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渌口区渌口镇南江南路。 法定代表人：罗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佳华，女，1984年11月1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鲲，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炳求，男，1972年8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株洲市渌口区。 委托代理人：邓超才，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翦艳，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郭翼，男，1980年6月1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鲲，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蔡佳华因与被上诉人唐炳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0）湘0221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西洋房地产、蔡佳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偿还本金40万元及利息，驳回唐炳求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唐炳求向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转账合计390万元借款，也不能证明唐炳求向友联公司支付了350万元工程款，且没有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付款凭证，故案涉390万元借款实际只发生了40万元。蔡佳华与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系正常的借还款关系，不存在逃避债务等，故蔡佳华应不承担责任。 唐炳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判决正确。 唐炳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90万元及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8日按年利息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5月28日为2,852,200元），合计为6,752,2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利息计算方式改为分段计算，利息金额为2,803,866.67元。）；二、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用36万元及财产保全费用8,19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原告唐炳求与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达成借款协议，由唐炳求向被告出借资金人民币3,500,000元，用于支付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出具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7年5月28日至2017年8月28日，借款费用4％（包括月利息3％、融资手续费1％），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如逾期不还，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愿拿本公司开发的上海名苑项目的商铺门面，按5,000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偿还本借款，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保全费、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并由代理人蔡军民签字。2017年5月28日。该借据下面备注：此借据已转为2017年8月29日的借据，故本借据不作法律依据。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加盖印章，并由公司会计唐为民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2017年7月21日，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又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借款用途、利息、还款方式及费用承担均与第一次借款相同，借款期限至2017年10月21日。公司加盖印章及由代理人蔡军民签字确认。该借据上标注“延期三个月蔡军民2017.12.25．”。2017年8月29日，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又向原告出具借据：因经营需要向唐炳求借款3,920,000元；用于支付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原借据本金3,500,000元，加上5月28日至8月28日利息420,000元，合计为本次借款总额），借款期限：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11月29日，借款费用、还款方式、承担费用内容与第一次借款相同。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在该借据上加盖公章并由代理人蔡军民签字确认。2018年2月1日，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再次向唐炳求出具借据：借款金额为3,900,000元（前期利息已全部结清，此金额为本金），借款期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借款费用、还款方式、承诺费用内容与前述借款相同。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在借据上盖章并由代理人蔡军民签字确认。2017年6月2日、7月21日，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分两次由公司出具收据，收到唐炳求个人款3,500,000元、400,000元。收据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公司出纳魏清梅签字。至起诉时止，被告未偿还原告借款本息。 原告唐炳求支付借款方式：2017年5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500,000元；2017年5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700,000元；2017年5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200,000元；2017年6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180,000元；2017年6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420,000元；2017年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友联公司工程款400,000元；2017年6月29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友联公司供应商材料款1,500,000元。以上总计3,900,000元。 2018年1月25日，被告同意将其上海名苑项目三套房屋抵扣原告唐炳求的借款利息1,313,339元，原告唐炳求、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曹其民签字确认。但后因其它原因并未实际履行。2020年5月11日，被告与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双方核对从2014年5月至2020年4月30日止的明细分类账，其中第2页标注(2017-6-29记6借唐炳求个人款支付友联工程款3,500,000元）,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会计签字确认，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也盖章并签字确认。 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6日。2017年3月22日的公司法人为蔡军民，其与黄臻善为公司股东。之后法人及股东变更为蔡佳华，蔡军民退出。2017年9月29日黄臻善退出，郭翼新增为股东。2020年6月22日公司法人变更为罗林。蔡军民与蔡佳华系父女关系。蔡佳华与郭翼系夫妻关系。 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提供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蔡佳华从2015年至2019年期间，共18次向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转账19,800,000元。2020年1月9日，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向蔡佳华转账8,500,000元；2020年4月20日，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向蔡佳华转账7,900,000元，该两笔转账均备注为还借款。2018年3月30日，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向上海兴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6,000,000元。该公司股东为蔡军民、郭翼（2018年7月18日增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原告诉请被告借款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评述如下： 一、原告唐炳求与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借款关系成立，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第一、原、被告双方多次达成借款意向，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也多次盖章签字确认，并出具收具，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第二、原、被告双方曾确认以房冲抵利息，同时在被告2018年2月1日出具给原告的借据中也注明（前期借款利息已全部结清，此金额为本金），虽然最终未能实现，但可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第三、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与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账明细中，被告确认已付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包括向原告唐炳求个人借款3,500,000元的项目。