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市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华西路啟沃坊****。法定代表人：王炯。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市头村/div>法定代表人：简耀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泰兴号有限公司，注册办事处地址: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柯士甸道西1号擎天半岛6座16楼C室，公司编号420992。董事：周荣章、顾树基、简耀铨。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辉，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咏仪，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番禺南村镇市头经济发展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市头村委大楼/div>法定代表人：陈垣兴。上诉人广州市市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市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兴线材公司），第三人泰兴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号公司）、广州市番禺南村镇市头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南村镇市头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泰兴线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泰兴线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泰兴线材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决策机制已失灵。1.泰兴线材公司并没有股东会，一审法院对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治理结构存在明显的认识错误。2.本案泰兴线材公司的各方股东在董事会中均有“一票否决权”，股东间的矛盾使董事会决策机制早已失灵。泰兴线材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其最高权力机构是董事会，合营合同第二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决议至少包括代表每一方的一名董事投赞成票才能做出决议”。换言之，决策时必须由各方股东委派的董事均投同意票，方可形成有效决议，若广州市头公司不同意相关决策事项，则董事会无法正常运转，换言之，每个股东都有一票否决权。因此，只要有一方股东的意见存在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泰兴线材公司已经十多年未召开董事会，也就无法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董事会机制已经失灵。3.广州市头公司无法召集、主持董事会，泰兴线材公司至今十多年没有再作出董事会决议，股东之间争议均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早在2008年4月8日，各方就已经一致同意广州市头公司退出泰兴线材公司，目前也没有继续合资经营泰兴线材公司的意愿，并不存在通过董事会继续经营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依据经营合同及章程的规定，召开董事会会议，需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出，而泰兴线材公司现有5名董事，广州市头公司只占1个董事名额，无法提出召开董事会。因此，泰兴线材公司的各方股东均不再具有“人合性”，公司决策机制已失灵。二、泰兴线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广州市头公司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作为股东而言，广州市头公司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得收益，股东通过参与公司决策、行使股东权利来争取利益的最大化、保证收益的及时获取，公司的经营管理如果出现严重困难，则有可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以及股东权利实现通道的畅通，进而对股东的利益构成严重损害。1.泰兴线材公司已停产停业，泰兴线材公司的设立目的并没有实现。从公司设立至今，泰兴线材公司也未向广州市头公司提供过任何投资的收益或回报，广州市头公司的投资目的以及公司《章程》“使投资各方获得满意的投资利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泰兴线材公司目前已停止生产经营，也完全没有从事合营合同约定的主营业务，而泰兴线材公司的主营业务金属加工业涉及环保资质要求，其排污许可证已经过期多年，泰兴线材公司继续存续将会使广州市头公司的股东利益收到重大损失，丧失了投资的必要和价值。2.广州市头公司的股东权利长期处于被剥夺的状态，且在泰兴线材公司主张的“承包制”经营模式下，广州市头公司至今未取得正常的、应得的投资收益。在承包制的经营模式下，泰兴线材公司由泰兴号公司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这种承包模式严重影响了广州市头公司行使股东权，泰兴号公司管理公司的行为已不再体现权力机构的意志，完全没有体现广州市头公司的股东权益。当前，广州市头公司已缴付出资，如泰兴线材公司及泰兴号公司坚持按原有承包制确定各方股东的权利义务，把广州市头公司始终处于只出资、无收益的境地。以上局面如继续存续，则广州市头公司合法权益将进一步遭受重大损失。三、泰兴线材公司现有的公司僵局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1.广州市头公司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矛盾，如要求查阅财务账册，进行审计、股权转让、解散公司等，但各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广州市头公司无法向泰兴号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转让股权，也无法正常向案外第三人另行转让股权，按照广州市头公司的现状，假若存在新的受让方，也同样无法获得公司的任何股东权益，故不会有第三人愿意受让股权。2.泰兴号公司长期不予确认广州市头公司的股东资格，广州市头公司与泰兴线材公司、泰兴号公司发生系列诉讼，除此之外，各方没有其他途径解决争议。3.泰兴号公司等股东也没有实质性的方案以化解公司僵局。泰兴线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不存在泰兴线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决策机制失灵的事实。