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9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办事处南正居委会人民路**。法定代表人：段桂芳，系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七岭村和哲桥镇元木村交汇处法定代表人：段桂芳，系该校董事会董事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湖南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金晶，湖南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田文选，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南洲镇（原株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辉，男，195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黄集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袁仁义，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夫，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江苏省铜山县。上诉人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芳公司）、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以下简称耒阳分校）与被上诉人田文选、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禄芳公司、耒阳分校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不服金额8020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田文选对二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采信有失偏颇，导致部分事实错误。2、《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存疑，且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田文选向被上诉人主张劳务用工款以及被上诉人欧美公司向二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被上诉人田文选已丧失代为请求权。4、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享有代位追偿权并判决二上诉人在欠付网架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超过其审理范围。5、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已经向欧美公司支付工程款120000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050000元。6、案件涉诉后，上诉人对于合同范围内的工程进行了测量，发现实际施工面积4661.74平方米，施工图纸的面积为5234.4平方米，实际施工面积与双方合同约定面积存在较大差距。7、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禄芳公司向欧美公司承担违约金是不合理的。8、上诉人禄芳公司与欧美公司合同第六条第2款第5项中约定了质保期一年，然而欧美公司并没有履行质保期的维修义务。在出现质量问题后，上诉人不得不找其他第三方进行维修，并产生了相关费用，对于因此产生的费用，应当从工程款中进行扣除。9、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耒阳分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田文选辩称：1、禄芳公司和耒阳分校在上诉状中称田文选未为欧美公司提供劳务没有证据。欧美公司没有否认田文选组织了民工进行施工，且对自己的服务对象是确认的。欧美公司完全有权处置其享有的禄芳公司的到期债权，现让渡转让给田文选后，就享有禄芳公司次债权人的地位，田文选即可代欧美公司向禄芳公司行使追偿债权权益。2、禄芳公司与欧美公司约定在2014年6月完工，合同第六条第五项同时约定，无质量问题一年之内付清。该项工程已经使用5年之久，一审时禄芳公司从没有谈到质量问题，工期延期问题，在二审也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证实工期延期。3、上诉人主张向欧美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200000元与事实不符。4、上诉人称对于合同范围内的工程进行了测量，与事实不符。5、耒阳公司享有禄芳公司的全部投资，涉案网架工程全部交付耒阳分校占有、使用、收益，而且欧美公司与禄芳公司的合同，也明确了是为耒阳分校订做。6、上诉人称田文选劳务分包是无效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7、诉讼时效问题，田文选与欧美公司多次到禄芳公司去讨账，但禄芳公司人去楼空，门外均是讨债人。在庭审时，禄芳公司代理人也陈述对禄芳公司的地址不清楚。被上诉人欧美公司辩称：1、工程完工后，我方提交了全套的结算资料给禄芳公司的该项目的联系人李春平（也就是该合同签订的甲方的代表人）。项目完工一、二年后李春平曾打过两次电话给我方再次索要工程的竣工结算资料，并称原资料在搬办公室的时候弄丢了。因我公司已将资料删除，也没有保存，所以无法再次提供结算资料。2、我公司多次找禄芳公司的法人代表的儿子李哲（即实际控制人），李哲要我去找其公司的会计与我方结算。会计又推给别的人员。该公司就这样互相多次推诿导致没有结算。屋顶漏水的原因是禄芳公司在项目施工的过程中擅自变更设计（原设计有8个排水孔，但变更后仅1个排水孔）导致漏水。施工面积少的问题，我方施工是按照设计图全部施工完毕。之后，禄芳公司称承重柱承重不行，就要求我方拆除了一部分。拆除的二次施工费我方还没有在本案中要求计算，但我方保留继续追偿的权利。3、上诉人主张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50000元属实。