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李安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肖，广东大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娟，广东大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凯，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上诉人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将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将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铁将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铁将军公司与靳凯从未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调靳凯回中山总部任职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铁将军公司与靳凯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的基础仍然是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原劳动合同书已经明确约定了靳凯的工作地点是为中山市，之后双方也从未以书面形式变更过靳凯的工作地点。靳凯当初对公司将其暂时调整至武汉任职一部分原因是其户籍地就在武汉而主动申请暂时去武汉任职，但双方从未表示过就此变更其工作地点，如有需要还是会将其调回中山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续订书时的工作地点实际为武汉市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超出了靳凯在仲裁中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靳凯在仲裁请求中的理由是不同意工作地点的变动，并非因不满铁将军公司对其工作岗位的变更而申请劳动仲裁。对于工作地点的变动铁将军公司在上述第一点已经进行说明。关于工作岗位的调整，铁将军公司将靳凯调回中山总部市场部工作的内容仍然是销售、客户跟进方面的工作内容，虽然未通过书面形式告知，但靳凯入职时就是在中山总部任职过，其熟知市场部跟进销售业务的具体工作内容，靳凯也一直未对工作岗位有异议，仅是不愿意回中山本部工作。因此一审法院以铁将军公司对靳凯工作岗位的调整作为理由之一认定铁将军公司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已经超出了靳凯当初申请仲裁的理由。关于工资待遇，铁将军公司在调靳凯回中山任职前就已经向靳凯明确表示过不会降低其工资待遇，靳凯也是知道回中山任职没有降低其工资待遇，这一点双方在仲裁过程中均已明确。一审法院以铁将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调岗后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相当为由，认定铁将军公司的调岗不符合法律规定是不合理，是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断。三、一审法院对铁将军公司的举证责任过于苛责，认定有失公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第（四）款已经明确约定：“乙方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市，乙方同意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可以适当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如可安排乙方到中山市之外的分公司、分厂、办事处等分支机构工作）。铁将军公司作为一家准备上市的企业，根据其经营方针、经营策略在劳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而对员工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作出合理的调整是必要的，也是合理的。对于企业来说，生产经营需要本就是抽象的、难以可视化的，一审法院要求铁将军公司提供具体的证据证明其因生产经营需要而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实在过于严苛，因此断定铁将军公司未与靳凯协商一致而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有失公允。四、铁将军公司已经对靳凯提供了住宿和食堂等便利的生活条件，靳凯的工作内容没有实质变化、工资待遇不降低、食宿条件优厚，均能证明铁将军公司已经靳凯提供了足够的劳动条件，是靳凯单方不愿意继续留在公司上班，自动离职，铁将军公司依法不需要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五、靳凯回中山任职后，一直不满公司将其从武汉调回中山任职，无心在中山总部工作。靳凯在2019年11月1日至4日虽有每天在公司打卡，但并没有为公司提供实质的劳动。如果有提供具体的劳动，应当由靳凯自证。靳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错误，双方已实际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铁将军公司主张从未以书面形式确认变更过靳凯的工作地点没有法律依据。二、根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不能受到劳动仲裁裁决的限制。三、举证责任倒置，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并非是一审法院过于苛责、有失公允。四、关于劳动条件。住宿和食堂等是构成劳动条件的一部分要素，并非是决定性的要素，铁将军公司并未提供足够的劳动条件。五、4个工作日的举证责任在于铁将军公司一方。铁将军公司意欲将举证责任推向靳凯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综上，铁将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铁将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铁将军公司无须支付靳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038.45元、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以上合计27653.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靳凯于2014年4月10日入职广东铁将军防盗设备有限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14年4月10日至2017年4月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靳凯在电子商务部从事客服工作。2014年9月1日，广东铁将军防盗设备有限公司与靳凯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书之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约定靳凯在广东铁将军防盗设备有限公司的工龄由铁将军公司承接。2014年9月1日，双方以铁将军公司为甲方、靳凯为乙方签订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后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上述劳动合同约定靳凯在铁将军公司电商部门从事CRM专员工作，靳凯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市，合同中有“乙方认为工作时间、加班工资有错误或对工资数额有异议的，应在签收工资清单或收取工资（以较前的为准）的7日内向甲方提出，逾期视为乙方对工资数额、工作时间、加班时间没有异议，并视为甲方已经依法足额发放了乙方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比如工厂搬迁到外市、经营方式调整、转产、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重大技术革新、被兼并、破产重整等）……”的内容。靳凯的工资为月薪5000元（每月上班26天可获得月薪5000元）+绩效奖金（按业绩达成情况计算），其中靳凯的月薪自2019年5月起调整为4000元。靳凯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应发工资为6256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4525元、4000元、4000元、3700元、4000元、3851.90元。2019年11月11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靳凯的劳动仲裁申请，靳凯请求裁决铁将军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2002元、2019年11月工资2000元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019年12月27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572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铁将军公司支付靳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7038.45元、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以上合计27653.83元；二、驳回靳凯其余仲裁请求。靳凯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铁将军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20年3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靳凯2019年11月打卡考勤4天，铁将军公司未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铁将军公司主张靳凯2019年11月仅打卡但未实际提供劳动，其不同意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但未提交依据证明靳凯2019年11月出勤4天未实际提供劳动，亦未提交依据证明靳凯因本人原因于2019年11月出勤4天但未向铁将军公司提供劳动。