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再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西路**金融大厦。 负责人：刘建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一汽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山泉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永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静，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淄博金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南文化广场以西人民检察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金泉，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太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淄博一汽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及一审被告淄博金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金泉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82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鲁民申19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淄博太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被申请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姜文静到庭参加诉讼，淄博金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太平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诉讼请求主张淄博金泉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并以此主张损害赔偿缺乏证据证明。淄博金泉公司在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起诉和保全均有合法基础，诉讼理由包括车辆品牌车型与约定不符、车辆不合格、车辆全部停运无法上路行驶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虽然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曾有上路使用记录，但是没有就其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提供任何证据，淄博金泉公司采取保全措施正当，主观上无过错。淄博金泉公司属于陈述不当或者用词过激，不应认定为其虚构案件基本或主要事实，其主张的事实能反映其诉求的合理性，最终败诉属于诉求和举证不妥导致的。（2）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有违约在先行为，其出售的车辆属于改装车辆，导致淄博金泉公司不能正常运营，由此产生诉讼纠纷，诉讼中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基于自身原因未对法院保全问题提出过异议和复核，视为默认保全对其权利的限制，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3）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淄博太平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应列为被告，应列为第三人。淄博太平公司基于与淄博金泉公司的保险合同约定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保单保函》，该《保单保函》并非向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出具，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不能直接以该《保单保函》向淄博太平公司主张权利。《保单保函》没有载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内容，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列淄博太平公司为本案被告，则关于淄博太平公司与淄博金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应当作为本案审理范围，且依据该合同约定，如果认定淄博金泉公司虚构事实提起诉讼并购买保全担保保险，其还存在事后变更诉讼请求行为致使保险条件发生变化，对此淄博太平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保险赔偿款。由此，即使一审法院判决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应当对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基于淄博金泉公司恶意骗保等问题而有权行使追偿权做出处理。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并非保险合同相对方，无权直接要求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代位权的法理基础，但代位权行使的前提是淄博金泉公司对淄博太平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相关债权。二审法院没有审查淄博金泉公司是否行使理赔权及理赔债权是否到期问题，该法律适用存在逻辑错误。二审法院在认定淄博太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淄博太平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与淄博金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本质区别，二审法院判决淄博太平公司与淄博金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诉讼基础事实是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因淄博金泉公司存在主观上的重大过错及达到其不法目的而起诉并对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流动资金1260万元(实际保全1228万余元)进行长达385天的保全冻结，造成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巨大经济损失。淄博大平公司为淄博金泉公司向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并收取了保险费18900.00元。基于以上的相关基础事实能够认定：1.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及保全一案中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即其向人民法院作出车辆一直停运的虚假陈述。淄博金泉公司在2016年3月、2016年11月、2017年2分分三次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向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购买一汽解放J6P平板自卸货车24两。淄博金泉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时至今日原告所购车辆全部停运无法上路运输货物”，但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通过在相关部门查询车载GPS相关记录，证实出售车辆不存在全部停运的相关事实，生效判决对此已作出认定。2.淄博金泉公司诉讼中要求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返还购车款687万元与事实不符，此时淄博金泉公司尚欠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购车款本息共计100余万元，由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为证，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淄博金泉公司在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问题。1.如上所述，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淄博金泉公司在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存在重大主观过错，且主观过错与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应当载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保全人赔偿被保全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内容并附相关证据材料。故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要求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及保全一案中，淄博金泉公司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其保全行为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且二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淄博太平公司作为淄博金泉公司的担保人，在收取保费后为其出具保函，在确定淄博金泉公司的侵权责任后，淄博太平公司应当履行担保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淄博太平公司的再审请求，判决维持原判。 淄博金泉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淄博金泉公司、淄博太平公司赔偿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贷款利息等损失共计5660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淄博金泉公司、淄博太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和三河市新宏昌专用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鲁0303民初3656号。