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01行终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刘兴展、韩坤，河南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张中锋，主任。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董二伟，副书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郭庄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郭国军，主任。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韦建，河南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军因诉被上诉人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风路办事处）、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郭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郭庄村委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行初1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网络云庭系统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兴展、韩坤，被上诉人东风路办事处委托代理人董二伟、韦建，郭庄村委委托代理人韦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查明：2012年3月5日，中牟县人民政府印发《中牟县2012年合村并城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根据该方案，郭庄村在本次合村并城的范围内。该方案第四条（一）项规定：“各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是合村并城拆迁安置的责任主体······县城中村改造和合村并城建设指挥部办公室负责县域范围内合村并城工作的协调、督促、知道工作”。第五条第（一）项第1款规定：“居住用房安置：以户为单位，每人按65㎡的房屋建筑面积为基本安置面积。其中45㎡的安置房无偿分配给被安置人，另外20㎡由被安置人按优惠价进行购买。每户每人的安置房建筑面积最多不能超过65㎡，每户可根据各自家庭成员情况和经济实力，结合安置房的户型，选择一套或多套安置房。”第五条第（一）项第6款规定“在家有宅基地的非农户可按优惠价购买一套安置房”。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本方案中所指被安置人为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员。1.拆迁公告发布之日24小时内，在公安部门登记在册的享受村民待遇的农业人口，享受住房安置政策（已死亡和迁出的除外）。2.由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提出可享受住房安置的且经当地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审查批准的人员；······”第五条第（三）项规定：“1.安置小区的建设坚持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群众满意，多方共赢，以人为本的原则”。原告宅基地所在的郭庄村即在文件规定范围内。2014年8月24日，李建军（被拆迁人、乙方）与东风路办事处（拆迁人、甲方）、郭庄村委（丙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负责对乙方在宅基地范围内附属物进行认定和测量，严格按照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政策及中牟县〔2012〕31号文和牟政文〔2014〕129号文件标准进行补偿，具体规定如下：1.集体宅基地房屋补偿标准：被拆迁人合法宅基地上三层以下（含三层）建筑，按人均120㎡为有效面积进行补偿，被拆迁人已建房屋小于人均120㎡的，局势补偿，不足人均120㎡的部分，按300元/㎡的价格补足120㎡予以补偿，多出人均120㎡部分，按时拆迁到位的给予每平方米200元的拆工费。2.建筑物以外的附属物补偿：被拆迁人宅基地范围内建筑物以外的全部附属物（围墙、果树、苗圃、压井）均按照每处宅基地4,000元的标准予以补偿······三、安置过渡期采取发放过渡费与建设临时过渡房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过度。1.过渡费的发放标准：从房屋拆迁之日起按300元/人/月标准发放过渡费，过渡期为24个月，超过24个月的，按照400元/人/月标准发放······四、被拆迁户数和人口数，由村“两委”按照被拆迁人提供的合法手续界定，公示无异议确定人口数，存档备案······八、乙方户口以此次公安部门的户籍认定为准进行安置，安置房交付之日前新增的法定人口，享受郭庄村民安置待遇，新增人口的认定标准仍按公安部门登记的有效户口为准安置。”《征用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计算表》（以下简称《计算表》）显示，李建军一户共14人，附着物补偿费加上第一年的过渡费50,400元（300元/人/月×14人×12月），合计733,990元。2014年8月26日，该笔补偿款打入原告李建军中牟郑银村镇银行账户。2016年1月7日，原告中牟郑银村镇银行账户又收到一年的过渡费50,400元，之后未再收到过渡费。2018年7月，原告多次找二被告协商要求按照《拆迁安置协议》履行，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9月12日，东风路办事处发布《公告》（回迁安置一号），主要内容为：“东风路办事处郭庄村安置区项目将于9月19日进行安置房分配，此次回迁安置主要人群为郭庄村村民，安置分配按每户所认定人口进行分配。一、人口认定政策。人口认定方式依照牟政文〔2012〕31号文件执行。1.在公安部门登记在册的享受村民待遇的人口，享受住房安置政策。2.本村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可享受安置政策：①现在校大中专学生；②现役士官、士兵；③两劳人员。3.由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提出可享受住房安置的且经所在地街道办事处审查批准的人员。4.