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通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黄其刚，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莹，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健，男，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通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宇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宇物业公司无须支付徐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5459.41元和未休年休假工资2668.76。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通宇物业公司以无法查证的事实为由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显系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通宇物业公司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通宇物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徐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符合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程度。本案中，虽然证人李某因个人原因未出庭作证，但是通宇物业公司已提供其他员工的书面证人证言、相关录音证据、处罚通报等进行佐证。在证人李某对徐健的违纪行为向上级领导反映过后，徐健不知悔改，对李某实施打击报复，多次打骂，派出所有出警记录为证。另外，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徐健自认其在端午节放假期间与李某一起买卖公司的废品并取得一定价款。该陈述足以说明徐健的确曾在端午节放假期间买卖废品，举报信中内容并非虚构，事实上通宇物业公司从未安排徐健在端午节放假期间买卖公司的废品，这不符合常理，也不属于徐健的职权范围，徐健买卖废品所得价款也并未上交给公司。虽然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是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也应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不能无限扩大和加重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已对作出违纪辞退处理决定的实体和程序加以举证，所举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明徐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符合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程度。其次，徐健受到处分直至被辞退是企业自主管理、经营的体现，应当获得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八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依法享有自主用人的权利。企业的用工自主权是指企业有权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经营管理的需要和劳动者各方面的表现，自主地决定招工或者辞退职工。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并非国家公权力机关，对员工违纪行为的调查不同于公安机关对违法犯罪行为的调查，在接到员工举报后，已穷尽所有调查手段，通过调查走访、当面沟通、录音等方式，尽量还原事实真相，查清基本事实，以使公司的处理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通宇物业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编号：ＨＦ-15）第二十二条约定、《员工奖惩细则》第7.5条第6、10、12、17、24项规定对徐健作出辞退处理，是企业用工自主权的应有之意，并无不当，且符合相关事实和法律法规，应当予以尊重。综上，通宇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合法有效，无需向徐健支付任何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为通宇物业公司未对（2020）合高新劳人仲案字第173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通宇物业公司认可该裁决内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书后，徐健对仲裁裁决不服，已在法定期限内向基层人民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仲裁裁决书两项仲裁裁决均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对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子以确认。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徐健依法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通宇物业公司如果再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中级人民法院也不予受理，受理的也应当裁定驳回。因此，通宇物业公司在收到徐健的民事诉讼状后已没有必要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一审判决以通宇物业公司未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直接认可该项仲裁裁决，无视通宇物业公司对此进行的答辩及提交的证据，判决通宇物业公司向徐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徐健辩称，首先，通宇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根据通宇物业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文字稿可知，通宇物业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单方通知徐健解除劳动关系，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2020年3月13日，通宇物业公司工会在未经调查核实的前提下，补充了所谓的处理决定，就通宇物业公司违法开除员工一事予以认可。员工工会应当充分保障员工合法权益，在通宇物业公司作出严重侵害员工利益的决定时，工会应当充分听取员工以及通宇物业公司双方意见，作出准确判断，而非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前提下，为通宇物业公司违法开除员工做背书，有违工会原则。其次，徐健并不存在违规行为。本案争议主要在于徐健是否存在违反通宇物业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而通宇物业公司所谓的各项违规行为均是第三方口头陈述，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规定，对于该证人证言形式的证据，应当由证人出庭接受质证。仲裁以及一审阶段，徐健一再要求该份举报信的举报人出庭接受质证，仲裁庭均未采纳。根据徐健本人在一审质证阶段的陈述可知，该份举报信漏洞百出，内容严重不符合事实。而最终仅依据一份举报信便认定信中所载的全部举报内容属实，系事实认定不清。例如李某提到的贩卖公司废品一事，就是接领导授意，并将贩卖所得上交了公司。通宇物业公司所谓的调查，仅仅是电话或现场询问，如有盗窃行为，赃物去向何处？配合销赃人员是谁？销赃所得多少？如有以旧换新行为，是否有照片对照？是否有现场可查？甚至是否是一场误会被公司小题大做？如有利用职务之便接私活，是何时接活？是否有雇主证明？是否利用了职务之便或仅仅是朋友关系帮忙？上述事实均未查清。 徐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通宇物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并向徐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75459.41元；2、判决通宇物业公司支付徐健应休未休的5天年休假工资2668.76元(5804.57元/月×21.75天/月×5天×30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劳动合同签订情况：2014年3月6日，徐健（乙方）与通威太阳能(合肥)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通威太阳能(合肥)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入职甲方公司，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5日。2017年5月23日,通宇物业公司（甲方）与徐健（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入职甲方公司，在工程维修部分维修岗位工作，工作地点在合肥市高新区；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2年5月31日止。 2、工资情况：徐健离职前月均工资为5804.57元。 3、社保情况：通威太阳能(合肥)有限公司为徐健购买了2014年3月至2020年2月份的社会保险。 