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文潮，男，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芳，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瑞，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赤城山脚下。 诉讼代表人：周智敏。 上诉人华文潮因与被上诉人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城宾馆）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文潮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华文潮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已经自动解除错误。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上下文，第二条第一款的违约责任对应第四条（违反第二条第一款的法律后果是自动解除），第二条第二款的违约责任对应第五条，即《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的“利息、补偿款”指的是第二条第一款的145.91万元。根据整体解释原则，《执行和解协议》中的“利息、补偿款”具有特定的含义：（1）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乙方自愿先支付给甲方利息160万元，对于前期发生的延期履行及本次再次要求延期履行，乙方自愿补偿给甲方20万元与利息款同时支付共计180万元，减去去年乙方已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340900元，尚应支付给甲方1459100元。此款在本协议签订时支付100万元，459100（元）在2014年1月25日前支付。”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了利息、补偿款的支付，且须在2014年1月25日前支付。（2）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判决书载明的本金、此次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迟延利息乙方承诺在2014年4月31日前全部履行支付完毕。”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了本金、其余利息（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迟延的利息）的支付，且须在2014年4月31日付清。（3）第三条约定：“根据乙方的要求，甲方在收到第二条约定的利息、补偿款后，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同意乙方延期至2014年4月31日前履行判决书规定的本金、利息支付义务，并申请撤回拍卖处置事宜。”该条约定分别出现了“利息、补偿款”和“本金、利息支付义务”，结合该条约定中“延期至2014年4月31日前履行判决书规定的本金、利息支付义务”。显然，“利息、补偿款”指的是第二条第一款中的利息和补偿款；“本金、利息支付义务”指的是第二条第二款中的本金和利息。（4）第四条约定：“乙方如未能在第二条约定时间支付利息、补偿款，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对乙方的拍卖处置措施继续执行。”这里再次出现了“利息、补偿款”，但根据上下文，指的第二条第一款的利息、补偿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如期支付了利息和补偿款，故第四条的解除条件已经消失，《执行和解协议》没有解除。（5）第五条约定，“如乙方未能在2014年4月31日前履行判决书规定的本金、利息支付义务，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发出对乙方资产的拍卖处置公告的，甲方同意由深圳中院先行处置。”这里再次出现了“本金、利息支付义务”，但根据上下文，显然指的第二条第二款的本金、其余利息。综上，被上诉人违反《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的法律后果是第四条，违反《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的法律后果是第五条。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21日和2014年1月22日分别支付了100万元和46万元，合计146万元，其已经履行了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故第四条的解除事由已经消失，《执行和解协议》并未解除。一审法院将第二条第二款的违约情形解释为第四条的解除条件，违反了整体解释原则，实属片面和错误。二、无论《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都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这一规定，对于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所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也再次重申的该规定：“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首先，《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支付的180万元为利息160万元、补偿款20万元。其次，被上诉人在绍兴中院执行中所支付的款项没有明确是利息还是本金；另一方面，也没有与华文潮协商一致。《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在执行阶段同样适用，根据该规定，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本案中，生效判决书确定赤城宾馆应偿还的款项包括：工程款6431236元；垫资利息损失130815元，自2010年7月7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以工程款1324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计算的利息；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款清时止以工程款643123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计算的利息；塔吊、钢管租金损失30万元，以上为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赤城宾馆均应履行，已支付的款项除《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外，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三、一审判决已付款项先抵扣本金，没有法律、事实依据。首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系法律适用错误，分述如下：1、已支付款项如何抵扣，《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已有明确规定，不存在由法官自行解释，自由裁量的空间。一审法院对已支付款项如何抵扣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系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用于解决已支付款项先抵扣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更是强行解释适用。对于法律已有明确规定的，不存在还需要探寻立法本意，以自由裁量代替法律规定。且，华文潮与被上诉人因工程款纠纷停工发生在2009年，民工工资不允许也不可能拖欠至2014年。