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锦山大街**。 负责人：王立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楠，辽宁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福彦，男，195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衣婕，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以下简称工行丹东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邹福彦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丹东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楠、被上诉人邹福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衣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丹东分行上诉请求：维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驳回邹福彦“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消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不良记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两个重要事实。1、遗漏2007年9月26日因邹福彦与案外人东晨公司违约，上诉人依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向元宝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目前，仍在执行当中的事实。2、遗漏了截止2020年6月1日邹福彦积欠上诉人本金119944.68元、利息83709.39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应计算至本息全部付清时止），计203654.07元的事实。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消除不良信用记录”的理由与主文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纠正。原审判决在理由部分一方面认为“被告因已被确认无效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认定原告未能依约履行及时偿还借款的义务，而将其个人信息提供给央行征信中心，致使原告在征信中心显示信用不良。该行为并非被告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错，原告的个人信用报告存在于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中，该系统相对封闭，除其本人持有公民身份证件依法调取或相应的国家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可以获取外，普通民众等无法取得原告的个人信用报告。”同时，又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消除不良信用记录”自相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依法提供准确无误的信息，不存在侵犯所谓“名誉权”正确，判决上诉人“消除不良信用记录”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消除不良信用记录”没有事实基础。2008年东港法院的民事判决，是以邹福彦与东晨公司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又判决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转发《中国建设银行番禺支行与刘剑锋、广州百胜房产有限公司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上诉案》判例，“即使购房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刘剑锋对购房合同标的物无处分权，但该物的抵押已经取得百胜公司的认可，依据《合同法》第51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那么按揭合同仍然有效，银行对抵押物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指导。同时，邹福彦至今没有返还积欠的203654.07元本息，该判决仅确认了借款合同的效力，并确认了上诉人被恶意串通、欺诈、被骗取贷款的事实，没有免除邹福彦偿还贷款本息的责任，不是确认邹福彦恶意串通、欺诈银行贷款没有过错及上诉人对邹福彦有名誉权侵权过错的判决，不是判决上诉人协助“剔除不良信息记录”的事实基础。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将个人贷款信息列入央行个人征信记录的前提条件是以金融借款案件判决结果为依据。原审判决混淆了列入央行个人征信记录和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前提条件；混淆了合同与侵权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以按揭贷款合同“无效”否定邹福彦欺诈、骗贷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协助张远清“消除不良信用记录”违法且违背公平原则。 邹福彦辩称，一审法院全面审查事实，没有遗漏的问题，上诉人所述“原审判决遗漏两个重要事实”不属实。第一、涉案的《公证书》已在2008年东港市人民法院审理的54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庭审中确认，《公证书》制作过程中非被上诉人本人签署，2008年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审理中也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只是对部分案件提起上诉，最终维持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因此，涉案的《公证书》失去效力，且被上诉人至今从未收到元宝区法院强制执行的法律文书。第二、被上诉人的欠款本金是基于无效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上诉人提供信息致使被上诉人个人征信中存在信用不良记录，该记录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房屋买卖合同》与《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已被东港市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本金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因此产生的不良记录客观上对被上诉人的生活或工作造成相应的阻碍。上诉人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征信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邹福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消除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不良记录；2、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案外人刘世林在东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将东晨公司（另案被告）和本案原告邹福彦（另案第三人）及本案被告工行丹东分行（另案第三人）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东港市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08年7月2日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查明：2002年1月15日，邹福彦（署名）与东晨公司签订了关于购买坐落于东港市大东管理区朝阳小区1号楼503室的房屋买卖合同。2002年1月15日，邹福彦与工商银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邹福彦向工商银行贷款17万元，用于购买上述房屋，借款期限15年，工行丹东分行将贷款一次性划入东晨公司在工商银行处开立的账户。东晨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2002年1月28日，东港市公证处对上述《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后该合同在东港市房地产管理处登记备案。2002年2月1日，东晨公司以邹福彦名义在工行东港支行开办活期储蓄账户，东晨公司自2002年2月1日至2006年4月17日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偿还工商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东晨公司从未向邹福彦交付过上述房屋。（2008）东民初字第00570号民事判决确认邹福彦与东晨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邹福彦与工行丹东分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因原告未能向被告履行已被确认无效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中的还款义务，被告按照征信业管理条例的规定，收集上报并提供信息致使原告自2008年至今，在央行征信中心存在信用不良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应当为被告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名誉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侵犯名誉权需满足下列条件：1、被侵犯对象特定；2、侵权方具有主观故意和过错；3、后果较为严重。