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经济开发区（杭州湾新区）八塘北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周钊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晴波，浙江海泰（杭州湾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晨凯，男，199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天童，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慈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晨凯民间借贷纠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慈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晨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因深慈商公司仍未实际控制公司财务账册，案涉三笔债权真实性存疑，深慈商公司难以自行核实，且冯晨凯证据不足、自相矛盾，导致一审判决债权认定实属错误。根据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2民终1841号生效判决，案外人暨本案债权转让人王某应将公司记账凭证、账本、财务报表等立即返还深慈商公司，但王某尚未履行。一审法院未对案外人孙长其进行调查取证。一审判决认定第二笔由案外人沈某出借给深慈商公司的借款，深慈商公司对实际借款人应为王某的认定不予认可。深慈商公司与案外人王某已有多个诉讼纠纷且都不可调和，结合沈某的当庭陈述、王某拒不提交公司财务账册等情况，深慈商公司有理由相信此笔借款系案外人王某虚设。二、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债务确实存在，涉案第二笔款项也不可认为实际出借人为王某，一审法院针对利息的计算存在错误。与第一笔债权性质相同，该笔债权的发生系深慈商公司作为承包商向供应商进行垫资，而股东会未就对外按照月利率1.5%进行过任何的商定，深慈商公司与王某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该行为应当认定为王某个人的债务加入行为。因此，案外人王某不享有对深慈商公司主张以代偿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的权利。 冯晨凯辩称：一、关于涉案三笔债权，深慈商公司在2020年8月已经拿到了公司账册，完全了解涉案三笔债权，并且深慈商公司均是参与的，三笔债权都是银行汇款，银行汇款凭证在深慈商公司上诉时完全掌握，因此不存在不了解涉案三笔债权情况的问题。二、关于利息，是在借条中确认的。利息的依据是深慈商公司股东会关于公司融资款利率的决议，有四个主要股东进行签字确认。涉案三笔债权都是因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股东进行垫付而产生的借款，适用股东会决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因此，借条确定的利息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晨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深慈商公司立即向冯晨凯清偿欠款5083333.34元，并支付利息2824845.42元（计算至2019年12月10日）以及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以5083333.34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孙长其作为甲方（出借人）、深慈商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人）、岑冲平、冯国平、王某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分计算，乙方应于2015年4月1日一次性支付利息。丙方愿作为乙方的担保人，为乙方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自借款发生日起至借款到期日后满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等。同时，孙长其作为甲方（资金方）、深慈商公司作为乙方（项目方）、苗志高作为丙方（居间方）签订《融资服务居间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项目急需找资金合作，特委托丙方提供融资居间服务，所需资金总额为3500000元，甲方因自有资金3500000元，特委托丙方提供项目融资居间服务。在甲乙双方达成融资协议，确定乙方所需资金总额为3500000元及借款期限，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向丙方支付居间费为乙方所需资金的3%，此居间费的有关税款由乙方负担。乙方一次性向丙方支付居间费105000元。为保证乙方按约向丙方支付居间费，岑冲平、冯国平、王某等三人自愿对乙方向丙方支付居间费的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4月1日，孙长其分两次将3500000元汇入深慈商公司账户。 2017年1月25日，冯国平通过沈丽君账号分两次汇入宋杰辉账号×××66.67元。孙长其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国平（宁波深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中三分之一借款为人民币×××66.67元，借款已汇入宋杰辉农行卡号，以后宁波深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3500000元借款如有纠纷与冯国平无关。”2018年11月20日，沈丽君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2017年1月25日×××66.67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依法全部转让给冯晨凯。”王某在该通知书中签字确认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12月8日，沈丽君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于2017年1月25日代公司偿还孙长其借款×××66.67元，本人已在2018年11月将上述债权及利息转让给了冯晨凯，并通知了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17年2月13日，王某汇入孙长其账号×××66.67元。 2016年6月26日，深慈商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基于慈溪市金茂建设有限公司拖欠方思福工程款（黄沙）合计人民币壹佰柒拾万零壹拾柒元正（？1700017），我公司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愿意在应付而未付慈溪市金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支付上述金额人民币1700017元。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上述承诺表示同意。股东签字：岑冲平、王某。”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沈某分十二次汇入方思福账户共计1700000元，深慈商公司对该1700000元款项分别出具了借条，借条均载明：“兹因我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展需要，今向沈某借到人民币（具体金额），借款月息1.5分，借款直接转至方思福个人卡，此款为本公司支付方思福黄沙款工程用”，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某亦在每份借条上签字确认。2017年3月31日，沈某作为甲方（债权人），王某作为乙方（受让人），深慈商公司作为丙方（债务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截止2017年3月30日，丙方尚欠甲方本金计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整，借款月息1.5%，现甲方将上述债权（全部本金及利息）转让给乙方，丙方了解上述转让事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后，向乙方履行付款义务。 2018年11月20日，王某作为甲方（出让人）与冯晨凯作为乙方（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1.沈某替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方思福支付工程款（黄沙）合计1700000元，后于2017年3月31日将1700000元本金及自垫付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等债权全部转让给王某；2.2015年3月，因资金周转困难，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孙长其借款350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1.5%……王某为此垫付了×××66.67元本金及1050000元利息。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其享有的上述两笔对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等全部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2017年3月31日债权转让协议、说明书、银行转账凭证等原件全部交给乙方，并承诺上述债权合法有效，且关于本金及利息数额均真实，若承诺不实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全部承担。”