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益阳市旭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 法定代表人：樊海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广，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龙，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有色金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 法定代表人：李福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学军，北京中伦文德（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庆丰，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亮之星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 法定代表人：张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民，宁乡市唯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谷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 法定代表人：黄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才，宁乡市唯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 上诉人益阳市旭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华公司）、上诉人湖南有色金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有色）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亮之星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之星米业）、湖南谷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力新能源）、张伟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广、罗龙，上诉人湖南有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学军、詹庆丰、被上诉人亮之星米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民、被上诉人张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谷力新能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由谷力新能源、张伟对该判决的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亮之星米业负责解除旭华公司名下“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2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3号”不动产抵押登记。事实和理由：一、张伟、谷力新能源系《融资担保协议》、《借款合同》及所借资金共同使用人和支配人，且张伟、谷力新能源与亮之星米业人格混同，故张伟应对亮之星米业一审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纠纷的起因源于东北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有色）收购谷力新能源的重组工作，且所融资金完全用于偿还谷力新能源被冻结的债务偿还事宜，故谷力新能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亮之星米业应负责解除旭华公司名下“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2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3号”不动产抵押登记。《融资担保协议》约定担保期限为一年，从放款时间开始算，到期后，亮之星米业负责无条件解除，现担保期限届满，亮之星米业应负责解除抵押担保。 湖南有色答辩称，旭华公司对湖南有色主张1620万元的连带债权依法不能成立。一、旭华公司对东北有色主张的债权依法不能成立。二、旭华公司对湖南有色主张的债权依法不能成立。东北有色已经依法破产终结，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消灭，旭华公司既放弃了对东北有色的起诉，又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申报债权，在旭华公司未按破产法规定向东北有色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东北有色破产程序终结后，旭华公司无权向湖南有色主张权利。三、旭华公司对湖南有色主张的1620万元连带债权没有事实依据。案涉1620万元的抵押费用是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之间恶意设计的虚假债务，1、计算1620万元抵押费用的《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是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在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系旭华公司明知亮之星米业没有债务偿还能力，对东北有色的收购及印章签名是虚假的情况下签订的。2、亮之星米业实际借款金额仅为2050万，并且1150万元实际由旭华公司占用。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恶意约定以9000万元为基数计算高额抵押费用，而亮之星米业实际得到的借款才900万元，明显是双方恶意虚构债务，企图将该债务转嫁东北有色，损害第三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1620万元虚假债务无效。3、《融资担保协议》项下旭华公司并未有实际损失，主债权人张胜并未主张债权，该抵押物所有权一直归属旭华公司。四、东北有色对薛振海私刻单位公章、伪造签名行为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二审法院在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证实，《股权交易意向协议》、《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融资担保协议》有关东北有色的公章及相关人员签名都是薛振海伪造的。