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辖终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法定代表人：庄纪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慧，男，199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男，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宝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法定代表人：田宜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一局）与被上诉人山东华宝庆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庆丰公司）因铁路修建合同纠纷一案，中铁二十一局不服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0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2020年8月28日（立案时间），华宝庆丰公司作为原告，以中铁二十一局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原告华宝庆丰公司起诉的事实及理由为：2016年11月15日，原告与被告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了《新建郭家沟至大石家地方铁路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郭大铁路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支付被告工程款4070万元及折抵工程款49.486020万元，共计4119.486020万元。被告实施了部分工程后，与原告发生争议，遂起诉至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年4月，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原告再向被告支付1234.659480万元工程款。原、被告于2019年12月1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先向被告履行完包括1234.659480万元工程款在内的7900万元债务后，被告于三日内派工作人员到工程项目现场与原告相关人员组成交接小组，双方依据《新建郭家沟至大石家地方铁路工程验工计价表》所包含的工作量，据实核验、逐项验收并交付原告；同时，原、被告双方承诺对《新建郭家沟至大石家地方铁路工程验工计价表》所列举的全部工作量如实交接，相对应款项多退少补，如双方对该问题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可另行主张。该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履行全部义务，但被告拒绝履行。原告山东华宝庆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1950万元(暂定最终以司法鉴定为准)及利息；2.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相关工程资料；3.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缴土地使用税16.0495万元，隧道出口临建土地租赁费38681.50元，合计19.917650万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险费、公证费、鉴证咨询服务土地测量费、鉴定等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在原审提交答辩状期间，被告中铁二十一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铁路法院管辖规定》）第三条第六、七款明确规定，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铁路设备设施的实施的采购、安装、加工承揽、维护、服务等合同纠纷的相关诉讼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因本案系被告与原告在铁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应移送至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审理。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涉案工程位于济南市莱芜区辖区内，故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被告中铁二十一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被告中铁二十一局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不服原审裁定提起上诉称：1.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裁定忽略了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国家规定的特殊领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能按照普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的这一基本事实。双方经过招投标程序签订《郭大铁路施工合同》，由上诉人总承包修建郭家沟至大石家地方铁路工程，应当按照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的合同纠纷确定专门管辖法院，不能按照普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待。2.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以下简称《立法法》)的有关规定，法律适用应当遵循“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于2012年出台的《铁路法院管辖规定》，两个司法解释属于《立法法》中规定的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在存在特别规定和一般规定不一致时，应当适用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即对于铁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产生纠纷的管辖法院确定，应当适用《铁路法院管辖规定》的有关规定，由铁路运输法院专门管辖。因本案纠纷涉及的铁路工程在济南市辖区内，所以本案有管辖权的法院应当是唯一、确定的，即济南铁路运输法院。3.铁路运输法院普遍管辖我国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产生纠纷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出台《铁路法院管辖规定》的目的就是明确铁路运输法院的案件管辖范围。该司法解释出台后，铁路运输法院管辖有关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产生纠纷的案件，均由铁路运输法院专门管辖。此外，在司法实践中，我国各地法院在审理有关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铁路设备、设施的采购、安装、加工承揽、维护、服务等合同纠纷，当一审非铁路运输法院认为自己有管辖权时，当事人一方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均进行了更正，裁定将涉及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铁路设备、设施的采购、安装、加工承揽、维护、服务等合同纠纷的案件移送到铁路运输法院专门管辖，说明涉及铁路的案件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在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下已经普遍得到适用。4.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原为兰州铁路建设集团，是原兰州铁路局下属单位，现仍从事铁路工程建设，依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济南铁路运输两级法院受理民商事纠纷案件管辖范围的规定(试行)》(鲁高法〔2004〕41号)的有关规定，本案一方当事人为铁路企业，本案应当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审理。被上诉人华宝庆丰公司在提交的答辩状中答辩称：1、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郭大铁路施工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虽属于涉及铁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但在合同法中并没有将涉及铁路建设施工合同划归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外。本案涉案工程位于济南市莱芜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和《民诉法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即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专属管辖。