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1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黄河东岸**。法定代表人：张同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矿业大学西门北侧南都大厦**楼****法定代表人：周张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荣，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煜，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龙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被上诉人博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荣、王天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龙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00元。2.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保险费445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购买设备时特别强调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正品行货”，被上诉人交付设备时提供了虚假的报关单、检验报告单，致使上诉人误以为设备系合格产品，导致在使用中受到处罚，该损失明显是被上诉人违约、欺诈所造成，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理由充分。此前其他人民法院针对与本案几乎相同的案件均判决卖方赔偿买方因行政处罚所受到的损失，一审判决应与前例保持一致。2、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即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与公司经营管理毫不相关的老年妇女张周氏，逃避执行意图明显，上诉人为此申请财产保全理由充分，所支出的费用亦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博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赔偿行政处罚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被处罚是因其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的规定，未查验医疗器械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以及长期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行政违法行为导致，该行政处罚与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正确。买卖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该项费用的承担方式，且该费用也非双方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的损失，不在被上诉人承担范围之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九龙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关于买卖GE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合同关系；2.判决博成公司退还九龙医院合同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赔偿九龙医院损失1000000元；4.判决财产保全保险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4450元及诉讼费由博成公司承担，同时九龙医院保留后续向博成公司追偿425万元经济损失的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九龙医院与博成公司签订《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产品名称为GEVolusonE8彩色超声系统，单价金额为1050000元，交货日期为40天。另需约定事宜：签合同付300000元，仪器到徐州后付余款750000元，此产品为正品行货，如为非正品，需方可追诉供方。维修服务：仪器由GE大中国区服务机构保修一年。2015年3月10日，原告付清全款，仪器安装完毕后投入使用。2016年11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海关缉私局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九龙医院使用的VolusonE8超声诊断仪是否为翻新机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被鉴定的仪器为翻新机器。2018年1月4日，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九龙医院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我局接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转发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医疗器械监管司《关于移送“1018”专案有关案件材料的函》(食药监械监便函[2017]93号)的相关文件。根据专案相关材料显示，2016年11月22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海关缉私局委托，对你单位使用的超声诊断仪(品牌GE，标称型号VolusonE8，标称序列号D19563)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翻新机器。2017年11月7日我局执法人员对你单位出示了鉴定意见书(编号110516110022-55)并进行现场检查。经检查发现，上述医疗器械存放于你单位仓库内。你单位现场提供的该医疗器械随机文件内未发现有相关合格证明、成品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你单位无法提供购进该医疗器械的相关购进验收记录……经调查，2014年4月9日你单位与博成公司签订订货合同，购进超声诊断仪(品牌GE,标称型号VolusonE8,标称序列号D19563)。购进价格为105万元。2015年3月安装完毕后投入使用并与对方结清款项，2017年1月17日执法人员至你单位现场鉴定后该器械就存入仓库未再使用，你单位于2017年12月4日出示了该医疗器械的验收、维护保养记录，但没有相关合格证明及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你单位存在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的违法行为。……本案调查终结后，2017年12月29日，本机关向你单位送达了《听证告知书》(徐州)食药监械听告(2017)30号。你单位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听证，也未提出陈述、申辩要求。本机关认为:你单位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的行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和第三十二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该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规定。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我局责令你单位立即改正，同时决定给予你单位以下行政处罚:1、警告；2、没收违法使用的超声诊断仪1台；3、并处货值金额五倍罚款525万元整。你单位应在接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将罚没款缴到徐州市区各大银行营业网点……。根据处罚决定通知书，九龙医院分别于2018年1月19日、3月20日缴纳了罚款各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另查明，涉案设备系博成公司从北京东方迈润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处购得，其交付给九龙医院的货物报关单复印件、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通关单复印件等材料均为该公司提供。