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较场东路**第**。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该公司总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三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8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惠，男，198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雀跃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八里店镇紫金桥村新八里店大桥西侧/div> 法定代表人：潘建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佶，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杭长桥北路********/div> 代表人：郭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操力。 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强、郭惠、湖州雀跃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跃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强对天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王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经过质证和审查就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有关法律规定。2004年5月1日《道路交通安全法》颁布之后，交通事故认定书就被界定为一种证据，从法律性质上来看，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能是认定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的一种证据材料。这种证据材料只有经过法庭质证和法院的依法审查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不是进行民事责任划分和损害赔偿的当然依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抗辩，依法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审查，并根据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各自的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没有对事故原因作正确判断，而是盲目采信了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的错误的责任认定书，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事故因醉驾且超速行驶造成，王强应该承担全部责任。王强驾驶的无号杜卡迪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通过事故地时行驶速度高达133.3km/h，远远超过机动车正常行驶速度，且王强血样中检出的乙醇浓度为84mg/100ml，王强醉酒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并超过规定时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王强明知酒后驾车违法、醉酒驾车会危害公共安全，却无视法律规定醉酒驾车，且行驶速度远超机动车正常行驶速度，说明王强主观上对发生的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具有明显的故意情节，应该为自身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为王强醉酒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超过规定时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一审判决书却对此视而不见。三、一审判决书没有对事故责任作正确划分，而是盲目采信了错误的责任认定书，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如上所述，王强应为自身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而《交通事故认定书》却只因交通事故事发路段道路北侧为天力公司建设工地，事故车辆与横置在泵浆施工作业现场车辆前路面上的波纹管相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进而认定天力公司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对钟必宝个人身份隶属关系和事故发生时泵车等处于静止状态的事实进行认定，就做出了上述事故责任认定书，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客观性、科学性和公正性。一审对此不应予以采信。 王强辩称，一、一审中，事故责任认定书系王强作为证据提交，已经过一审到庭的三方当事人雀跃公司、大地公司、天力公司当庭质证。因此天力公司认为责任认定书未作为证据质证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二、天力公司强调王强因醉驾、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意见不成立。第一，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是多方面的，王强自身的过错是一部分，但在本案的事发现场显然也存在着雀跃公司员工郭惠违法占道进行施工、天力公司员工钟必宝违法占道堆放波纹管等行为，多种不法行为的同时存在，直接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在认定事故的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这些事实予以认可;一审中，对泵混凝土作业及堆放波纹管的事实，各方亦无异议。而这些要素，都是交警部门最终作出责任认定的基础，也都记载于责任认定书之中。也正因为此，交警部门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规定，判定王强负主要责任、天力公司及郭惠负次要责任。第二，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不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不存在过错，而本案中天力公司在事故发生当时实施了违法行为，过错明显。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责任判定分配赔偿比例，符合法律规定。王强虽然认为一审判决的次要责任比例过低，但是考虑到自身过错程度较大，为了尽早弥补事故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并没有提出上诉。事故发生至今，所有的费用都是由王强自费支付的，希望二审法院能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尽快予以公正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雀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正确，请求法庭驳回天力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中雀跃公司也曾提出抗辩，根据《建筑法》以及《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条例》的规定，应当是由天力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安全负责。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雀跃公司将就赔偿的金额向天力公司另行主张。 郭惠辩称，同意雀跃公司答辩意见。 大地公司辩称，同意天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如果法院支持了上诉请求，应当也适用于大地公司的赔偿项目以及赔偿金额。 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郭惠向王强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64229.32元；二、雀跃公司对郭惠应赔偿的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大地公司直接向王强赔付交强险122000元，并且在浙Ｅ2××××车辆商业险范围内直接向王强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四、天力公司向王强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442229.32元；五、本案诉讼费由天力公司、郭惠、雀跃公司、大地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王强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湖州市吴兴区湖东街道陆旺村驶往馨水园，21时30分，途经湖东路与东南湾路叉口西侧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地路段时，因郭惠驾驶浙Ｅ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头东尾西停于湖东路东向西的车行道内处于作业状态（系为湖州富力城园林项目泵混凝土），该项目工作人员在施工作业的泵车前来车方向车道内横放波纹管，后王强与路面上的波纹管相撞，造成王强受伤、车辆损坏、手机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6月28日，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强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惠负事故次要责任，天力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强先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等进行治疗，住院17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759740.74元，并支付至2017年5月27日止的护理费共计19220元。