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湖县芦沟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肖明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海，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加春，江苏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千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滨海县坎南街道坎南居委会坎**法定代表人：李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夕忠，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川，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阜宁县水务局，，住所地阜宁县阜城大街**法定代表人：杜龙洋，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青，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生，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千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绿公司）、阜宁县水务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的（2019）苏0923民初4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亨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加春、陈兆海，被上诉人千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夕忠，被上诉人阜宁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亨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擅自改变原设计方案，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严格按照图纸施工，没有改变原设计方案。上诉人在施工中埋设的管道现在还在实际使用，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工程也验收合格。2.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的原因是连续多天的大暴雨。根据2019年7月26日一审庭审笔录，阜宁县水务局举证阜宁县气象局的情况说明及江苏天气短信预报，证明在2018年6月25日至26日夜间，在事发地遭遇大暴雨，是堆堤坍塌的唯一原因，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损失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完全无视事实与客观情况。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在堆堤下面施工，也不一定造成堆堤坍塌，如果没有连续多天的大暴雨，更不会坍塌。一审判决认为堆堤坍塌的责任全部在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没有违法施工，一审法院判决堤坝坍塌是上诉人违法施工造成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主观上不希望堆堤坍塌，客观上也没有违法施工，更没有实施损害堤坝的违法行为，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堆堤坍塌与上诉人施工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随意认定上诉人改变图纸与施工线路，按照这个错误思路，逐步推定上诉人违法施工、堆堤坍塌是上诉人人为所致，完全不顾事实与自然灾害，导致一审判决极大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千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擅自改变了管道走向，将本不应该穿越堆堤下方的管道进行人为的直角拐弯，将长达16米管道埋设在堆堤下面。堆堤倒塌的原因只能是上诉人在堆堤下方埋设管道，埋设以后没有对堆堤加固处理。所以，对堆堤倒塌所造成的损失都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阜宁县水务局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千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亨泰水利公司、阜宁县水务局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39342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3日，原告千绿公司与案外人阜宁桃花源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桃花源生态经济区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书》约定，千绿公司承包阜宁县羊寨镇北沙村三、六、七组范围内总计面积为349.16亩土地，种植珍贵彩叶观赏苗木，承包期限11年，即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协议书还对其他内容作了具体约定。协议签订后，千绿公司在其承包土地范围内栽种树木及进行其他经营活动。阜宁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工程建设处是阜宁县水务局为案涉工程需要临时设置的机构。阜宁县水务局为实施阜宁县2018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工程，经招投标，被告亨泰公司为该工程二标段的中标人。2018年，阜宁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工程建设处（发包方）与被告亨泰公司（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工程涉及到变更需要提前和设计人员沟通，不然不予认可”。该合同所附施工图纸的施工说明第三条载明：“管线定位：施工时业主单位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可做微调”；第四条载明：“干管、支管、管顶最小埋深为地面以下70厘米”；还载明干管的管材为管径400毫米国标加筋PE管。此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亨泰公司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于2018年4月10日开工，于同年5月10日完工。施工过程中需在案涉地埋设从阜滨河取水的干管，施工图纸显示该取水管道干管长800米走向为直线，且需穿过本案所涉葡萄园。在实际施工中，亨泰公司为绕开葡萄园区域，在没有得到发包方及设计单位同意亦未得到水行政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原设计方案，将埋设干管的线路直角转向南数米再直角转向西，向西的干管线路位于该行洪渠堆堤的堆坡下，施工方在该位置进行开挖沟槽，埋设了取水管道。2018年6月25日至29日期间，阜宁县境内遭遇暴雨，该县羊寨镇北沙村老大闸下游行洪河道水位上涨，6月28日晨该河道北侧行洪堤坝出现决堤，洪水涌入千绿公司承包地导致部分区域被淹，造成区域内部分苗木死亡、葡萄园被毁、当年的水产养殖物逃逸等损失。此行洪渠多年来从未发生过决堤。本案一审期间，根据千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1日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损失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16日赴案涉地进行现场勘验，对千绿公司的受损苗木及鱼塘等情况进行审核查验，并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千绿公司与决堤淹水有关的案涉财产损失价值为739342元，其中树木损失480040元、鱼塘损失11190元、葡萄园损失248112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跨河、穿河、穿堤、临河的桥梁、码头、道路、渡口、管道、缆线、取水、排水等工程施工，应当符合防洪标准、岸线规划、航运要求，和其他技术要求，不得危害堤防安全、影响河势稳定、妨碍行洪畅通；其工程建设方案未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前述防洪要求审查同意的，建设单位不得开工建设。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一般侵权责任所应具备的条件为有损害事实、加害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加害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千绿公司的财产因案涉行洪渠道决堤造成损失客观存在。被告亨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应当知道工程施工要严格按照相关部门批准的规划路线施工，但被告亨泰公司却在施工过程中，未经发包方同意、未有提前与设计人沟通，擅自改变施工路线，改变后的路线可能影响行洪渠安全的情况下，未得到水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被告亨泰公司违法在行洪渠的堤坡处开挖沟槽埋设取水管道。被告亨泰公司实施了加害行为，且其行为主观过错明显。综合该行洪渠此前从未发生过决堤的抗洪强度、被告施工时对行洪某造成的不利影响以及被告亨泰公司违法施工的事实，应认定该行洪渠决堤与被告亨泰公司施工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事发时段虽降雨量较大，但该雨量的原因力不至于造成原告千绿公司的财产损害。故被告亨泰公司应对原告千绿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千绿公司主动撤回对葡萄园及水产养殖损失的请求，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许可。关于被告亨泰公司提出原告千绿公司的损失是不可抗力造成而非其施工所致，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独立于人的行为之外，并不受当事人意志所支配。结合到本案，堤坝坍塌的直接原因是被告亨泰公司违法施工的人为所致，而非独立于人为之外的其他原因造成。故对被告亨泰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阜宁县水务局下设部门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亨泰公司，其在选任上并无过错，且被告亨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擅自改变施工方案，其没有证据表明其行为得到了被告阜宁县水务局的同意。该局与原告千绿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千绿公司要求被告阜宁县水务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院不予支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因该鉴定机构是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且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另，被告亨泰公司、阜宁县水务局也未对该损失金额提出异议。故对鉴定机构作出的案涉财产损失价值的认定，其中树木损失金额为48004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江苏千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财产损失480040元；二、驳回原告江苏千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93元、鉴定费20400元，合计31593元。由原告江苏千绿苗木花卉有限公司负担9833元，由被告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76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上诉人亨泰公司施工是否存在过错；二、上诉人亨泰公司施工与被上诉人千绿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施工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上诉人亨泰公司未经发包方和设计单位同意，擅自变更原设计方案，在河堤底部开挖沟槽埋设取水管道后未对河堤加固处理，造成河堤抗洪能力减弱，故上诉人亨泰公司的施工存在过错。二、关于上诉人亨泰公司施工与被上诉人千绿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亨泰公司在河堤底部开挖沟槽埋设取水管道，致河堤抗洪能力削弱，最终在暴雨之下河堤垮塌，洪水涌入被上诉人千绿公司承包的土地，造成财产损失。故上诉人施工与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财产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亨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能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3元，由上诉人亨泰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