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184号1985年2月2日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旭，女，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力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天琪，北京天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回民医院（以下简称回民医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旭不支付回民医院违约金163333元或酌减违约金金额；一、二审诉讼费由回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李旭支付回民医院163333元违约金数额过高。由李旭提交的《北京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单》可知，违约金数额是李旭两年绝大部分收入，李旭无力承担。2.本案违约金数额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予以降低。双方签署聘用合同时，回民医院并未对违约金条款进行充分告知，李旭在回民医院工作的七年内，没有接受任何培训，法院应根据李旭工资收入水平及实际情况，按照公平原则降低违约金数额。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违约金条款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人事争议案件也应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且亦有大量生效判决确认聘用单位与被聘用单位约定违约金无效。4.李旭离职原因是身体不适，客观无法承受回民医院高强度工作，在李旭病休期间，回民医院要求李旭提前上班，严重伤害李旭身体和情感。5.《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属于地方规范性文件，颁布于2002年12月，效力低于颁布于200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处理。《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虽然规定违约金数额可自行约定，但不否认约定过高时受聘人员可以依据《合同法解释二》要求降低。6.即使李旭违约，其没有因违约而获利，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健康权，回民医院并未遭受损失。回民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旭的上诉请求。李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旭不支付回民医院违约金163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旭于2012年入职回民医院工作，双方建立人事关系。2012年9月11日，双方签订《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回民医院聘用李旭在医疗及相关部门从事技术岗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其中试用期自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2017年8月1日，李旭、回民医院再次签订《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7年10月31日止。合同中第二十八条约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由违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一）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规定的；（二）本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按每年二万交付违约金，按服务年限递减。关于出勤情况，李旭称自2019年3月13日起未再到岗工作，回民医院称李旭自2019年2月21日起未再到岗工作。2019年3月13日，李旭提交辞职信，内容为：“辞职信。尊敬的医院各位领导：你们好！本人李旭，自2012年9月1日起进入到咱们医院，在各位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中收获了不少，也得到了不少的锻炼，也曾想到要一直与医院一直走下去，本人在职期间也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贡献自己的力量，希望能为医院多出一些力，但最近本人家中遇到了一些困难，咱们医院的处理态度让我改变了我的想法。因我家中家人近期都很忙，出现了无人照看孩子的困难，孩子又非常需要我亲自照顾，我确实无法兼顾工作的任务与家庭的责任，不得已才向院领导说明情况，希望院方能让我休息一段时间来处理家中的事情，但院方不但没有体谅我的难处，还以我旷工为由要劝退我，并在工资中扣了不少钱，并且要开除本人公职，这让我很气愤，因为我自入院以来，就没有人告诉我请假流程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扣钱，每月就发100-200元怎么生活呢？所以我向院领导提出希望能做一次培训来明确考勤制度，告知如何请假，今年3月1日后，医院也确实进行了培训，但当我按照咱们医院的请假流程快递给医院领导时，你们却一直不给予回复，而且又在我工资中扣了不少钱，为了不让领导为难，我就向院方口头提出了离职，但得到的答案却是我的合同中有违约条款的约定，如果协议未满我提出辞职的话，需要每满一年赔医院一万元钱违约金，之前有的人走的也是要赔钱的，新签的合同，更是将赔款提到了一年赔两万违约金，一共要赔十几万，如拿不出钱来就不给办理辞职手续，院方的态度确实让我感到了心寒和不安，也着实增强了我想离职的想法，我觉得很不公平，员工有辞职的权利，为什么我辞职还需要赔医院的钱呢？经我向律师和朋友咨询后发现医院赔钱的做法其实是不妥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所以我最终决定向院方书面提出辞职，希望院方能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要求为我办理离职手续，还有可否向我明确一下这段时间给我怎么扣发的工资？计算方式是什么？怎么扣了这么多？我心中对于医院还是心存感激的，也很不舍，对于帮助我的领导很感谢，但是对于我的合法权益也希望院方能给与保护、支持和理解，如有话语不妥之处，还望领导海涵，本人自2019年3月14日正式提出辞职，希望院方能在收到辞职信后3天内给予书面回复并回复我提出的问题，以及明确我近三个月的工资发放情况，顺祝安好！辞职人：李旭。2019年3月13日。”