4、分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田文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欧美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务用工款585,160元，以及逾期利息（暂从2015年2月11日算至2020年5月11日止，按月利率1%计息），即585,160元×1%×63个月＝368,650.8元，共计：953,810.8元；2、请求确认原告享有代位被告欧美公司向被告禄芳公司行使追偿的权利；3、请求确认第三人耒阳分校在接受被告禄芳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付责任；4、请求判令被告禄芳公司、第三人耒阳分校在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与被告欧美公司连带向原告清偿债务；5、判令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查明：（一）2014年4月8日，被告禄芳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被告欧美公司的分支机构长沙分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就承建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屋顶事宜签订了《耒阳市师大附中分校网架屋顶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本工程采取按施工图、图纸审查和规范，包工、包料、包安全的大包干形式，从采购材料、工厂加工、运输安装吊装至验收一次性包干到底，坚决履行乙方在合同中确定的报价、工期、质量、安全、施工组织设计的要求进行总承包包干。工程承包范围为：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的综合楼、体育馆、看台三个项目的网架屋顶及屋面板、校门网架造型；设计图上所标的各项内容及报价表中各项要求；网架、型钢及屋面板加工、制作、运输、安装；施工人员的保险及施工中的安保劳保用品。工程工期：设计图纸认可工程预付款到帐后，网架制作工期为30天，安装工期为35天，总日历工期为65天；工程定为2014年4月8日开工，2014年6月12日完工。校门网架安装从2014年4月17日开始至2014年4月25日完成。本工程按合同工期按时按质完成，甲方支付资金给乙方，如未能按时完工，罚款500元／每天，奖罚对等。结算方式：本工程造价为1769000元，建筑面积5234．4平方米（其中大门造型374．9㎡:看台2**㎡;综合楼1940㎡;体育馆2639.5㎡）,整体单价338元／㎡。图纸改变另行签证。新增项目由甲方签证签字认可另行结算。最终结算依实际完工面积为准。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备料款陆拾万元整。（2）网架到达工地后，由甲方工程项目施工员及收料员验收重量后乙方方可进行安装。（3）所有网架结构全部安装完成，甲方应支付给乙方至工程总造价的壹佰贰拾万元整（含预付款：陆拾万元）。（4）所有工程项目安装完毕，甲方组织相关人员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甲方支付乙方至工程总造价的95%（含前两次的付款总金额）。（5）剩余5%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一年内付清。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合同中各项责任，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应按造价20%承担违约金。如双方违约在甲方所在管辖区域内向法院起诉等内容。同年4月9日，被告欧美公司的分支机构长沙分公司（甲方）将其承揽的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屋顶项目的安装工程委托给原告田文选（乙方）组织施工，双方签订了《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工程的大门造型、看台、综合楼、体育馆；工程内容：网架主体、檩条、屋面板和水沟的安装、现场油漆的补涂；总工程量：5234.4平方；单价150.00元／平方，总价：785160元（合同总价包含现场安装所用工器具、吊车、人工及安全保险费；叁拾叁万玖仟伍佰捌拾陆元整）。工期：1、开工日期：2014年4月10日；竣工日期：2014年6月9日。2、工程安装期间如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如遇雨天，停电，台风天气等，须由甲方现场代表签证认可后，工期顺延。质量要求：乙方在执行合同全过程中的一切方面，严格按设计图纸、合同标准、各种有效规范的要求实施，保证满足工程质量要求。如有施工不良或错误，应无条件整改或返工，造成重大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保证产品质量，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及不能正常交验，责任由甲方承担；乙方在施工中，甲方及业主（加工方）有权进行品质检查，乙方对于甲方及业主所提出之缺点必须修正，乙方不得找理由推诿。乙方须配合甲方及业主进行整个工程的交验及提供相应的内业资料。如因乙方安装品质问题，造成甲方无法交工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与业主总包的合约条款对乙方同样具有约束力和经济责任；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负责提供工程施工图纸给乙方；乙方须按甲方工程进度施工，乙方无权于工程进行中毁约，若在工程执行中发生无故毁约，乙方必须赔偿甲方所有损失，乙方若严格按合同施工，甲方亦不能终止本合约。付款方式：网架主体安装完成付款30%；檩条安装完成付款30%；屋面板、附件安装完成后，乙方自己验收无误通知甲方组织人员验收，合格后付款40%，扣除一万元保证金，一年后退还；乙方中途自己原因退场，按工程现场进度付款；甲方为了免除乙方担心民工工资的拖欠，甲方以其加工承揽的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工程的应收款，以及可能受偿的违约金，作为甲方应付乙方为该工程劳务应付工资的担保债权的保证。保证期限：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工程保修到期之日后，到付清全部乙方民工工资及利息（按月息2%计付）为止；甲方如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拖欠应付款项的行为时，乙方则取代甲方享有的与加工方湖南省禄芳实业有限公司所签《网架屋顶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造价全部权利，并有权代位甲方向湖南省禄芳实业有限公司求偿的权利（如可实现的款项不足以清偿乙方的欠款，甲方仍应向乙方付清为止）。质保范围及期限：属乙方施工质量问题，质保期内由乙方无偿提供劳务保修；属业主使用不当或意外损坏，由乙方提供有偿劳务维修。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约定保修期为壹年（12个月）。另约定：双方如因本劳务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由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等内容。