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中国人保寿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337022。法定代表人：肖建友，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江**金融街**1-1、18-1、19（F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68925695A。负责人：鲜艳，该公司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重庆翰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爽，重庆翰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绪辉，女，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辉，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绪辉、王胜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聂绪辉、王胜辉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聂绪辉、王胜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王学科系意外身故，而非自杀死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聂绪辉、王胜辉一审中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仅载明王学科的死因为二氧化碳中毒死亡，但王学科到底是积极追求死亡的自杀，还是无意或者过失导致的死亡，均无法体现。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聂绪辉、王胜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判断被保险人王学科系意外身故还是自杀死亡的依据竟然是公安机关没有认定王学科系自杀，进而认定属于意外身故，其认定依据不充分。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是排除他杀，在公安机关对王学科是自杀还是意外身故未做进一步判断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产生争议诉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事实、证据来进行综合性判断。3.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认定被保险人王学科系自杀死亡，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按照一般身故进行理赔并无不妥。⑴王学科死亡时，派出所在其住处找到了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充分表明了王学科自杀的主观意图。⑵派出所在王学科的手机中找到了网页浏览记录，内容为“烧炭死亡案例、烧炭多久会中毒身亡、烧炭自杀死亡率高吗、烧炭自了的步骤、烧炭中毒亲身经历”等等，能够证明王学科通过网页查找的方式确定自杀步骤并最终实施。⑶王学科生前在其表哥王伦处工作，王伦是与死者王学科接触最为紧密的人员之一。王伦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王学科喜欢网上赌博，有欠款，这与网页浏览记录中“网赌输的钱追回技术、网贷逾期多久会上征信”等内容吻合，进一步证明王伦陈述的真实性。⑷根据巴南派出所的记录和王伦的陈述，王伦进入死者房屋时，一进去就有股热浪扑过来，死者床头和床尾各有一盆炭火，窗子密封得很严实，而当天的温度为20度左右，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烧炭取暖的必要，更加印证了死者是主观上追求死亡。⑸王伦还陈述，死者王学科在18天前有过自杀行为，此时再结合其他证据表明，再次自杀的可能性非常高。聂绪辉、王胜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应当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2.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调查人员在走访被保险人王学科生前所居住的小区时了解到，王学科生前患有精神类别的重度抑郁症。故根据法律的规定，被保险人若在患有精神类疾病而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下死亡，保险人也负有保险金的给付义务。3.公安机关排除了被保险人系他杀的可能，其死因不外乎有两种结论，一种是意外死亡的结论，一种是主动终结自己生命的结论。如果保险人认为系被保险人主动终结自己的生命而拒赔，那么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但纵观一审中所有的证据，仅能认定被保险人在死亡的很多天前曾经有过想要终结生命的念头，但不能直接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就是被保险人主动追求终结自己生命的结果。4.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被保险人系二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证据，可以充分认定本案的被保险人系二氧化碳中毒意外死亡。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的死亡不属于他杀，也不属于自杀，最终属于中毒意外死亡是符合逻辑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没有直接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抗辩主张成立。聂绪辉、王胜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支付聂绪辉、王胜辉因亲属王学科意外死亡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保险金14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11月20日起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胜辉、聂绪辉系王学科的父母。王学科于2017年3月10日向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为70000元，保险期间为30年。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向被保险人王学科出具了保险单，该保险单上加盖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专用章。《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规定：“2.2保险期间：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30年。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自本合同生效日起，我们开始承担保险责任。2.3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见7.1），我们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的105%给付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见7.2），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4责任免除：（一）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包括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3）被告保险人自本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2年内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7.2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王学科在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签字，并在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通话录音中确认清楚免责条款。