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令哈工业园区环城东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2781439437F。 法定代表人：李公巴才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文波，青海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某1，男，197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某2，女，200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某3，女，201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费某1，男，1979年6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存珠，男，1949年2月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芳，女，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荣，青海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占军，青海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公巴才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文波，被上诉人费某1及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荣、乔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科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故实质上受害人师某某与原告费某1之间产生内部管理关系,而与被告之间产生实际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科建公司与费某1之间是承包关系。2016年3月8日科建公司与费某1签订《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合同工艺承包合同》,这说明上诉人与费某1之间是合法有效的承包关系。该合同通用条款第二条进一步说明费某1虽然对建科节能建材工艺进行了承包,但除了遵守国家法律外,还要遵守建科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该合同通用条款第四条可以说明在该合同中费某1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是真实存在的独立主体。2.费某1与师某某是雇佣关系。2018年6月26日的《赔偿协议》开始就明确了费某1与师某某的关系，即费某1是建科节能公司成型车间的劳务承包者,与建科公司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师某某是费某1的妻子,常年跟随费某1在车间工作,是费某1的工人。这就说明师某某是费某1雇佣的工人,费某1是师某某的雇主。师某某的工资实际上是由费某1支付。该合同通用条款第三条说明,根据劳动监察大队的指示所有用工单位,尤其是涉及到农民工工资的单位都要确保农民工工资的发放,由用人单位代发,最终由费某1承担。费某1除开支工人工资外还有丰厚的利润。本案中,费某1作为雇主,在完成承包任务过程中,由于其雇员违反操作规定导致出现伤亡事故,雇员应当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向法院起诉费某1,建科公司作为发包方最多与承包方费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是由于本案中受害者师某某与承包方费某1存在特殊的人身关系(配偶关系)才导致费某1混淆了自己在本案中的地位。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师某某死亡赔偿金余额25万元”的事实对建科公司不公平。关于师某某死亡赔偿金,新华商业保险公司已经将死亡赔偿金等75万元全额支付给了费某1等人。根据《2018年青海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费用计算数据的通知》的规定,由于师某某是农村户口,其所有赔偿款总和应该是295590.63元。通过师某某一事费某1就获得了110万元(包括丧葬费5万元)的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共同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死者与上诉人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死者虽系被上诉人招聘，但费某1并没有用工资格，上诉人与死者符合劳务关系主体资格的规定，死者在建科公司从事免烧砖制作的工作，上诉人的公司经营范围为免烧砖的开发生产销售，死者提供的劳动系上诉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死者等人的工资是费某1报至建科公司后经建科公司审批后直接向其发放，建科公司为死者等人购买了工商保险，死者及费某1等人要受建科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建科公司对费某1、死者有直接的领导权。费某1自2012年入职建科公司担任厂长一职，2016年费某1与建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是建科公司便于管理实施的内部承包，综上，费某1、死者与建科公司系劳动关系，死者与费某1之间是内部管理关系，费某1并非死者的雇主。建科公司与费某1签订的赔偿协议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规定，在签署该协议时上诉人明知费某1是死者的丈夫，其签署协议应当知晓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按照道交法计算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五位被上诉人主张25万元的赔偿款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师某某工亡赔偿款2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8年7月7日起，以2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原告费某1来到被告公司担任厂长一职，至2016年3月8日原告费某1与被告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工艺承包合同》，约定被告以劳务绩效方式将公司生产固体废弃物免烧砖制作流水承包给原告，工伤商业险由被告方购买。2018年6月6日下午4时许，受害人师某某在车间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原告费某1与被告于2018年6月26日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约定除去保险公司应予赔付款800000元外，被告支付丧葬费50000元，于2018年7月6日前另行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赔偿款300000元，共计1050000元。协议约定的给付期限到期后，被告还欠250000元未支付。另查明，德令哈市应急管理局于2018年8月23日确认被告对职工安全教育不到位，未制定岗位操作规定，造成事故。再查明，原告费某1系师某某丈夫，原告费某2系死者师某某长女，原告费某3系死者师某某次女，原告师存珠系死者师某某父亲，原告张存芳系死者师某某母亲。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案（或提供劳务者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案；3.原告费某1或原告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是否为是适格诉讼主体；4.