签约后，原告田文选按照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的施工要求组织民工进场施工，于2014年6月12日按质按量完成了全部工程量。完工后，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将该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和完工的网架工程一并交付给了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该网架工程由第三人耒阳分校使用至今；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至今未向被告欧美公司提出工程质量及其他方面的意见，亦未按约组织相关人员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在该工程施工前后，第三人耒阳分校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付预付款600000元、2015年1月16日付钢架工程进度款150000元、2015年4月3日分三次共支付钢结构网架工程进度款150000元、2015年8月18日付屋面板预付款150000元，合计1050000元，均由第三人耒阳分校通过银行转账付至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丁广夫个人银行账户。此后，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均未再付款，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丁广夫多次亲赴耒阳或通过电话一直向被告禄芳公司追款，可被告禄芳公司一直拖欠未付。期间，丁广夫于2018年耒阳分校举行第五届校园体育节暨2018年田径运动会期间，找到耒阳分校追款，亦无果。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项目负责人丁广夫在向原告田文选支付200000元后，一直以被告禄芳公司未付款为由，拖欠原告的劳务用工款。2015年2月10日，原告田文选找到被告欧美公司催款，经双方结算，确认被告欧美公司尚欠原告田文选劳务用工款585160元，但双方并未协商约定余款的偿付期限。（二）经查阅第三人耒阳分校登记资料体现：2013年11月，被告禄芳公司发起并全额投资，与耒阳市人民政府、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合作开办耒阳分校。2018年12月，被告禄芳公司作为第三人耒阳分校的独资出资者扩大对第三人耒阳分校的办学规模，进一步加大了对该校的投资额度。此外，经查被告禄芳公司时至2020年6月11日，其在工商登记部门的企业信息登记情况显示其住所地为耒阳市××路××号，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但其登记住所地并无该公司正常经营；且被告禄芳公司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庭审中亦称不知该公司具体办公地址。（三）被告欧美公司分支机构长沙分公司已于2016年8月24日注销，欧美公司于2015年提前收回了该长沙分公司的公章。一审诉讼中，被告欧美公司主张按其与被告禄芳公司所签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扣除已付款即为被告禄芳公司所欠本案工程余款，并按约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二、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三、本案争议标的、担责主体及其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一、所涉《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提出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与原告田文选所签《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并未将其承揽的该网架工程进行转包、分包，而是为了确保施工合同如期按质按量、按图纸规范完成工程建设，按合同约定的总承包包干方式，积极组建施工队伍，将该工程的安装劳务工作委托给作为施工队伍代表的原告田文选负责组织实施，该公司为了明确施工人员的权利义务而与原告签订了本案《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实质上属于施工单位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总承包合同下的劳务委托合同，其资质即来源于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提出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与原告田文选所签《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提出原告田文选未在本案所涉网架工程中提供劳务，本案系原告田文选与被告欧美公司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提起的虚假诉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违法违规事实的存在；其次，一审法院在认证中已经阐明，被告欧美公司将其享有的案涉合同受偿的权利让渡给原告田文选，不会因此损害禄芳公司、耒阳分校的权益；该债权的让渡系债权让与，而非债务的逃废，是为了履行对原告田文选债务的清偿，而将禄芳公司所欠欧美公司款项予以追偿用于还债的积极作为，与虚假诉讼、恶意串通逃废债务、转移财产侵犯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完全不符；且禄芳公司作为欧美公司的债务人，无权干涉债权人欧美公司对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让与的处置。故被告禄芳公司、第三人耒阳分校上述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提出原告田文选向被告欧美公司主张劳务用工款以及被告欧美公司向被告禄芳公司、第三人耒阳分校主张工程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涉案工程完工后，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随即交付了该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同时将完工的网架工程一并交付耒阳分校使用至今，但被告禄芳公司至今未按约组织相关人员结算，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丁广夫多次上门讨债，可被告禄芳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拖至现今未予结算，导致被告欧美公司对其应得工程款的额度以及最后支付期限均不明了；同时，原告田文选与被告欧美公司之间虽有支付进度款的时间约定，但因双方约定以本案网架工程应收工程款作债权担保并代位求偿，亦因该工程未结算而不能确定最后支付期限。