2019年10月20日22时许，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云锦派出所接王学科的哥哥王伦报案称：“在巴南区云纂山水公租房A区11栋12-6，其弟弟（王学科）躺在地上，疑似死亡”。后经医生确诊后宣布王学科已经死亡。刑警队法医到现场进行勘查，确认被保险人王学科系燃烧炭火引发的二氧化碳中毒死亡。王伦表示不需法医鉴定，并向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云锦派出所出具保证书，将王学科的尸体拉回开州老家火化。聂绪辉、王胜辉于2019年11月5日要求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进行理赔，2019年11月18日，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向聂绪辉、王胜辉支付王学科死亡的非意外身故责任保险金5027.4元。另查明，被保险人王学科的死亡现场即租住的公租房内床头和床尾各有一盆炭火，窗户密封严实。在该公租房发现被保险人王学科写给聂绪辉、王胜辉的书信。被保险人王学科的手机上网记录显示其多次搜索如何自杀及“烧炭自杀”的记录。涉案保险未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王学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父亲和母亲即本案王胜辉、聂绪辉。还查明，2019年10月20日涉案事发地重庆天气情况为小雨，最低气温18度，最高气温21度，2019年10月21日重庆天气情况为中雨，最低气温17度，最高气温19度。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王学科与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王学科发生死亡之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已经承担给付非意外身故责任保险金。王胜辉、聂绪辉认为，被保险人王学科属于意外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情形，属于保险事故，保险人理应依约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并不认可，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王学科的死亡系自杀行为导致，不属于意外身故。针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王学科之死亡究竟是属于意外身故还是属于自杀是本案审查的关键。从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来看，虽然王学科生前曾写有遗书，其哥哥也证实王学科有自杀倾向，王学科本人也曾在网上搜寻自杀方法，但公安机关最终并未认定王学科系自杀，而是因二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虽然被保险人王学科生前有自杀倾向，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死亡原因系自杀，故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以王学科属自杀予以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并非无故拒绝支付保险金，而是为被保险人王学科是否系自杀在认识上发生了争议，在双方就上述争议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只有通过诉讼由人民法院对双方争议进行裁决。所以，聂绪辉、王胜辉请求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支付从拒赔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上加盖有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专用章，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和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聂绪辉、王胜辉保险金140000元（含已付5027.4元）；二、驳回聂绪辉、王胜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聂绪辉、王胜辉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被保险人王学科系在保险期间内意外身故，要求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4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抗辩主张被保险人王学科系自杀死亡，聂绪辉、王胜辉主张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已经按照一般身故进行理赔。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王学科是属于意外身故还是自杀死亡。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聂绪辉、王胜辉在一审中提交的重庆市巴南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及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云锦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被保险人王学科系煤气中毒或者燃烧炭火引发的二氧化碳中毒死亡，但对于王学科是意外身故还是自杀死亡，医院以及公安机关均未做出进一步的认定。现双方当事人因此产生争议而诉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在案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进行综合判断，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其次，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了有关证据，证据反映王学科租住的公租房内床头和床尾各有一盆炭火，窗户密封严实，而根据当天的天气情况，并无烧炭取暖的必要，且现场还发现了王学科留给其父母的遗书，遗书内容中王学科表示“爸妈对不起，我先走了”，结合王学科手机上网浏览记录中有关“烧炭死亡案例、烧炭多久会中毒身亡、烧炭自杀死亡率高吗、烧炭自了的步骤、烧炭中毒亲身经历”等内容以及王学科表哥王伦在报案时陈述的“我弟弟王学科自杀了、18天前，我弟弟和我说过他自杀过”等内容，能够认定被保险人王学科系自杀死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再次，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调查人员在走访被保险人王学科生前所居住的小区时了解到，王学科生前患有抑郁症，因抑郁症导致自杀是很常见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作出前述陈述的目的是为了印证被保险人王学科系自杀死亡，并非自认被保险人王学科在死亡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聂绪辉、王胜辉对此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综上所述，因被保险人王学科的死亡并不属于意外身故，故聂绪辉、王胜辉要求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4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虽然是分别提交的上诉状并分别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共计6200元，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实质上属于共同上诉，故本院应收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重庆分公司可向本院各自退还1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聂绪辉、王胜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聂绪辉、王胜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玉婷审判员  柯 言审判员  李 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