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韦，女，199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玲、张宇，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女，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王韦因与被上诉人张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5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玲、张宇，被上诉人张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闽08民初516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王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遗漏关键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张静在其朋友圈发布只招募一名合伙人”的事实，更遗漏认定具有重大关联的张静之后与多人签订模式完全相同的合伙协议，这一事实直接影响到双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时是否构成欺诈。1.张静在其朋友圈发布只招募一名合伙人,正是基于只有两个合伙人、关系相对简单、容易同心协力,王韦才决定加入合伙,但张静却在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后仍与多人签订入伙协议，欺诈了王韦，导致两人合伙目的无法实现。2.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张静在与王韦签订合伙协议后仍与多人(陈燕琼等)签订模式完全相同的合伙经营协议，这些合伙协议均未见王韦的合伙人身份，这足以证明张静内心从未认可王韦的合伙人身份，其实质构成了对包括王韦在内的其余合伙人的欺诈。这严重背离了双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的本意，亦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等的相关规定，张静本意就是想欺诈合伙人，且是把王韦当作一个出钱机器。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遗漏，忽略了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导致错误认定《合伙经营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未查明涉案《合伙经营协议》中双方出资是否真实。王韦已将5万元的出资款按时足额打入了张静的个人账户，但张静却无法证明其依照《合伙经营协议》履行了95万元的出资。张静对声称的品牌价值、商业机密均无从考证。根据证据规则，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持有的“莫宁甜品”的品牌市场价值达95万元，否则其虚报出资的行为构成欺诈。三、二审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协议条款，探究条款背后的真实法律关系。本案涉及的《合伙经营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不仅剥夺了王韦作为合伙人的基本权利（在王韦之后张静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中亦未见合伙人身份和出资比例的变更），更是强行剥夺了合伙人的自主退出机制，该份协议只有张静的权利，王韦却无任何权利而只有义务，明显不公平，王韦请求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四、王韦入伙之前张静已有其他合伙人，但王韦签署的《合伙经营协议》却未见已入伙的其他合伙人签章表示同意，张静刻意向其他合伙人隐瞒王韦入伙的事项、又向王韦隐瞒还有其他合伙人的情形，不仅导致王韦入伙不成立，更是在缔约时对王韦构成欺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韦的一审诉求。 张静答辩称，其招聘合伙人前前后后分为三个阶段，成为合伙人都是大家自觉自愿的选择，没有人刻意隐瞒，更不存在强迫和欺骗。第一阶段，张静通过朋友圈发布招聘一名合伙人的信息，并成功招到了第一位合伙人王韦，经商议取得一致意见。双方于2020年5月31日签订了一份《合伙经营协议》，合伙事实由此形成。当时双方有在万阳城负一楼进行很详细的交谈。当时有告知王韦是以管理者的身份参与店铺的管理（包括员工的管理及店铺卫生），还有一些接单派送这些的管理。有告知其可能要经常在店铺，然后王韦也根据实际情况说因为现在是疫情期间，她们学校还没有开学，她比较有时间待在店铺，但是如果疫情结束以后学校恢复上课，她可能就没有办法完全按照约定来参与店铺的经营管理。然后张静就说没事，后期再多招几个来，然后招来的人之间有保证一个人在店铺就可以了，王韦当时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也是默认这个办法。第二阶段，也就是在第二次招聘信息发布后不久，又成功招到了第二位合伙人王莉文，她成为合伙人之前王韦已经在店铺正常上班。第三位合伙人是由第二位合伙人介绍来的，叫陈燕琼，所以一共是加3名合伙人，并不存在什么欺诈。这都是大家相互之间都知道的。 王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王韦与张静于2020年5月31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二、判令张静立即归还王韦出资款5万元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1日，张静（甲方）与王韦（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自愿合伙经营莫宁甜品万阳城店，甲方以经营主体方式出资95万元，乙方以人民币出资5万元；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在合伙期间合伙人出资的未共有财产，不得随意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店铺固定资产和盈余按照取得的销售净利润的甲方95%、乙方5%的比例分配；乙方单方面提出退股，投资额不予返还。当日，王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静支付5万元。合同签订后，王韦参与经营新罗区莫宁甜品店。2020年6月14日，王韦口头向张静提出撤销合伙经营协议，并要求退还5万元。之后，王韦未再参与莫宁甜品万阳城店的经营。 另查明，新罗区莫宁甜品店于2018年8月31日注册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静。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王韦与张静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现王韦主张其与张静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涉案合同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合同解除协议书》。就此法院认为,王韦作为签字人本人,系完全民事行为主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能自行分辨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称签订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合伙经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其他可以请求撤销的情形,故对王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王韦负担。 