在此情形下，原告田文选、被告欧美公司主张权利之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是不确定的，其在本案主张权利不能认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提出上述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争议标的、担责主体及其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本案争议标的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应对原告田文选与被告欧美公司之间的劳务用工款及其利息进行认定：2015年2月10日，原告田文选与被告欧美公司结算，确认被告欧美公司尚欠原告田文选劳务用工款585,160元；此外，原告田文选与被告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在合同约定“到付清全部乙方民工工资及利息（按月息2%计付）为止”，双方约定对逾期付款按月利率2%计息，但原告田文选在本案中仅主张按月利率1%暂从双方结算的次日2015年2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此后按月利率1%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故一审法院认定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暂从2015年2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的利息为：585,160元×1%×63月＝368,650.80元，故截至2020年5月11日，被告欧美公司尚欠原告田文选劳务用工款及其利息合计：953,810.80元（此后按月利率1%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其次，应对被告禄芳公司与被告欧美公司之间的欠付网架工程价款额度进行认定：虽然被告禄芳公司怠于履行本案合同义务而致使本案工程至今未予结算，但在本案诉讼中，被告禄芳公司和第三人耒阳分校并未对本案已完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更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此情形下，被告欧美公司主张按其与被告禄芳公司所签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扣除已付款即为被告禄芳公司所欠该工程余款是合理的，一审法院支持被告欧美公司上述主张并认定该计算方式。照此计算，被告禄芳公司尚欠被告欧美公司该工程余款为：工程总造价1,769,000元－已付款1,050,000元＝719,000元。除此之外，被告欧美公司还主张按约计算违约金，按照欧美公司与禄芳公司所签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合同中各项责任，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应按造价20%承担违约金”，结合被告禄芳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怠于履行结算及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禄芳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按其合同约定，计算其违约金为：工程总造价1,769,000元×20%＝353,800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欧美公司主张计算违约金可以其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为限。至于被告欧美公司的损失认定方面，在该公司未举证证实其损失额的情况下，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予以计算其利息损失；另外，结合被告禄芳公司拖欠工程余款多年，造成被告欧美公司多年追款开支差旅费损失等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为8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禄芳公司欠付被告欧美公司网架工程价款（含违约金）为：719,000元＋83,000元＝802,000元。（二）关于担责主体及其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田文选的合同相对方及债务人是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而该分公司已于2016年8月24日注销，则作为被告欧美公司的分支机构的长沙分公司对原告田文选应承担的偿债责任和付款义务应由被告欧美公司承担。被告禄芳公司在本案合同履约中已违约，其应依法担责。被告禄芳公司为其投资开办的第三人耒阳分校定作的本案网架屋顶定作物，由第三人耒阳分校占有、使用、受益，且该网架屋顶已付工程价款1050000元实际由第三人耒阳分校支付，致使对本案网架屋顶定作物的主体在被告禄芳公司、第三人耒阳分校之间无法区分，构成人格混同，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认定第三人耒阳分校与被告禄芳公司共同连带承担本案网架屋顶这一定作物价款的给付义务。另外，原告田文选在诉讼中主张要求取得欧美公司对禄芳公司的代位追偿权；被告欧美公司在本案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原告的诉请将禄芳公司与欧美公司所签《网架屋顶承包合同》项下的各项受偿财产权利让渡给原告，由原告代位追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合法，予以支持，故认定被告禄芳公司与第三人耒阳分校在欠付被告欧美公司网架工程价款（含违约金）802,000元范围内共同连带对原告田文选承担付款责任。