1.虽然泰兴线材公司没有股东会，但这不影响泰兴线材公司股东形成会议意见，事实上就泰兴线材公司事宜，公司股东已在2007年9月18日形成了股东协议；2.董事不存在冲突，董事会的决策机制未失灵；3.未召开董事会与公司解散所要求的董事冲突条件无关。二、本案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更不存在“泰兴线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广州市头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三、泰兴线材公司不存在公司僵局，更不存在需要以其他方式解决的僵局。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泰兴号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泰兴线材公司并不具备法定解散的条件，也不具备合同和章程中约定解散的条件，根据章程及协议的约定，泰兴线材公司由三个股东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泰兴号公司合资经营，合作期限30年，从章程和协议约定的期限上来讲，合作期限尚未届满，不符合解散的条件。二、由于泰兴线材公司由三个股东组成，根据章程的约定，公司的解散需要由董事会一致决议解散才能通过，但是从公司成立至今，没有任何一方的董事提议过或者决议过要解散泰兴线材公司，因此也不符合章程及协议的解散条件。三、任何一个股东权利的行使是不能够损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而本案的上诉人之所以提出要求解散公司，是由于在2019年8月19日，上诉人的上级公司要求把其持有的在泰兴线材公司的股权进行退出，并且要求本案的第三人受让其股权。在本案的上诉人提出了股东的转让条件后，由于具体的股权转让事项没有达成协商一致，所以本案的第三人才没有受让上诉人的股权。但是不应该在股权转让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整个公司进行解散。因为股权的转让和公司的解散，适用不同的条件，不能由于上诉人的自己股权转让和股权退出的需要，而要求解散和终止泰兴线材公司。本案庭审中，上诉人称已经申请了破产并已受理，但是破产的处理仅涉及其对外股权和债权债务的处理，而不影响泰兴线材公司的存在，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破产重整程序处理其持有的泰兴线材公司的股权，但是不应该损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在此，本案的三个股东的其他另外两个股东及所有的董事，并不同意解散泰兴线材公司。上诉人提出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完全是在侵害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第四，从客观上来讲，泰兴线材公司的公司经营管理也没有发生严重困难。根据当初泰兴线材公司的全体股东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三个股东同意该公司由本案的第三人泰兴号公司承包，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也就是说各方一致同意承包经营的模式，各方一直以来均是按照已经形成的决议和文件来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不存在使股东利益受损的情形。第五，本案并没有出现经营管理出现僵局的情形，在本案当中，凡是涉及泰兴线材公司董事会审议的范围，都已经由董事会进行作出了决议，包括在2017年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也作出了相应的决议，各方董事会代表也在决议里面签字，并在工商局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证明在承包经营的管理体制下，泰兴线材公司涉及董事会的相关决议是得到有效保障的，并没有出现像上诉人所述的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僵局的情形。南村镇市头公司未陈述意见。广州市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泰兴线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泰兴线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兴线材公司系成立于1993年10月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1800万港元，实收资本1800万港元，股东（发起人）为南村镇市头公司、广州市头公司、泰兴号公司，营业期限自1993年10月4日至2023年10月4日。1993年4月22日，泰兴号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广州市头公司签订了《香港泰兴号有限公司、番禺市南村镇市头村经济发展公司与广州市市头实业有限总公司合资经营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总合同书》（以下简称合资经营总合同书），其中约定：三方以合资经营方式建立泰兴线材公司，合资企业的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合资企业在下列情况下解散：1.合营期限满；2.企业发生严重亏损，无法继续经营；3.因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遭受严重损失、无法继续经营；4.企业未达到其经营目的，同时又无发展前途；以上情况之一已出现，由董事会提出解散申请书，报审批机构批准解散。同日，三方根据前述合资经营总合同书签署了《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泰兴号公司（甲方）与南村镇市头公司（乙方）及广州市头公司（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和有关法规，以及三方签订的合资经营泰兴线材公司的总合同，制定本公司章程；合资企业的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为1800万港元；甲方认缴出资额为1260万港元，占注册资本70%，乙方认缴出资额为360万港元，占注册资本20%，丙方认缴出资额为180万港元，占注册资本10%；三方应按照合同规定的方式及期限缴清各自出资额；合资企业设立的董事会是最高权力机构，职权范围包括制定合资企业的经营目标，发展规划及重大的经营措施；决定年度利润分配或亏损弥补的方案；决定合资企业停产、提前终止、解散或者延长合营期限等；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三名，乙方委派一名，丙方委派一名，董事长由甲方担任；甲乙丙三方委派和变更董事人选时，应书面通知董事会；董事会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出，可由董事长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合资企业的终止、解散须由出席董事会会议一致通过方可作出决议；董事会其他决议，应有过半数董事投票决定，但至少应包括代表每一方的一名董事或授权代表投赞成票；合资企业依法缴纳所得税和提取各项基金后的利润，如董事会决定分配，按照甲、乙、丙三方在注册资本中的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合资期限三十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甲、乙、丙三方如一致认为终止合营符合各方最大利润时或合同第三十八条所述情况之一已经出现，可提前终止合营；提前终止合营，需董事会召开全体会议作出决定，并报送审批机关申请批准终止合营。