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良宋，男，196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法定代表人：赖辉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莹，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越，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辉耀，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莹，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越，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方平，男，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进贞，山东撼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良宋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商城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赖辉耀、林方平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良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夏良宋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商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一边认定涉案公司自2016年9月5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未召开股东会，一边却又认定2016年10月16日公司股东一致同意修订公司章程，属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公司自2015年9月开始至今，因公司在第三人赖辉耀的操控下，解除了夏良宋所担任的公司总经理职务，两股东矛盾扩大并加剧，公司一直处于由第三人赖辉耀一个人在操控的非正常状态，公司股东自2015年9月开始至今均未召开过任何的股东会，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的2016年10月16日公司股东一致同意修订公司章程的事实是虚假和错误的，夏良宋根本没有参加并且也没有签名，这恰恰是泰商城公司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所谓的2016年10月16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的材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从2015年12月7日、2015年9月30日夏良宋与第三人赖辉耀因矛盾不可调和而委托审计公司对公司股东借款情况进行审计的两个审计说明开始，到夏良宋第一次诉泰商城公司解散纠纷[案号为(2016)鲁0126民初2780号]，加上操控公司的第三人赖辉耀为阻止夏良宋诉泰商城公司解散而提起的商河县法院(2017)鲁0126民初2084号和济南市中级法院(2018)鲁01民终2147号股东资格确认等一系例虚假诉讼，直至山东省高院通过再审依法判决撤销了商河县法院(2017)鲁0126民初2084号和济南市中级法院(2018)鲁01民终2147号两个错误的民事判决后的情况下，才匆匆于2020年1月22日(农历除夕前一天)通知夏良宋参加股东会，之前的六年来第三人赖辉耀忙于歪曲捏造事实提起虚假诉讼，股东会通知没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顾公司已六年未召开股东会的事实，错误认定事实，得出了泰商城公司经营及业务开展正常，泰商城公司并未实际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之情形的结论，认定事实上是完全错误的，逻辑上更是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公司经营管理确实发生严重困难。第一，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是有限责任公司陷入僵局的第一个要件。所谓公司僵局，是指在公司内部治理过程中，公司因股东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一切决策和管理机制均陷入瘫痪的一种状态。本案中，公司经营管理客观上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一方面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长期未召开，股东无法依法履职。自2015年9月5日夏良宋被排挤离开公司之后，公司未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作为公司的决策权力机关长期失灵，在长达六年多时间内未能履行职能，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公司僵局情形。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不仅指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而是包括经营困难和管理困难两种情况。公司虽处于盈利状态，但如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即可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也认可了人民法院已多次组织双方调解等多种化解方案，均不能达成一致，夏良宋已明确表示已经完全丧失对第三人的信任，坚决要求解散公司，说明公司僵局形成且通过其他方式无法化解，符合公司司法解散法定条件，应予解散。第二，一审法院对“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理解是错误的。对此理解的侧重点应该看股东会等内部机制是否失灵，是否能形成基本共识，而不是看公司具体业务运行的正常与否，即使公司具体业务正常但决议、决策机制即公司的“中枢大脑”失灵，依然可以判定僵局。自2015年以来赖辉耀三次虚构事实、提起虚假诉讼，以此来达到排挤小股东的合法利益，阻止夏良宋依法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本案诉讼期间，操控公司的第三人赖辉耀于2020年6月2日又故伎重演，虚构事实对夏良宋的家人提起了(2020)鲁0126民初1923号虚假诉讼，充分说明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等内部机制已完全失灵，公司管理运行已非正常，公司决议、决策机制即公司的“中枢大脑”已完全失灵，实际上已存在严重的公司僵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一审法院认为“夏良宋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符合解散公司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所具备的实质要件”显然与事实不相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二)公司股东冲突长期无法解决。第一是公司股东矛盾已不可调和。