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终9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乔龙，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国龙，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云，男，1971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刘春（被上诉人李云之妻），1973年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任静，北京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复兴东街**。法定代表人孙军民，区长。委托代理人徐夫金，男，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行初5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国龙、尹莲双，被上诉人李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任静，一审被告顺义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夫金、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李桥镇政府将李云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路47.8亩承包地上的养殖场予以强制拆除。2019年9月24日，顺义区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9〕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及17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李云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及5月17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撤销顺义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云系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村民。2004年7月10日，李云（乙方）与顺义区李桥镇×××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养殖土地承包协议》，主要内容是：“为发展经济，调整农业生产结构，支持养殖业发展，最终达到富裕农民的目的，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一、甲方同意将北以子圈取土坑47.8亩土地承包给乙方，用以从事养殖业。二、承包土地范围和面积。四至：东至九龙基地西墙10m处，西至月牙河东堤顶20m处，南至小松树北行1m处，北至贾庆利阳光温室南墙2m处。面积：南北长313m，东西宽102m，总计47.8亩。三、承包期限和包金。1.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7月10日起至2034年7月10日止。2.包金：自2004年7月10日至2005年7月10日止，每年每亩承包金为计捌拾元，自2005年7月10日起至2034年7月10日止，每年每亩包金为计贰佰叁拾元。四、付款方式……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监督乙方必须在所承包土地上从事养殖业，不许自行从事其它行业的经营。2.甲方只负责提供现有条件的电源，因供电设施故障并引发经济损失，甲方不承担责任。3.乙方按用电数量和市电收费标准按时交纳电费。4.监督乙方按时缴纳包金。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按期缴纳承包费和电费，不得拖延。2.乙方自行解决水源和自变压器至用电场所的用电设施。3.乙方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除包金、电费外，与甲方不发生经济关系。4.合同期内若遇国家、区、镇征用或占用土地，甲方必须根据乙方所受实际损失进行评估，协助乙方办理经营赔付……”。2019年3月18日，李云在现场检查笔录上签字。现场检查笔录记载以下内容：“……李云建设的建筑物共18处，为砖混结构。李云表示此处是养殖合同，有执照、兽医证、税务证、动物养殖销售合作长期协议，2015年此地已经镇政府农调备案。”2019年3月18日，李云在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以下内容：“……建筑物共18处，为砖混结构，经测量，建筑物东西长80-130米，南北宽5-10米，建筑面积共8000平方米。李云表示此处是养殖合同一般农用地，有执照、兽医证、税务证、动物养殖销售合作长期协议，2015年此处已经镇政府农调备案。”2019年3月26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王某对李云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主要内容是：“问：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村村东北1500米的建筑物是谁建设的？答：有较大部分是李云出资建设的。问：请介绍一下建设建筑物的情况。答：6000平方米是养殖舍，剩余是附属设施（2000平方米）……”2019年3月29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作出京规顺执函[2019]第755号《关于李云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是：“李桥镇人民政府：经查，位于李桥镇×××村北侧集体土地上的由李云所建的十一处**砖混结构房屋，总建筑面积4478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4月11日，李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内容是：“经查，李云在李桥镇×××村××路建设1层砖混结构建筑物处，经测量，该建筑物东西长80-130米，南北长5-10米，建筑面积共8000平方米。