2007年9月18日，泰兴号公司（甲方）与南村镇市头公司（乙方）、广州市头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合资经营广州市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以下简称2007年股东协议），记载：“泰兴线材公司成立后至今，乙丙两方从未按股权比例出资”，“现股东三方决定，乙丙两方无条件退出合资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本全部归甲方所有，合资公司成立后，在经营期间乙丙两方都没有参与管理工作，合资公司所发生盈利与亏损均由甲方享有及承担责任，合资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与承担，与乙丙两方无关。股东三方一致同意从2007年8月8日起终止执行原签订合资公司的总合同书及公司章程，并由甲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变更为外资独资企业继续经营。”2008年4月8日，泰兴线材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该决议载明：“会议作出如下决议：1.同意泰兴号公司（甲方）申请合资公司变更为外资企业，继续独资经营；2.南村镇市头公司（乙方）投资合营的泰兴线材公司的20%股权，金额为360万元港元全额退出；3.广州市头公司（丙方）投资合营的泰兴线材公司的10%股权，金额为180万元港元全额退出。乙、丙两方由于经营以来一直没有投入资本（由甲方代付中方的投资款），因此无偿退出合资公司。4.退出后，乙、丙方在合资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甲方享有及承担，与乙方、丙方无关。5.丙、乙两方退股后，合资公司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原注册资本不变，同意订立新章程。6.董事会成员变更，合资公司由于申请变更为外资企业，董事会成员变更为三人。”庭审中，广州市头公司、泰兴线材公司、泰兴号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均确认泰兴线材公司的股权并无依照2007年股东协议和《董事会决议》进行变更。为证明泰兴线材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并将场地出租给他人使用，广州市头公司提供了泰兴线材公司场地照片的打印件，该些照片显示了场地使用的状况。泰兴线材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在各方股东一致同意的“承包经营”模式下，泰兴号公司采取何种方式经营属于各方赋予其的权利，不存在使股东利益受损的情形，且公司是否亏损不属于公司解散事由。泰兴号公司和南村镇市头公司的质证意见与泰兴线材公司一致。为证明泰兴线材公司的经营模式为由泰兴号公司承包经营，泰兴线材公司提供了《承包“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载明：该承包协议由泰兴号公司（甲方）、南村镇市头公司（乙方）、广州市头公司（丙方）于1993年5月6日签署，三方同意成立合作经营“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该公司由甲方承包，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广州市头公司对该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承包关系导致公司董事会决策机构被架空，董事会形同虚设，并且，通过该承包合同，泰兴号公司全面控制泰兴线材公司，其他两位股东没有任何权益，不符合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设立目的。泰兴号公司和南村镇市头公司对该承包协议的三性予以确认。为证明广州市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目的，泰兴号公司提供了《关于处置我公司对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股权相关事宜的函》（以下简称《处置股权事宜的函》），该函的发函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发函方为广州市头公司，收函方为泰兴号公司，载明：广州市头公司根据上级单位的要求，须对其持有的泰兴线材公司长期投资进行处理，且必须在年内完成对泰兴线材公司股权退出或对泰兴线材公司进行清算。由于泰兴号公司一直未表示同意收购广州市头公司对泰兴线材公司股权，也未配合进行股权评估，为完成上级交办任务，广州市头公司不得不向法院提起关于解散泰兴线材公司的诉讼。现广州市头公司再次函询泰兴号公司购买股权意向并告知关于股权处置步骤。如泰兴号公司希望继续经营泰兴线材公司不进行清算的，请立即与广州市头公司洽谈相关事宜。广州市头公司对该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函件恰好证明其在寻求解决公司僵局的办法，但泰兴线材公司和其他股东不予配合，表明该僵局无法通过协商方式解决。泰兴线材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对该函件的三性予以确认。另查明，就广州市头公司对泰兴线材公司的出资问题，泰兴号公司与广州市头公司曾存在多次诉讼纠纷。其中，泰兴号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以广州市头公司为被告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案号为（2018）粤0113民初7097号，在该案中泰兴号公司诉请广州市头公司向泰兴号公司归还代付投资款1706613.52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决广州市头公司向泰兴号公司返还代付投资款人民币1351620元及利息。广州市头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04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泰兴号公司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为涉港案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公司解散之诉需满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三个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一步规定了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散公司的四种情形分别为：（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广州市头公司作为持有泰兴线材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的股东，有权提起解散公司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泰兴线材公司是否具备法定解散条件。