夏良宋被排挤出公司后，长期不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任由大股东一人操控，使公司治理结构成为空设，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就公司目前的状况看，从2015年至今，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夏良宋为了维护公司利益，曾多次忍让迁就尝试来打破公司面临的管理僵局，但均因对方缺少诚信并多次虚构事实提起诉讼，使得双方的冲突已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或“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上述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规定既是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的形式审查依据，也是判断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的实体审查依据。上述具体情形，均属于判断公司是否出现股东僵局的重要参考因素。公司作为一个法律拟制的法人机构，其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监督机构内部机制均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陷入困境的局面。第二是本案已不存在相应解决机制。实际上，公司股东间发生冲突后，第三人赖辉耀自始自终就没有想通过协商的方式进行解决，反而是抱着宁可自损三千也不可他人得一的思想，三番五次地提起虚假诉讼来阻止夏良宋解散公司。从公司内部运行来看，公司已有六年未召开股东会，早已不能正常运转，不能通过股东会解决股东间的矛盾，股东会机制失灵。客观上公司已由第三人单方控制，公司的内部机构已不能正常运转，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对此事实，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公司的僵局已不可能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解决，股东最终只能通过诉讼才得以实现。《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否则，过于冗长的前置程序可能使得司法解散机制形同虚设。夏良宋在2016年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与赖辉耀之间的矛盾，双方当事人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夏良宋认为公司的股东已穷尽了其他救济途径，仍无法打破公司僵局，符合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泰商城公司和赖辉耀提供的一审证据材料，也正好说明了公司存在的严重僵局。一审法院认定夏良宋只有穷尽所有的救济途径后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时，才能司法解散公司是不符合本案实际的，认为夏良宋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已达到法律所规定的解散公司之实质要求，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夏良宋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一方面从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股东的投资长期未能获得回报。公司自成立开始至今一直处于大股东一人操控状态，而且在大股东一人长达六年的单方操控经营管理中，公司已被掏空，夏良宋合法权益始终未能得到保障，若任由大股东一人继续单方操控经营管理，特别是第三人借公司名义擅自多次处置并转移公司资产，仅就2015年的审计报告显示，第三人向公司个人借款多达3766万元，自夏良宋被排挤离开公司之后，公司原有土地已被出卖，夏良宋始终未能参与，也未从中获取任何收益，尽管公司虽称持续盈利，但多年未分红。夏良宋已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股东权利，夏良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势必造成股东经济利益的重大损失。夏良宋虽持有公司16.25%股份，但其股权长期处于被剥夺的状态。从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看，在公司僵局形成后，公司经营即陷入非常态模式。公司股东矛盾冲突严重，股东间已经丧失了信任，合作基础早已破裂，如继续维系公司，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夏良宋的合法权益将进一步遭受重大损失。(四)公司及第三人赖辉耀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有限责任公司除资合性特征之外还具有较强的人合性，股东通常既是公司的投资者又是公司的经营管理者，股东之间的信任与合作是公司正常经营的重要基础，公司运行始终应体现人合性。公司僵局始于赖辉耀为了实现单方操控，2016年夏良宋离开公司，赖辉耀控制着公司的经营权和财产权，事实上已强制剥夺了夏良宋基于投资股份所享有的合法经营管理权利，股东双方之间完全丧失了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的信任基础，这是符合司法解散的客观条件。自2015年开始，操控公司的第三人存在严重的虚假诉讼行为，后最终被法院依法驳回，使得公司股东间的人合性即信任基础已消失殆尽。因此，公司及第三人赖辉耀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泰商城公司还未达到公司解散的实质要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夏良宋的上诉请求。泰商城公司、赖辉耀共同辩称，泰商城公司决策机构可以正常运行并作出有效决议。一、泰商城公司的股权架构决定其股东会可正常运行并作出有效决议，泰商城工商登记信息载明：夏良宋持股10%、赖辉耀持股85%、林方平持股5%。首先，根据泰商城公司章程第十七条之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夏良宋完全可以依据该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截止目前夏良宋并未提供经其提议但股东会无法召开的任何证据。其次，泰商城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对外投资、融资、对外担保”等重大事项股东会决议作出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根据该规定，即使夏良宋对于表决事项不同意，只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赖辉耀、林方平同意，仍可作出有效决议。最后，原审中泰商城公司提供的证据“2020年1月23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也印证了公司可以正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综上，参考最高院生效判决【（2018）最高法民申4670号】，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会议不代表无法召开、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也不必然意味着该公司经营管理出现混乱和股东会机制已失灵。更何况，本案中泰商城公司召开过多次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夏良宋主张泰商城公司股东会决策机制失灵，进而主张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二、泰商城公司执行董事/董事会可正常运行并作出有效决议。现行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泰商城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不存在董事会僵局的情况。进一步讲，即使适用泰商城公司2011年6月25日通过的泰商城章程也不存在董事会僵局。泰商城公司在现行公司章程通过前董事会成员为赖辉耀、夏良宋、吴娜三人。