事实上，在2010年起诉之初，华文潮在被上诉人严重拖欠工程款的困境中，仍然以高成本向社会融资举债支付了所有工资，而在被拖欠工程款及利息多年之后，以正当合法手段计取利息却未果。此外，假设农民工工资尚未支付（实际上，华文潮早已通过高息社会融资解决），无论收取的工程款还是利息，这都是华文潮的财产，都可以用来支付农民工工资。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根本无法解决本案中已付款项是抵扣本金还是抵扣利息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其次，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赤城宾馆有其他案件经法院判决或调解已生效”，上诉人华文潮不认可，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从未披露过该事实。2、一审在法律适用时认为“在支付执行款项时其他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处于执行阶段”，与前述事实认定明显不符。对于本案中赤城宾馆已支付的款项，其他债权人未进入执行阶段，无权参与分配。案涉款项支付发生于2014至2015年间，被上诉人尚在经营期间，其有多少债权人，分别采用何种方式处理各种债务，上诉人不得而知，在绍兴中院处置被上诉人的只有这一案件。一审法院列举与本案无关的案件，并无关联。再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已支付款项，支付时间为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而赤城宾馆裁定破产的时间为2018年8月，已支付的款项不属于破产财产。最后，一审法院用已经收到的款项对比案涉工程款金额，认为已经收到的款项和案涉工程款相近，应当先抵扣本金，这个理由不成立。生效判决确认，赤城宾馆除支付工程款外，还需支付垫资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租金损失，赤城宾馆已支付的款项均在生效判决的确定的金钱债务范围之内，对其未付的款项仍应依法支付，对其已付的款项也应当依法确定抵偿顺序。 赤城宾馆辩称，一、关于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因赤城宾馆未履约而解除的问题。华文潮和赤城宾馆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签订后，赤城宾馆未履行第二条第二款的义务，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应认定自动解除，华文潮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并继续申请拍卖处置财产。上华文潮提出的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二款不对应第四条而只对应第五条，不符合协议本意，只要协议第二条未全部履行，均符合第四条规定的自动解除情形。二、赤城宾馆在执行过程中支付的款项不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首先，本案赤城宾馆不是未履行合同项上诉人支付款项，而是履行判决书强制执行义务向上诉人支付款项，不能适用合同法和合同法解释的规定，尤其是进入破产程序后，审查和确认债权应执行企业破产法的特别规定，对华文潮的债权如何确认牵涉其与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如何平衡问题，而不是其与赤城宾馆的债务如何清偿问题，在破产债权中正常利息和其他损失只能认定为普通债权。在执行期间所支付的执行款，进入破产程序后应将所支付的款项认定为支付优先受偿的工程款。其次，赤城宾馆在支付执行款时还有其他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赤城宾馆作为被执行人处于执行阶段，如果当时赤城宾馆所支付的不是工程款，那么其他案件的债权人也有权参与分配，但事实上只有华文潮领到款项，也印证了赤城宾馆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最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华文潮工程款为1938万元，赤城宾馆在起诉前已支付华文潮款项800万元，德盛公司已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808764元，判决后赤城宾馆又陆续支付了执行款5430900元，再加上华文潮消费签单欠款76892元，所以华文潮实际得到款项合计2031万元，超过了工程价款1938万元。因此，认定执行中赤城宾馆所付款项是支付工程价款是合理的。 华文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华文潮对赤城宾馆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45992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0日，赤城宾馆与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签订《赤城宾馆建筑安装工程合同》一份。2009年6月20日，德盛公司与华文潮签订《项目施工责任承包协议》一份，将上述工程交由华文潮实行内部承包施工。之后，华文潮组织施工队伍、施工机械等进场施工。后因赤城宾馆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项目停工，至2009年12月10日退场。2010年7月7日，华文潮就拖欠的工程款、可得利益及各项损失起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赤城宾馆、德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9日的（2010）浙绍民初字1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主文载明：一、德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431236元，赤城宾馆在欠付工程款6431236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确认华文潮对工程欠款6431236元就赤城宾馆二期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赤城宾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华文潮垫资利息损失130805元，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华文潮工程款13240000元自2010年7月7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431236元自2011年3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四、赤城宾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华文潮塔吊、钢管租金损失30万元；五、……。该判决生效后，华文潮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赤城宾馆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40900元，7月29日、8月28日、9月30日、11月10日、11月29日和2014年1月3日又分别交付5万元，合计340900元。之后，华文潮与赤城宾馆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载明赤城宾馆应当支付华文潮利息2423208元（均按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条第一款载明赤城宾馆自愿先支付华文潮利息160万元，对于前期发生的延期履行及本次再次要求延期履行，赤城宾馆自愿补偿华文潮20万元，与利息款同时支付共计180万元，减去去年已向法院缴纳的执行款340900元，尚应支付1459100元。此款在协议签订时支付100万元，459100元在2014年1月23日前支付。