薛振海在明知自己没有东北有色授权的情况下，伪造公章，假冒公司总经理与他人签订《融资担保协议》，东北有色既不知情、又未得利，且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东北有色对薛振海的行为不承担民事责任。 湖南有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东北有色承担案涉抵押担保费用，进而认定湖南有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东北有色不是《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抵押担保费用的支付义务。《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费用不属于《融资担保协议》的损失范围。案涉《股权交易意向协议》、《东北有色授权委托书》、《融资担保协议》、《股东会决议》中东北有色公章、湖南有色公章均系伪造，《融资担保协议》并非东北有色的意思表示，也未得到东北有色的追认，应为无效合同，东北有色无需替亮之星米业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亮之星米业陈述从张伟夫妇借款中仅收到900万元的款项。旭华公司以9000万元基数按月息1%的标准向亮之星米业计取担保费属于恶意赚取暴利。本案借款人是自然人张伟夫妇，旭华公司替张伟夫妇提供担保，其抵押费用不能向亮之星米业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东北有色与湖南有色表征人格混同，已丧失独立人格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在旭华公司未申报债权且已丧失对东北有色债权的情况下，还判决湖南有色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旭华公司未在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不论旭华公司根据《融资担保协议》对东北有色的债权是否成立及生效，旭华公司在东北有色破产前怠于管理、维护、主张该笔担保债权，在破产受理后又怠于申报，已丧失对东北有色的担保债权，不得根据破产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也无权要求湖南有色对其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在东北有色已宣告并终结破产程序后，一审法院还受理旭华公司以人格混同为由主张湖南有色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顾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东北有色破产程序的事实，非法认定东北有色人格否认成立，属于否认法院对东北有色破产终结裁定，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 旭华公司辩称，旭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案涉融资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系张伟夫妇，借款用途系为东北有色完成收购谷力新能源工作中替亮之星米业和张伟还债，张伟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东北有色是《融资担保协议》及《房地产借贷抵押合同》的责任主体，应对合同中的抵押使用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损失是东北有色在投资收购谷力新能源过程中的融资担保行为而导致的，东北有色、亮之星米业是共同的过错方，是案涉损失的连带责任人。《房地产借贷抵押合同》系《融资担保协议》的组成部分，对东北有色具有法律约束力。抵押费用是《融资担保协议》所约定的违约经济损失范围。三、抵押费用未超出东北有色签署合同时已知和所能预见的法定的损失范围。东北有色在协议签订后，召开了公司全体股东会议，一致决议在“不超出东北有色实收资本9800万元的基础上，同意为亮之星米业、张伟共同向张胜借款4500万元人民币的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东北有色订立合同时已经预见融资可能造成的资产损失及赔偿责任达到3800万元，并愿意在9800万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薛振海的行为代表东北有色，其法律后果应由东北有色承担。薛振海的任职身份、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等内容能与工商信息相符，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均使旭华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薛振海有权代表东北有色签署有关合同，旭华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已尽审慎义务。薛振海代表东北有色签署《谷力新能源公司股权交易协议》后，带入前期资金1500万元供谷力新能源使用，薛振海的代表行为不仅表现在法律文书上，也在实际履行中能充分印证。其部分履约行为，足以让所有人确信，薛振海代表公司签署的一切法律文书和行为是法人的行为，应由法人担责。五、印章真假与否，湖南有色仍不能免责。六、旭华公司积极主张了债权。1、旭华公司诉东北有色、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2日在一审法院立案受理，该院向东北有色、湖南有色送达应诉材料后，湖南有色和东北有色一并委托李万良向该院提交答辩应诉材料，其中包括提交了一份“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破申59号民事裁定书”，证实该院于2019年3月14日受理了湖南有色申请东北有色破产的申请。一审法院即于7月25日作出将该案移送长春中院审理的民事裁定书。时至2019年9月17日，长春中院就该案件仍未向旭华公司传达或告知任何诉讼信息，为此，旭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前往长春中院，被告知移送案件还被搁置在立案庭，东北有色破产案已于7月30日宣告破产，8月9日破产终结。经与长春中院交涉，法院要求旭华公司移送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并回湖南起诉。直到2019年11月12日，长春中院才向旭华公司送达撤诉裁定书，旭华于2019年11月14日再次启动诉讼程序。2、旭华公司积极主张了债权，是长春中院的程序错误导致了旭华公司未能进入破产程序。七、东北有色“无财产可供债权人分配”而被破产终结，旭华公司是否参与破产程序，不影响湖南有色对债务承担责任。八、旭华公司向湖南有色主张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九、湖南有色作空东北有色的资产，并操纵其破产，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据东北有色2010年度至2018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和有关报表证实，东北有色存续期间未开展任何营业，无营业收入和营业外收入，其成本支出的列支项目也主要为：人工工资、福利费用、差旅费用、办公费用、业务招待费、咨询费用、董事会费等。