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某，女，1963年2月18日生，汉族，晋城市人，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住晋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北环街（陵沁路晓庄路口南300米）。法定代表人：崔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昌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昌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城区晋回路**。法定代表人：柴某，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张某3，男，1959年10月19日生，汉族，现住晋城市，系柴某的丈夫。上诉人及二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及二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柴某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通公司）、原审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草公司）、原审被告张某3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柴某及原审被告华草公司、原审被告张某3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上诉人金利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柴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3责任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一、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适用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代理人认为本诉所诉，应当适用本条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了任一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要求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也做了相同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上述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的代偿行为事实上已经免除了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与债权人形成的是各自独立的保证合同，每个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本案所有的保证人均与债权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所有债权的实现，意味着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一或者几个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的追偿权具有债权性，其本质是保证人代偿贷款后，原本的债权债务关系随之消灭，保证人基于代偿行为，取得债权人地位，与主债务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被上诉人代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偿还贷款的行为，已经使晋城市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城分行与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那么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随之消灭，保证人的责任免除。所以，被上诉人的代偿行为已经使该部分债权消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所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金利通公司辩称，答辩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均没有异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应当承担1/3的付款责任。本案中，答辩人金利通公司与被答辩人柴某以及申建峰共同为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向晋城银行的5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均未约定保证份额。金利通公司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其中的一名保证人，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7日共计十一次代华草公司偿还934020.43元，且已就部分生效判决申请了执行，但均因华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了执行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申建峰向债务人华草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有权利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被答辩人应当承担1/3的责任。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认为：本案纠纷适用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答辩人认为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是混合担保中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至于担保人能否向其他担保责任人追偿的问题，《物权法》并未作明确规定，而对于相同性质的担保人之间的相互追偿问题，《物权法》也并未做出规定。该条规定的前提混合担保，是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本案中被担保的债权仅有人的担保，故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而《九民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而且《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规定的情形也仅限于物保和人保的混合，不能直接约束共同保证。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华草公司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意见。原审被告张某3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意见。金利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草公司立即偿还原告代偿款405049.43元，并支付该代偿款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155049.43元代偿款的利息自2014年12月23日起算，20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自2018年12月29日起算，5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自2019年12月27日起算）。2、判令被告柴某、张某3偿还原告代偿款311340.15元，并支付该代偿款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代偿款及利息计算如下：155049.43元代偿款，利息自2014年12月23日起算；57812.5元代偿款，利息自2017年7月25日起算；183656.88元代偿款，利息自2017年8月31日起算；28328.99元代偿款，利息自2017年11月2日起算；13873.63元代偿款，利息自2017年11月23日起算；219459元代偿款，利息自2018年3月9日起算；25840元代偿款，利息自2018年5月15日起算；200000元代偿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9日起算；50000元代偿款，利息自2019年12月27日起算。以上九次代偿款共计934020.43元，按该款项1/3即311340.15元主张。利息也按照1/3主张）。以上1、2中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平均数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柴某系被告华草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被告华草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另一名股东是被告柴某的女儿张璐。2013年10月30日，晋城银行与被告华草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晋城银行给华草公司提供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9.5‰，按月结息；未按约定日期偿还的贷款按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罚息利率按在固定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确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原告金利通公司与被告华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柴某，还有案外人申建峰均与晋城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金利通公司、柴某和申建峰对华草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及相应费用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上借款到期后，华草公司未能归还其中部分借款，晋城银行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城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判决华草公司归还晋城银行借款本金2484232.88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该借款的罚息和复利，并承担晋城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13340元，同时判决金利通公司和柴某以及申建峰作为保证人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晋城银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金利通公司以及申建峰与晋城银行于2017年7月25日达成还款协议。