该案中，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购车合同》；2.判令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返还淄博金泉公司购车款6870000.00元及赔偿购车款占用期间利息205154.60元或更换车辆，淄博金泉公司返还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车辆19辆，赔偿淄博金泉公司购置税510254.40元及利息17418.62元、车船税16875.00元及利息249.94元，赔偿交强险84224.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464619.00元及保险利息7883.27元（上述利息计算截止2017年6月30日），赔偿2017年7月1日起至上述车款、税费等全部清偿之日前产生的利息（按照年贷款利率4.75%计算），赔偿挂牌落户等其他损失132973.29元，赔偿停运损失410.40万元及至退车之前产生的停运损失；3.判令三河市新宏昌专用车有限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赔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承担。诉讼中淄博金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无效；2.判令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返还淄博金泉公司购车款6870000.00元及赔偿购车款占用期间利息250164.30元或更换车辆，淄博金泉公司返还淄博一汽公司车辆19辆，赔偿淄博金泉公司购置税510254.40元及利息16599.27元、车船税16875.00元及利息255.90元，赔偿交强险84224.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464619.00元及保险利息7446.20元（上述利息计算截止2017年6月30日），赔偿2017年7月1日起至上述车款、税费等全部清偿之日前产生的利息（按照年贷款利率4.75%计算），赔偿挂牌落户等其他损失103413.30元，赔偿停运损失410.40万元及至退车之前产生的停运损失，退还车辆定金7万元；3.判令三河市新宏昌专用车有限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淄博一汽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赔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承担。同时，淄博金泉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请求冻结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1260万元或查封其他相应等值财产，淄博太平公司为该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冻结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银行存款12285795.68元。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303民初3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淄博金泉公司不服，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7月5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3民终12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17日，一审法院解除查封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银行账户。另查明，2015年10月24日起，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4.75%（一至五年），活期存款利率0.35%。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或者可能给其造成其他损害的，可以申请财产保全。申请诉讼保全的一方当事人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被生效裁判驳回，意味着其财产保全申请不当，由此造成被保全人财产损失的，申请保全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淄博金泉公司保全财产的案件经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淄博金泉公司不服上诉后，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淄博金泉公司的保全行为错误，应当承担由此造成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财产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财产保全担保是为了在诉讼保全错误时确保被申请人能够实际得到赔偿，由担保人向法院提供的担保，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是一种民事诉讼的参与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应当载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保险人赔偿被保全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内容，并附相关证据材料。淄博太平公司自愿为淄博金泉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依法应对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淄博太平公司提供担保是针对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之间的诉讼标的即法律关系，并非是单一、特定的诉讼请求；并且双方之间约定无责任免除事由，淄博金泉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不能作为淄博太平公司免除责任的法定事由。关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主张的损失，一旦采取保全措施将导致被申请人在保全期间对其自有财产丧失全部或部分使用、处分的权利，由此可能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本案中，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存款因淄博金泉公司申请保全而被法院冻结，直至双方之间的诉讼最终审结。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被冻结的款项在被冻结期间能够获得应有的存款利息，但无法正常使用，导致该笔款项的正常经济价值出现缺失，由此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了相应的使用收益损失。关于财产损失的确定方式，根据公平原则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以被冻结的实际数额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减去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实际查封之日起至实际解封之日止的利息差额，即570195.56元（以12285795.68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17日止，按照年利息差4.4%计算），现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仅主张566090.00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淄博金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损失566090.00元；二、淄博太平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淄博金泉公司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1.00元，由淄博金泉公司、淄博太平公司负担。 淄博太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淄博金泉公司在张店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3民初3656号案件中提交的《诉讼请求明细表》一份、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5895号民事调解书五份及相对应车辆的行驶证十份、《分期付款购买合同》十份、起诉状五份，证明淄博金泉公司在（2017）鲁0303民初3656号案件中所诉的19辆购车中的9辆为分期付款购买，在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起诉淄博金泉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淄博金泉公司多次主动要求调解，并希望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在支付时间、违约金方面作出让步，最终双方调解5起案件，淄博金泉公司共需向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支付购车款和违约金1064447.50元。上述事实能够证明在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案件中，淄博金泉公司存在主张购车款不实的主观故意过错；淄博金泉公司通过诉讼没有达到不法目的后为尽可能缩小损失，自愿调解涉及10辆车的五个案件；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案件中其陈述的重大误解等理由前后矛盾，存在主观过错。证据二、（2017）鲁0303民初3656号案件中涉及的鲁Ｃ×××××号等16辆车在2018年、2019年随机查询的GPS行车轨迹记录一宗，该证据来源于山东航天九通车联网有限公司淄博办事机构，结合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在（2017）鲁0303民初3656号案件中提交并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可的车辆行车轨迹等证据，证明淄博金泉公司在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购置的所诉大部分车辆一直正常运营，其中鲁Ｃ×××××号车辆因交通事故至今被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查封。