自2012年始停止勘探工作，之后再无任何生产活动，不存在任何金融投资性活动。单就以上人工成本和正常的办公费用约9年时间就花掉了1.9378亿元。在东北有色破产的整个程序中唯一的两个债权人即是湖南有色和兄弟公司五矿财务公司。十、东北有色无独立的财务制度、无独立的业务、无独立的决策能力，其财务状况、高管人员、财务负责人长期由湖南有色控制或安排，公司存续期间无任何营业活动，两者构成人格混同。 谷力新能源辩称，谷力新能源在本案中仅与东北有色签订了《股权交易意向协议》，东北有色最终未收购谷力新能源的股份。旭华公司主张谷力新能源与亮之星米业存在人格混同，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判决谷力新能源不对本案涉及的标的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旭华公司对谷力新能源的上诉请求。 亮之星米业辩称，1、涉案担保物只是从形式上为答辩人提供担保，实际上还是由物权人旭华公司在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实质没有给旭华公司造成任何损失2、实际出借资金只有2050万元，而其中1150万元为旭华公司使用，亮之星米业只使用了900万元，与旭华公司是一种共同借款行为，所以亮之星米业只对借款900万元承担旭华公司的担保费用。3、谷力新能源没有为亮之星米业担保，也没有使用资金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旭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亮之星米业赔偿旭华公司房地产有偿抵押的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8月9日的金额为1620万元（要求以9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从2019年8月1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由湖南有色、谷力新能源、张伟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由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负责解除旭华公司名下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2号和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3号不动产抵押登记；4、判令由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谷力新能源、张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0日，东北有色与谷力新能源签订《股权交易意向协议》，约定东北有色意欲收购谷力新能源不低于60%的股份。因亮之星米业为谷力新能源的控股股东，且其对谷力新能源的部分股权被冻结，需资金解冻，为顺利完成上述收购目标，2018年2月3日，亮之星米业、旭华公司、东北有色签订《融资担保协议》，约定旭华公司以其所有的相关房产为亮之星米业对外融资一事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融资额度为3800万元；担保抵押物为旭华公司所有的房权证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2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3号的房产；另由东北有色为旭华公司提供反担保，如因亮之星米业违约给旭华公司资产造成的全部损失由东北有色负责赔偿或追回。其中东北有色系委托薛振海签订该合同。2018年2月8日、2月11日，张伟与张胜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张伟因公司需流动资金周转分别向张胜借款2500万元和20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利率以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准，合同落款借款人处有张伟和陈燕翔的签名。2018年2月8日、2月11日，旭华公司与张胜分别签订两份《抵押合同》，约定旭华公司就上述借款以其名下的不动产证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82号、益房权证赫山字第20150069**房产为抵押物，抵押担保的金额分别为2500万元和2000万元。2018年2月11日、2月13日，旭华公司为上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张胜。2018年11月19日，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签订《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旭华公司所提供抵押物为有偿抵押，亮之星米业需以9000万元为基数，从办理抵押之日起计算费用，一年担保期内按月利率1%计算费用，超规定担保期一年之后续贷的，第一年按月利率1.2%计算费用，第二年按月利率2%计算费用，每半年向旭华公司支付一次费用。 另查明，东北有色于2009年4月21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9800万元。股东湖南有色认缴出资5920万元（成立时认缴出资520万元，2010年6月2日增加认缴出资5400万元），占股比例为60.41%；吉林省鸿远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远矿业），认缴出资3880万元，占股比例为39.59%。东北有色主要经营矿产品开发咨询、加工销售、矿产资源勘查等，历任法定代表人为王有志、李靖、李万良等，其中李靖、李万良均由湖南有色提名。湖南有色成立于2004年8月20日，主要经营范围为以自有资产进行有色金属矿山方面的投资以及其他产业投资、有色金属产品的生产、销售等。鸿远矿业的法定代表人为薛振海，薛振海在该公司占股30%。亮之星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伟，占股60%，另一股东为陈燕翔，占股40%，张伟与陈燕翔为夫妻。 又查明，东北有色经吉林佳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资得出，湖南有色实际缴纳新增出资5400万元，分别于2009年8月25日存入2600万元、2009年12月28日存入2800万元。上述款项根据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其中2600万元为支付统借统还款，2800万元为往来款。2018年12月14日，吉林中兆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东北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资产清查专项审计报告》中载明，截至2018年12月10日，东北有色应付湖南有色借款54999626.62元、利息3558368.33元。