但原告在本案中行使代位追偿权后，欧美公司在禄芳公司的债权仍不能满足应偿付原告的款项的不足部分，仍应由欧美公司对不足部分承担继续偿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田文选支付劳务用工款本金585,160元，逾期付款利息368,650.80元（暂从2015年2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合计953,810.80元（此后从2020年5月12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后期利息）；二、由被告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在欠付被告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网架工程价款（含违约金）802,000元范围内共同对原告田文选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付款额度应予抵偿被告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田文选支付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欠款的相应额度）；三、驳回原告田文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8.11元，减半收取6,669.05元，由被告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61.46元；被告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共同负担5,607.59元。二审中，上诉人禄芳公司、耒阳分校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明了上诉人实际已经支付给欧美公司工程款120000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050000元。证据1、费用报销单（2014年4月16日）、收款收据、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授权委托书，拟证明上诉人与欧美公司在2014年4月8日签订合同后，即根据合同约定在2014年4月18日向欧美公司支付了600000元预付款。该笔款项是根据欧美公司的授权，直接支付给项目负责人丁广夫个人银行账户。证据2、费用报销单（2015年1月16日）、收款收据、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1月16日向欧美公司支付了150000元的网架工程进度款。证据3、费用报销单（2015年3月27日）、收款收据（2015年2月4日）、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2015年4月3日），拟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4月3日向欧美公司支付了150000元。证据4、费用报销单（2015年8月17日）、收款收据（2015年4月27日）、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2015年8月18日），拟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8月18日向欧美公司支付了150000元。证据5、费用报销单（2016年2月7日）、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2016年2月7日）、情况说明、银行查询单，拟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2月7日通过财务梁小春的银行账户向丁广夫支付了工程款150000元。第二组证据：证据6：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图纸面积与实际测量面积对照表，拟证明因欧美公司与上诉人一直没有就涉案工程办理验收，也没向上诉人提交工程的施工资料，双方一直没有办理结算。本案引发诉讼后，上诉人对图纸进行测算、对工程进行实际测量，发现欧美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面积5041.95平方米，而实际施工面积为4661.74平方米。欧美公司实际施工面积比双方合同约定面积少572.66平方米。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对工程款据实计算，对于该部分面积差的工程193559.08元应当在总工程款中扣减。证据7：领条、工程款申请报批表、转账凭证、费用报销单、转账回单，拟证明工程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出现漏水等质量问题后，上诉人不得不找第三方维修，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39600元。该笔款项应当自总工程款中扣除。证据8：施工现场照片，拟证据根据上诉人保留的施工现场拍摄照片时间，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欧美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进行施工，直至2016年2月才初步移交，工期延误严重，构成严重违约。证据9：2014年7月22日耒阳分校120000元费用报销单及转账凭证、付款单的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欧美公司提出的上诉人在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50000元是另外项目的工程款不服。上诉人在2014年7月22日已经向欧美公司支付了120000元工程款，那个工程的所有款项已经支付完毕。该150000元是本案涉案网架工程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田文选质证：对第一组中的证据5,2016年2月7日的150000元有异议，该笔款项是另外合同的，即是2014年6月19日甲方禄芳公司、代表人是李春平，乙方是欧美公司、代表人是丁广夫签订的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体育馆网架铝单板幕墙收边项目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对第一组其他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6的三性有异议，所要证明的目的不能实现。因为我方按照设计图全部完成了安装网架任务。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我方不认可，这部分维修费用发生在2016年6月27日，已过保修期，与我方无关。即便有质量问题，也是禄芳公司更改设计问题导致的。对证据8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无法确定，章也是他方单方盖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120000元是另外项目的工程款。被上诉人欧美公司质证：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禄芳公司确实向我支付了1200000元，150000元是本案的工程款。其余质证意见与田文选方的质证意见一致。被上诉人田文选提交了2014年6月19日甲方禄芳公司、代表人是李春平，乙方是欧美公司、代表人是丁广夫签订的《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体育馆网架铝单板幕墙收边项目包工合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2016年2月7日禄芳公司向丁广夫支付的150000元是该合同的所涉及项目的工程款，与本案涉争项目无关。