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宁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钦彪，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赵某与杨某所签订的《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中的第一条；3.判令杨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产登记在赵某名下，赵某与杨某夫妻关系仍处于存续期间，赵某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仅因双方没有进行离婚财产分割，而直接排除赵某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及撤销赠与的权利，属于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012年12月29日赵某购买位于广州市南沙区××王庙××路XX公寓E1705房屋，支付首期款后，以抵押贷款方式支付其余购房款，不动产权登记为赵某单独所有，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双方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某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以“鉴于一方婚前贷款所购房产的购置资金来源具有复杂性……而仅是规定了离婚时的分割原则”“涉案房屋虽然系赵某在婚前贷款购买……故本案情形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为由认定涉案房产不能完全认定为属于赵某所有，而不享有撤销的权利自相矛盾，属于明显错误。二、赵某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应的财产权利，有权撤销涉案房产所有权的赠与协议。杨某通过非法手段将涉案房产转移到自己名下，而已有生效判决将涉案房产变更回赵某名下，赵某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赵某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应财产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赵某与杨某虽签订夫妻婚内财产协议第一条达成了有效的协议，但因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尚未转移，赠与房产的一方可以撤销赠与，故赵某有权撤销对涉案房产的赠与协议。杨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赵某与杨某所签订的《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中的第一条；2.判令杨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12月29日，赵某购买位于广州市南沙区××王庙××路XX公寓E1705房屋，支付首期款后，以抵押贷款方式支付其余购房款。2015年12月30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核发了粤（2015）广州市不动产权第X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记载该房屋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XXX705房屋，属赵某单独所有，同日作出《不动产登记证明》，记载房屋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广州南沙支行。赵某与杨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5年1月31日签订《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约定：第一条，位于南沙区××王庙××路XX公寓E1705的房屋**及该房屋内的一切装修、家具、家电均归杨某所有，房屋剩余贷款由杨某个人独自承担；第二条，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后，各自经手取得及以其名义取得的财产（包括《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确定的财产范畴）归各自所有，对方不得主张所有权；第三条，双方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本协议生效后以各自名义所欠债务归各自承担，在各自名下的债权归各自所有；第四条，本协议生效后，双方的日常生活开支由各自承担；婚生子跟随杨某生活，赵某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赵某仍享有小孩的抚养权、监护权，并随时可以探视小孩，但须提前三天通知杨某；第五条，本协议未明确说明的所有其他财产的归属，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协议生效后，如具备房屋过户条件，赵某应当无条件配合杨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6年至2017年间，杨某在与赵某分居期间，多次盗用赵某的身份证，雇请其他男子冒充赵某，以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委托公证、离婚、房产过户、房产交易等方式，将上述涉案房产过户到其名下，并擅自售卖了其与赵某共同名下的位于广东省××市××头××号岭地尚院5栋一单元704房的房产（以下简称惠州房产）。具体如下：2016年4月28日，杨某盗用赵某的身份证，雇请一男子假冒赵某，向广东省惠州市公证处申请办理委托公证，由杨某全权代理惠州房产的售卖事宜；同年9月19日，杨某利用上述委托公证资料，擅自将其与赵某名下的惠州房产出售，合同转让价为32万元。同年8月1日，杨某盗用赵某的身份证，雇请一男子假冒赵某，向广州市番禺区民政局申请办理离婚，并于当日获准离婚并颁发离婚证。2017年5月8日，杨某盗用赵某的身份证，雇请一男子假冒赵某，向广州市南沙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涉案房产的赠与及过户手续；次日，涉案房产正式过户到杨某名下。2019年7月30日，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15刑初4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事实并判决：杨某犯盗用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杨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粤01刑终159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29日，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粤7101行初17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7年5月9日作出的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11020343号《不动产权证书》。该《不动产权证书》记载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杨某，所有权取得方式为析产。2019年10月22日，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粤7101行初18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广州市番禺区民政局于2016年8月1日对赵某和杨某的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L440113-2016-001467）。赵某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签订《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其认为《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属于其将个人所有的房产赠与杨某，在房产变更登记之前，其享有任意撤销的权利，且杨某的犯罪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的侵害，故有权撤销对房产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赵某与杨某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赵某并未举证证实其签订该协议书时受到欺诈、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不符合可撤销的法定情形。赵某以签订该协议书后杨某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损害其财产权益为由，要求撤销《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第一条，无法律依据。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虽然涉案房屋是赵某在婚前购买，以赵某的名义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涉案房屋登记在赵某名下，但婚后偿还涉案房屋贷款的款项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由此可见，鉴于一方婚前贷款所购房产的购置资金来源具有复杂性，既包括了购房者在婚前购房时支付的首期款以及其个人在婚前偿还的贷款，亦包括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贷款的部分，还包括离婚后需要由取得房屋所有权一方继续还贷的部分，故上述司法解释并未简单认定一方婚前贷款所购房产属购房者的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而是仅规定了离婚时的分割原则。赵某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其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的问题。如上所述，涉案房屋虽然系赵某在婚前贷款购买，但并不能完全认定为属于赵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的是一方将其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之情形，故本案情形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赵某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夫妻婚内财产协议书》第一条，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由赵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房产证明，拟证明涉案房产登记在赵某名下，属于赵某单独所有。杨某未到庭进行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是婚姻家庭纠纷，对于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广州市南沙区××王庙××路XX公寓E1705房屋的分割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按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审查赵某和杨某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现有证据分析，赵某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杨某任何一方在签订《夫妻婚内财产协议》时存在神志不清或者意志受限等法律规定属于欺诈或者胁迫而导致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法定的情形。故原审认定《夫妻婚内财产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赵某和杨某具有法律约束力正确，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纠纷属于婚姻家庭案件中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和个人财产的问题，因包含了夫妻双方的人身关系、财产关系和婚姻家庭伦理道德等属性，是典型的传统民事法律关系，并不适用诸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以维持交易安全为主旨的商事法律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排除了我国《合同法》在婚姻家族纠纷案件当中的适用。经查，广州市南沙区××王庙××路XX公寓E1705房屋虽然是赵某婚前于2012年12月份购买，登记在赵某名下，但在赵某和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使用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还贷，并不能完全认定为系赵某的个人财产，赵某与杨某签定的《夫妻婚内财产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性质应是《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对财产的约定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赠与约定，故本案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因此，赵某上诉主张涉案房产在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前其享有任意撤销权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夫妻婚内财产协议》签订后是否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不影响案涉房产性质及归属的认定，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赵某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所提交新的证据亦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赵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龙劲文何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