湖南有色作为东北有色的债权人，以东北有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东北有色破产。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裁定受理该破产申请，因东北有色无财产可供分配，于2019年8月9日裁定终结东北有色破产程序。旭华公司未在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 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湖南有色辩称《融资担保协议》、《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中东北有色的公章及李万良的签名、湖南有色的公章及股东代表余强国的签名均系伪造，但其未申请李万良、余强国出庭作证，亦未申请公章和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薛振海在本案中的行为能否代表东北有色；2、张伟与张胜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认定；3、旭华公司主张的有偿抵押费用为多少；4、张伟与谷力新能源是否应对旭华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湖南有色在本案中是否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旭华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抵押登记。 1、薛振海在本案中的行为能否代表东北有色。2017年12月10日，东北有色与谷力新能源签订《股权交易意向协议》，后薛振海以东北有色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东北有色股东会决议代表东北有色与旭华公司、亮之星米业签订《融资担保协议》，其中东北有色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有法定代表人李万良签名和东北有色的行政公章，股东会决议中有股东湖南有色的行政公章及其股东代表余强国的签名，另一股东鸿远矿业的行政公章及股东代表薛振海的签名。又因薛振海系东北有色股东即鸿远矿业的法定代表人，加之薛振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股东会决议中的相关信息与东北有色的工商信息相符，致使与其签订《融资担保协议》的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薛振海系得到东北有色的授权。现湖南有色在旭华公司提交上述证据后，并未向法院就相关行政公章申请鉴定，亦未申请李万良、余强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及对李万良、余强国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基于上述理由，确认薛振海系代理东北有色，相关法律后果由东北有色承担。根据《融资担保协议》，东北有色应在3800万元限额内对亮之星米业对旭华公司在本案中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张伟与张胜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认定。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虽写明为张伟，但张伟系亮之星米业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且合同中表明该笔借款系因公司周转需要，加之合同落款借款人处亦有亮之星米业另一名股东陈燕翔的签名，张伟作为亮之星米业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行使相关权利，且借款前签订的《融资担保协议》及借款后签订的《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均以亮之星米业的名义签订，结合本案中相关的行为，认定张伟签订《借款合同》系作为亮之星米业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故确认本案借款人为亮之星米业。 3、旭华公司主张的有偿抵押费用应为多少。本案《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旭华公司为亮之星米业提供的抵押为有偿抵押，亮之星米业需以9000万元为基数，从抵押之日起在抵押期限内按月利率1%计算费用，一年之后按月利率1.2%计算费用，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经计算，即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2月12日间按月利率1%计算，金额为1071万元，自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8月9日间按月利率1.2%计算，金额为626.4万元，合计1697.4万元，故旭华公司要求支付利息162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另旭华公司要求亮之星米业以9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从2019年8月10日起计算费用至解除抵押之日止的请求，因旭华公司的房产仍处于抵押状态，在抵押解除之前仍属于双方合同的履行期间，故其要求计算费用至解除抵押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 4、张伟与谷力新能源是否应对旭华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谷力新能源在本案中仅与东北有色签订了《股权交易意向协议》，东北有色最终未收购谷力新能源的股份，且旭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谷力新能源与亮之星米业存在人格混同，故对旭华公司要求谷力新能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旭华公司主张张伟实际支配涉案借款且张伟与亮之星米业存在人格混同，但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旭华公司要求张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5、湖南有色在本案中是否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旭华公司主张湖南有色与东北有色人格混同，根据其提交的电子回单显示，湖南有色的出资额中2600万元表现为支付统借统还款、2800万元表现为往来款，双方之间往来资金性质不明；又根据旭华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12月10日，东北有色应付湖南有色借款54999626.62元、利息3558368.33元，上述借款无支付借款的凭证，且湖南有色未能说明该笔债权如何形成，致使东北有色无法享有独立财产，形成其法人独立人格否认。