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滨江西路**。负责人：韩萍，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林丽，女，该支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曦，北京市浩天信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武汉市武昌区汉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星星大厦**。法定代表人：刘金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勇，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嫚，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东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下南大街**世代锦江国际酒店****。法定代表人：王太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区汉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信小贷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东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连担保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汉信小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汉信小贷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及律师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东连担保公司与大连银行签订了《质押合同》，双方存在质押关系。二、101604291000671账户（以下简称*671账户）内的保证金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两个要件，应认定质权设立。本案中，东连担保公司与大连银行签订的《质押合同》及《质物清单》明确约定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开立的*671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符合特定化要求。保证金以专门账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应认定*671账户内资金已经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特定化形式存在多种选择，而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保证金账户必须是专用账户。关于资金的移交占有，最高人民法院第54号指导案例确立了以实际控制作为判断标准的原则，即金钱出质人未经质权人同意，不得自由支取账户内资金。*671账户开立在大连银行，大连银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该账户的控制权，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三、天水隆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顺达公司）逾期未全额归还贷款，大连银行有权就280万元保证金优先受偿。汉信小贷公司辩称，一、案涉账户内资金未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账户资金不享有质权。二、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无权就案涉账户内的资金优先受偿，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的优先受偿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存在与借款人恶意串通制造非逾期事实的行为。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东连担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意见。汉信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不予中止对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所开*671存款账户280万元存款的执行；2.请求判令对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所开*671存款账户280万元存款立即进行强制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25日，汉信小贷公司与鑫融海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鑫融海达公司贷款238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10月24日，借款利率为月3%。东连担保公司、王太波、武子萍分别与汉信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鑫融海达公司未能清偿借款全部本息，担保人亦未承担担保责任。为此，汉信小贷公司诉至武昌区法院。2017年9月4日，武昌区法院作出（2017）鄂0106民初651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截止2017年8月25日，鑫融海达公司尚欠汉信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3800000元，利息391481.50元，鑫融海达公司分期于2018年9月30日前还清，东连担保公司、王太波、武子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鑫融海达公司有任何一笔逾期还款，汉信小贷公司有权对尚欠全部本息申请强制执行。因鑫融海达公司、东连担保公司、王太波、武子萍未能按照民事调解书履行，汉信小贷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21日，本院作出（2018）鄂0106执2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扣鑫融海达公司、东连担保公司、王太波、武子萍银行存款30153587.5元，或扣押、查封相应价值财产。经一审法院查询，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开设有15个保证金账号。2019年3月26日，一审法院向大连银行成都分行送达上述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依法冻结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671保证金账号的280万元保证金。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26日，隆顺达公司与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两份编号分别为DLL蓉201608250006号、DLL蓉201608240056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该行各借款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6年8月26日至2017年8月14日。合同第七条“担保”条款约定：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质押担保。质押担保合同编号为大连银成质[2016]51号、大连银成质[2016]50号。同日，东连担保公司与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分别签订编号为大连银成质[2016]50、51号《质押合同》各一份，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与隆顺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编号为DLL蓉201608250006号、DLL蓉20160824005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质押合同》附件《质物清单》载明的权属证明或权利凭证为：保证金账号*671，状态为冻结；价值（金额）为280万元（各140万元）。*671账号于2016年1月13日开户。2016年2月2日存入200万元，2016年8月26日存入280万元，2016年9月12日转出200万元。2016年8月26日，大连银行《保证金账户冻结审批表》载明：冻结保证金账号为*671，冻结金额280万元（各140万元）。冻结期限12个月。2016年8月30日、31日，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向隆顺达公司各发放贷款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因隆顺达公司未按约到期清偿借款本息，2018年5月21日，经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作出（2018）川成蜀证执字第343号执行证书。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持上述执行证书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受理。2018年9月21日，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3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此，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受理。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调取了隆顺达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报告载明：隆顺达公司于2009年首次有信贷交易记录，报告期内，共在5家金融机构办理过信贷业务，目前在1家金融机构的业务仍未结清，当前负债余额为1987.83万元，不良和违约负债余额为1987.83万元。报告“负债变化历史”一栏载明：隆顺达公司截止2019年6月全部负债余额为1987.83万元（贷款行为大连银行成都金融城支行），不良负债余额为1987.83万元。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06执异1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所开*671存款账户280万元存款的执行。一审又查明，汉信小贷公司提供了一份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在2019年4月4日就前述15个保证金账户中担保的主债务人武汉力通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通达公司）逾期还贷而出具的一份《非恶意逾期说明》影印件，内容为：“力通达公司于2008年4月在我行取得11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贷款期限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3月28日。借款人在贷款期间均按时支付我行借款利息。因该笔贷款的担保人之一东连担保公司在与汉信小贷公司借款纠纷执行一案中，被列入被执行人，导致其在我行多个保证金账户被武昌区法院采取冻结措施，被冻结的保证金账户包括东连担保公司为力通达公司贷款提供质押担保的保证金账户。