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浩，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铜鉴湖村，现住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碧助，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竹鲁明，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春，女，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广来，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国浩因与被上诉人王静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碧助、被上诉人王静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广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国浩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且不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一审立案时提交的证据一《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仲裁条款“协商不成的提交乙方户籍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本案应当由徐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法院立案时就不该受理，即便受理了，也应当裁定驳回。然而，一审法院受理了；更甚的是，一审案件承办人到杭州市西湖区上门送达案件副本材料时，就证据副本只提供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欠条》，导致上诉人在简易程序开庭前没有看到《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没有提交《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也没有向一审法院声明有仲裁协议，纯属一审法院选择性记忆，完全忽视审理过程，避重就轻。(二)上诉人虽过了答辩期，但在一审法院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审查本案有无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事实，对仲裁条款熟视无睹。且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财产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以租赁物使用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就管辖异议上诉，二审法院虽裁定维持，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确无管辖权。因一审开庭时间紧迫，依旧向一审法院阐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理由，申请法院再次依职权审查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仍旧置之不理。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接受货币一方为合同履行地为管辖法院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九条是就财产租赁合同管辖的特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就“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存在”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尚玉果与原告王静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认真严格审查。所谓的“债权转让”截至目前都没有原债权人尚玉果的债权转让通知，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单据》并不是尚玉果送达给上诉人，债权转让通知书真伪不明。而且快递底单上的寄件电话和收件电话都是17851162891，该电话不是上诉人的，快递底单上备注的“铜鉴村整体搬迁”也是一审承办法官自己书写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承认该所谓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系其邮寄的，并不是尚玉果邮寄的。那么，“债权转让”到底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二)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看，2018年1月12日被上诉人与尚玉果离婚，离婚时双方房产和土地已作明确分割，且债权债务也已明确分割。两个离婚的人，何以一年后就又有一笔近30万的债权转让，且所谓的“债权转让”过程中，尚玉果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也没有通知上诉人。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是否是尚玉果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得而知，一审法院就本案债权转让是否真实，是否存在，均未查清查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所谓的债权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尚玉果与上诉人杨国浩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后，双方均未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且结算后，被告重新给尚玉果出具了欠条，双方即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该欠条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债权，并从债权人主张权利的次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原告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尚玉果都是严格按照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按照工程机械合同约定结算，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所谓的“双方均未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且结算后，被告重新给尚玉果出具了欠条，双方即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都是一审法院法官单方臆断，无任何证据。根据本案《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挖机租赁费是“月结，月月清”的支付模式。挖机的租赁期限是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然后挖机所在工地于2014年12月4日接到当地政府《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就停止了。所以2014年12月12日尚玉果在找不到韩国财后，就找杨国浩结算租金，因为整个工地停工了，立马要求结算付钱，但又因为没有钱支付，所以杨国浩出具了欠条。因此，尚玉果在收到欠条时就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欠条，如果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原因系因借贷关系，自然适用借款合同纠纷所适用的诉讼时效规定，但如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原因系其他，则并不适用前述的诉讼时效规定。欠条在出具时，出具欠条之日就是债权人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时，则诉讼时效应自写下欠条的次日起计算。本案中，引起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原因系挖机租赁合同纠纷，并不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早在1994年3月26日作出的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就明确规定了出具未约定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从出具欠条次日起算。《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了“月结，月月清”的支付模式，那么诉讼时效最晚的起诉节点也应该是2014年12月31日，本案也是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过时效是错误的，其未注意到《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的付款期限约定，亦未注意到债权起因是挖机租赁合同纠纷。四、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原债权的实际欠款人为韩国财，上诉人为韩国财打工，且尚玉果与韩国财之间存在韩国财向他人租赁的挖机被尚玉果占有，造成韩国财一百多万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其实本案所谓债权根本就不存在了，这也是为什么2014年12月12日上诉人杨国浩替韩国财出具欠条至今，尚玉果从来都没有向上诉人杨国浩主张债权的原因。