又因东北有色的高管李万良、李靖等均由湖南有色提名并确认。两个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有重合，均涉及矿产品的投资开发、金属销售等。因此认定东北有色与湖南有色表征人格因素混同，已丧失独立人格。综上，湖南有色对东北有色的掌控，致使东北有色财产不独立且资本流失，最终资不抵债而破产，从而导致旭华公司的权益严重受损，故湖南有色应对东北有色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湖南有色作为东北有色的连带债务人，在东北有色破产程序终结后，仍应对东北有色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旭华公司要求湖南有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6、旭华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本案抵押登记。旭华公司为亮之星米业向张胜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张胜为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融资担保协议》中虽约定担保期限为放款之日起一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截至起诉之日亮之星米业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主债权尚未消除，故张胜继续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担保物权，旭华公司无权要求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综上，亮之星米业按约定向旭华公司支付有偿抵押费用1620万元，并以9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从2019年8月10起支付有偿抵押费用至解除抵押之日止，湖南有色作为东北有色的股东，与东北有色存在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亮之星米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旭华公司抵押费用1620万元，抵押费用以9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自2019年8月10日起计算至解除抵押之日止；二、湖南有色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总费用以3800万元为限；三、驳回旭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0元，由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共同负担114000元，旭华公司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湖南有色向本院提交了（2019）湘0109民初2680号民事裁定书、（2019）吉01民初106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旭华公司在东北有色破产期间，既不申报债权，又不向法院缴纳诉讼费，自动放弃了对东北有色债权。湖南有色向本院申请调取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区公安分局金盆岭派出所就湖南有色被私刻印章一案有关证据：报案材料；鉴定材料；余国强、薛振海、李万良、张伟等询问笔录；薛振海个人及东北有色的相关材料，拟证明：1.2017年东北有色经营不善面临破产，2.薛振海为盘活东北有色，非法伪造东北有色印章假冒总经理，为他人提供担保。3.2018年4月前，东北有色没有收购行为，公章被伪造，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对上述情况明知。4.亮之星米业、旭华公司在明知薛振海伪造印章冒用东北有色名义后，恶意串通按9000万元为基数计算担保房产利息，企图损害东北有色利益。 旭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亮之星米业出具的《关于东北有色收购谷力新能源有关情况的说明》；证据二、东北有色2010年年度企业财务决算报表、2011年1月-7月会计报表；证据三、东北有色2009年度至2017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专项审计和审计报告说明；拟证明:1、亮之星米业陈述了案涉案件事实的客观情况；2、东北有色需按照湖南有色统一的会计财务制度编制会计报表，2011年1月开始，东北有色完全按照湖南有色的要求编制报表，分别为五矿要求版、国资委要求版、审计版等版本，东北有色无独立的财务制度；3、湖南有色在没有任何现金流水的前提下，通过玩转数字游戏处理会计账目，以借入借款偿还借款等方式调整会计账核销东北有色的年度亏损指数，来满足应付检查的目的，利用东北有色账目消化自己公司的会计问题等，致使东北有色账簿与股东账簿、关联公司的账目不分，财务混同。旭华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如下证据：证据一、湖南有色与吉林市帝苑金银珠宝有限责任公司、鸿远矿业《合作协议》及湖南有色与鸿远矿业《关于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证据二、东北有色的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证据三、东北有色董事会议事规则。拟证明：湖南有色与吉林鸿远矿业的合作意向有关于融资借款的约定，薛振海是东北有色股东会的董事会成员和董事，薛振海依股东会的授权可以代表公司。 旭华公司对湖南有色提交的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亮之星米业、谷力新能源、张伟对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旭华公司对本院向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区金盆岭派出所调取的报案材料、鉴定材料及东北有色的相关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余国强、薛振海、李万良、张伟等询问笔录及薛振海的个人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亮之星米业、谷力新能源和张伟与旭华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湖南有色对旭华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一抵押资产按9000万元计算利息，东北有色不知情也不同意，证据二、三涉及到东北公司人格混同，长春中院已作出处理，无需质证。