2019年4月10日，回民医院向李旭发出《不同意辞职通知书》，表示不同意李旭的辞职申请，要求李旭继续履行聘用合同，坚持正常工作。李旭收到该通知后一直未出勤。2019年8月22日，回民医院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李旭：你自2019年2月21日至今均未到岗上班，且你已于2019年3月13日向我院递交《辞职信》，告知我院：本人自2019年3月14日正式提出辞职。就该辞职事宜，我院充分考虑到我院事业单位的属性，本着挽留员工为出发点，已与你多次沟通、规劝你慎重考虑，并为你缴纳、垫付你未到岗期间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但至今你仍拒绝到岗上班，辞职意愿强烈。现本院经研究，决定于2019年8月22日同意你的辞职申请，解除与你的聘用合同关系，并依据《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你就合同未到期而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行为向我院支付违约金163333元。并返还你未到岗上班期间我院为你垫付的社保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16093.72元。本院将依法与你进行离职结算，请你于2019年8月28日之前，来本院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支付违约金、返还社保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此后，回民医院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李旭支付违约金168333元；返还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李旭未到岗期间为其缴纳、垫付单位及个人支付的社会保险费、职业年金38521.63元，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为其缴纳、垫付单位及个人支付的住房公积金14376元，2019年2月为其垫付的个人所得税129.96元，2019年8月个人房补1067元。西城仲裁委经审理，裁决李旭支付回民医院违约金163333元，驳回回民医院其他仲裁请求。李旭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李旭不支付回民医院违约金163333元。回民医院以其答辩意见，表示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李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规定，聘用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条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当事人在聘用合同中自行约定。本案中，李旭、回民医院签订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旭、回民医院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7年10月31日止，同时约定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按每年二万交付违约金，按服务年限递减。李旭于2019年3月13日提交《辞职信》后，回民医院向李旭发出《不同意辞职通知书》，表示不同意李旭的辞职申请，要求李旭继续履行聘用合同，坚持正常工作。在此情况下，李旭一直未出勤正常工作，回民医院于2019年8月22日决定同意李旭的辞职申请，导致双方聘用合同关系解除。上述情况符合合同约定的“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法院认定违约一方为李旭，李旭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回民医院支付违约金，经法院核算，金额为163333元。李旭关于合同中违约条款应属无效、以及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对于李旭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李旭支付北京市回民医院违约金163333元。二、驳回李旭的诉讼请求。如果李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旭提交如下补充证据：1.2013年至2015年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及计算列表、2016年至2019年工资及绩效收入银行流水，以证明违约金数额是李旭两年的绝大部分收入，其无力承担，且李旭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5439元，其所在岗位并非回民医院的重要岗位，违约金数额相较李旭收入水平明显过高；2.《不同意辞职通知书》及科主任短信截图、《科室调岗申请书》，以证明回民医院认为李旭请假理由合理，且在后续人事争议期间，李旭要求调岗或提供其他方案，回民医院均未明确答复，进一步佐证回民医院同意解聘的最终原因是因为医院违法降低社保基数遭受处罚。回民医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不认可关联性。经询，双方均认可李旭自2019年2月21日起未再到岗工作。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旭与回民医院签订有期限为2017年8月1日至2027年10月31日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该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该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合同的，按每年两万元交付违约金。李旭认可自2019年2月21日起即未再到岗工作，2019年3月13日李旭向回民医院提交辞职信，2019年4月10日回民医院向李旭发出《不同意辞职通知书》，不同意李旭的辞职申请，但李旭并未出勤；2019年8月22日，回民医院发出《解除聘用合同通知书》，决定同意李旭的辞职申请。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李旭存在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情况并依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判决李旭支付回民医院违约金及其具体数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旭坚持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