李云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李云于2019年4月13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本行政机关将依法组织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李云不服该《限期拆除决定书》，于2019年4月16日向顺义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顺政复字〔2019〕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限期拆除决定书》中认定违法建设总建筑面积8000平方米，与京规顺执函[2019]第755号《关于李云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中的涉案建筑面积4478平方米不符，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系李云建设，李桥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以此为由撤销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本案一审诉讼中，李云陈述如下：“一、1998年其租赁李桥镇政府敬老院8亩地，其搬进去的时候敬老院已经实际不做敬老院使用了，其在敬老院所占用的土地上办理了顺义县李桥绿源畜禽养殖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没写具体位置，经营范围主营牛、羊，经营方式为养殖，经营期限自1998年10月7日至2002年10月6日。因当时用来养牛、羊的地方不够用，跟村里打招呼，就也在6.14亩承包地上养牛、羊，因为村里签合同是一批一批签订的，所以6.14亩养殖地承包协议是在2002年签订的。后来因为工商登记不让用顺义县字样称呼，就改名重新注册了北京绿源伟业养殖场，重新注册的地址不明确，只是写着在村委会东北侧1500米。北京绿源伟业养殖场主要是在其承包的47.8亩土地上养殖经营，但也在6.14亩土地上养殖经营，47.8亩土地在6.14亩土地的西边，相隔五六百米。本案涉及的是47.8亩土地上的养殖场。二、2008年7月9日李云将47.8亩土地中间位置的23亩土地转租给案外人迟明海，迟明海开办白虎苑，用于养殖野生动物，转租给迟明海的部分亦在北京绿源伟业养殖场范围内，转租给迟明海的23亩土地上有李云建设的约1400平方米建筑物，包括：2007年建设的最初准备自己养猪用的一排25间正房，约900多平方米；2006年建设的东房4间羊舍，约180平方米；2004年建设的位于羊舍南边的门卫室，约40平方米；2005年、2006年左右建设的位于大门南边用于存放饲料的一排东房，将近200平方米。除上述李云建设的建筑物之外，其余建筑物都不是李云建设的，是迟明海建设的。上述23亩土地上的建筑物没有被拆除。涉案47.8亩土地上李云被拆除的建筑物在白虎苑场地外的南侧和北侧。三、白虎苑场地外北侧土地分为西院和东院。西院面积是9亩左右，东院面积是3亩左右。2012年李云将西院租给李红伟，双方在2017年又续约了。东院归李云使用，东西院中间有墙。（一）西院建筑物：2012年李红伟在西院西侧建设1100平方米锦鲤温室，用于养殖锦鲤。锦鲤温室结构为底下鱼池是钢筋混凝土，上面是钢架阳光板，地面以上最高处3米多，最低处1米多。锦鲤温室外面跟东墙紧挨着是李红伟2012年建设的140平方米砖混彩板结构锦鲤鱼展室。锦鲤温室后面是2006年李云建设的大约500平方米砖混石棉瓦顶子的一排大通间猪舍。在上述大通间猪舍西北角有2005年李云建设的大约400平方米砖混石棉瓦结构的一排L型大通间猪舍。在L型猪舍的东侧有2005年李云建设的10间砖混楼板房，其中西侧七间房大约180平方米在西院，作办公生活防疫用；其中东侧三间房大约78平方米在东院，作实验动物隔离（术后）用。在上述180平方米七间房南侧有2006年、2007年李云建设的砖混石棉瓦顶子的房屋8间，大约130平方米，用作熬制动物饲料，李红伟在2012年把石棉瓦顶子换成泡沫板顶子，李红伟又于2016年11月、12月份应李桥镇政府要求把泡沫板顶子换成岩棉彩钢顶子，其余部位没变。在上述8间房的正西侧，有李红伟在2012年左右用钢架搭起来的石棉瓦顶子的棚子，棚子西面有一面墙，用作通往西侧猪舍的走廊，棚子大约130多平方米。（二）东院建筑物：在上述78平方米三间房屋南侧靠西墙处有李云用钢管搭建的石棉瓦顶子的棚子，大约100平方米，用作放羊草料。在78平方米三间房屋东侧有2005年李云建设的108平方米砖混石棉瓦顶子的大通间，作实验动物寄养使用。在108平方米房屋东侧有李云在2004年建设的一排约196平方米砖混楼板结构的7间房，也作实验动物寄养使用。在上述196平方米7间房的东面有李云在2006年建设的砖混水泥木板顶子约60平方米的三间房屋，用作隔离观察引进的实验动物用。在砖混水泥木板顶子60平方米房屋南面有2005年李云建设的88平方米4间砖混结构房屋，分别用作水井房和配电室、做饭、门卫室。在88平方米4间砖混结构的房屋南侧有李云20**年建设的大约50平方米的石棉瓦顶子的棚子，棚子有一个大铁门，用作杂物间。在50平方米棚子西侧有李云20**年建设的砖混彩板结构共计186平方米左右的五大间房屋，从东往西数，一间做粉料间、一间住人、一间兔子繁殖用、一间是猪的隔离室，最西头那间空着。在五大间房屋的南侧是2007年左右李云用钢管支起来的彩板顶子的羊棚，大约80多平方米。在羊棚南侧墙外走道旁边有李红伟建设的大约十七八平方米砖混石棉瓦结构的一间门卫室，门卫室是李红伟自己在2019年5月份自行拆除的，本案起诉的涉案建筑物不包括李红伟建设的门卫室。（三）西院被拆的部分是李红伟在李桥镇政府的要求下于2019年5月10日后至5月17日前自行拆除的，包括西院大约一半的L型猪舍是李红伟自拆的，L型猪舍南侧三分之一的猪舍是李红伟自拆的。另外，李云在2006年建设12间砖混彩板结构的孵化室，每两间是通着的，共6个通间，共计216平方米。其中鱼棚东侧两大间孵化室，由李红伟在2012年的时候将石棉瓦顶子换成彩板顶子。2019年李红伟把归他使用的60平方米左右的孵化室自行拆除，剩余156平方米孵化室归李云使用，是由李桥镇政府在2019年5月10日强制拆除的。李红伟自建的1100平方米锦鲤温室与本次强制拆除没有关系，在本次强制拆除的时候没有被强制拆除，后来在2019年10月份左右李红伟自行拆除的，当时只拆了顶子，温室整体还在。李红伟拆除归李云所有的建筑物的面积大约460平方米。东院里的建筑物全被李桥镇政府拆除。四、白虎苑场地外南侧的建筑物包括：（一）从北往南数，2007年左右李云建设的第一排正房21间，共计574平方米，其中从西边数15间是砖混彩板结构，剩余6间是砖混楼板结构。其中从西往东数第一间到第九间是通着的，用作猪舍，强拆之前用作狗舍；第六间和第七间之间有一个截断门，实际是通着的，里面都是小圈的猪舍，第六间和第七间包括在第一间和第九间当中，强拆之前用作狗舍；第十间到第十五间是通着的，建完后刚开始用作料房，后来直到被强拆的时候用作狗舍；剩下的6间楼板房是办公生活用，分成三大间。（二）在上述21间房的南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一排大约380平方米砖混彩板结构21间平房，用作狗舍，第八间和第九间房中间有一个隔断，隔断是有门的。（三）在上述狗舍的南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大约600平方米砖混彩板结构的14间平房，是一排大通间，也用作狗舍。