户口截止时间2018年9月18日24:00······现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人员名单、新增人员名单、独生子女家庭人员信息予以公告。公示期间：2018年9月12日——2018年9月16日”原告未在此次安置名单中，原告当庭陈述其在该《公告》公示期结束时确切得知自己不在安置名单中，不能按照《拆迁安置协议》享受免费分配安置房的待遇。2020年5月20日，原告于二被告协商并形成《会议记录》一份，记录内容为：“关于我村（郭庄村）李建军、王小荣等非农户要求分安置区安置房的诉求，讲述了整个过程以及分房的具体方案，经过多次调解，最终达成了协议，最终可拿平价购房，把2号楼1单元的22楼、23楼、24楼共3套房由李建军2套、王小荣1套，3家分配，经过抓阄选号，最终李小荣是24楼2号楼，李建军是22楼、23楼，最终圆满分房结束，非常满意，以上是1单元2号楼东户。”东风路办事处副主任尚海彦，郭庄村主任郭国军，原告李建军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庭审中原告称，本次安置房分配过程中，其已按照2,1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平价购买了3套安置房（包括会议记录中记载的2号楼1单元的22楼、23楼）。原审另查明，原、被告均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原告李建军一户共14口人均为非农户口的情况双方均知晓。原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告原宅基地上房屋的拆除，属于《实施方案》规定的合村并城工程实施范围，该工程系县政府主导，各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是合村并城拆迁安置的责任主体。东风路办事处与原告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是行政机关在履行城镇规划管理职责过程中与原告签订的行政协议，双方因协议的履行发生纠纷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中，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两笔共两年的过渡费，原告收到最后一笔过渡费的时间为2016年1月7日，该笔过渡费系2015—2016年一年的过渡费。2018年9月16日《公告》公示期满时，原告也已经知道其不能享受免费安置房的待遇。综上，最迟至2018年9月16日，原告已经知晓二被告不再履行案涉《拆迁安置协议》。故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从2019年9月16日起算。2018年2月8日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开始实施，被告东风路办事处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案涉《拆迁安置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即发布公告之日），原告明确知晓该行为的时间为2018年9月16日，上述时间均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实施之后，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中对于起诉期限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原告称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计算起诉期限，该司法解释已于2018年2月8日废止，不再适用，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二项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建军的起诉。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李建军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122行初112号行政裁定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东风路办事处发布《公告》（回迁安置一号）公示期间结束之日起，即2018年9月16日为作出行政行为之日，开始计算一年的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依法撤销原裁定或依法改判。2018年9月12日，东风路办事处发布《公告》（回迁安置一号），根据该《公告》的内容可知，被上诉人针对郭庄村村民准备开始进行分配安置房，但实际分配安置房时被上诉人并不是按照原拆迁安置协议进行分配，而是与公告名单中的人员重新签订了新的拆迁安置协议，被上诉人是按照新的拆迁安置协议向《公告》中的名单上的安置人员分配的安置房。针对未在《公告》名单中的上诉人等人，被上诉人既未通知与上诉人解除原拆迁安置协议，也未与上诉人签订新拆迁安置协议。对于未在《公告》名单中的人员应按照什么标准进行安置，被上诉人始终未明确告知上诉人。另，2018年9月16日《公告》（回迁安置一号）公示日期截止后，被上诉人仍在安抚上诉人并与上诉人协商如何解决其家庭安置问题，直到2020年3月3日被上诉人才作出针对上诉人等非农户将如何分房的具体方案。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家庭以2100/㎡购买三套安置房，上诉人于2020年5月20日才拿到安置房的钥匙。但这与被上诉人拆迁上诉人房屋时向上诉人作出的承诺及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的内容严重不符。故本案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之日应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作出分配安置房的行为之日时，即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5月20日开始计算，而上诉人于2020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直接以公告的时间结点为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依法撤销原裁定或依法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裁定或依法改判。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自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一年。”