2016年10月17日，铁将军公司发出员工调动通知书，通知自2016年10月20日起靳凯由电商部调入后装事业部、工作地点由中山市变更为武汉市。靳凯同意此次调动。2019年9月23日，铁将军公司发出铁将军后装事业部销售人员岗位任命和调整的通知，通知自2019年9月24日起对部分销售人员任命和调岗，其中原湖北省省区销售经理靳凯自2019年10月1日起调回总部市场部工作，铁将军公司向靳凯提供食宿。靳凯不同意铁将军公司此次工作调动并自2019年11月5日起未回铁将军公司上班。铁将军公司主张其基于生产经营需要将靳凯从湖北省省区销售经理调岗至总部市场部从事销售工作，其调岗前未书面告知靳凯调岗前后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及工资待遇，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约定调整工作岗位不降薪，靳凯调岗前负责销售工作、调岗后负责跟进公司销售业务的后续工作，靳凯调岗后不再担任销售经理也不直接从事销售工作但靳凯调岗前后均属于市场部，靳凯调岗前后的工资均为月薪5000元＋绩效（团队销售业绩达标后根据团队销售业绩总金额及工资级别对应的绩效比例计算，靳凯调岗前后的工资级别不变），靳凯于2019年10月14日回到其总部工作，但未就其上述陈述提交依据。靳凯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其多次就工作地点调整与铁将军公司的管理人员进行协商但铁将军公司坚持调整其工作地点。铁将军公司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的调岗原因不属实，其因业务需要将靳凯调整至总部上班。经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靳凯不同意铁将军公司将其从湖北省省区销售经理调岗至总部市场部从事销售工作而与铁将军公司的管理人员进行沟通。一审法院认为，一、铁将军公司未提交依据证明靳凯2019年11月出勤4天未实际提供劳动，亦未提交依据证明靳凯因本人原因于2019年11月出勤4天但未向铁将军公司提供劳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铁将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铁将军公司应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4000元/月÷26天/月×4天）。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首先，双方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靳凯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市，但双方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时靳凯的工作地点实际为武汉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已实际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而调整工作岗位实为劳动合同内容变更，铁将军公司未提交依据证明其因生产经营需要而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及工作岗位，亦未提交依据证明其已告知靳凯调岗后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职务、工资待遇等具体内容，也未提交依据证明调整工作岗位后靳凯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故一审法院认定铁将军公司将靳凯由湖北省省区销售经理调岗至总部市场部负责跟进销售业务的后续工作不符合法律规定，靳凯有权拒绝铁将军公司的上述调岗安排。最后，铁将军公司在靳凯对调岗安排提出异议后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向靳凯提供劳动条件，靳凯自2019年11月5日起未回铁将军公司上班系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靳凯于2019年11月5日以铁将军公司未为其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铁将军公司应支付靳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7038.45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4525元＋4000元＋4000元＋3700元＋4000元＋3851.9元）÷12个月×6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铁将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铁将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7038.45元，以上合计27653.83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铁将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9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乙方（靳凯）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市，乙方同意甲方（铁将军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可以适当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如可安排乙方到中山市之外的分公司、分厂、办事处等分支机构工作），但是乙方的基本工资不得降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关于2019年11月靳凯工资问题。双方均确认靳凯2019年11月打卡4天，按常理应视为靳凯出勤4天，铁将军公司主张靳凯仅打卡4天未实际提供劳动，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铁将军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铁将军公司应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靳凯不同意铁将军公司将其工作地点从湖北省武汉市调回中山市，要求铁将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此本争议焦点的核心是铁将军公司是否有权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双方2014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内容相对较完整，而双方2017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除对合同期限进行展期外，对其他内容未作任何约定，从续订书这一合同形式来分析，按一般常人理解，其他条款仍按之前的劳动合同约定执行，但续订时劳动合同已实际发生变更的应以变更后内容为准。因此本院重点审查2017年8月2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时是否对约定工作地点进行了变更，对此本院分析认为，2014年9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除约定靳凯的工作地点在中山市外，还约定铁将军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可以适当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因此2016年10月铁将军公司将靳凯的工作地点调整到湖北省武汉市，是铁将军公司在劳动合同预定范围内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而不是对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故双方2017年8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时虽然靳凯实际工作地点在湖北省武汉市，但不能据此理解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靳凯的工作地点仅限于湖北省武汉市，在双方没有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2014年9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中有关“铁将军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可以适当调整靳凯的工作地点”的约定对双方仍有约束力，因此本院认为铁将军公司有权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将靳凯的工作地点调整到中山市。铁将军公司同期同时将七名销售人员调回总部市场部工作，其基于生产经营的需要作此调整具有较大可能性；同时没有证据显示靳凯工作地点调整后其工资标准有较大幅度的降低，也没有证据显示本次调整对靳凯具有侮辱性、惩罚性，因此本院认为铁将军公司将靳凯的工作地点从湖北省武汉市调回中山市合理合法，靳凯以此请求铁将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铁将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靳凯2019年11月工资615.38元；三、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无需向靳凯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7038.45元；四、驳回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铁将军汽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