淄博金泉公司起诉中所称的购买车辆全部停运为虚假陈述，淄博金泉公司所诉车辆系违法改装、不能上路行驶为虚假陈述，淄博金泉公司所诉410万元停运损失为恶意诉讼，存在主观过意的过错。证据三、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十七份，证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存在贷款和偿还贷款的情况。淄博太平公司对于上述证据一中的民事调解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主张民事调解书调解的欠款人均不是淄博金泉公司，淄博金泉公司在上述调解书中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非支付货款的责任，因此该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诉讼请求明细表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行驶证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在该十份行驶证上分别标注了一部分与本案无关的自然人姓名，也证明该部分行驶证与本案无关；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是与部分自然人签订的购车合同，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购车合同的购买方是部分自然人而非淄博金泉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系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与部分自然人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淄博太平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内容也不予认可，主张行车记录并不必然否认涉案的车辆被有关部门处罚和停运的事实，事实上涉案的车辆停运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即使存在曾经运营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淄博金泉公司存在恶意的，也不必然能够证明其存在重大过错。淄博太平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回单的内容看每个月的利息支出不同，如果是同一笔贷款，额度相同，每月的利息支出应该相同，该证据没有显示收款人的名称，不能证明是付给银行的贷款利息，而且业务回单中标注的利率为4.35%，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4.75%，该证据不能证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在账户被冻结期间支付了银行贷款利息。 经二审认证，二审认定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超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二、淄博太平保险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如果承担，应承担担保责任还是保险责任。 焦点一，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淄博金泉公司、淄博太平公司赔偿贷款利息损失，虽然一审法院诉讼保全的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银行账户的资金不是从银行发放的贷款，但银行账户的资金被冻结必然造成资金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在经营性企业缺乏资金的情况下，一般会考虑银行贷款或者民间借贷，相对于民间借贷来说，银行贷款对于企业经营付出的成本较低，因此在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银行账户资金被诉讼保全冻结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计算方式确定相应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考虑到被保全资金同时会产生存款利息，通过计算被保全资金存贷利差以此确定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经济损失符合客观实际，依法对此确认。一审判决虽然使用了“收益损失”这一概念，但该“收益损失”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诉求的贷款利息损失实质内容一致，并不能以概念的差别而认定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同时，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在一审诉求中明确主张淄博太平公司承担本案直接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淄博太平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存在担保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判决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未扩大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和方式，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淄博太平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焦点二，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上述规定是侵权责任归责原则的法律规定，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的规定，行为人承担无过错责任应当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否则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针对本案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被保全人损害的情形，法律并未规定该种情形下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均应当承担责任，因此该情形下的责任承担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原则应当以行为人存在过错为构成要件，淄博金泉公司应否承担因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损害的责任，应当考虑其对于诉讼及保全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在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理由包括车辆品牌车型与约定不符、车辆不合格、车辆全部停运无法上路行驶等，而在本案一、二审中，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提交的淄博金泉公司购买的16辆车辆的GPS行车轨迹能够证实，淄博金泉公司购买的车辆一直在使用，并非其在诉状中陈述的无法上路行使、全部停运，据此能够说明淄博金泉公司在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中陈述的事实理由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其对于该案的诉讼明显存在恶意，主观过错明显，在此情况下，淄博金泉公司继续申请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主观过错更加明显，其完全能够预见到诉讼保全措施会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失，因此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同时给被保全一方造成了实际损失，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构成要件，对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损失，淄博金泉公司应当赔偿。 关于淄博太平公司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应当载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保险人赔偿被保全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内容，并附相关证据材料”。在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淄博金泉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向淄博太平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淄博太平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保单保函，但并未向一审法院出具担保书，因此淄博金泉公司与太平淄博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而非保证合同关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财产保全被申请人确有实际损失的存在；（二）财产保全被申请人损失的存在与被保险人的诉讼保全申请错误有因果关系；（三）财产保全被申请人的损失经法院判决确认具体损失金额。