对旭华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亮之星米业、谷力新能源质证认为，对旭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没有异议，证据二、三均有异议。对旭华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一、三不知情，对证据二无异议。张伟表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不知情，不进行质证。 本院认证如下：对本院调取的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区公安局金盆岭派出所的相关材料、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9民初2680号民事裁定书、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初1063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相关事实尚需进一步核实，故对湖南有色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对旭华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中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三因各方当事人均有异议且未提供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对旭华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相关主张尚需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对旭华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亮之星米业实际从张胜处借款2050万元，其中1150万元转给旭华公司，亮之星米业实际使用900万元。张胜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3月，张胜对《股东会决议》上湖南有色的签名和盖章是假的情况知情。除此以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融资担保协议》由亮之星米业（甲方）、旭华公司（乙方）、东北有色（丙方）于2018年2月3日签订，约定旭华公司对亮之星米业在外的融资提供全额担保，如因亮之星米业违约给旭华公司造成的损失由东北有色负责赔偿或追回。2018年11月9日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签订《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旭华公司所提供担保的房地产（即市场的第一、二层）为有偿借用抵押房产，该借用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地产经双方协商总价为亮之星米业所贷款项4500万元×2=9000万元作为基数，并从办理抵押之日起计息，规定一年担保期内月息为1%，超规定担保期一年之外的续贷第一年月息1.2%，第二年月息2%，计算方法仍承前所述即按抵押所贷款4500万元×2=9000万元作为基数计息，每半年收取利息一次。”东北有色不是《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对东北有色不具有约束力。根据立法观点，反担保人承担的反担保债务所对应的主债务，应为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基于对债务人产生的追偿权所负的债务。东北有色在签订《融资担保协议》时，未约定抵押费用，东北有色可预期承担责任的范围应限定为贷款逾期归还导致抵押物被处置给担保人造成的损失，抵押费用不属于《融资担保协议》里的“给资产造成的损失”。东北有色在签订《融资担保协议》时亦不可能预见九个多月后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就抵押担保约定抵押费用。故东北有色对《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抵押费用无须承担责任。旭华公司对东北有色主张的本案债权不能成立，旭华公司以此向湖南有色主张债权亦不能成立。 另亮之星米业向张胜的实际借款金额虽仅为2050万元，且1150万元为旭华公司占用，但旭华公司与亮之星米业约定以9000万为基数计算抵押费用，张伟对此情况是明知的，亮之星米业与旭华公司签订《房地产借贷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亮之星米业未提起上诉，本院在此对抵押费用的计算不予调整。 谷力新能源在本案中仅与东北有色签订了《股权交易意向协议》，东北有色最终未收购谷力新能源的股份。旭华公司主张张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谷力新能源与亮之星米业存在人格混同，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旭华公司是对抵押费用主张权利，谷力新能源、张伟没有使用资金的行为，在本案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谷力新能源、张伟不对本案涉及的标的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旭华公司为亮之星米业向张胜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张胜为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融资担保协议》中虽约定担保期限为放款之日起一年，截至起诉之日亮之星米业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主债权尚未消除，故张胜继续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担保物权，旭华公司无权要求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对旭华公司要求亮之星米业、湖南有色负责将涉案房产解除抵押登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有色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旭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益阳市旭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0元，由湖南亮之星米业有限公司负担114000元，益阳市旭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0元，由益阳市旭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莉 审判员 刘建军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熊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