4、处罚情况：2020年1月16日，通宇物业公司发布通宇发[2020]2号关于合肥项目徐健、梁发聪的处罚通报，2020年1月10日，徐健、梁发聪因语言不和导致相互辱骂，两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度，给公司和项目部造成负面影响，当事人徐健降职为工程维护员，不再享受领班津贴及其他补助，处以500元经济处罚，同时给予3个月留职观察。 5、举报情况：2020年2月21日，案外人李某向通宇物业公司举报徐健，认为徐健存在接私活、私自收费等违规行为。李某原系通宇物业公司员工。 6、辞退情况：2020年3月12日,通宇物业公司以徐健接私活为由将其辞退。2020年3月13日,成都通宇物业公司工会委员会作出通宇工[2020]3号《关于合肥项目徐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决定》,根据公司员工举报及公司调查，徐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同意公司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 7、仲裁情况：徐健以通宇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629.41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年终奖1993.5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休年休假工资8252.4元；（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3月15日的工资2947.3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合高新劳人仲案字第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裁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68.76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徐健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 8、其他情况：通宇物业公司与通威太阳能(合肥)有限公司均是通威集团公司的下属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徐健入职通宇物业公司，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据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受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 关于徐健诉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问题。首先通宇物业公司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与徐健所举的2020年3月12日的录音文件均显示，通宇物业公司以徐健接私活为由将其辞退，后2020年3月13日，成都通宇物业公司工会委员会通宇工［2020］3号文件也载明“根据公司员工举报及公司调查，徐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但在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举证的李某的举报信系证人证言，李某未到庭接受质证，通宇物业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查明举报情况是否属实、李某与徐健是否存在利害关系等，该证据达不到通宇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同理，通宇物业公司举证的违纪事实证明人签字、违纪事实汇总表，均是通宇物业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亦达不到通宇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即使2020年1月10日徐健与梁发聪相互辱骂，通宇物业公司也于2020年1月16日对其作出了处罚，且该事件也不是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列明的解除合同的理由。通宇物业公司以无法查证的事实为由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当支付徐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徐健主张其在通宇物业公司的工作年限为6.5年，月均工资为5804.57元，通宇物业公司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故通宇物业公司应向徐健支付经济赔偿金75459.41元（5804.57元／月×6.5个月×2倍）。 关于徐健诉请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668.76元。(2020)合高新劳人仲案字第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通宇物业公司支付徐健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668.76元，对该仲裁裁决书，通宇物业公司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通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5459.41元；二、成都通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健未休年休假工资2668.7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成都通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通宇物业公司提供李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通宇物业公司和徐健解除劳动关系是基于徐健违纪事实。徐健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其内容前后矛盾，涉嫌虚假陈述，其中有大量主观判断的事实，并非其亲眼所见，达不到证明目的。 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作为市场主体，有权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行使用工自主权。但同时，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行使须在相关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符合一定条件和范围，不能权利滥用。通宇物业公司以徐健接私活、侵占公司利益为由，单方解除与徐健的劳动关系，通宇物业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涉及劳动者的重大切身利益，应当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徐健认为通宇物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通宇物业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徐健确实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其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通宇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之一是徐健利用职务之便接私活。二审中，通宇物业公司主张其向案外人许华祥调查后作出此项事实认定，但通宇物业公司并未提供其向许华祥调查的笔录，许华祥既未向本院提供书面证言，也未出庭接受质证，通宇物业公司也未提供徐健利用公司材料接私活的其他证据。对于此项事实，通宇物业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通宇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另一事实依据是徐健将卖废品的钱款侵占为己有，未向公司上交。对于该项事实，通宇物业公司虽然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虽然徐健能够证明徐健确有卖废品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钱款被徐健侵占。徐健陈述卖废品是部门开会集体决定，卖废品也是和主管一起，其并没有接触卖废品的钱款。对于徐健的陈述，通宇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过程的调查记录，也未有证据证明卖废品的钱款去向。综上，通宇物业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健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通宇物业公司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通宇物业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主张已足额支付徐健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此，通宇物业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但本案中，通宇物业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徐健未休年休假工资，其主张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通宇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