因财产保全侵权责任纠纷，财产保全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提起诉讼，由法院确定的申请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应不可抗辩向申请人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淄博金泉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导致了淄博一汽公司的损失，其损失数额在本案中也得以确定，因此淄博太平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承担淄博金泉公司因诉讼财产保全造成淄博一汽公司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代位权的法理基础，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法律规定，在淄博一汽公司同时起诉淄博金泉公司、淄博太平公司赔偿损失的情况下，虽然淄博太平公司不应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但该情形下也应视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行使代位权的表现，在淄博金泉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下，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有权直接向淄博太平公司直接主张权利，淄博太平公司应当将应赔付淄博金泉公司的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一审判决依据担保合同关系判决淄博太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有不当，但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淄博金泉公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淄博太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按照禁止不利变更原则，二审不应再加重上诉人淄博太平公司的责任承担，故依法不再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淄博太平公司的责任承担进行调整。在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一案中，虽然淄博金泉公司对于诉讼请求的第一项进行了变更，将“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购车合同》”变更为“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购车合同》无效”，但诉讼保全是围绕淄博金泉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该案的诉讼标的额采取的冻结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银行账户的保全措施，该保全行为与其他诉讼请求无关，而且淄博太平公司为诉讼保全出具的保单保函主要对保险金额进行了明确并对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理由进行了描述，保单保函和保险条款并未就保险条件作出约定，因此淄博太平公司主张淄博金泉公司在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变更诉讼请求属于单方变更保险条件，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淄博太平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1.00元，由上诉人淄博太平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一审张店区法院（2017）鲁0303民初3656号原告淄博金泉公司诉被告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和三河市新宏昌专用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认为：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签订的涉案《购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淄博金泉公司所购车辆在工信部均有备案并公示，且已经在车管所落户上牌，表明车辆符合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核准，并颁发了证照，且所购车辆均正常运行。淄博金泉公司作为从事交通运输的企业，应对车辆具备的丰富专业知识，在车展中，其对所购车辆进行了现场验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验收无误，并且在合同签订一年多时间内，未对涉案车辆提出异议。故淄博金泉公司述称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非法改装车辆导致车辆全部停运，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不予采信。因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为有效合同，故淄博金泉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8）鲁03民终124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从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签订的涉案《购车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淄博金泉公司购买的解放J6P车辆，其虽然有允许部分改装的内容，但并不属于“拼装车”或者“擅自改变已登记结构、构造、特征”的车辆、也不属于国家明文禁止销售的物品。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涉案《购车合同》系淄博金泉公司与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合意签订，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购车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对于淄博金泉公司关于涉案《购车合同》标的为非法改装车辆，应为无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交付车辆是否符合约定，属于合同履行范畴，对于合同本身的效力并无影响。淄博金泉公司以此主张涉案《购车合同》无效，依法不予支持。在涉案《购车合同》合法有效情况下，淄博金泉公司关于因合同无效应当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淄博金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查明，本案二审判决后，淄博太平公司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向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支付了赔偿款566090.00元。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淄博太平公司与被申请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淄博太平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法律责任。 淄博金泉公司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和三河市新宏昌专用车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一、二审判决败诉，被驳回诉讼请求。淄博金泉公司因诉中财产保全客观上造成被保全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经济损失。淄博金泉公司对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原则应当以行为人存在过错为构成要件。淄博金泉公司应否承担因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损害的责任，关键是看淄博金泉公司对于涉案诉讼及保全是否存在明显主观过错。根据一审张店区法院（2017）鲁0303民初3656号和二审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终12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淄博金泉公司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理由包括车辆品牌车型与约定不符、车辆不合格、车辆全部停运无法上路行驶等，而经一、二审查明，淄博金泉公司购买的16辆涉案车辆的GPS行车轨迹证实，淄博金泉公司购买的涉案车辆一直在使用，并非其在诉状中陈述的无法上路行使、全部停运。淄博金泉公司诉称的其他诸如车辆品牌车型与约定不符、车辆不合格等均与事实不符。据此说明淄博金泉公司在起诉淄博一汽销售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中的诉讼存在明显虚构事实、恶意，主观过错明显，而淄博金泉公司长期申请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损失，主观过错就更加明显，淄博金泉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构成要件，故原审判决淄博金泉公司赔偿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因淄博金泉公司对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起诉和保全存在明显主观过错，存在恶意，给淄博一汽销售公司造成损失，依法应赔偿经济损失，故为淄博金泉公司申请保全提供保险担保的淄博太平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应当载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保险人赔偿被保全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内容，并附相关证据材料”的规定，淄博太平公司依法应赔偿被保全人淄博一汽销售公司的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淄博太平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原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8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振涛 审 判 员 胡文伟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慧宁 书 记 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