在狗舍两侧有2017年李云建设的434平方米狗的活动场，结构是地上一米高的砖墙，砖墙上面是一米高的铁护栏，没有顶子。（四）在上述14间平房大通间狗舍的南侧，是李云20**年至2009年建设的大约768平方米的一排18间平房，其中从西往东数三大间平房是彩板结构，剩余平房是砖混楼板结构；其中从西往东数第一至第十间是动物寄养室，第十一间是休息室，第十二间是水井房、配电室，第十三间至第十八间是办公生活用。（五）在上述两排狗舍西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大约190平方米的一排10间平房，其中从北往南数第一间至第六间平房是砖混彩板结构，之间是通着的，面积约130平方米，用做狗的寄养室；剩余四间平房是砖混楼板结构，之间也是通着的，用作狗的隔离治疗室。（六）在上述10间平房的南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48平方米砖混楼板结构的一个大间，强拆之前跟上述的四大间平房挨着但不相通着，用作锅炉房采暖，也放杂物。（七）在两排狗舍的东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一排砖混楼板平房4大间，大约200平方米，其中从北往南数第一间用作饲养观察，约60平方米，第二间是洗刷间（刷狗、狗笼等），约48平方米，第三间、第四间用于展示狗用品，面积共计96平方米。（八）在第（七）项4大间平房和第（一）项21间正房之间，是李云20**年建设的砖混石棉瓦结构平房，大约60平方米，用作锅炉房，建成之初是普通的锅炉，在2017年的时候改成燃气锅炉。（九）白虎苑场地外南侧场地的东南侧有一排砖混楼板房10间，共计186平方米，是李云20**年建设的，其中第一间和第二间是通着的，用作狗治疗室，面积共计是37平方米；剩余8间是通着的，用作猪繁殖室，面积是149平方米。（十）白虎苑场地外南侧场地最南侧是李云20**年建设的一排钢棍支起来的石棉瓦顶子的20间羊棚，羊棚是大通间，只是在中间有个门，大约300平方米。上面所述的白虎苑场地外南侧的建筑物全部由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五、2019年5月10日及17日，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47.8亩承包地上李云的养殖场圈舍建筑面积应为4600平方米，不包括硬化地面、道路和院墙。”本案一审诉讼中，李桥镇政府称其于2019年5月10日及17日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约400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建筑物。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李桥镇政府将上述47.8亩承包地上除白虎苑场地上的建筑物以及李红伟自行拆除的建筑物之外的其他建筑物全部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前，李桥镇政府没有对李云作出催告、强制拆除决定，没有提前5日在强拆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李桥镇政府称强拆前通过村委会工作人员口头告知李云清理物品，李云对此予以否认。强制拆除过程中，李桥镇政府未制作笔录和财物清单。李桥镇政府称其摄制了录像，但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2019年5月10日强制拆除时，李云和其爱人刘春在现场，但在警戒线以外。2019年5月17日强制拆除时，李云和刘春未在现场。强制拆除后，李桥镇政府称其让李云清理残值，之后李桥镇政府把建筑残值之外的物品当作建筑垃圾清理。李云称其没有让李桥镇政府当作建筑垃圾拉走，现在都还在现场。李云因不服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9年8月8日向顺义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9月24日以程序违法为由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及17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涉诉建筑物的行为及顺义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李云于法定起诉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另，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李云称涉案建筑物所占用土地性质为设施农用地，李桥镇政府称涉案建筑物所占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是一般农用地，土地利用现状是设施农用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上述规定，李桥镇政府对乡、村庄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本案中，李云与顺义区李桥镇×××村经济合作社在《养殖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了李云承包土地的用途为从事养殖业。李云亦称涉案建筑物的用途是养殖，养殖时间较长，自强制拆除前，李云一直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养殖，且根据李云的陈述以及当事人提交的视听资料、照片等证据亦可以看出，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主要用途为养殖，且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李云改变了涉案土地从事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业用途。李桥镇政府应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于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现李桥镇政府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上除白虎苑场地上建筑物以外由李云所建的建筑物均作为违法建设一并予以拆除，属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在李云对《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申请行政复议且行政复议决定尚未作出的情况下，李桥镇政府即对李云所建的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另，李桥镇政府在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既未以书面形式作出催告、强制拆除决定，又未制作笔录和财物清单，亦未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李桥镇政府虽称摄制录像，但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且无正当理由，视为其没有该方面证据。