二审中王韦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张静与王莉文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张静在朋友圈发布公告称只招聘一名合伙人，但在王韦之后又与案外人王莉文签订了两人制的《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张静占股90%，王莉文占股10%。该份协议完全排除了王韦的合伙人身份与出资份额。后又与陈燕琼签订类似协议，事实上张静与三人分别签订了两人制的《合伙经营协议》，均排除了其他人的出资情况与入伙情况。同一经济组织上同时存在三份相互冲突的总比例均为100%的合伙协议，这三份协议由于相互矛盾无法同时履行，合伙目的亦无法同时实现。张静“一女三嫁”的做法明显有违合伙组织的基本规则，存在欺诈。证据二、张静与王韦签订案涉《合伙经营协议》后发布的朋友圈截图复印件、王韦与店铺店员的聊天记录复印件。以上证据证明张静主观上从一开始便认为王韦并非是能与自己享有决策和管理职能的合伙人，而是一名普通的店员。张静也从未主动告知店铺的店员王韦是店铺合伙人，对于后续同样与其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的其他入伙者，张静也未告知店员她们的合伙人身份。《合伙经营协议》从缔约时起，张静就存在欺诈。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对话录音文字版一份、对话录音光盘一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1.聊天记录中张静支付给王韦唯一的一次费用并非按照王韦在合伙中所占的合伙比例以分红的形式支付，而是按照王韦在店里工作的具体天数支付劳动报酬，这与合伙人的盈余分配不一致。2.录音第59秒张静说“没有参与管理肯定没有分（钱）”、“没有劳动怎么可能坐分”。在1分22秒张静说“只履行了半个月，你后面半个月都没有参与管理”。在1分28秒张静说“要分的话你也只有半个月”。在1分32秒张静说“她们也没有领整个月，都是几号进来几号开始干活几号开始算”。在2分20秒开始，张静直接否定了王韦参与分红的权利。3.张静始终视王韦为普通的店员和劳务者,未将其视为共享经营决策管理，共享收益的合伙人。4.王韦对合伙的5万投资形如虚设，既不享有合伙人身份参与决策，也无法基于投资行为获得利益。 经过质证,张静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在朋友圈发布招聘第二个合伙人的事，王韦是知道的。发布招聘第三个合伙人的时候，王韦已经离开店铺了。第三个人是第二个人介绍进来的，签协议的时候除了王韦，我们三个人都在场，签协议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提出疑虑。 二审中张静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静对以上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意见，以上证据与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静与王莉文、陈燕琼均签订了类似合伙协议，且张静向王韦支付的报酬是按天数计算，未按照合伙人所占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的事实。故对王韦提供的三组证据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王韦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异议在于：1.对一审认定的“合同签订后，王韦参与经营新罗区莫宁甜品店”这一事实有异议，该认定事实错误，协议签订之后，张静只是让王韦以店员的身份在店里上班，不是以股东或者合伙人的身份在经营管理。2.一审遗漏认定陈燕琼跟张静也有签一个合伙协议。张静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王韦有异议部分，张静认为：1.王韦不是以店员身份在店里，她没有进行产品的生产和加工，她只是负责接单下单等管理工作。2.张静是有跟陈燕琼签定合伙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并未认定王韦是以合伙人还是店员身份参与经营,故对王韦的异议不予采纳。对陈燕琼是否跟张静签订合伙协议，因系发生在与王韦签订协议之后，故对案件定性无影响，对王韦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张静与王韦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二、王韦缴纳的5万元合伙投资款应否予以返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静与王韦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问题。王韦上诉主张张静在其朋友圈发布只招募一名合伙人，而张静在与王韦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后仍然与多人签订合伙协议，刻意隐瞒王韦合伙人身份等构成欺诈，且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王韦系张静的第一个合伙人，即使张静背着王韦与他人签订类似合伙协议，亦是在之后，故王韦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在签订《合伙经营协议》时张静存在欺诈情形。而王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进行民事活动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称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王韦主张协议约定王韦单方面退股，投资额不予返还属于显失公平，合同应予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条款不属于可撤销范畴，属于条款有效无效问题。故对王韦的该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合伙经营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整体合同效力），应属合法有效。 二、关于王韦缴纳的5万元合伙投资款应否予以返还问题。如上分析，张静与王韦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考虑到张静与王韦签订合伙协议后又与王莉文、陈燕琼签订类似合伙协议，张静与各合伙人约定的合伙比例在客观上确实造成持股比例冲突，必然影响盈余分配，且合伙协议未约定期限，张静未向王韦分配利润（张静在二审中自认王韦加进来的六月店里利润有9万多，按照她的比例要分5000左右，但其只给她2000多，王韦则认为完全未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分给其的只是按照天数算的员工工资），故王韦可以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并退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故各合伙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时凭据清算，妥善解决盈亏分配和合伙财产处置等问题，拒不清算的，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由举证不能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5万元投资款应否返还、如何返还问题当事人可待清算后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王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韦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王韦负担。”为“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王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陈聪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韦 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