第二条第二款载明判决书载明的本金、此次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利息赤城宾馆承诺在2014年4月31日前全部履行支付完毕。第三条载明根据赤城宾馆的要求，华文潮在收到第二条约定的利息、补偿款后，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同意延期至2014年4月31日前履行判决书中规定的本金、利息支付义务，并申请撤回拍卖处置事宜。第四条载明如赤城宾馆未能在第二条约定时间内支付利息、补偿款，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对赤城宾馆的拍卖处置措施继续执行。协议签订当日，赤城宾馆即向华文潮支付了100万元，于第二天交付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46万元，已履行完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载明的180万元的交付义务，但对于第二条第二款的履行义务赤城宾馆并没有按期履行，只是分别于2014年6月3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10万元，于8月22日交付50万元，于9月29日交付50万元，于10月29日交付50万元，于11月3日交付10万元，于12月1日交付50万元，于12月2日交付10万元，于12月29日交付30万元，于2015年1月30日交付25万元，于2月27日交付20万元，于3月5日交付10万元，于3月30日交付20万元，于4月10日交付8万元，于4月29日交付10万元，于5月5日交付10万元。以上，赤城宾馆共履行了5430900元。另外，华文潮向绍兴中院起诉前在赤城宾馆消费签单花费了76892元未付。2018年8月1日，该院裁定受理了赤城宾馆破产清算一案，后指定了破产管理人。华文潮于2018年10月9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4月26日向华文潮送达了编号为022的《债权审查表》，认定华文潮的工程款1315306元为优先债权。华文潮有异议，故向该院起诉。另查明，绍兴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浙绍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华文潮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938万元，赤城宾馆已支付华文潮的款项为800万元，德盛公司支付了华文潮工程款6808764元。再查明，2014年1月21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涉赤城宾馆为被告的已有4件案件已经法院判决或调解并生效，包括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燕南支行和天台农商银行银安支行的2件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因赤城宾馆未履约而解除问题。因为赤城宾馆对于第二条第二款的履行义务即“判决书载明的本金、此次未付清的利息及后续利息赤城宾馆承诺在2014年4月31日前全部履行支付完毕”并没有按期履行，故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该协议应认定自动解除，华文潮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并继续申请拍卖处置财产。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执行和解协议解除后，那么该协议第一条已结算的利息是否应当重新计算问题。因为赤城宾馆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使该和解协议自动解除，华文潮申请恢复执行的是原民事判决书，因此原利息结算条款当然失效。何况，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经结算的利息均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双倍计算，且判决书中判明的利息损失、租金损失又结算进了双倍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相违背，更不能按该条款执行，应当重新按执行规定计算。如果按该部分约定继续履行，既不合法，又损害了破产案件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执行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补偿款20万元条款是否也应当解除问题，即华文潮是否有权获得该20万元。该20万元补偿款是基于赤城宾馆前期延期履行及本次再次要求延期履行对华文潮的补偿，使得赤城宾馆在当时免遭拍卖，对双方都是一种获益，是自由处分额外的权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20万元已经实际履行，华文潮也给予了赤城宾馆的拍卖宽限期，即补偿条款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因此该补偿条款已不存在解除问题，所以该20万元无须返还。否则，显失公平。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即赤城宾馆在执行中已付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赋予建设工程承包人优先权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承包人实现其物化于建筑物的劳务及材料等权利。由于建筑行业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是一个将工人的劳务和建筑材料等物化于建筑物的过程。只解决了工程款拖欠问题，才能确保建设工人工资的实现，以保障其基本的生存权。当发包人资不抵债，无法清偿所有债务时，该工程款优先权对于保障工人基本权利方面就显得尤其重要。因此，认定赤城宾馆在执行过程中所履行的相关款项作为支付工程款，才是符合法律赋予承包人享有工程款优先权的这一立法本意。再次，赤城宾馆在支付执行款项时还有其他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赤城宾馆为被执行人）处于执行阶段，如果赤城宾馆所付款项不是支付工程款，那么其他案件债权人也有参与分配的权利。事实上，只有华文潮领取到了所有款项，因此也印证了赤城宾馆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工程款。最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浙绍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华文潮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938万元，赤城宾馆在起诉前已支付华文潮的款项为800万元，德盛公司已支付华文潮工程款6808764元。在判决后，赤城宾馆又陆续支付了执行款5430900元，再加上此前消费签单欠款76892元。所以，华文潮实际已得到的款项合计2031万余元，已经超过了其所完工的工程价款1938万元。因此，认定执行中赤城宾馆所付款项是支付工程款，也是合理的。综上，赤城宾馆在执行过程中支付的款项5430900元，扣除补偿款20万元后，实际执行款为5230900元。