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国辉，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俊茹，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欣，女，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国辉，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洁，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威海诚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鲁东大厦**。法定代表人：蒋在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国辉因与被上诉人高欣及原审第三人威海诚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国辉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092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高欣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高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高欣主张的96.17万元借款已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第1021号、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判决确认了债务人为诚信公司，与姜国辉无关。1.姜国辉为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诚信公司任职期间向高欣出具借条，加盖诚信公司的公章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以及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皆对该行为系职务行为作出认定，该借款由诚信公司承担，姜国辉不对该债务承担责任。2.根据高欣的申请，一审法院已查封诚信公司对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债权120万元，该债权为有效债权。2020年7月17日，高欣已经领取了其申请查封的诚信公司对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有效债权96.17万元及利息，共计1187826元。即使该案尚未执行完毕，因债权为依法可执行的标的，高欣的债权应视为履行完毕。二、高欣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6月5日作出，该判决认定事实以及判决内容在该时间生效，高欣对事实的认定以及债务的承担者是完全知晓的。高欣在五年后再次主张姜国辉对已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高欣的权利不应得到保护。三、姜国辉与诚信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况，不符合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条件，不应承担责任。1.姜国辉为诚信公司、威海国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辉建筑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给予相应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其私人账户来往相应款项，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该事实也在一审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第1021号、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判决中予以确认。2.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行为要件中，一般情况下滥用者主观上具有规避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的故意，导致债权受到侵害，但是姜国辉在该案中没有规避义务的故意，仅仅是在履行相应的职务行为，不具备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行为要件。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设立宗旨是保护债权人利益，在公司法上是一种严厉的惩罚措施，如公司有足够的财产弥补债权人的损失，损害能够通过公司自身得到救济，债权人就不能提起揭开公司面纱之诉。本案中，高欣的债权已通过执行程序查封诚信公司对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债权120万元，高欣的债权可以通过公司自身得到救济，不应再提起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3.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使用，无法区分，主要表现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在实际经营上的混同，无法严格区分；另一方面表现在公司与股东或公司与其他公司利益一体化上。本案中，首先，姜国辉的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实际经营上的混同，且姜国辉的财产与公司的财产也是相对独立的，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具有独立意思表示的，姜国辉是在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代表公司，并非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公司的意思之上；其次，案涉公司完全独立进行生产经营和交易活动，并非为了姜国辉个人的利益进行生产经营和交易活动，可见，姜国辉与诚信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或者财产混同的情况。四、一审法院认定姜国辉担任诚信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诚信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滥用控制权使诚信公司与其本人及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认定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主要的特征是财务混同。一审法院连诚信公司财务账目都没有审计，片面、主观的做出上述认定，证据不足。综上，诚信公司与姜国辉不存在人格混同，姜国辉是受诚信公司的授权进行的经营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且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也做出了明确的认定，认为高欣要求姜国辉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且在高欣债权得到一定保障的情况下，不应再次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欣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再421号民事判决，判决诚信公司应偿还高欣借款本金96.17万元及利息，但高欣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姜国辉就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案涉借款形成期间，姜国辉为诚信公司的股东，利用其股东身份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在其担任股东期间存在人格混同，因此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高欣虽申请法院查封了诚信公司对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120万债权，但并不等于诚信公司履行了债务。另外即使该债权得到实现，高欣未获清偿的部分诚信公司仍应继续履行，姜国辉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高欣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时效期间为三年，现在诚信公司欠付高欣的款项尚未履行完毕，而且高欣是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186号、2187号案件中才得知姜国辉在担任诚信公司股东期间存在人格混同，即过度支配与控制的情况，至今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四、姜国辉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186号、2187号案件中自认，并且生效法律文书也已经确认存在人格混同及股东过度支配与控制的情况，姜国辉应就诚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姜国辉的上诉请求。诚信公司述称，同意姜国辉的上诉意见。高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国辉就诚信公司所借高欣款项在96.17万元及自2014年8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姜国辉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信公司于2000年6月28日设立，2010年8月10日至2013年4月18日，姜国辉系诚信公司的股东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此期间，高欣经姜国辉与诚信公司发生多笔借贷款项往来。2014年8月7日，高欣提起诉讼，要求诚信公司、姜国辉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认定姜国辉向高欣出具借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判决诚信公司偿还高欣借款本金96.17万元并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驳回高欣要求姜国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保全了诚信公司在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债权。