被上诉人王静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王静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杨国浩支付原告租赁费24.64万元及利息62832元（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4年12月13日计算至2019年3月13日；此后利息以24.6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14日计算至被告全部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7日，债权转让人尚玉果（乙方）和杨国浩（甲方）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甲方租赁乙方挖掘机使用，每月租金8.5万元，租赁期限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合同签订后，首付租金4万元，余款45天后补足前一个月的租金，第二次租金应在次月满月后付清，以后租金依次类推；甲方必须按合同按期支付租金，逾期7天，乙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设备，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乙方户籍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4年12月12日，尚玉果和杨国浩就工程机械租赁期间的租赁费用进行了结算，杨国浩给尚玉果出具欠条，内容是：“今欠尚玉果大宇420挖机在大柴旦新高泉煤矿（腾达矿业）租赁费，从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2月6日，共计五个月租赁费，每月租金8.5万元，合计租赁费42.5万元，减去已付款17.86万元，还欠租赁费24.64万元。”2019年3月12日，尚玉果（甲方）和原告王静春（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有：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拖欠乙方借款共计309232元，甲方将对杨国浩的债权309232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向杨国浩主张债权；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债权，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甲方仍继续按原合同履行义务。2019年3月11日，尚玉果书写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原告王静春，原告于2019年4月1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EMS快递邮寄给被告杨国浩，因杨国浩所在的村整体拆迁拒收，信件被退回。另查明，原告王静春和债权转让人尚玉果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12日在徐州市铜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时，未提交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亦未向本院声明有仲裁协议，并且被告持有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但在本院首次开庭前未对本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故应当视为被告放弃仲裁协议，本院应当继续审理。案外人尚玉果与被告杨国浩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以及尚玉果与原告王静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杨国浩欠租赁费24.64万元，有其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杨国浩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杨国浩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给付期限，原告亦未举证其主张权利的期限，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应当以原告在起诉之日后给予被告适当的准备期限，作为计算利息的日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具有相对性，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本案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是尚玉果与被告杨国浩双方签订，案外人韩国财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且被告杨国浩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体不适格，故本案被告杨国浩的主体适格。被告提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06民初9869号判决书，该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故被告主张原债权已经抵销，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尚玉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尚玉果书写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由原告邮寄给了被告，因被告所在的村庄已整体拆迁造成信件被拒收后退回，且被告亦未告知原告及尚玉果其暂住地址，故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已通知了被告。债权转让应通知债务人，立法目的就是让债务人知晓债权受让人，以便履行债务，故原告提起的诉讼亦是一种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故原被告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尚玉果与被告杨国浩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后，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且原被告结算后，被告重新给尚玉果出具了欠条，双方即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该欠条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并从债权人主张权利的次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原告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其出具欠条是因为没有履行能力或拒不履行支付租赁费而出具的，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从出具欠条之日起，债权人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杨国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静春租赁费24.64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以24.6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杨国浩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0312民初422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杨国浩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杨国浩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苏03民辖终3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杨国浩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国浩在上诉中再次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不予理涉。杨国浩上诉另提出本案应当由徐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杨国浩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视为其放弃仲裁协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王静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杨国浩出具的欠条中对于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根据上述规定，王静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杨国浩对于王静春向法院提交的其和尚玉果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和其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上述两份证据原件均由王静春持有，且从《债权转让协议》中“尚玉果”签名的笔迹与《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中“尚玉果”签名的笔迹对比显示，书写习惯具有较高的一致性。故本院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由王静春和尚玉果本人签订的事实予以认定。四、关于涉案债权是否存在及涉案债权的实际债务人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王静春提交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及《欠条》等证据，能够认定杨国浩与尚玉果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杨国浩对尚玉果负有债务的事实。杨国浩提出实际债务人为案外人及涉案债权已不存在，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国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上诉人杨国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