关于泰兴线材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决策机制是否已失灵的问题。虽然泰兴线材公司自2008年4月8日后无再召开过董事会会议，亦无证据显示其曾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但这并不等同于董事会会议、股东会议无法召开或者无法形成会议决议，不足以证实泰兴线材公司已经形成公司僵局。广州市头公司作为拥有泰兴线材公司10%股权的股东，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或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董事会临时会议，而广州市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作出相关提议，在未尝试通过公司内部机制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其径直请求解散公司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前置条件。因此，对于广州市头公司以泰兴线材公司长期未召开董事会、决策机制失灵为由要求解散公司，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泰兴线材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否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首先，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困难，应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侧重考虑的方面应为公司权力运行有否发生严重困难。泰兴线材公司经营范围的变更，与公司权力运行并无关联。再者，即使泰兴线材公司目前已停止生产经营，且从未向股东分配过利润，亦不足以证明泰兴线材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广州市头公司作为泰兴线材公司的股东之一，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如公司或其他股东损害其利益，其也享有相应的救济途径，并非必须解散公司。至于广州市头公司提出的泰兴线材公司现已停止经营，没有发展前途，依据公司章程可予以解散的主张，根据公司章程，即使提前终止合营的情况出现，仍须由董事会召开全体会议作出决定，而非直接诉请要求司法解散公司。综上所述，广州市头公司请求解散泰兴线材公司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头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中，广州市头公司提交了新证据（2019）粤0191民初116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院受理了广州广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广州市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泰兴线材公司、泰兴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二审另查明：1993年5月6日，泰兴号公司（作为甲方）、南村镇市头公司（作为乙方）、广州市头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承包“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三方同意成立泰兴线材公司，丙方以高压供电设备入股，占股份比例10%，为了使该公司能够尽快经营成功，经三方代表的洽谈和在场有关人员的协商磋商，同意该公司由甲方承包，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为三十年，第三款第三条约定：在承包期内，公司从试产年开始，甲方须以35万人民币的额度按当年五月十五日后30天内国家主要钢材生产厂（编号10066MM盘圆）之本公司购入价折算数量（根据15/6/1993顺德市物价局之编号10066MM盘圆价值折算物基数为86.42吨）并以此为基数，以后无论钢材的市场价格如何变化，甲方都必须以该基数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丙方，第四条约定：甲方需按中国规定的年度会计结算日（即12月31日）后30天内把应支付的款项支付给乙方和丙方。第五条约定：丙方给予甲方充分的合作，为保证丙方投资的正常回收，在甲方建厂及丙方按甲方要求的时间完成供电设施安装后六十天内，甲方开始执行本协议第三款中的第三条的一切义务。第六条约定：在本协议期内该公司之用电费用按供电厂之出厂价每度电价为基价，向甲方每月每度电加收人民币7分钱，缴交给乙方与供电厂分配。1996年1月10日，泰兴线材公司（作为甲方）、南村镇市头公司（作为乙方）、广州市头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更改协议书》，约定删除《承包“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协议书》中第三款中的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及第六条，并加入条款：现在属于泰兴线材公司之高压供电设备、电缆、高压配电房及设置，泰兴线材公司同意划归广州市头公司资产，并原属于泰兴线材公司之2000千瓦机容，泰兴线材公司同意日后由广州市头公司处理，作为补偿原定的第三款的第三、四、五条。2007年8月8日，泰兴线材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作出决议：终止执行合资企业的合资合同、章程，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各占有10%、20%股权全额退出，由于两家公司经营以来一直没有投入过资本（由泰兴号公司代付投资），因此，只是退出股权不存在退股本，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退股后，泰兴号公司继续经营，申请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原注册资本不变。2007年9月18日，泰兴号公司（作为甲方）、南村镇市头公司（作为乙方）、广州市头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三方成立泰兴线材公司，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1260万港元，乙方出资360万港元，丙方出资180万港元，公司成立后至今乙、丙方从未按股权比例出资，原来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的出资额乙、丙两方共540万港元全部均属甲方所有，现乙、丙方无条件退出合资公司的全部股权，股本全部属于甲方所有。