2、本案应属协议管辖，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签订的《郭大铁路施工合同》中约定，争议协商不成的向工程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上述约定条款不违反法律关于案件级别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工程所在地法院就是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答辩人以合同中的约定管辖条款将争议诉至约定法院合理合法。3.《铁路法院管辖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铁路法院管辖规定》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制定，自2012年8月1日起实行，该规定作出机关是最高人民法院，为法院内部分工管理而制定的司法政策，属于案件分流的具体措施，仅在一定时期内指导法院内部审判工作，对诉讼参与人没有约束力。《民事诉讼法》于2017年进行了第三次修订，故《铁路法院管辖规定》旧法。《民诉法解释》是2012年新修改《民事诉讼法》实施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颁布实施的，是人民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新的、最基本的法律适用，具有普遍性。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而《民诉法解释》并没有将涉及铁路建设施工合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排除在房地产专属地域管辖的管辖范围之外。4.被答辩人以立法法为由要求适用旧的司法解释的观点是错误的。《立法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法律解释权属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十七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法律解释同法律具有同等效力。上述法律规定并没有将司法解释规定为立法法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没有立法权，被答辩人引用立法法对司法解释进行适用，是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是被答辩人对法律的错误的理解，故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民诉法解释》没有将涉及铁路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划归为铁路法院专门管辖的范围，这就是对过去司法解释的变更。被答辩人将涉及铁路建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排除在建设施工合同范畴之外，是违背法律规定的一己偏见，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铁路法院专门管辖是计划经济下的特殊时期的产物，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新的司法解释即《民诉法解释》所代替和涵盖。5.本案不属于《铁路法院管辖规定》第三条列举的涉及铁路运输、铁路安全、铁路财产的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答辩人属于民营企业，系依据自己筹集的资金进行的投资建设，是对国家建设的极大的支持，其财产不属于铁路资产的范围，故也谈不上适用铁路财产的民事诉讼范围。6.被答辩人列举的司法案例，并不适用本案。我国系大陆法系，并非判例法系，不适应判例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规定类案应当“同案同判”，但只有建立在正确裁决的基础上，同案同判才有现实的价值和意义。除了指导性案例应当参照之外，其他也只是参考。检索到的类案为指导性案例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作出裁判，但与新的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相冲突或者为新的指导性案例所取代的除外。检索到其他类案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作出裁判的参考。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华宝庆丰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诉求为判令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返还其超付的工程款1950万元本息、交付相关工程资料、返还其代缴的土地使用税、隧道出口临建土地租赁费合计19.917650万元。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履行签订的《郭大铁路施工合同》所产生的纠纷。1.本案纠纷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即案由的问题。铁路修建合同是为满足铁路运输需要，进行铺设铁轨、架设桥梁涵洞等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第四部分“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的合同纠纷中“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的一类，故本案案由为铁路修建合同纠纷，属建设工程合同类纠纷。2.本案纠纷适用专属管辖以及专门管辖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判断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管辖地，既要结合其专属管辖的性质，又要考虑其专门管辖的性质。首先，判断涉案纠纷是否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如果属于专属管辖，则应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由工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判断涉案纠纷是否属于专门管辖。如果属于专门管辖，则由工程所在地的专门法院管辖。本案系铁路修建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和专门管辖规则，受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和铁路运输法院专门管辖规定的双重约束。3.本案铁路修建合同中的约定管辖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铁路修建合同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一种，可以协议管辖，但不得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其中“专属管辖的规定”也应包括军事法院、铁路运输法院、海事法院、知识产权法院等专门法院的管辖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郭大铁路施工合同》中专用合同条款部分第23条争议的解决约定为：“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及时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向工程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此处的“工程所在地法院”应是指包括建设工程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法院与专门法院。即在本案铁路修建工程所在地的济南市莱芜区，与之对应的地方人民法院系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专门法院为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因本案系铁路修建合同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能按照普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由工程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涉案诉讼标的额现为2000万元以下，纠纷由铁路修建工程所在地的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符合上述专属管辖、专门管辖以及约定管辖的基本要求和特别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07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处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刘 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亓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