上诉人禄芳公司、耒阳分校质证：丁广夫承建该项目属实的，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014年7月22日禄芳公司由耒阳分校代付了网架封面收边工程款120000元，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体育馆网架铝单板幕墙收边项目已经结算完毕。被上诉人欧美公司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项目的款项已经结清。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第一组证据证据1-证据5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证据6-证据9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田文选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7日上诉人耒阳分校通过梁小春（当时系耒阳分校出纳，现系禄芳公司财务部工作）的账户向被上诉人欧美公司方的项目负责人丁广夫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合计实际已经支付给欧美公司工程款1200000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与原告田文选所签《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是否有效；田文选是否提供劳务服务；禄芳公司尚欠欧美公司多少工程款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禄芳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是否系超范围审理；耒阳分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工程质保到期后产生的维修费用是否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本案一审法院就欧美公司长沙分公司与原告田文选所签《网架工程安装劳务分包合同》是否有效；田文选是否提供劳务服务；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耒阳分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禄芳公司构成违约已经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均予以认同。关于一审判决禄芳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是否系超范围审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第二十五条规定：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上述规定，在查明发包人禄芳公司尚欠承包人欧美公司工程数额后，判决发包人禄芳公司在欠付承包人欧美公司工程款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对规定，并未超范围审理。关于工程质保到期后产生的维修费用是否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故就该主张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量，并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湖南师大附中耒阳分校网架面积对照表”及图片为证。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已经使用多年，并拖欠工程款至今未付。在此期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就此主张过权利。二审期间提出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7日上诉人耒阳分校通过梁小春（当时系耒阳分校出纳，现系禄芳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的账户向被上诉人欧美公司方的项目负责人丁广夫支付工程款150000元，该笔已付工程款应予认定，合计实际已经支付给欧美公司工程款1200000元，故禄芳公司尚欠欧美公司工程款应为569000元（工程总造价1769000元－已付款1200000元＝569000元）。一审认定尚欠工程款719000元错误，对此，应予纠正。一审根据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违约金83000元不无不当，即禄芳公司尚应付欧美公司工程款及违约金652000元（尚欠工程款569000元+违约金83000=652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禄芳公司、耒阳分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由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在欠付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网架工程价款（含违约金）652000元范围内共同对田文选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付款额度应予抵偿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向田文选支付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欠款的相应额度）；四、驳回田文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338.11元，减半收取6,669.05元，由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61.46元；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共同负担5,607.59元。二审受理费11820元，由上诉人江苏欧美钢结构幕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湖南省禄芳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耒阳分校共同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湘清审判员  彭德华审判员  肖 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