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青，女，汉族，1981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湘富，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立午，男，汉族，1974年10月1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恩豪，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利青因与被上诉人凌立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利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凌立午一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凌立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证据不足。凌立午在一审中仅提供了转账记录和微信截图，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张利青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中微信截图为凌立午的收藏内容，没有显示内容发生的时间，也没有显示相应金额，更没有显示相应用途，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倒置让张利青证明是赠与而不是借款，适用法律错误。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凌立午举证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但是一审法院却让张利青证明是赠与而不是借款，存在明显错误。凌立午没能提供借据证明属于借款，就说明涉案款项为赠与，无需张利青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证据不足。（二）张利青与凌立午原系男女朋友（同居）关系，双方终止恋爱关系的责任在凌立午，对恋爱期间的收支双方仅作口头结算，约定由张利青支付凌立午5万元即解除双方一切经济往来及恋爱同居纠纷。张利青与凌立午原系男女朋友，后因发现凌立午有疾病且与张利青同居时欺骗称其已经离婚而分手。双方恋爱同居期间一起生活，张利青也支付了两人游玩巴厘岛等共同支出。在恋爱期间，因为没有地方居住，所以提议购买案涉房屋用于二人共同居住，凌立午也表示同意并支付了部分购房款。但是在买房之后，因为性格不合和前述原因双方分手，双方口头约定由张利青支付凌立午5万元即解除双方同居关系的一切经济往来，张利青也已于2019年6月5日支付了5万元。因此，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款项系凌立午对张利青的赠与，张利青对凌立午并不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张利青与凌立午于2017年通过网络社交平台认识，于2019年2月确立恋爱关系，双方确认恋爱关系后，凌立午要求张利青放弃工作，由凌立午每月支付张利青80**元作为生活费，凌立午提交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中显示的2019年3月6日及2019年4月8日向张利青支付的8000元，系凌立午当初承诺支付给张利青的生活费，系凌立午对张利青的赠与，并非凌立午所称的借款。此外，由于双方系男女朋友，购买房屋的部分购房款系凌立午对张利青的赠与，并非是凌立午所称张利青向其借款买房。因此，张利青并不需要对凌立午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凌立午辩称，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利青与凌立午之间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凌立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利青偿还借款136,000元；2.张利青支付逾期还款利息4000元（自2019年6月6日起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按6%每年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3.张利青支付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凌立午与张利青于2017年通过网络社交平台认识，双方于2019年2月确认恋爱关系。（二）2019年3月6日，凌立午向张利青银行账户转账8000元。2019年3月25日，凌立午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案外人金X铭转账1万元，备注为“尚品雅居X栋XX定金”。2019年4月8日，凌立午向张利青银行账户转账8000元。2019年4月21日，凌立午向张利青银行账户转账13万元，备注为“尚品雅居X栋XX购房款”。同日，凌立午将张利青购买尚品雅居的未付尾款3万元支付给案外人袁XX。（三）2019年5月，双方解除恋爱关系。2019年6月5日，张利青向凌立午账户转款5万元。凌立午主张其向张利青转账的186,000元为借款，凌立午已偿还5万元，剩余136,000元未偿还。张利青主张该136,000万元为凌立午对张利青的赠与，无需返还。（四）凌立午委托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凌立午主张与张利青之间的款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银行流水，而张利青则主张案涉款项系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概言之，若张利青主张系赠与，应当对赠与关系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利青应举证证明凌立午有对张利青赠与的意思表示，张利青亦有接受凌立午赠与的意思表示。纵观张利青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凌立午与张利青系恋爱情侣关系，但是恋爱情侣关系并不能当然推定案涉款项系凌立午对张利青的赠与，不具备赠与关系存在的高度可能性，张利青关于系赠与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凌立午向张利青的转账既不构成赠与，张利青又无证据证明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则凌立午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本案案由亦应为民间借贷。凌立午主张张利青偿还借款本金136,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自凌立午起诉之日（2019年11月6日）按照年利率6%支持凌立午案涉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律师费，双方并无律师费的相关约定，凌立午主张张利青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利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凌立午借款本金136,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应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凌立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凌立午负担154元，张利青负担149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凌立午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截图，其中有如下内容：1.