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石榴岗路**生物工程大厦**。法定代表人：詹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汉阳区同心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金鼎升生鲜市场A5、A6号门面。经营者：周汉全，男，198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太平街**法定代表人：张学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群峰，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恒，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学鑫，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新华村**，公民身份号码4201061962********。上诉人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同心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同心建材经营部）、原审第三人湖北新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奇公司）、张学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装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鄂0114民初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基础事实存在错误，缺乏合法、真实且有关联性的具有证据效力的证据支撑。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没有原件，且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王一文对《供货商付款明细表》中的数据并不认可。一审对在案证据的分析和采信，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轻易采信无原件的证据。对证据的关联性作出错误的审查。无视各证据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就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没有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同心建材经营部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核心证据供货明细表能够作为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依据。明细表上面载明的供货商、结算金额、已付款项、欠付需付款项由工程项目负责人王一文予以签字确认，前期关于相关供应商的结算均有王一文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进行支付结算。结合其他材料，可以确认王一文作为涉案项目的现场责任人，其代表上诉人履行的职务行为。据此，其在明细表上的签字足以达到认定事实的证明效力。二、如前所述，本案所涉项目是发包方与广装武汉分公司，相关协议均有广装武汉分公司盖章和王一文签字，承包主体广装武汉分公司，王一文作为付款的合同义务主体，是非常明确的。上诉人提到的第三人参与具体实施承包行为，仅限于广装武汉分公司与新奇公司、张学鑫之间内部的合作或协议关系，对外包括被上诉人、供货商、提供劳务方，不产生任何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据此，我方向广装武汉分公司主张权利，因武汉分公司已注销，转而向其总公司即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当得到法院支持。原审第三人新奇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有误，工人费用和外接单位表是不同的，两张表不能完全等同，本案的表格应有具体单据，另案生效判决是有合同及对账单，本案中没有合同和单据，只有明细表，没有送货单，且仅有王一文签字，对此一审法院对王一文进行了录音调查，但是一审判决对此录音并没有体现和认定，一审遗漏关键证据，导致事实查明不清。银行的流水和付款金额均不能对应。明细表仅有王一文的签字，没有公司盖章。原审第三人张学鑫述称：一审中开庭后法官找到了采购员李红伟，对其进行单独质证调查，后在7月份对王一文进行电话录音调查，但一审法院只是把王一文电话录音进行质证，之后让我单独对李红伟的证人证言进行质询，应当将两个证人证言一并质证。我已将账目提供给一审法院证明李红伟证言不真实，一审事实没有查明清楚就进行了判决。同心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装公司向同心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94,840元及逾期支付货款利息19,389.8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7年2月5日起至2019年12月5日暂计19,389.84元，至款项结清之日的违约金另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广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湖北中核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中南分公司分别与广装武汉分公司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同年7月16日，湖北中核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又与广装武汉分公司签订了《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二标段）补充协议》。三份合同约定由广装武汉分公司承包湖北中核国际酒店负一层至十七层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总价款34,474,503.71元。嗣后，广装武汉分公司即与原告协商一致，由原告为其承接的上述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供应水泥等建材。原告供货后，由广装武汉分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王一文与原告进行对账结算并按供货进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货款。王一文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6日向原告同心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汉全名下银行账户（中国建设银行武汉玫瑰苑支行6227002874510384497）转账付款119,600元、11,000元、11,690元，合计142,290元。2016年7月10日，广装武汉分公司发出《中核国际酒店装修项目承包责任书解除的通知》（以下简称《解除通知》），载明“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与王一文签订的中核国际酒店装修项目承包责任书正式解除。承包责任书解除后王一文同意协助公司处理与此工程有关的善后工作。主要包括与甲方结算工作，公司施工队及供应商的结算工作。”广装武汉分公司在该《解除通知》上加盖公司印章，王一文在《解除通知》上签名捺印。《解除通知》下方载有第三人张学鑫手书“同意原承包合同解除。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武汉的中核世纪酒店装饰工程的相应债权债务以及其他方面与王一文无关。”案涉工程完工后，王一文代表广装武汉分公司与案涉工程的施工队及供货商进行了对账结算，于2017年2月5日制作了《供货商付款明细表》（工程名称：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工程），王一文在此表上签名捺印并注明“以上情况属实”。原告同心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周汉全也在此表上签名捺印。《供货商付款明细表》序号第8栏载明同心建材“结算金额262,623元、已付款167,783元、需付款94,840元”。同时查明：新奇公司系张学鑫个人出资设立的独资公司。