股东三方一致同意从2007年8月8日起终止执行原签订合资公司的总合同书及公司章程，并由甲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变更为外资独资企业继续经营。2018年6月6日，泰兴号公司向广州市头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函》，要求广州市头公司将其有的泰兴线材公司10%股权无偿转让给泰兴号公司的全部手续。2018年7月9日，广州市头公司向泰兴号公司复函称处置股权需先由泰兴线材公司董事会提出股权转让的议案，并经广州市头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后，公开拍卖的形式进行转让。2014年，泰兴线材公司向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变更经营范围的登记手续。2017年，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泰兴号公司在《任职证明》上盖章，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董事进行任命，泰兴线材公司向工商部门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由于泰兴号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公司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广州市头公司起诉要求解散的泰兴线材公司系在内地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泰兴线材公司是否应当解散。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解散涉及职工安置、财产分配、债权人利益等方方面面，应当谨慎适用。广州市头公司以泰兴线材公司于2007年8月8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以及泰兴号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广州市头公司于2007年9月18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已经决议终止合营为由主张泰兴线材公司应当解散。对此，本院认为，前述《董事会决议》及《股东协议》约定因广州市头公司以水电设施折价180万港元作为出资，南村镇市头公司以厂房及宿舍折价360万港元作为出资，后由泰兴号公司按价格归还给了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故三名股东决定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无条件退出其持有的泰兴线材公司的股权，股权全部归泰兴号公司，之后泰兴线材公司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由此可见，前述协议是对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向泰兴号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泰兴线材公司股权的约定，且约定在南村镇市头公司、广州市头公司向泰兴号公司转让股权后，泰兴线材公司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该《董事会决议》《股东协议》并未约定解散泰兴线材公司，故泰兴线材公司的该项解散理由不能成立。广州市头公司又以本院已经受理广州广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广州市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为由主张解散泰兴线材公司，但该项理由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理由，也并非双方约定的解散事由，广州市头公司持有的泰兴线材公司的股权系其财产，可以在破产程序中予以处理。广州市头公司又以泰兴线材公司成立至今没有分红、泰兴线材公司持续经营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为由主张解散泰兴线材公司，但是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泰兴号公司在泰兴线材公司成立前已经签订《承包“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泰兴线材公司以泰兴号公司承包的方式进行经营，并于1996年1月10日签订《“番禺泰兴金属线材有限公司”更改协议书》约定属于泰兴线材公司的高压供电设备、电缆、高压配电房及设置划归广州市头公司，原属于泰兴线材公司之2000千瓦机容日后由广州市头公司处理，可见广州市头公司对于泰兴线材公司的经营方式以及广州市头公司作为股东的收益方式是事先明知且认同的，故广州市头的该项解散理由不能成立。广州市头公司又提出泰兴线材公司已经十多年未召开董事会，无法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董事会机制已经失灵的问题。对此，经查实，自2007年之后，泰兴线材公司向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名称、经营范围、董事长及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登记手续，广州市头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泰兴号公司也共同在《任职证明》上盖章，可见，泰兴线材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广州市头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提议召开董事会决议而被拒绝或者因董事会成员存在冲突导致无法通过董事会决议。广州市头公司又主张股东纠纷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问题。经查，泰兴号公司于2018年对广州市头公司提起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诉讼，系因广州市头公司不履行2007年8月8日泰兴线材公司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以及2007年9月18日泰兴号公司、南村镇市头公司、广州市头公司签订的《股东协议》导致，广州市头公司以此主张股东之间的争议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从本案的情况看，本案并未达到形成公司僵局无法用解散公司之外的途径解决问题的程度，正如一审判决论述的，泰兴线材公司尚未达到解散公司的条件，一审判决不予解散公司正确，且理由论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市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