基于上述情况，我行向力通达公司通报东连担保公司保证金已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为避免贷款结清后导致武昌区法院扣划对应的东连担保公司保证金，因此建议力通达公司到期暂不偿还我行贷款，待东连担保公司保证金解冻后，再行归还我行贷款。因此力通达公司在我行的此笔逾期贷款非该公司恶意逾期所致。”2019年7月24日，一审法院致函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要求该行就该份说明作出合理解释。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于2019年7月30日书面回复一审法院。回复中仅解释该行在力通达公司贷款到期前即提前告知借款人力通达公司，贷款到期后，又多次通过电话催收、现场催收等方式向力通达公司及担保人主张权利，……最终力通达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结清该笔借款本金和欠息。回复称：“贵院以汉信小贷公司提交的《非恶意逾期说明》复印件中的部分表述为由，认为我行作为债权人串通力通达公司不清偿到期债务，不符合力通达公司已清偿到期债务的基本事实，也不符合基本常理”。但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出具《非恶意逾期说明》则语焉不详。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对重庆市黔江区黔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波的《调查笔录》中载明，李波陈述“关于这一块，我公司和大连银行的通行做法，保证金由我们出，先付给东连担保公司，再由东连担保公司将我们的保证金存入东连担保公司名下的保证金账号。如果我们贷款还款时候只还扣除保证金外的金额。再由保证金冲抵剩余的贷款。目前因为保证金被冻结了，大连银行不想冲抵，让我们征信出现了逾期。大连银行跟我谈过，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我们先不还，但是会出现逾期还款的记录，另一种是我们全部还了，但是保证金被法院扣划”。一审法院认为，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时设立；没有权利凭证的，质权自有关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原审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原审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第七十五条规定，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可以质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原审第三人将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据此，贷款保证金等账户资金可以设定质押，该质押成立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即订立书面质权合同、保证金账户资金特定化、移交债权人占有。虽然东连担保公司与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但保证金应特定化，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专用账户开户条件是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明确规定的专户存储和使用的资金，而且开户人须向银行提供有关法律等规定必须要求专户存储的文件，否则银行不能开设专用账户，而且开设专用账户必须接受中国人民银行的监督，并向其备案。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在本案中为东连担保公司开设的账户只是借款担保的保证金，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为东连担保公司开设的账户也不是专户，账户的开户人即东连担保公司，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定的“移交债权人占有”。如前所述，保证金特定化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独立出来，使其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涉案*671账户开立于书面《质押合同》之前，东连担保公司曾在账户内对款项进行转帐，说明东连担保公司对其款项占有、使用和处分，享有该款项的所有权。因此该账户对于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而言，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法律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执203号执行裁定书对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671账户280万元存款的执行。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大连银行成都分行负担。二审中，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大连银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活期开户通知书、开户许可证，拟共同证明*671账户为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该账号内款项为保证金，该账户有别于东连担保公司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处开立的结算账户，该账户未用作日常结算，因此该账户内保证金符合金钱特定化的要求；二、101604209016941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天水隆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欠付借款本息清单，拟证明截至目前隆顺达公司尚欠大连银行成都分行17327098.24元本金未还，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已于2018年3月9日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依据该证书于2018年7月26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隆顺达公司未偿还到期债务，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671保证金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质权，有权对该保证金优先受偿。经质证，汉信小贷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东连担保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与本案无关，一般结算账户与保证金账户存在区别，不能证明案涉账户已特定化并移交占有；*671账户的账户开立时间与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与隆顺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无法对应，且该账户在2016年2月2日存入200万元，2016年8月26日存入280万元，2016年9月12日又转出200万元，该账户用于日常结算，一直按季度结息，并不是专款专户，未特定化；对证据二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认可，欠款本息清单由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清单仅列明到2018年10月3日的交易，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在借款到期一年后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未积极行使债权。经审查，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均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671账户内的280万元资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本案中，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与东连担保公司订立了编号为大连银成质[2016]50、51号的《质押合同》，符合设立质权的书面形式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本案中，首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东连担保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开立账号为*671的保证金账户，2016年8月26日东连担保公司在*671账户中存入280万元。案涉两份《质押合同》约定为编号DLL蓉201608250006号、DLL蓉20160824005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的质物即为保证金账号*671中的280万元资金，状态为冻结。因此，东连担保公司已经按照《质押合同》在保证金账户中存入了相应的资金，且资金为冻结状态，应视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671账户为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东连担保公司根据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向该账户缴存保证金；账户内转出的资金为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保证金的退还，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保证金的特定化并不等于保证金账户余额的固定化。汉信小贷公司主张*671账户用于日常结算及账户内资金并未特定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案涉保证金账户开立在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东连担保公司作为保证金账户的所有权人，本应对账户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案涉资金已经大连银行冻结并将冻结情况告知东连担保公司，未经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同意，东连担保公司不得动用账户内资金。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综上，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准许执行案涉28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3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汉市武昌区汉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均由武汉市武昌区汉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裴 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