2019年12月4日，博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庭后补充意见，主要内容如下：1、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次开庭前九龙医院未向博成公司发送解除通知，解除不对博成公司发生效力；2、如判令合同解除，则博成公司应返还抵扣九龙医院在此期间的设备使用费；3、九龙医院诉请返还1000000元的行政罚款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所谓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于2014年4月9日签订的《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博成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依法交付合法、合格货物的义务，但博成公司向九龙医院交付涉案设备为翻新机器且无相关合格证明、成品出厂检验报告等文件，并被行政机关予以没收，故博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法、合格货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致使九龙医院无法继续使用涉案设备，购买涉案设备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九龙医院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有权解除涉案设备的合同关系。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依据上述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而当事人一方递交起诉状并经由法院向对方送达的行为视为向对方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九龙医院于2018年6月6日开始主张违约责任，但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关系，直至本次庭审即2019年11月27日方明确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关于GE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二、关于退还货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博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关于涉案设备的合同关系解除，故博成公司应向九龙医院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九龙医院于2015年3月10日付清涉案设备的全部款项1050000元，合同解除后，博成公司应当返还上述款项，其未予返还的行为造成九龙医院资金占用的损失，对此博成公司应当予以赔偿。鉴于九龙医院未向博成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书，此前双方合同处于正常的履行状态，利息应从合同解除次日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确认利息自2019年11月28日起算，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三、关于九龙医院要求赔偿损失1000000元的问题。九龙医院被处5倍罚款，从表面上看，九龙医院产生了1000000元的罚款损失，存在损失后果，但实际上，九龙医院主张的该部分损失系有关行政机关根据法律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给予的行政处罚。本案中，根据行政机关的认定，九龙医院被处罚是因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该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和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的规定,因医疗设备与人身安全息息相关，九龙医院作为医疗机构，负有保障医疗设备安全的义务，而事实上，九龙医院未遵守相关法律规定，没有尽到谨慎的查验义务，在没有查验合格证明文件的前提下，购进该医疗器械，并在没有相关合格证明文件的情况下，将医疗器械投入使用，直至两年后行政机关对其查处时，才向博成公司索要合格证明文件，正是由于九龙医院不遵守相关规定，不查验、不备案、放任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行为存在违法，行政机关才给予其行政处罚。虽然使用设备行为在先，罚款在后，具有时间上的因果关系，但九龙医院因行政处罚产生的损失与博成公司的违约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述罚款依据是针对九龙医院使用没有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未能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的违法行为，至于机器本身存在问题是否处罚，亦非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理范围，其对九龙医院的5倍罚款是处罚其违法使用行为，并不是因为涉案设备本身存在违法行为。九龙医院无权向博成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故九龙医院该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保全保险费的问题。该费用虽是九龙医院为此次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并非必要支出，且双方合同对此未明确约定，因此，不应由博成公司承担。最后，关于博成公司要求支付涉案设备使用费的问题。博成公司庭后提交代理词认为涉案设备虽为翻新机，但并未影响九龙医院的占有、使用和收益，九龙医院诉请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其亦应支付其在使用涉案设备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博成公司的主张系庭审终结之后方提出，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使用费的合理金额，而此项主张并非人民法院的释明范围，故本次诉讼对此不予理涉。综上，对于九龙医院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与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GE型号volusonE8超声诊断仪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二、徐州博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货款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九龙医院要求博成公司赔偿其缴纳的罚款能否支持。二、一审判决诉讼费（含保全保险费）负担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关于九龙医院要求博成公司赔偿其缴纳的罚款能否支持的问题。《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该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建立进货查验记录制度。……记录事项包括：（一）医疗器械的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二）医疗器械的生产批号、有效期、销售日期；（三）生产企业的名称；（四）供货者或者购货者的名称、地、地址及联系方式五）相关许可证明文件编号等。”第四十条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本案中，九龙医院作为医疗器械的使用者，有建立医疗器械进货查验记录的义务，其未按上述制度规范操作，被徐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而被行政处罚。九龙医院认为其被行政处罚与博成公司有直接关系，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九龙医院为此提交《医疗器械产品订货合同》予以佐证，并认为合同要求涉案产品为“正品行货”，博成公司交付时提供了虚假的报关单、检验报告单，致使其误以为涉案产品系合格产品，导致在使用中受到行政处罚，但九龙医院因此便放弃执行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明显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受到行政处罚的原因在于其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的行为本身，并非对涉案产品存在违法行为的处罚。九龙医院作为专门的医疗机构，购买涉案产品不按制度规范操作，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九龙医院受到行政处罚责任应自负，对其要求博成公司赔偿其缴纳的罚款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诉讼费（含保全保险费）负担是否合理的问题。九龙医院要求博成公司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用4450元，因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对相关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判决由双方分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九龙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徐州九龙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徐海青审判员 谢立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