首先根据2011年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作为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夏良宋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但夏良宋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经其提议但董事会无法召开的情形。其次，2011年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董事会议定事项须经过半数董事同意，对于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重大事项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根据该条规定，即使赖辉耀与夏良宋之间存在矛盾，二人中任一人提议召开或召集的董事会，吴娜出席董事会并进行表决，完全可以形成有效董事会决议。综上所述，泰商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均可正常运转并作出有效决议，不存在僵局的情形。三、夏良宋与赖辉耀之间的矛盾纠纷仍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首先，夏良宋主张泰商城公司存在未分红、夏良宋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等权利、赖辉耀向公司个人借款、双方之间存在股东资格确认诉讼等。诚然，夏良宋与股东赖辉耀之间存在矛盾，但是股东之间存在矛盾并不代表也不必然导致公司僵局，双方之间的矛盾仍可通过其他的手段予以解决。例如，夏良宋主张泰商城公司未分红，可以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提起股东分红权之诉；夏良宋主张其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等权利，可以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夏良宋主张赖辉耀向公司借款，可以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而股东之间存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已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民再732号判决解决，也侧面体现了各方之间的矛盾纠纷可以通过诉讼手段予以解决。其次，事实证明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尚有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可能。自2017年以来，夏良宋与赖辉耀两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事宜保持沟通和协商，并直接或间接通过法院、商会传递等方式形成多份意向性解决方案。双方分别于2017年5月16日、2020年4月22日、2020年5月19形成的和解方案讨论稿中，就泰商城公司所持股权的作价金额、泰商城公司房产分配和处理、股东个人借款处理等事项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内容较为公平合理，虽因款项等原因最终未达成一致，但表明了双方对于解决矛盾的积极态度，亦表明泰商城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并非不能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解决，尚不具有司法解散的必要性。夏良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股东之间的矛盾唯有通过解散公司这一途径始能化解。四、泰商城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目前，泰商城公司治理结构可以正常运行，无论是适用现行泰商城公司章程还是2011年公司章程，夏良宋均具有提起临时股东会/董事会的相应权利，并可在股东会/董事会上发挥作为小股东/董事应有的作用，以维护其作为股东的权益；其次，股东之间存在的矛盾也可以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分红权诉讼、知情权诉讼、公司代表诉讼制度予以解决，且已有股东资格诉讼纠纷解决作为先例。在公司治理结构正常运转、双方矛盾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的情形下，夏良宋未提供证据证明泰商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五、泰商城公司解散将造成巨大损失，不利于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公司解散涉及公司股东、债权人等相关方利益及市场经济的健康稳定运行，且对公司而言是最为严厉和最具破坏性的措施，故在公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不宜通过作为最终手段的公司解散解决各方矛盾与纠纷。目前国内经济处于遭受到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影响的特殊时期，公司经营实属不易，在此特殊情况下解散公司将对于当地经济造成严重负面影响。泰商城公司目前有员工多人、仍有楼盘在售、部分业主仍在办理房产证，泰商城公司一旦解散，员工将面临失业困境，在售楼盘面临处理问题、业主房产证无法办理，将引来后续大量纠纷，不利于社会稳定。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的前提是公司满足解散条件才可进行，而泰商城公司尚未达到必须通过公司解散以解决纠纷的境地。综上所述，泰商城公司不存在公司解散的事由，请依法判决驳回夏良宋的上诉请求。林方平述称，同意泰商城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良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夏良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散泰商城公司；2.泰商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6日，泰商城公司经商河县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18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赖辉耀。2016年1月29日，泰商城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赖辉耀、夏良宋、林方平，持股比例分别为85%、10%、5%。夏良宋于2016年10月份就解散公司或收购、转让其股权事宜与泰商城公司协商无果后，于2016年12月7日诉请一审法院解散泰商城公司【(2016)鲁0126民初2780号】。在该案审理期间，赖辉耀于2017年8月17日就夏良宋所持公司10%股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2017）鲁0126民初2084号】，请求：1.依法确认泰商城公司工商登记中夏良宋10%的股权归赖辉耀所有；2.判令泰商城公司、夏良宋、林方平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鲁0126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夏良宋持有的泰商城公司10%股权的实际股东为赖辉耀，该股权由赖辉耀享有；二、泰商城公司、夏良宋、林方平配合赖辉耀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夏良宋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济南中级法院提起上诉。济南中级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鲁01民终21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据此生效判决，以夏良宋不具有《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股东资格为由，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6)鲁0126民初278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夏良宋的起诉。