本案所涉及的劳务雇主是原告费某1，还是被告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5.本案是否为工伤事故；6.被告再行赔偿是否合理；7.能否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师某某因发生事故死亡后，其人身损害赔偿事宜权利主张人应为受害人的全体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五原告。事发后，作为受害人丈夫费某1一人代表五原告与被告签订赔偿协议并无不当，该协议对五原告均具有约束力。对此，2018年9月10日师存珠等四人委托费某1要求被告履行赔偿协议的委托书认同该赔偿协议，已经追认其约束力，因而五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现五原告主张被告履行赔偿协议，诉讼时效应当以基于合同计算。故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诉讼主体不适格或商榷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受害人师某某虽未与被告直接签订劳动合同或雇佣合同，而原告费某1在形式上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实际上原告费某1的工作内容亦未脱离被告支配，原告费某1所雇佣的人员均服务于被告，所产生的利润归被告所有，故实质上受害人师某某与原告费某1之间产生内部管理关系，而与被告之间产生实际雇佣关系。故被告提出的受害人师某某事故发生时的雇主为原告费某1的辩解该院亦不予采纳；虽然案涉协议中被告自愿支付赔偿款与保险理赔款存在重复，但被告明知受害人亲属得到保险理赔情况下另行与原告签订赔偿协议，属于自愿行为，不违反有关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有效，故被告提出的其与原告费某1签订协议再行赔偿不合理的辩解亦不予采纳；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虽然具有合同性质，但鉴于双方没有约定合同违约后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原告亦得到保险理赔款，未造成原告损失实际，故五原告提出由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认为诉讼时效已过、主体不适格、赔偿不合理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故五原告要求由被告支付剩余赔偿款2500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提出由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支付师某某死亡赔偿金余款250000元；二、驳回原告费某1、费某2、费某3、师存珠、张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建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费某1产量表》《费某1开支表》《产量明细表》。拟证明1.自2013年9月-2018年6月总产量为141844828的事实。2.自2013年9月-2018年6月26日共支付工人工资2235725元及支付其他金额390664元，共计2626389元的事实。3.建科公司按照《工艺承包合同》的约定及费某1的申请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工资的事实。4.死者师某某是费某1雇佣的工人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委托书》《请求支付工人工资的申请报告》。拟证明1.费某1委托建科公司财务发放员工工资54491元的事实。2.费某1申请由建科公司代为支付其雇佣的2013年9月-11月工人工资87315元的事实。3.死者师某某是费某1雇佣的工人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3.《收条》《银行转账凭证》《欠发费用明细表》。拟证明1.费某1收建科公司承包费10000元、费某1预支工资2180元以及收产量工资260000元的事实。2.2014年1月18日费某1于中国农业银行现金存款43559元的事实。3.总欠发的费用为1130726元，其中包括费某1的169577元的事实。4.建科节能公司按照《工艺承包合同》的约定向其雇佣的工人支付工资的事实。5.死者师某某是费某1雇佣的工人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无法证实师某某是费某1雇佣的工人的事实，费某1与师某某之间属于内部管理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师某某与建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4.《收条》《员工工资表》。拟证明费某1收到发放工人的工资共计87315元及车间工人2013年9月-11月工资共计87315元，自2014年3月-9月员工工资共为421749元，自2015年3月-10月员工工资共为598395元，自2016年3月-10月员工工资共为465607元，自2017年3月-11月员工工资共为541559元，自2018年4月-6月员工工资共为121100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建科公司对于2018年6月6日其生产车间发生事故，致师某某死亡，后其于2018年6月26日与费某1签订《赔偿协议》的事实及《赔偿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师某某是否与建科公司存在雇佣关系？2.费某1等能否依据其与建科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要求建科公司支付赔偿款？ 关于师某某是否与建科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建科公司与费某1签订的《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工艺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有绝对的行政领导权……。乙方的人员分配、工作作习时间……都要经甲方同意才能实施。乙方通过申请……，在甲方的示意和指导下行使权利……”，从该条约定来看，费某1与建科公司签订的《工艺承包合同》属内部承包，建科公司对费某1雇佣的人员具有管理的权利，师某某的工作受建科公司管理。同时从建科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工人工资表可以看出，包括费某1、师某某在内的工人工资是由建科公司发放。据此一审认定师某某与建科公司产生实际雇佣关系正确。对于建科公司上诉称其与师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费某1等能否依据《赔偿协议》要求建科公司支付赔偿款的问题。《赔偿协议》是在发生事故致师某某死亡后，费某1与建科公司经协商后自愿签订，具有合同性质，且双方对《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因此双方均应按赔偿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现建科公司以事故发生后工厂停产，现无能力支付赔偿款为由进行抗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建科公司上诉称如果按照《赔偿协议》进行赔付，费某1等则获得了超过应赔偿款金额的赔偿款的意见。本院认为，《赔偿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法律上也并不禁止在双方自愿情况下，相对人获得法律规定的赔偿款以外的赔偿款，因此对建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海西州建科节能建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萍 审 判 员  吴培青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田雪梅 书 记 员  马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