔债权债务，亦无法证明通话录音所涉即该笔债权债务，故不予采信。证据二为复印件，冀东伟达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证明李志国的待证问题，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冀东伟达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李志国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冀东伟达公司欠付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材料款，双方签订《转账协议书》，约定冀东伟达公司将位于瀚林院307号楼22号的车库抵顶给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后，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欠冀东伟达公司336,329.70元。同日，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亦出具《承诺函》，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李志国认为《转账协议书》《承诺函》存在隐含条款，并称签订该两份书面文件系因双方口头约定，以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继续供货为前提。经查，《承诺函》中虽记载继续向冀东伟达公司供货，但李志国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冀东伟达公司供货的事实。即便李志国曾向冀东伟达公司提出供货并被拒绝，亦说明双方未就供货事宜达成一致，按照《转账协议书》《承诺函》约定，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在未平账的情况下，应以现金、电汇形式偿还欠款336,329.70元。李志国虽对《转账协议书》《承诺函》持有异议，但并未申请撤销该协议，且二审中，李志国称案涉房屋已被其顶账给他人，在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注销登记后，李志国作为该商店权利义务的承继人，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现冀东水泥公司主张李志国偿付欠款336,329.70元及利息，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在《转账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且为以物抵债方式完成货款支付，故本院对欠款对应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冀东水泥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吉林市船营区李志国建材商店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冀东伟达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月1日开始计算。冀东伟达公司提交2019年11月20日的电话录音以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经查，该通话录音中虽未表明通话双方的身份，但二审中，李志国提交新证据以期证明2019年11月20日的电话录音所提及之事并非本案所涉欠款，而是其他款项，并自称冀东伟达公司工作人员打过电话之后其偿还了8万余元给吉林市冀东水泥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同时，李志国又拒绝认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否认该录音通话中为本人，且不申请鉴定，鉴于李志国的该项陈述与其举证内容相互矛盾，故本院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录音的具体内容，可认定冀东伟达公司向李志国主张了案涉债权，只是李志国在电话中并不认可接受抵账车库，故本院认为，冀东伟达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2019年11月20日通过电话联系李志国还款，相应诉讼时效期间已重新计算，冀东伟达公司于2020年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冀东伟达公司关于其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冀东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二、李志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吉林市冀东伟达混凝土有限公司欠款336,329.70元及利息（以336,329.7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三、驳回吉林市冀东伟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合计10,949元，由李志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