本案中，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的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从2020年5月20日开始计算，上诉人于2020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就提起诉讼，起诉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裁定或依法改判。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切实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东风路办事处、郭庄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后，被答辩人已经领取了拆迁补偿款，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被答辩人知道被答辩人作出的拆迁补偿安置行为。被答辩人于2020年8月28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已经超过1年的起诉期限。分配安置房的公告是分配房屋，而不是集体土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生效的时间。公告是协议的后续行为，期间上诉人一直上访维权，找办事处商讨，均视为其知道诉权。至于协商解决家庭安置是出于信访维稳的需要，也证明上诉人知道诉权。拿到钥匙并不等于知道诉权。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现金缴款单》，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3日收取上诉人50.4万元，又允许上诉人购买两套安置房，并于2020年5月20日交付了安置房，故从此时计算起诉期限，上诉人一审起诉并不超期。二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称因为上诉人一直在信访，为化解信访、维稳被上诉人才又允许上诉人购买两套安置房，但是对该两套安置房被上诉人有追诉的权利。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述。二审当庭询问各方，上诉人于2014年8月24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的文本格式，与其他农业户口且享受村民安置待遇的村民的《拆迁协议书》文本是否一致，各方均称协议文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中上诉人诉请履行的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8月24日。且上诉人的《拆迁协议书》的文本格式，与其他农业户口且享受村民安置待遇的村民的《拆迁协议书》文本格式一致。协议文本中均规定有“四、被拆迁户数和人口数，由村‘两委’按照被拆迁人提供的合法手续界定，公示无异议确定人口数，存档备案。……六、乙方所签本协议……按政策规定，安置房标准为45m2/人无偿分配，另20m2/人按2100元/m2收取、5m2/人商业由村委集体经营。所分配的20m2/人供应收取4.2万元/人，在此次发放款项（包括补偿款、奖励款及安置过渡费等）暂时不予扣除。按照东风路街道办事处规定的时间节点缴纳购房款。……八、乙方户口以此次公安部门的户籍认定为准进行安置，安置房交付之日前新增加的法定人口，享受郭庄村民安置待遇，新增人口的认定标准仍按公安部门登记的有效户口为准安置。”虽然被告称《中牟县2012年合村并城工作实施方案》第五条第（一）项第6款规定“在家有宅基地的非农业户可按优惠价购买一套安置房”，但是原告称其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和也未见过该方案，且前期是开发商负责拆迁安置补偿的，当时签协议的内容及承诺的就是给其家村民（农业人口）标准安置补偿，原告家14人的安置过渡费也发放了两年，被告应当履行协议，给予其安置房及过渡费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情况，得不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是仅允许上诉人家按照“在家有宅基地的非农业户可按优惠价购买一套安置房”规定只允许上诉人家按优惠价购买一套安置房的结论。而至2018年9月被上诉人发布《公告》（回迁安置一号），被上诉人才明确将上诉人家排除出免费分配安置房的人员名单。但是此时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家按优惠价购买一套安置房；2020年3月缴款、2020年5月交房，被上诉人又允许上诉人家另外按优惠价购买了两套安置房。即起诉前，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并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基于履行该协议以及要求给予免费安置补偿的诉求仍在处理中，并未明确正式告知上诉人其《拆迁协议书》被撤销、变更或不再履行等。因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允许其购买三套安置房后，认为被上诉人不再履行协议，不再让其享受其他相关安置补偿待遇，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从被上诉人发布《公告》（回迁安置一号）将上诉人家排除出免费分配安置房的人员名单时起算上诉人的起诉期限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另一审法院将中牟县东风路街道办事处郭庄村民委员会列为本案的被告不当，应当变更为第三人，本院一并予以指正。综上，一审法院以起诉超期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起诉不当，且上诉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故本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行初112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判长  魏丽平审判员  张志立审判员  张 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蕾书记员王子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