2018年11月20日，王某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载明：“1.本人于2017年3月31日从沈某处受让的17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等债权；2.本人垫付的孙长其借款×××66.67元及垫付利息1050000元，以及垫付之日起以垫付款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上述债权依法全部转让给冯晨凯。”王某在该通知书中签字确认收到该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冯国平、王某是否享有对深慈商公司的涉案债权。2.涉案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深慈商公司向孙长其借款3500000元，冯国平、王某、岑冲平作为担保人。孙长其于2015年4月1日将3500000元款项汇入深慈商公司账户。后因深慈商公司无能力还款，由冯国平、王某作为担保人分别向孙长其偿还了借款本金×××66.67元。虽深慈商公司抗辩担保人各自偿还借款后未向深慈商公司进行追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冯国平、王某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对深慈商公司的追偿债权，该债权成立不以担保人向债务人追偿为前提。关于3500000元借款的利息，涉案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一分五，冯晨凯陈述，虽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是一分五，但冯国平、王某支付的代偿款月息是按借款金额的四分五支付，且冯国平支付的一分五利息已在另案中处理。该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涉案3500000元借款的月利率变更为四分五，且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一分五也由冯国平在另案中主张，故根据目前证据，该院对冯晨凯主张的王某转让的代偿款利息1050000元难以支持。关于冯国平、王某的上述代偿款是否转为深慈商公司对该二人的借款。根据前述该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冯晨凯用以证明代偿款转为借款的《说明书》，该院已不予确认；结合冯国平、王某作为担保人，在深慈商公司无能力还款的情况下偿还了借款的事实，应认定上述两笔代偿款未转为借款，冯国平、王某不享有对深慈商公司主张以代偿款为基数，按月利率一分五计算利息的权利。同时，该笔债权的法律关系应为追偿权纠纷。关于王某转让给冯晨凯的170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院认为，根据证人沈某的证言及王某的陈述，支付给方思福的黄沙款为王某对外所借款项，沈某在其中的作用仅仅替王某出面支付了款项，涉案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应为王某。同时，深慈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付方思福的1700000元黄沙款已由深慈商公司支付，或沈某转给方思福的款项来源自深慈商公司。故王某享有对深慈商公司的该笔债权。综上，冯国平、王某对深慈商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为4033333.34元（×××66.67＋×××66.67＋1700000）。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冯晨凯提交的证据，涉案转让的三笔债权已于2018年11月20日通知了深慈商公司，由王某签收。该院认为，根据该院（2019）浙0282民初9036号原告周威强诉被告深慈商公司、第三人深圳市慈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王某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深慈商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先后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董事会会议，免去了王某的董事、经理职务，并请王某于2017年11月10日前向新任经理周威强移交深慈商公司的印章、账册、证照等资料，及配合周威强办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手续，而本案中，涉案债权转让通知书仍由王某签收，故不能视为债权已于2018年11月20日通知深慈商公司。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应当理解为，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清偿仍发生债务清偿之法律效果，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虽然该款法律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行为人，从文义上应理解为债权转让人，但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性的前提下，亦不应否定债权受让人为该通知行为的法律效力。即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故债权受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亦可以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故本案的债权转让已于2019年12月16日通知了深慈商公司。 关于利息。1.代偿款部分，该院支持以×××66.67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1月25日、2017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计285241.90元，及以2333333.3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借款部分，该院支持自各款项支付时间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损失（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为869750元）。 综上，冯晨凯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深慈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晨凯4033333.34元、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154991.90元，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分别以2333333.3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1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冯晨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7157元，由冯晨凯负担19039元，深慈商公司负担48118元，交纳该院；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深慈商公司负担，因冯晨凯已预交，故由深慈商公司直接交付冯晨凯，与上述判决一并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三笔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二、17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何，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深慈商公司虽主张对涉案三笔债权的真实性存疑，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深慈商公司认可1700000元黄沙款债务；其次，根据深慈商公司2013年9月9日、2013年12月21日的董事会决议，深慈商公司所需的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均由股东按投资比例划入公司账户，股东无法按时足额支付前述款项的，由深慈商公司对外融资，由此产生的融资利息和贬卖资产的损失由无法按时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可见深慈商公司固有向股东筹集资金或对外融资的惯例；再次，依据冯晨凯一审中提供的承诺函、借条、付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结合沈某的证言以及王某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是王某。至于1700000元债务的利息，有深慈商公司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深慈商公司虽主张公司股东会未就对外按照月利率1.5%借款进行过任何的商定，但其未提供公司对外借款必需经股东会决议的章程约定或其他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深慈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57元，由上诉人宁波深慈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华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