2019年1月9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王强脾切除术后，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八级伤残；其小肠部分切除术后，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其右输尿管吻合术＋内支架管置入术后，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其肝破裂修补术后，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其结肠系膜修补术后，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其创伤失血性休克、小肠系膜撕裂、小肠部分撕脱伴部分肠管坏死、小肠破裂、脾破裂、肝破裂、结肠系膜撕裂、结肠浆肌层破裂、右输尿管断裂、后腹膜撕裂、前腹壁及侧腹壁挫伤、右侧第7-11、左侧第5-7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右肺不张、左下肺不张、Ｌ2-Ｌ4右侧横突骨折；左肩胛骨外侧缘骨折、左肩、左膝挫伤、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症与2017年4月3日发生的车祸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Ｌ5／Ｓ1椎间盘突出、肝功能异常、慢性胆囊炎系自身疾病，与本次车祸无直接因果关系。其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10个月，护理期限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营养期限拟为5个月。王强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后因天力公司对王强的伤残等级、伤病因果关系及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均有异议，向该院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予以准许。2020年6月19日，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强创伤失血性休克、小肠损伤、脾破裂、肝破裂、结肠系膜撕裂、结肠浆肌层破裂、右输尿管断裂、后腹膜撕裂、前腹壁及侧腹壁挫伤、右侧第7-11及左侧第5-7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右肺不张、左下肺不张、Ｌ2-Ｌ4右侧横突骨折、肝功能异常、左肩胛骨外侧缘骨折、左肩、左膝挫伤、电解质紊乱、低蛋白血症系2017年4月3日交通事故所致，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Ｌ5／Ｓ1椎间盘突出、慢性胆囊炎系自身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其因交通事故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致小肠损伤行小肠部分切除术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致右侧输尿管断裂、行右输尿管吻合术＋内支架管置入术，后继发输尿管狭窄，行右侧输尿管镜下钬激光碎石术、右侧输尿管双“Ｊ”置管入术，评定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致肝破裂行肝修补术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其结肠浆肌层破裂行修补术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左侧第5-7肋骨及右侧第7-11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0个月、护理期限为实际住院天数、营养期限为5个月。另查明，王强出生于1988年1月11日，至定残之日年满30周岁，事故发生前在大东吴工地工作，月工资3700元左右。其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属城镇区域。其与妻子生育两女，长女王依瑶出生于2013年4月26日，次女王依萌出生于2014年5月1日，致王强定残之日分别年满5周岁、4周岁。再查明：郭惠驾驶的浙Ｅ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系雀跃公司所有，在大地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郭惠系雀跃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王强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本案事故已作出责任认定，认定王强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惠负事故次要责任、天力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纳。该院酌定事故各方责任比例分别为70%、15%、15%。郭惠、天力公司应各按15%的比例向王强承担赔偿责任。郭惠系雀跃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雀跃公司应就郭惠的责任向王强承担赔偿责任。大地公司作为浙Ｅ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应在该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王强赔付款，不足部分由郭惠赔偿。为此，王强请求雀跃公司、天力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及由大地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该院核定为准。关于王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强诉请标准过高，该院酌定按省内30元／天，省外50元／天计算；关于王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为6000元；关于王强主张的交通费，结合王强就诊次数、住院天数、住院地点等因素，该院酌定为5000元；关于王强主张的误工费，因王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故该院酌定按3500元／月计算；关于王强主张的住宿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强主张的摩托车修理费，因王强并非该普通二轮摩托车的所有权人，亦未获得该所有权人授权，故对摩托车的修理费部分，该院不予处理，可由实际所有权人另行主张。至于大地公司提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82497.21元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扣减非医保费用并非保险公司的法定免责事由，且大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扣除非医保费用向投保人尽了明确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至于雀跃公司及天力公司认为应驳回王强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交警部门已对本案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两公司对其抗辩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采信。该院核定王强的损失为：1.医疗费759740.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340元（30元／天×8天＋50元／天×162天，住院天数依王强诉请）；3.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4.护理费41606元（19220元＋66432元／年÷365天×123天，计算标准依王强诉请）；5.残疾赔偿金444592元（55574元／年×20年×40%）；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7.鉴定费2600元；8.交通费5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90元（依王强诉请）；10.误工费35000元（3500元／月×10个月）；合计1480368.74元。雀跃公司应赔偿王强各项损失合计324055.31元［（1480368.74元-120000元）×15%＋120000元］，该损失应由大地公司在浙Ｅ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王强。天力公司应赔偿王强各项损失合计204055.31元［（1480368.74元-120000元）×1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雀跃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应赔偿王强各项损失合计324055.31元，该损失应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在浙Ｅ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王强，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王强各项损失合计204055.3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58元，鉴定费4355元，合计诉讼费18213元，由王强负担5858元，湖州雀跃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55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进而认定天力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一审中，王强向法院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王强醉酒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超过规定时速行使，负事故主要责任；郭惠操控作业车在车行道内泵混凝土，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负事故次要责任；天力公司工作人员钟必宝在车道内横向放置波纹管，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负事故次要责任。该证据已在庭审中经各方质证，各方均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依职权对交通事故调查后作出，天力公司在收到认定书后亦未申请复核，一审法院依据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经过并采信相应责任划分结论并无不当。天力公司关于该认定书未经质证审查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认定书的结论，王强、郭惠、天力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均有一定过错，一审根据各方的责任大小判决三方分别承担70%、15%、15%的责任比例较为合理，未有明显不当。天力公司主张王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天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钟必宝与天力公司的身份隶属问题，因钟必宝在施工作业的泵车前放置波纹管的行为显然属于施工内容的一部分，天力公司作为施工方对钟必宝的相应情况应当更为清楚，但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钟必宝系其他单位的员工，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1元，由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