夏良宋因不服一审法院（2017）鲁0126民初2084号及济南中级法院(2018)鲁01民终214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夏良宋持有泰商城公司16.25%的股份，判决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赖辉耀的诉讼请求。据此，夏良宋遂于2020年2月7日再次提起本案公司解散诉讼。经泰商城公司全体股东于2016年10月16日一致签字同意修订的泰商城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再设董事会，仅设执行董事。2016年9月5日至2020年1月22日泰商城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夏良宋经泰商城公司通知，未参加泰商城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召开的股东会。目前，泰商城公司经营运转及业务开展正常。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赋予了股东解散公司的请求权。上述规定，既是法院审查是否受理该类案件的条件，也是实体审理判定解散公司的标准。公司作为一个法人机构，实际管理和经营主要是依靠股东会和董事会等机构的运行。上述司法解释列举的前三种情形可以归纳为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等机构运行出现持续性的严重困难，即学理上所称的公司僵局，是指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对公司的任何事项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瘫痪，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状况。在我国目前情况下，公司僵局主要有公司股东（大）会僵局和董事会僵局两种情形。因本案中经全体股东于2016年10月16日一致签字同意修订的泰商城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再设董事会，仅设执行董事，故本案不存在公司董事会僵局问题。该条司法解释关于股东会僵局的情形之一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但需要留意的是，司法解释在表述三种机构运行困境时，都规定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条件，也就是说，公司出现了股东（大）会僵局时，只有同时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时才真正符合解散公司的实体标准要求。结合公司的运营模式来理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一般应该包括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表现为资金极度短缺，经营项目无法开展或者公司管理层出现重大变故，其他人无力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等情形。本案泰商城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之后，因解散公司及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自2016年12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历经三年之久的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程序，期间再企求泰商城公司召开由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无论从各股东主观意愿、还是从公司客观现实来讲，都似乎不可能。而夏良宋所持公司股权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之后，泰商城公司即通知夏良宋参加2020年1月23日召开的股东会。根据泰商城公司提交的证据，经由夏良宋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查，可以认定三年以来的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期间及至目前，泰商城公司经营运转及业务开展正常，泰商城公司并未实际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之情形。另外，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股东请求解散公司之诉还存在一个前置性条件，即只有通过其它途径不能解决的，符合条件的股东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基于公司永久存续性特征以及公司自治理念，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产生重大分歧，导致公司僵局时，还是寄希望于能够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司法解散公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该前置性规定也是为了防止股东滥用解散公司的诉权。一方面，从公司的社会作用角度考虑，公司作为社会经济主体，涉及的并不仅仅是股东之间的个人利益，更包括公司债权人、公司员工、消费者等一系列利益相关方的切身利益，其存续和发展对于社会经济秩序影响甚大，故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时，需要考虑解散公司对社会经济秩序的冲击，尽可能维持公司的存续。就本案而言，泰商城公司目前经营运转及业务开展正常，如果判决泰商城公司解散，泰商城公司将面临清算，会不可避免带来公司员工失业、业主房产证无法办理等现实问题，不仅会给员工、业主和公司造成极大损失，也将带来一系列不利于社会稳定的现实矛盾问题；另一方面，通常小股东起诉解散公司的原因，是由于大股东操纵公司侵害小股东利益，或者大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进而侵害小股东利益；从股东起诉解散公司的目的考虑，其目的往往并非真正希望解散公司，而是希望通过诉讼迫使其他股东或公司以可接受的价格买下自己的股份。就本案而言，在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之规定，于本案审理期间就夏良宋所持泰商城公司股权的收购、转让等事宜，在各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多轮次调解过程中以及法庭审理之中，夏良宋亦明确表达了诸如“从公司成立至今，从来没有看过公司的财务报表，公司管理有严重问题，公司股东之间已失去人合性基础；小股东无发言权；公司在有可预期利润情况下，不分配利润；赖辉耀经营与公司同类业务，严重损害了作为股东夏良宋的利益；提出解散公司系保护其作为小股东权益的无奈之举，所以请求法院依法处理，保护其作为小股东的合法权益”等真实想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夏良宋所述以上情形下，一般应首先通过诉讼解决。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以及《公司法解释五》第五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重大分歧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以下列方式解决分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二)其他股东受让部分股东股份;(三)他人受让部分股东股份;(四)公司减资;(五)公司分立;(六)其他能够解决分歧，恢复公司正常经营，避免公司解散的方式”之规定，如果出现“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或者股东之间产生重大分歧等情形，异议股东或者欲退出股东可以诉请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若公司侵犯小股东利益，小股东可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大股东侵害公司利益，小股东可以代表公司起诉大股东，等等。