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清。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斌，系贵州知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66009。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系贵州知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518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远利。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承莉。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芳，系贵州兑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2011179055。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克佳，系贵州兑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200111031。上诉人胡永清、李艳因与被上诉人黄远利、范承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永清、李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胡永清向被上诉人偿付借款本金185000元，驳回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李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胡永清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的民间借贷按照有利息约定进行裁判，对借贷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胡永清向二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没有任何约定利息的意思表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2）一审判决错误根据“固定时间”“固定数额”转款，在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的情况下，以此推断所转款项系支付利息，是缺乏证据支持的主观臆断。（3）一审判决忽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只适用于“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本案争议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对于是否约定利息，应当严格按照确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基本证据即《借条》作为判断依据，而不能援引自然人以外的借贷关系、利息的法律认定标准来进行判断。（4）一审法院将自然人以外的借贷关系、利息的司法解释规定作为本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利息的认定标准，导致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与适用法律完全错误。2、基于本案争议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未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的基本事实，在整个借贷期间，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偿付的所有款项共计315000元，均应当属于归还借款本金。扣除上诉人已归还本金315000元，上诉人尚欠二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85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二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将李艳与胡永清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李艳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其为主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清楚、明确的，其仅作为担保人签名的行为本身，充分说明其没有与胡永清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知晓”并不能等同于“共同意思表示”，“同意担保”也绝不能等同于“共同借款”。4、李艳、胡永清及二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保证与被保证的担保法律关系，该担保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不因李艳、胡永清系夫妻关系而无效（或者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作为保证人的李艳与主债务人胡永清共同承担主债务，事实上否定了该担保关系，没有任何法律根据与事实依据。5、本案争议借款并非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该笔借款也非上诉人基于共同意思表示的共同借款，故本案争议的借款应当由主债务人胡永清自行承担，与李艳无关。6、本案保证期间早已超过，李艳作为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二被上诉人无权向李艳主张保证责任。黄远利、范承莉辩称，1、二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多次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借条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二上诉人支付部分利息，案涉借款实为有利息借款。2、李艳作为胡永清之妻，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是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应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黄远利、范承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胡永清、李艳共同偿还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382000元（注：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7日，按月利率2%计息，共计应支付利息382000元）；2、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永清于2014年7月15日向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30000元，于2014年9月1日向二原告借款2200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向二原告借款250000元，其共向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500000元。借款后，被告胡永清向二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范承莉、黄远利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借款入账情况：其中2014年7月15日3万元、2014年9月1日22万元转入胡永清合伙人张应华工行投资理财卡【6222082410002049803】投资理财收益。另25万元2014年12月24日转入胡永清个人信用卡作为胡永清自己和其他人投资生意用）。此据借条有效期：为以上借款还清，借条交回借款人为止。借款先预定在2016年五月份还清。担保及担保人承诺：担保人自愿将自己官林路110﹟名下的财产担保还款”，被告胡永清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手印，被告李艳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并捺手印。借款后，被告胡永清于2014年12月14日、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25日、2015年3月15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25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5月25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25日、2015年8月25日、2015年9月25日、2015年10月25日、2015年11月25日分别向原告范承莉的账户每次转款7500元；另于2016年3月20日向原告黄远利的账户转款100000元，原告黄远利向被告胡永清出具收条，认可其收到被告还来借款100000元。被告胡永清于2017年1月26日向原告黄远利的账户转款50000元。现因被告胡永清未偿还原告尚欠借款本息，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胡永清与李艳于2016年5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借款时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胡永清向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有其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为凭，且被告胡永清对借款事实亦不持异议，故对被告胡永清向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5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黄远利、范承莉与被告胡永清之间是否对借款约定利息，虽被告胡永清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其在出具借条后向原告转款均系偿还借款本金，但据被告胡永清提交的其转款记录，该记录显示被告胡永清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多次以固定时间、固定数额向原告转款，该支付方式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规律特征。