2012年2月25日，广装公司与新奇公司、张学鑫签订《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广装公司将广装武汉分公司承包给新奇公司、张学鑫经营，经营责任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张学鑫为广装武汉分公司的负责人。新奇公司、张学鑫全面负责广装武汉分公司的经营管理，且广装武汉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实行责任人负责制。新奇公司、张学鑫以广装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项目，按合同金额的3%向广装公司支付承包费；新奇公司、张学鑫以广装武汉分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项目，按合同金额的1%向广装公司支付承包费。在承包经营范围内，新奇公司、张学鑫享有广装武汉分公司的独立自主经营权，自行享有和承担该分公司有关的所有债权债务。一审另查明，已生效的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书、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527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王一文是广装武汉分公司在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并代表广装武汉分公司对外进行对账结算确认工作。广装武汉分公司承接的湖北中核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负一层至十七层）已于2015年1月5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广装武汉分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办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同心建材经营部与广装武汉分公司协商一致由同心建材经营部为广装武汉分公司承包的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供应水泥等建材。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同心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收据》、《供货商付款明细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同心建材经营部按约供货，广装武汉分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其差欠同心建材经营部货款94,84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承担支付下欠货款的民事责任。广装公司及新奇公司、张学鑫辩称同心建材经营部并无证据证实其向广装公司供应水泥及双方已经对账；王一文在项目结束后无权确认与他方的工程款或者合同款；双方的买卖关系即使存在也暂无证据证明广装公司欠同心建材经营部货款。上述抗辩无有效证据支持且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工程承包人是以广装武汉分公司的名义与同心建材经营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即合同的买受方是广装武汉分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广装武汉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广装公司与承包人张学鑫、新奇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本案同心建材经营部。故对此辩称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广装武汉分公司是广装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且已注销。原告主张广装武汉分公司差欠原告货款94,840元应由广装公司偿付，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同心建材经营部要求广装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利息。广装公司及张学鑫、新奇公司认为同心建材经营部主张的货款利息没有约定或法定依据，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故对同心建材经营部要求广装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逾期支付货款利息可以从同心建材经营部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1月1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以货款94,84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广装公司及张学鑫、新奇公司认为同心建材经营部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王一文代表广装武汉分公司与案涉工程的施工队及供货商进行对账结算形成的《供货商付款明细表》的时间是2017年2月5日，以此时间点开始计算，至本案同心建材经营部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4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广装公司及张学鑫、新奇公司认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同心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94,840元，并以货款94,84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向同心建材经营部支付自2020年1月1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支付货款利息；二、驳回同心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5元，减半收取1,292.5元，由广装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同心建材经营部与广装武汉分公司之间是否有买卖合同关系。2、王一文对《供货商付款明细表》中的数据签字是否系职务行为，支付货款和逾期利息责任应由哪一主体承担。关于同心建材经营部与广装武汉分公司之间是否有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同心建材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收据》、《供货商付款明细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王一文对《供货商付款明细表》中的数据签字是否系职务行为，应由哪一主体承担责任问题。已生效的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书、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终527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已经认定王一文是广装武汉分公司在中核国际酒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并代表广装武汉分公司对外进行对账结算确认工作。《解除通知》的内容和各方签字亦充分证明王一文系代表广装武汉分公司对外进行对账结算确认工作，故王一文对《供货商付款明细表》中的数据签字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广装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和逾期利息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综上，广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由上诉人广东省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焰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裴 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