之后，金利通公司陆续代华草公司向晋城银行还款，从2017年7月25日至2019年12月27日期间共计八次还款，具体如下：2017年7月25日还款57812.5元、2017年8月31日还款183656.88元、2017年11月2日还款28328.99元、2017年11月23日还款13873.63元、2018年3月9日还款219459元、2018年5月15日还款25840元、2018年12月29日还款200000元、2019年12月27日还款50000元。另查，金利通公司曾于2014年12月23日代华草公司向晋城银行还款155049.43元。以上，九次共计偿还934020.43元。针对2017年7月25日至2017年11月23日四次代偿款共计283672元，金利通公司曾向债务人华草公司行使追偿权，于2018年1月12日将华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晋05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判令华草公司偿还金利通公司283672元，并按四笔款项各相对应的偿还之日支付金利通公司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针对2018年3月9日与2018年5月15日的两次还款共计245299元，金利通公司曾向债务人华草公司行使追偿权，于2018年10月19日将华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晋0502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判令华草公司偿还金利通公司245299元，并按两笔款项各相对应的偿还之日支付金利通公司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以上，金利通公司虽两次向债务人华草公司行使追偿权提起诉讼，要求华草公司还款，但因华草公司无能力付款，金利通公司向华草公司追偿的款项，均未能执行。本案中，金利通公司针对2018年12月29日的还款200000元、2019年12月27日的还款50000元、2014年12月23日的还款155049.43元，三次共计405049.43元，向债务人华草公司提起追偿权诉讼。同时，金利通公司针对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7日共计代偿款934020.43元，向共同连带保证人之一的柴某提起保证追偿权诉讼，要求柴某承担代偿款的1/3的份额，即承担：934020.43元×1/3≈311340.15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并对柴某的丈夫张某3也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利通公司作为被告华草公司向晋城银行贷款的保证人，在其代华草公司向晋城银行还款后，就其所代为偿还的款项，原告金利通公司即取得对债务人即被告华草公司的追偿权。原告金利通公司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7日共计九次向晋城银行代被告华草公司偿还934020.43元，其中，针对2017年7月25日至2017年11月23日四次共计还款283672元，以及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5月15日两次共计还款245299元，原告已向被告华草公司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也已作出相应判决，现原告针对其余的三次向晋城银行还款即2014年12月23日还款155049.43元、2018年12月29日还款200000元、2019年12月27日还款50000元，共计405049.43元，向被告华草公司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原告金利通公司向债务人被告华草公司主张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其中，2019年8月20日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金利通公司、柴某以及申建峰共同为华草公司向晋城银行的5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均未约定保证份额，应当认定三方保证人是连带共同保证。金利通公司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其中的一名保证人，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7日共计九次代华草公司偿还934020.43元，就其向债务人华草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有权利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现金利通公司向保证人柴某行使保证追偿权，要求柴某就金利通公司已代偿款项中华草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1/3，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利通公司要求柴某从其代偿之日起开始支付相应的利息,没有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金利通公司主张被告张某3应与被告柴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代偿款405049.43元（155049.43元+200000元+50000元），并支付该代偿款从代偿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上述利息具体如下：155049.43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4年12月23日起算，20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8年12月29日起算，5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9年12月27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柴某对上述第一条中所确定的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应当清偿的代偿款（405049.43元）不能清偿的部分，以及(2018)晋05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应向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清偿的代偿款（283672元）不能清偿的部分，以及(2018)晋0502民初311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应向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清偿的代偿款（245299元）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3的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张某3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6元，由原告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56元，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承担2548元，被告柴某承担2462元。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各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能否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对于共同保证和混合担保中均规定了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求偿，但在随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对担保人之间有权追偿未再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根据该规定，本院认为，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不予支持，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中，各保证人并未约定可以相互追偿，故被上诉人金利通公司向同为保证人的上诉人柴某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金利通公司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的规定均不适用于本案，柴某作为连带保证人，不因其他保证人的还款行为而免除柴某份额内的还款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物权法对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债务人进行追偿的规定是明确、具体的，每个担保人在设定担保时，都应该明白自己的风险，即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只能向债务人追偿。故被上诉人金利通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关于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的问题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代偿款405049.43元（155049.43元+200000元+50000元），并支付该代偿款从代偿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上述利息具体如下：155049.43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4年12月23日起算，20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8年12月29日起算，50000元代偿款的利息从代偿日2019年12月27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驳回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张某3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柴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6元（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5795元），由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21元，被告山西华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0元（柴某已预交），由山西金利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王 昱附：本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由当事人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至本院专户，逾期将强制执行。收款单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银行：晋城市农行凤建支行收款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