且原告提交的录音亦可证实,被告胡永清认可支付的195000元系利息，故对被告胡永清辩称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录音与转款凭证，可认定原告黄远利、范承莉与被告胡永清对该500000元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3%。现原告认可被告胡永清在2015年9月之前均按月利率3%向其支付利息，2015年9月起未再足额支付利息。对2016年3月20日被告胡永清转账给原告黄远利的100000元，因原告黄远利已向被告胡永清出具收条，认可该款项系偿还借款，故该100000元应认定为被告胡永清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对被告胡永清于2017年1月26日转账给原告黄远利的50000元，原告并未认可系偿还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故被告胡永清转账给原告黄远利的该50000元应先抵充2017年1月26日之前未支付给原告的利息，剩余部分再折抵本金，自被告胡永清于2016年3月20日偿还借款100000元之日至2017年1月25日按尚欠借款本金400000元，月利率2%计算，被告胡永清应支付原告利息为81333元，故该50000元并未超过被告胡永清应支付给原告的该期间利息，因未有超出部分，故不应抵扣本金。则被告胡永清仍尚欠二原告借款本金400000元未偿还，故对原告黄远利、范承莉主张被告胡永清偿还其借款本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胡永清按月利率2%支付其2017年1月26日至2020年4月17日利息382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以尚欠借款本金400000元，月利率2%计算，则该期间利息为309600元，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胡永清支付该期间利息309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该期间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020年4月18日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对原告主张该笔债务系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被告李艳共同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借款时被告李艳、胡永清尚未离婚，被告李艳自愿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其对借款事实知晓且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应认定该借款系基于被告胡永清、李艳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李艳共同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永清、李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黄远利、范承莉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利息309600元（利息自2017年1月26日算至2020年4月17日；2020年4月18日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尚欠借款本金，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黄远利、范承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15元，由原告黄远利、范承莉负担224元，由被告胡永清、李艳负担3291元。二审审理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第一组：借条和收款收据各两份，用以证明两份借条所涉250000元借款系本案争议借款的一部分，该250000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香港道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六盘水服务中心，并非二上诉人，上诉人李艳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更不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该笔款项亦未用于二上诉人的家庭生活和生产经营开支。第二组：证人王某证言，用以证明上诉人胡永清与二被上诉人曾经在2015年年底协商由上诉人胡永清出具借条时不再支付利息，且案涉借款与上诉人李艳无关，并非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借款。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二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第二组证据系证人王某的证言，由于证人与上诉人胡永清系亲属关系，故证明力较弱，且证言与通话录音的内容相互矛盾，不足以采信。二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二审证据分析与认定如下：二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均产生在二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出具案涉借条之前，不能由此否认二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事实，故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二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系证人证言，结合案涉借条的内容，对该证人证言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2、上诉人李艳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借条未书写出具时间，上诉人胡永清主张是“2015年年底或者2016年年初”，被上诉人黄远利主张“大约是2015年年底”，可推断案涉借条出具的时间不早于2015年年底，上诉人胡永清从2014年12月14日至2015年11月25日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范承莉转款，如所转款项均系偿还借款本金，则此后出具的借条中约定偿还的借款本金应当将所转款项扣除，但借条中仍然约定应偿还借款本金为500000元，故所转款项应为借款利息。结合上诉人胡永清的还款规律，以及通话录音中关于“停利息”的谈话，二上诉人主张出具借条之前的转款系偿还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如前所述，可推断案涉借条出具于上诉人胡永清最后一次转款之后，此时双方在借条中只约定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无关于利息的约定，从借条的内容结合证人证言来看，能够认定二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协商一致在出具借条后不再支付利息的事实，故上诉人胡永清于2016年3月20日还款100000元及2017年1月26日还款50000元应作为借款本金扣除，上诉人胡永清还应偿还二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50000元。再次，对二被上诉人诉请的利息，案涉借条约定“借款先预定在2016年五月份还清”，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被上诉人主张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胡永清应向二被上诉人支付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67725元，2020年4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仍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发生时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上诉人李艳知晓该笔债务且同意以自己的房屋为借款作抵押担保，可视为上诉人李艳知晓该笔借款且同意承担责任，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二上诉人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李艳在本案中不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永清、李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胡永清、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远利、范承莉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的利息67725元（2020年4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黄远利、范承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9元，共计11784元，由上诉人胡永清、李艳负担5916元，被上诉人黄远利、范承莉负担58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波审判员  杨梅审判员  杨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