故，李桥镇政府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依法确认违法。顺义区政府受理李云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审查受理、听取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的意见、作出被诉复议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顺义区政府履行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但顺义区政府对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未予指出和纠正，且仅认定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故顺义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因此，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及5月17日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上所建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撤销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李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上诉人是在取得规划部门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后进行的执法。规划部门已经作出了关于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认定，上诉人就必须依照规划部门的认定对建筑物进行查处，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现场检查、勘验、询问、限期拆除等程序后，依法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查处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正当，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二、被拆除的系违法建设，上诉人查处事实清楚。上诉人已经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综合考量后认为涉案建筑物确属违法建设，因此实施拆除，故上诉人对涉案建筑属违法建设的认定应属事实清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李云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顺义区政府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李云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顺义县李桥绿源畜禽养殖场营业执照、北京绿源伟业养殖场营业执照、《养殖土地承包协议》，证明李云经签订承包协议获得土地使用权，并在此进行合法养殖经营；2.《限期拆除决定书》、顺政复字〔2019〕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2019年4月11日，李桥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李云自行拆除养殖场，6月11日，顺义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该《限期拆除决定书》；3.2019年5月10日之前李云养殖场现场状况照片，证明被强拆前李云养殖场的状况，4.强拆现场视频光盘及2019年5月10日强拆现场视频截图、2019年5月17日强拆现场视频截图，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针对养殖场实施了非法强制拆除，5.被强拆后现场照片、被强拆后现场视频截图，证明李云的养殖场被强制拆除后的现场状况，6.《行政复议申请书》；7.被诉复议决定；证据6-7证明李云对李桥镇政府的强拆行为不服，向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义区政府未经实质性审查，仅认定强拆行为程序存在违法；8.录音光盘及5月15日上午9点18分录音文字说明、5月15日上午11点06分录音文字说明，证明李云的养殖场已经办理过设施农业项目备案手续；9.2005年10月8日《合作协议》、2010年10月18日《合作协议》、2014年3月10日《实验犬寄养协议》、2015年10月15日《合作协议》、2016年1月25日《科研合作协议》，证明李云的养殖场系与医疗科研机构进行合作，养殖实验用动物；10.录音光盘及2015年7月朱某和李云在×××村委会谈话内容的录音文字说明，证明李云的养殖场已经办理过设施农业项目备案手续；11.2015年至2020年土地利用现状图、李桥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证明李云养殖场用地属于设施农用地。李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场检查笔录；2.现场勘验笔录；3.询问笔录；4.京规顺执函[2019]第755号《关于李云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据1-4证明：第一，涉案建筑物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李桥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权；第二，涉案建筑系李云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或其他审批文件；第三，李桥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检查、询问。5.