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终8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密山市密山镇东安街。负责人：何建斌，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黑龙江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黑龙江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岩，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现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春，黑龙江天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岩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密山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鸡西烟草密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刘伟、被上诉人高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密山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1年4月解除了劳动关系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以现在的法律认定当时行为是错误的。根据现行的法律，解除劳动关系必须依法履行告知劳动者的书面程序，但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解除劳动关系是2001年4月，距现在已近20年之久。根据法无溯及力的原则，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可以在本案中适用。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第二条约定，停薪留职的期限从1991年8月1日到1996年8月止。到期由被上诉人提出上班申请，由上诉人审批后方可以上班。如需继续停薪留职，需重新签订合同。从此条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停薪留职期满后要不就是提出上班申请，由上诉人审批后上班。要不就是重新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提交过上班申请，也没有看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停薪离职合同。被上诉人也承认停薪留职期满后没有上过班。再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黑龙江省烟草公司密山市公司文件》密烟发［1996］1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其中第一条规定，职工必须按时上下班，旷工超过一个月公司给予除名。此规定经过了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各级领导审批及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四届六次职代会的审议，是符合程序是有效的。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停薪留职期满后不上班是合法的，鸡西烟草密山公司按照以上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将被上诉人除名，解除劳动关系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所以，一审法院根据现在的法律去认定一个20年前的行为是错误的，必须按照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去认定当时的行为是否违法。二、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早就通过同事的口中或上访中知道了自己被除名的事实。但被上诉人没有通过仲裁的方式主张权利，至2020年4月10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早已超过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高岩辩称，1．被答辩人主张双方在2001年4月就已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根据。答辩人提交了1984年3月10日全民固定工人录取证，此时起双方形成了固定工人的劳动关系，非因双方协议或者法定情形，任何一方不得单方终止劳动关系。在停工留薪合同终止后至2000年1月前，被答辩人一直为答辩人履行增加工资的法定义务，形成了事实上的惯例，即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待岗状态认可并予以鼓励，被答辩人至今也没有拿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除名的相关手续，不能证明被答辩人主张在2001年4月就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2.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1996年10月31日《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4条规定，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及时与劳动者协商合同期限，办理续订手续。由此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15条规定，在劳动者履行了有关义务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作为该劳动者按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和失业登记、求职登记的凭证。据此，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出具相关手续，被答辩人至今不能提供解除劳动合同或除名手续，却说国家没有相应规定没有任何依据。3．被答辩人作为国有企业在招工、用工、终止劳动关系方面有严格的程序和制度，并且有严格的法律法规和制度规定，招工有录用单，解除劳动关系当然需要正当的手续，单位任何员工无权作出单位与答辩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被答辩人不能提供相应的手续，足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至今。2016年8月19日的《不予受理告知书》没有附除名决定书，不能证明答辩人知道是哪个部门作出的决定，因为什么事、在什么时间被除名的，且也没有告知答辩人领取员工档案，不能证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密劳人仲字〔2020〕第55号仲裁裁决书；2．确认原、被告从2001年4月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3．诉讼费用由被告高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高岩于1976年7月到8511农场工作，于1984年3月10日，由8511农场调转为鸡西烟草密山公司职工。1991年8月1日，高岩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签订了《停薪留职合同书》一份，约定停薪留职期间为1991年8月1日至1996年8月，约定到期后由高岩提出申请，经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审批后方可上班；如继续停薪留职，需重新签订合同。原告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依据《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1982年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颁布）、《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96年国务院颁布）、《密山市烟草公司对违纪干部职工的处罚暂行规定》（1996年2月2日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制定），以高岩在停薪留职期满后既未申请上班、也未重新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应视为自动离职为由，于2001年4月对高岩作出除名处理，将高岩的名字从职工花名册中去掉。高岩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原职工郑秀凤处得知被除名后，2004年开始多次到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和上级公司查找档案，并信访。2016年8月19日，密山市烟草专卖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明确告知高岩其要求恢复公职属于劳动争议，应当通过仲裁解决，不予受理该信访，并于2016年8月21日送达高岩。2020年1月13日，因高岩信访，密山市烟草专卖局作出《关于高岩同志上访要求的答复》，告知高岩其要求恢复工作、补交社保的要求不成立。