判决生效后，高欣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5年10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7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高欣与诚信公司、姜国辉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6）鲁民再421号民事判决，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2018年3月21日，国辉建筑公司（姜国辉曾担任法定代表人）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欣偿还借款，一审判决驳回高欣的诉讼请求。案件二审期间，姜国辉称，其在担任诚信房地产公司、国辉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两个公司的人员和财务方面都有混同，两个公司实际由姜国辉控制，姜国辉可以自主调配公司账户中的款项，但均以诚信公司为主体对外出具手续。另外，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民申3854号民事裁定认定“在2011年5月13日至2012年7月2日高欣出借给诚信房地产公司款项期间，姜国辉系诚信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国辉建筑公司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自认两公司在人员和财务方面混同，可以自主调配两公司账户的款项”。2020年6月1日，一审法院恢复对（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尚未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高欣与诚信公司发生借贷往来期间，姜国辉担任诚信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诚信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滥用控制权使诚信公司与其本人及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诚信公司至今未能及时清偿欠付高欣的款项，姜国辉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姜国辉及诚信公司虽抗辩涉案民事判决生效后，有关保全财产足以清偿债务，但在实际完成清偿前，高欣要求姜国辉承担相应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姜国辉关于诉讼时效方面的抗辩，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姜国辉对（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威海诚信房地产有限公司对高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709元、保全费5000元，由姜国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姜国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的（2016）鲁民再42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于证实：1.高欣即使认为姜国辉损害了其利益，至其起诉之日起，已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明确判决驳回了高欣要求姜国辉对诚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证据2.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及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提交的诚信公司对外债务在其查封款项的清单复印件一份，用于证实由于诚信公司对外负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统一协调各级法院，要求高欣对诚信公司的300万元债权予以解封，一并处理，但是高欣拒不处理。证据3.一审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之二、之三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两份，用于证实2019年1月31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法官协调一审法院，将查封的债权从300万元变更为120万元，其他债权人与诚信公司的纠纷全部解决，唯独高欣不积极配合。证据4.高欣在一审法院领取诚信公司欠款的凭证复印件两份，用于证实2020年7月17日，双方账目已经清结。经质证，高欣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高欣与诚信公司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要求姜国辉承担责任，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高欣是在2018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知道姜国辉与诚信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至今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债权的查封仅是诚信公司的财产线索，并不意味着诚信公司已履行了债务，证据2不能证明姜国辉的主张。高欣查封诚信公司的相关财产并不视为免除了诚信公司履行债务的责任。诚信公司至今仍欠高欣8万多元债务未履行。诚信公司对姜国辉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姜国辉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案所涉诚信公司与高欣间的借款系由高欣及其妹高海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向姜国辉支付的。借款合同履行期间，诚信公司和国辉建筑公司的股东均为姜国辉及其妻子王晓燕。高欣在该案审理期间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了诚信公司在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债权300万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判决诚信公司偿还高欣借款本金35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变更诚信公司偿还高欣的借款本金为96.17万元。2019年1月31日，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021号之三民事裁定，继续查封诚信公司在界石镇人民政府的债权、财产等暂计120万元（包含利息）。本案诉讼期间，高欣在该案执行程序中收取执行款1187826元，但（2015）威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未执行完毕。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姜国辉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高欣利益的情形；2.高欣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姜国辉作为诚信公司与高欣借款发生期间诚信公司的股东，应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但从诚信公司与高欣间借款的履行情况看，姜国辉多次使用个人账户收取以诚信公司名义向高欣的借款，且诚信公司股东为姜国辉及其妻子，结合姜国辉在（2018）鲁10民终2186号国辉建筑公司与高欣民间借贷纠纷案审理期间关于诚信公司和国辉建筑公司实际由其控制，其可以自主调配公司账户中的款项的陈述，姜国辉的行为符合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的情形。诚信公司至今仍未足额清偿欠付高欣的债务，损害了高欣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姜国辉对诚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高欣以姜国辉为其出具借条，借款用于姜国辉和诚信公司的资金周转为由要求姜国辉与诚信公司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获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不影响姜国辉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损害高欣的利益而向高欣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姜国辉关于另案生效判决未判决其对诚信公司对高欣的借款承担责任为由主张其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姜国辉主张的因高欣不配合、未及时申请法院执行查封的诚信公司对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政府的债权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高欣其要求姜国辉承担股东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姜国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其权利之日起计算。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高欣系在（2018）鲁10民终2186号国辉建筑公司与高欣民间借贷纠纷案审理期间，通过姜国辉的自认得知姜国辉控制诚信公司的事实，故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姜国辉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姜国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18元，由上诉人姜国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