《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李桥镇政府限期李云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顺义区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1.《行政复议申请书》、EMS快递凭证及查询单，证明李云通过邮寄方式申请行政复议及其申请行政复议的内容；2.李云提交的材料，包括光盘一张、李云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函、律师证复印件、李云诉李桥镇政府强拆违法纠纷案件证据目录、2002年10月28日的《养殖土地承包协议》、2004年7月10日的《养殖土地承包协议》、2019年5月10日之前李云养殖场现场状况照片、2019年5月17日强拆现场视频截图、被强拆后现场视频截图，证明李云的主体身份情况、授权委托情况及证据材料；3.顺政复字〔2019〕196号《行政复议申请处理审批表》，证明顺义区政府对李云所提行政复议申请的受理程序合法；4.顺政复字〔2019〕196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行政复议程序合法；5.《行政答复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出庭）函、律师证复印件、证据材料清单，证明李桥镇政府的答复意见、主体身份情况、法定代表人情况、授权委托情况以及提交证据情况；6.顺政复字〔2019〕196号《行政复议案件审理意见呈报表》、被诉复议决定，证明呈报程序及复议案件的结果；7.顺政复字〔2019〕196号送达回证，证明被诉复议决定向李云及李桥镇政府依法送达；8.顺政复字〔2019〕196号《行政复议案件结案呈报表》，证明复议案件呈报结案合法。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诉复议决定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予评价。李云提交的证据8、10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李云提交的其他证据、李桥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以及顺义区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的基本情况、所占用土地的来源、用途、李桥镇政府针对涉诉建筑物核实规划审批情况、作出相关文书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李云向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义区政府依法受理并履行复议职责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均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李桥镇政府对乡、村庄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本案中，李云与顺义区李桥镇×××村经济合作社在《养殖土地承包协议》中约定承包土地的用途是从事养殖业。自强制拆除前，李云一直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养殖。在认定是否构成违法建设并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之前，李桥镇政府应对涉案土地的类别用途、是否履行了有关审批手续等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在此基础上综合考量相对人对涉案建筑合法性产生的信赖利益、补办手续的可能性必要性等因素，特别是本案中，李桥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因认定涉案建筑面积及建设主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已被顺政复字〔2019〕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撤销，故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持异议。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建设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之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在催告书指定的履行义务期限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才可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此外，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依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本案中，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5月17日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李云对《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申请行政复议，被诉复议决定尚未作出，且李桥镇政府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符合前述法定程序，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顺义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虽认定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但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未予指出和纠正，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诉复议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5月10日及5月17日强制拆除李云47.8亩承包地上所建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撤销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林强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武文慧法官助理  任丹阳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