高岩于2020年4月10日向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自1995年1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密劳人仲字〔2020〕第55号仲裁裁决，认定高岩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于199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1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需依法定程序和法律规定进行。本案中，无论高岩是否符合除名条件，鸡西烟草密山公司都应当采取书面通知的方式告知高岩。无论高岩是否通过其他途径，包括口头通知、信访等知晓被除名的事实，都不能够免除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义务。且鸡西烟草密山公司未能提供出与高岩解除劳动关系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的证据，仅以在职工花名册中删除高岩姓名的方式予以除名，应视为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与密山市烟草专卖局为“一套人马、两套牌子”，密山市烟草专卖局于2016年8月21日将《不予受理告知书》送达高岩，明确告知高岩其要求恢复公职属于劳动争议，应当通过仲裁解决，仅为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对高岩信访案件的处理，但此时双方已明确发生了涉及解除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的事实。高岩在明知对方已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仲裁申请，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综上所述，原告鸡西烟草密山公司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被告高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与被告高岩自1984年3月10日至2016年8月21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的前身为黑龙江省烟草公司密山市公司，有独立的用工自主权，2004年6月30日注册成立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二审庭审中，高岩自述1996年8月停工留薪期满至2002年期间，经常居住地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给他人打工，2002年至今，经常居住地为辽宁省大连市，做服装生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二审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鸡西烟草密山公司是否于2001年4月对高岩作出了除名处理及该除名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次，高岩未按期提出上班书面申请，也未续签停薪留职合同，对于被除名存在过错。经查，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第二条约定，停薪留职期间：1991年8月1日至1996年8月止，到期由乙方（高岩）提出上班书面申请，由甲方审批后方可上班，如需继续停薪留职，需重新签订合同。但高岩在1996年8月停薪留职期满后至2001年4月间，既未申请回单位上班，也未与上诉人续签停薪留职合同，应视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行为的后果。第三，一审法院业已查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于2001年4月通过将高岩的名字从职工花名册中去掉的方式，对高岩作出了除名处理，高岩经由所在单位负责人事工作的郑秀凤的告知及在此后信访过程中知道了其被除名的事实。第四，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对高岩作出除名处理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自动离职与旷工除名如何界定的复函》（劳办发［1994］48号）明确：（1）“自动离职”是指职工擅自离职的行为；（2）职工未经企业批准而擅自离职的，企业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是指企业应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有关规定，对其作出除名处理。为此，因自动离职处理发生的争议应按除名争议处理。原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劳人计［1983］61号）中第2条第1款规定：“……对于未经批准而擅自离职的职工，按自动离职处理。”第6条规定：“……停薪留职期满后的一个月以内，本人既未要求回原单位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的，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上述规定与原劳动人事部颁发的《全民所有制单位技术工人合理流动暂行规定》（劳人劳［1987］14号）中第11条“……对擅自离职的，以旷工论处。可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给予除名处理”的规定是一致的。因为，高岩在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以内，既未要求回原单位工作，也未续签停薪留职合同，又未办理辞职手续，属无故旷工行为，况且旷工时间已够除名规定的期限，所以可按除名处理。据此，鸡西烟草密山公司依据《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密山市烟草公司对违纪干部职工的处罚暂行规定》对高岩作出除名处理并无不当。第五，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对高岩作出除名处理未采取书面方式通知高岩是否应视为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现已查明，鸡西烟草密山公司确未将除名决定书面通知高岩，但前已阐述，高岩在停薪留职期满后未申请回单位上班或申请延期并续签停薪留职协议，对其行为后果已有预知，如仅因用人单位未将除名决定书面通知其本人，即认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与本案事实亦明显不符，同时也影响了单位的正常用工秩序。《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企业应将除名决定书面通知职工本人，其立法原意主要是为了让职工及时知悉其被除名的事实并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并不能得出企业如不以书面方式将除名决定通知职工本人，即应认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的结论。综上，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高岩擅自离职被所在单位于2001年4月予以除名处理时即已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8月21日属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另一审法院作为裁判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但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对高岩作出除名处理的时间是2001年4月，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部法律对其施行前的行为不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引用该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二审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高岩于2020年4月10日申请劳动仲裁是否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审法院已查明，高岩得知被除名后，2004年开始多次到鸡西烟草密山公司及其上级公司查找档案，并信访，即自此时起，高岩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此后常年通过信访途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及请求权利救济，在此期间存在仲裁时效多次中断的情形，且密山市烟草专卖局于2020年1月13日向高岩出具《关于高岩同志上访要求的答复》，对高岩的来访要求作出了最终答复，明确告知高岩应通过仲裁、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故自此时起至其申请仲裁时止，不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鸡西烟草密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密山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2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二、鸡西市烟草公司密山分公司与高岩自2001年4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高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绍军审判员 于永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马琳琳书记员 张 驰附件：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