因此，应付工程款6431236元减去已付工程款5230900元再减去消费欠款76892，尚欠1123444元，该金额即为华文潮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华文潮对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1123444元；二、驳回原告华文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90元，由原告华文潮负担32940元，由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负担10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执行和解协议》解除问题；二、执行程序中赤城宾馆向华文潮支付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问题；三、华文潮所享有优先权工程款债权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赤城宾馆于2014年1月21日与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但在履行部分金额后，未再实际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华文潮据此可以申请恢复执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文书，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赤城宾馆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因赤城宾馆于2018年8月1日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华文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系按照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内容来计算债权金额，则应认定华文潮系采用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途径要求赤城宾馆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故《执行和解协议》因赤城宾馆不履行而解除，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文潮自2013年1月向绍兴中院申请执行至2015年5月，在绍兴中院执行阶段，赤城宾馆共向华文潮支付款项5430900元，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赤城宾馆先支付利息160万元和延期履行补偿金20万元，故应按实际归还情况认定至《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赤城宾馆所支付的款项系先支付了利息160万元及延期履行补偿金20万元。《执行和解协议》后所支付其他款项363万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是支付本金还是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先扣息再抵本的原则加以认定，主要理由如下：《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债务清偿抵充顺序：“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也规定了相同的内容。可见，一般民法债权抵充顺序确立的是在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时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在执行程序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也明确了当执行款尚不足以支付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金钱债务时的抵充顺序：“在执行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利息的清偿顺序而言，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如果有剩余，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如果执行款尚不足以支付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金钱债务，则应当按照一般民法债权抵充顺序原则进行支付。”故在执行程序中，对于债务本金和利息的抵充顺序，亦应遵循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综上，本案中，根据绍兴中院生效判决所有利息共包括以下几类：1、垫资利息130815元；2、工程款13240000元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7月7日起至2011年3月29日止计算的利息为545193元；3、工程款6431236元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3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4年1月21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日，经计算，上述三项利息总计为1817255元（130815+545193+1141247），赤城宾馆按照《执行和解协议》所支付的1600000元不足以支付上述应付利息，尚有差额217255元应作为利息余额在赤城宾馆后续支付款项中优先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华文潮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债权金额认定问题。根据争议焦点二分析，在2014年1月21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后，赤城宾馆所支付的363万元款项是先抵扣利息，经计算，至2014年8月22日归还50万元款项时，已将截止当日利息全部抵扣完毕，则开始抵扣绍兴中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欠款6431236元和塔吊、钢管租金损失30万元。对于该两项的先后抵扣顺序，由于工程款欠款享有优先权，参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所规定的“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工程款优先权同担保债权具有类似功能，使债权人优先受偿，故宜认定已付款项在抵扣工程款债权和租金损失的先后顺序中先抵扣租金损失30万元。则赤城宾馆目前尚欠工程款金额计算方式如下：以生效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6431236元为起算本金，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次日2014年1月22日起计息，然后本息合计用每笔所付款项进行抵扣，按照先扣除利息（《执行和解协议》前还未支付的剩余利息217255元一并优先扣除），再抵扣租金损失30万元，最后抵扣工程款的原则，计算至2015年5月5日最后一笔还款后，剩余款项3739958元即为欠付的工程款金额。另外，由于华文潮在赤城宾馆还有消费签单欠款76892元，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从工程款中抵销，则本案华文潮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为3663066元。 综上，华文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原告华文潮对被告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享有工程款优先债权3663066元； 三、驳回上诉人华文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90元，由华文潮负担7485元，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负担36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6元，由华文潮负担7489元，天台县赤城宾馆有限公司负担27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童明强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