以上救济途径既能保证小股东的权利，又可以最大限度地维持公司存续，从而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经济秩序稳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解散公司是保护股东权益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穷尽所有的救济途径仍不能解决公司僵局时，才能司法解散公司。因夏良宋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不足以证明泰商城公司已达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解散公司之实质要件，故对其请求解散泰商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良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夏良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泰商城公司、赖辉耀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夏良宋诉泰商城公司解散纠纷的（2016）鲁0126民初2780号的庭审笔录一份，庭审笔录的第八页显示夏良宋当时提交过泰商城公司完整的工商信息登记，拟证明夏良宋最迟已经于2017年1月份知道了泰商城公司的公司章程发生了变更这一事实，但其至今未提出过无效或撤销，则工商登记的现行章程合法有效。证据二、泰商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泰商城公司设置有完善的决策和运营机构，公司治理结构稳健，运行正常。经审核，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夏良宋、林方平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事实认定部分载明：2015年1月23日股东会会议纪要中公司股份确认，截至今日，公司总投资额为人民币4000万元，其中赖辉耀78.75%，夏良宋16.25%，吴娜5%。2016年9月5日股东会会议记录对股东确认的财产即各自筹款比例认定如下：“工商注册为1800万元，股东一直确认认可是4000万元，赖辉耀83.75%，夏良宋股权比例16.25%，林方平实际上没有持有股份，工商登记中林方平的股权是代持赖总的股份。”根据上述两份股东会会议纪要可以证明，至2016年9月5日，泰商城公司股东认可夏良宋在泰商城公司实际持有的股份比例为16.25%。二、根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2016年10月19日，泰商城公司董事会由赖辉耀、吴娜、夏良宋变更为执行董事赖辉耀。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夏良宋请求解散泰商城公司是否合法有据。一、从泰商城公司的股权结构分析，泰商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不会出现僵局，故泰商城公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首先，泰商城公司工商登记显示股东赖辉耀、夏良宋、林方平，持股比例分别为85%、10%、5%，（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载明“泰商城公司股东认可夏良宋在泰商城公司实际持有的股份比例为16.25%”，无论是工商登记或者是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夏良宋的持股比例不会超过16.25%，但赖辉耀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三分之二。泰商城公司章程对股东按出资行使表决权无特殊约定，《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公司解散等特殊事项需经过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对公司诸项表决涉及的一般事项或特殊情形，在程序合法的情形下，赖辉耀一人的持股比例即可形成决议，不存在股东会形成僵局的可能性。第二，工商登记记载泰商城公司现在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赖辉耀，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还有选举和更换非职工代表担任董事的职权，结合赖辉耀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事实，泰商城公司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可以形成决议，不会出现僵局。夏良宋上诉称泰商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夏良宋诉称的泰商城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的问题。首先，因夏良宋股东资格确认的问题，夏良宋与泰商城公司、赖耀辉自2016年即产生诉讼，直至2019年12月6日（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赖耀辉请求确认夏良宋名下10%股权归其所有的诉求，夏良宋股东身份才得以确认，在此期间未能召开股东会存在合理的理由。第二，自2019年12月6日再审判决作出至今尚未超过两年，且《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应予解散，必须同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应同时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前提条件，泰商城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单独的“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不能构成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结合上述两点，夏良宋与赖耀辉之间存在的个人矛盾或两人对公司经营理念的不和，因泰商城公司股权结构的特殊性，不会导致泰商城公司陷入僵局。三、夏良宋与赖辉耀之间的争议客观存在，但并不必然导致泰商城公司解散，夏良宋可以依法行使其他股东权利获得救济。（2019）鲁民再732号民事判决中认可了夏良宋的股东身份，故夏良宋可以依照《公司法》的规定依法行使股东会召集权、股东知情权、质询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在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时，夏良宋可依法行使主张相关决议不成立、撤销、无效的权利等。关于夏良宋上诉诉称的赖辉耀2020年6月2日提起虚假诉讼，即使该上诉意见属实，也是夏良宋与赖辉耀个人之间的纠纷，对夏良宋、赖辉耀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行使各项股东权利无影响，不能必然导致泰商城公司解散。综上，夏良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夏良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毅斌审 判 员 赵永先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王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