张利青在2019年5月17日说：“我觉得我只能还17万元给你，两个8千是我们一起用的。”凌立午答：“说到两个8000是我们一起用的，可以把一起用的费用扣除，还有你单独花在我身上的费用也扣除，看看还有多少剩的。”2.张利青在2019年5月18日说：“除了17万，你说我还要给你多少？”凌立午答：“你说一起用的，还有单独给我花的，这个我真的没数。你比我清楚，以你的为准。3.张利青在2019年6月5日向凌立午转账5万元后说：“我现在能还的就这么多。”凌立午说：“后面的，你给个大概方案吧。”张利青说：“后面的我不确定，这些都是借的。”凌立午对房租和卖房提出建议，并建议张利青不要在外高利借贷，可由张利青直接给凌立午利息，张利青说：“你不是逼我一个月还吗？要不是最近脸过敏花一两万，我还能还你七万。”凌立午答：“想着你去找别人借高利贷，那你给我利息我也是一样的。”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张利青本人确认双方有过前述微信聊天内容，但称凌立午曾威胁如不还钱则散布张利青的隐私。（二）按一审卷宗内《一审立案审批表》记载，凌立午于2019年1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合同关系的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为双方民事法律行为的合同，基于双方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凌立午主张与张利青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应对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按凌立午二审提交并经张利青确认的二人微信聊天内容，对于凌立午分别于2019年3月6日、2019年4月8日向张利青转账的两笔8000元，凌立午已经确认“两个8000是我们一起用的，可以把一起用的费用扣除”，说明该合计16,000元的款项并非向张利青出借的借款，且凌立午已经放弃索还。至于其余17万元（186,000元－16,000元）转账款项，虽然除张利青的单方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系对张利青的赠与，但结合前述司法解释有关合同成立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普通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可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告对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抗辩应提供证据证明，是指如收款人抗辩称所收款项实为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应尽其所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以动摇人民法院对转账款系出借款的确信，但对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仍应由付款人最终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非是指如收款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则当然推定双方因转账行为即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因此，虽然张利青不能证明其余17万元系赠与款，但鉴于除转账外，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在双方当时系情侣关系且商讨购房的情况下，凌立午的转账行为亦存在多种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本院难以确信其余17万元系借款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凌立午的借贷关系主张不予支持。但是，按双方在2019年5月17日、18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在张利青表示“只能还17万元”后，凌立午称“以你的为准”，可知双方至迟在2019年5月18日已对由张利青向凌立午偿付17万元达成合意，可视为是对双方恋爱关系期间经济往来的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偿付合意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张利青称前述偿付表示系受凌立午胁迫作出，但双方在2019年5月17日、18日的聊天内容并未显示存在胁迫情形，相反凌立午还提出单独为其花费的费用也可扣除，综合双方微信聊天内容，张利青在2019年6月5日所称“你不是逼我一个月还吗”，则是在双方已达成偿付合意，张利青在凌立午建议其不要在外高利借款后作出的表示，亦不足以印证双方此前在2019年5月达成偿付合意系凌立午采取不法手段胁迫所致，因现有证据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对胁迫事实所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本院对张利青关于其因受胁迫而承诺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虽然凌立午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鉴于双方已就恋爱关系期间的经济往来达成结算合意，为减少双方当事人讼累，对凌立午的款项支付请求可在其诉请金额范围内予以相应支持，本院确定张利青应向凌立午偿付12万元（17万元－5万元）。因无证据显示双方就前述款项另有支付期限的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时的规定，本院确定自凌立午一审起诉时计算未付款项的利息，即张利青应自2019年11月2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综上所述，张利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8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利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凌立午12万元，并自2019年11月2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三、驳回凌立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张利青负担1320元，由凌立午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张利青负担2416元，由凌立午负担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