株洲友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也证明已收到唐炳求代付的工程款350万元。第四、对其中的400,000元借款被告予以认可，被告也将该400,000元借款一起写进借据。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已履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唐炳求出借款项的时间不同，因此其计算利息也应当分段计算，即第一笔500,000元借款利息为368,667元（2017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106天×500,000元×24％÷360＝368,667元）；第二笔700,000元借款利息为512,400元（2017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098天×700,000元×24％÷360＝512,400元）；第三笔200,000元借款利息为146,267元（2017年5月28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097天×200,000元×24％÷360＝146,267元）；第四笔180,000元借款利息为130,440元（2017年6月7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087天×180,000元×24％÷360＝130,440元）；第五笔420,000元借款利息为302,960元（2017年6月12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082天×420,000元×24％÷360＝302,960元）；第六笔400,000元借款利息为278,133元（2017年7月21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1043天×400,000元×24％÷360＝278,133元）；第七笔1,5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借款利息为986,000元（2017年9月16日至2020年5月28日止，986天×1,500,000元×24％÷360＝986,000元），以上利息合计为2,724,867元。 二、被告蔡佳华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维护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是公司法的主要价值取向，只有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被滥用，并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才能为保护债权人利益而例外的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与他人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被告蔡佳华在担任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被告蔡佳华系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股东之一），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账户与被告蔡佳华的账户之间存在大量、较为频繁的资金往来，导致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财产与该公司股东即被告蔡佳华的财产无法进行区分，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与被告蔡佳华之间构成财产混同。特别是在2020年1月9日和2020年4月20日，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通过中国银行渌口支行先后两次向被告蔡佳华个人账户汇入资金多达1,640万元，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与被告蔡佳华的上述行为存在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蔡佳华依法应当对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欠付原告友联公司的债务（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友联公司起诉要求被告蔡佳华对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蔡佳华辩称与本案无关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被告蔡佳华提出其曾多次向公司出借款项，从公司账户汇入其个人账户1,640万元资金系偿还其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企业法人向外借款且数额巨大，应当经股东会议通过，并应当有借款合同来约定金额、利息、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但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未提供上述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即使借款成立，在公司经营期间大量先偿还公司法人兼股东的债务，而致其他债权人利益无不顾，显然不符合常理，明显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嫌疑。对被告蔡佳华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郭翼提出其无须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郭翼系公司股东，但没有证据证明郭翼滥用股东权利造成财产混同，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原告称被告曾经汇款600万元至被告郭翼任股东的上海兴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汇款给上海兴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法证实郭翼作为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股东身份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因此被告郭翼的异议成立，对原告要求被告郭翼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费。原、被告双方在借据中约定如被告未按时偿还，则应当承担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费标准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原告已实际支付律师费360,000元，财产保全保费8,911.4元，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偿付责任。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提出要求原告返还其从公司领走的100,000元及冲抵利息的房屋，但无事实依据且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被告大西洋房地产公司还提出原告唐炳求系公司实际控制人从而认定借款不成立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唐炳求是否系公司实际控制人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对其异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唐炳求借款本金人民币3,900,000元及利息2,724,867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5月19日起分段计算至2020年5月28日（以借款本金3900000元为基数），后期借款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偿还之日止】，合计6624867元；二、由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唐炳求支付的律师费360000元，财产保全保费8911.4元，合计368911.4元。与第一项给付内容合计为6993778.4元；三、由被告蔡佳华对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两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唐炳求对被告郭翼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唐炳求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9065.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065.4元，由被告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蔡佳华连带承担61219.4元，原告唐炳求承担284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390万元中的350万元是否实际出借，蔡佳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案涉350万元虽未直接支付给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但350万元已实际支付给了友联公司用于抵扣工程款的事实，有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和友联公司的结算凭证、友联公司出具的证明、付款凭证等证实，且有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与唐炳求多次更换借条等佐证。虽然大西洋房地产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反证，故对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按照借贷双方约定判令偿还本金及利息正确。其次，虽然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蔡佳华与大西洋房地产公司的款项往来银行转账凭证大部分记载为借还款，但大西洋房地产公司未提交相关的其他记账凭证、财务报表等证据反证往来款系正常借款，且结合大西洋房地产公司全部股东、法定代表人系直系血亲或近姻亲关系的事实，一审认定蔡佳华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蔡佳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株洲大西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蔡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河 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