本案中，被告因已被确认无效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认定原告未能依约履行及时偿还借款的义务，而将其个人信息提供给央行征信中心，致使原告在征信中心显示信用不良，该行为并非被告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错。原告的个人信用报告存在于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中，该系统相对封闭，除其本人持有公民身份证件依法调取或相应的国家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可以获取外，普通民众等无法取得原告的个人信用报告。因此被告提供信息使原告信用报告中存在信用不良的记录，并未使原告的正面社会评价人为降低，也未产生较为严重的后果。故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已侵犯了其名誉权一节无事实基础。原告据此主张被告应赔偿损失5000元及赔礼道歉等，无法律依据，且无证据证明，该院无法支持。被告提供信息致使原告个人征信中存在信用不良记录，虽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但该记录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房屋买卖合同与《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已被东港市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产生不良记录，没有事实基础。该信用不良记录客观上确实为原告的生活或工作造成了相应的阻碍。《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主体认为征信机构采集、保存、提供的信息存在错误、遗漏的，有权向征信机构或者信息提供者提出异议，要求更正。……经核查，确认相关信息确有错误、遗漏的，信息提供者、征信机构应当予以更正……”。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消除原告在央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不良记录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该院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不良信用记录是其与案外人东晨公司恶意串通，咎由自取与被告无关一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消除原告邹福彦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信用不良记录；二、驳回原告邹福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邹福彦承担25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承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工行丹东分行提交以下证据： 执行案件立案审批表、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稿）。证明工行丹东分行依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向元宝区法院申请执行后，法院向东晨公司及个人下达执行通知。 邹福彦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均是复印件，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已经被东港市法院确认无效，该公证书也失效，涉案公证书在元宝区强制执行，该强制执行案件也应该终止，被上诉人也从未收到元宝区法院强制执行的通知。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邹福彦在东港市公证处谈话笔录。证明邹福彦与其丈夫在东港市公证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时的谈话笔录上签字。 工行丹东分行质证认为，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邹福彦质证认为，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笔录中被询问人的签名非本人签字，被上诉人告知本代理人当年没有到公证处，东晨公司表示该公证书系当时找年龄相当的男女到公证处去代为签署的。涉案公证书虽然具备法律规定的证据效力，但是在2008年东港法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已经质证过，该公证书内容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相应询问笔录就不具备效力。本案在一审法院审查时也已经审查，询问笔录系该公证书的相关法律文书，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工行丹东分行提供证据虽为复印件，本院与原件进行了核对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调取的公证处谈话笔录，被上诉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信息是一个人整个社会信用的基础，个人信用是个人的第二张身份证。央行征信机构从信用信息产生的源头采集信息，具体来说，个人征信信息主要来自以下两类机构：其一是提供信贷业务的机构，主要是商业银行、农村信用社、小额贷款公司等专业化的提供信贷业务的机构；其二为其他机构，包括个人住房公积金中心、个人养老保险金等机构。央行的信用报告中信息来自房贷机构、公用事业单位、法院和政府部门等。不良信用记录是指征信报告的违约信息、欠税信息、法院和行政处罚信息。本案中，工行丹东分行依据其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及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向央行征信中心提供信息，致被上诉人在央行征信系统产生不良信用记录。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已确认上述《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由东晨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工行丹东分行向央行征信中心提供的被上诉人不良信用记录已失去事实基础。工行丹东分行向央行征信中心提供被上诉人不良信用记录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在银行申请贷款、办理信用卡等活动受限，影响出行、就业，影响未来的经济生活质量等，给被上诉人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不便。因此，工行丹东分行应当协助消除被上诉人在央行征信中心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不良信用记录。 关于工行丹东分行主张被上诉人与东晨公司恶意串通、欺诈银行贷款的上诉意见。因工行丹东分行并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应当对案涉贷款承担还款责任或承担过错责任等民事责任。因此，对于工行丹东分行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行丹东分行主张其已依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向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已于2008年向被上诉人发出执行通知，该执行案件仍在执行过程中的上诉意见。因生效判决已确认该《公证书》所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故在该执行案件无处理结果之前，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工行丹东分行据此主张被上诉人信用不良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因工行丹东分行系被上诉人不良信用记录的信息提供者，对于被上诉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信用不良记录，工行丹东分行不具备消除或更正的权限，故一审判决判令其“消除”该信用不良记录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工行丹东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表述不准确，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协助消除邹福彦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个人信用报告中的信用不良记录”。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邹福彦负担25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作伟 审判员  李存林 审判员  张 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倩倩 书记员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