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溢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剑岭五巷自编**之三。法定代表人：张玉珍。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智杰，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珍，女，195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逸，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中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博罗县石湾镇鸾岗村。法定代表人：向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溢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因与被上诉人惠州中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2020）粤0114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汤俊逸，被上诉人中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红、刘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溢昌公司与岑智杰、张桂珍构成人格混同，并错误地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即人格否认制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不存在上述情形。其次，岑智杰、张桂珍为溢昌公司对外支付有关款项，系在注入资金，其内心真意系在履行认缴资金的实缴义务，且其注入的资金已经远超其认缴的数额，无法认定其减损或者可能减损溢昌公司的责任财产。岑智杰、张桂珍为溢昌公司对外支付有关款项均已作财务记载，且溢昌公司已依法进行相关公司决议程序，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界限明确、区分清晰，不存在不作财务记载、账簿部分、营利部分、利益不清等无法区分的情形。本案中中达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溢昌公司与岑智杰、张桂珍存在财产混同、人格混同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岑智杰、张桂珍已经全面而适当地向溢昌公司履行完毕实缴出资义务的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岑智杰、张桂珍均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以个人账户为溢昌公司的事项进行代出资，该代出资的行为有溢昌公司的认可并对此作出股东会决议，明确属于股东履行其对公司认缴注册资本的缴纳。其次，即使认为前述出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定形式、意思表示不充分，从“债转股”的角度亦能论述得出岑智杰、张桂珍已经向溢昌公司全面而适当的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三）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侵害股东的期限利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岑智杰、张桂珍尚未对溢昌公司完成出资义务，岑智杰、张桂珍在出资期限届满前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中达公司在出资期限届满前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中达公司作为债权人，以溢昌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即岑智杰、张桂珍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溢昌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侵害股东的期限利益，依法应不予支持。中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的上诉请求。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溢昌公司向中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703026.6元；2.溢昌公司向中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03026.6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703026.6×4.2%÷365×5天=404元），合计703430.6元；3.岑智杰、张桂珍对溢昌公司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达公司与溢昌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溢昌公司向中达公司采购色层、胶水、促进剂等类材料。溢昌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中达公司下达订购单后，中达公司向溢昌公司送货，并由溢昌公司的员工签收。中达公司提供溢昌公司的《订购单》16张、《送货单》36张及有溢昌公司盖章的价格调整书，证明中达公司向溢昌公司的送货情况及欠货款的计算依据。中达公司另提供其股东付正鸿与溢昌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岑智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9年5月25日、2019年6月21日、2019年7月1日，付正鸿向岑智杰发送《大船应付货款明细表》，该表载明了相应的欠款额，岑智杰均未对上述欠款额提出异议，上述日期之后溢昌公司均向中达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双方继续交易。2020年2月25日，付正鸿向岑智杰发送载明欠款额为789803.60元《广州溢昌应付数额明细表》，岑智杰也未对上述欠款额提出异议，并回复“这几天我看看先问问，上面也全部没有复工，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想想”。2020年3月1日，付正鸿向岑智杰发送《广州溢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2020年2月退货明细表》，载明扣除退货后溢昌公司仍欠中达公司货款703026.60元，岑智杰回复“好的”。一审另查明，张桂珍与岑震江为夫妻关系，张桂珍与岑智杰为母子关系。溢昌公司由张桂珍与岑智杰共同投资设立，该公司的认缴出资为500万元。张桂珍认缴出资300万元，持股比例60%，岑智杰认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40%。经查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没有登记张桂珍、岑智杰实缴出资的信息。溢昌公司提供《三栏明细账》及所依据的记账凭证，拟证明2017年至2019年期间，岑智杰通过支付溢昌公司厂房保证金、办公费、货款等形式出资200万；2017年至2019年期间，张桂珍通过其丈夫岑震江支付溢昌公司工程款、装修款、材料款的形式出资300万元。一审庭审中，溢昌公司称公司因受疫情影响，现处于休整状态，原址的租赁合同已解除，目前在物色新的公司地址，除了已被查封的财产，没有其他固定资产。在诉讼过程中，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价值703026.6元银行存款或查封同等价值的财产，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为中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作信用担保并愿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4民初4649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实施了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溢昌公司欠中达公司货款703026.60元，有中达公司股东付正鸿与溢昌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岑智杰之间的微信对账记录及所依据《订购单》、《送货单》、价格调整通知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溢昌公司对欠款数额亦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溢昌公司认为应付数额存在与“大船公司”的货款混同的情况。因2020年2月25日双方微信对账时中达公司已更正欠款单位为溢昌公司，且双方对账所依据的《订购单》、《送货单》的订购单位与收货单位均为溢昌公司，价格调整通知亦由溢昌公司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中达公司起诉所称本案的交易主体全部为溢昌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溢昌公司上述辩解意见与本院采纳的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送货后，溢昌公司没有向中达公司支付货款，经中达公司起诉追收后，溢昌公司仍未支付，造成中达公司利息损失，故中达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涉案货款的付款时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中达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3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中达公司要求超过本院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首先经查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没有登记张桂珍、岑智杰实缴出资的信息，也就是说登记显示溢昌公司的实缴资本为零。其次，现溢昌公司处于休整状态，原址的租赁合同已解除，除了被查封的两台涂布机（不足额查封）外，没有其他固定资产，银行内存款也仅有0.37元。再次，根据溢昌公司提供的《三栏明细账》及所依据的记账凭证等，显示溢昌公司正常运营的租金、装修款、工程款、货款等，均由通过岑智杰或张桂珍的丈夫岑震江（同时为岑智杰的父亲）私人账户支付，溢昌公司的资产与张桂珍、岑智杰股东的个人财产及家庭资产混同。综上，现中达公司的债务未受偿，可以认定岑智杰、张桂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中达公司要求岑智杰、张桂珍对溢昌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溢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达公司支付货款703026.60元；二、溢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达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未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上述第一项未付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20年3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三、岑智杰、张桂珍对溢昌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7元、财产保全费4035.13元，由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提交证据：1.广东旸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2.（2020）浙0303民初320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开庭传票，拟证明两股东已经足额完成出资责任和义务，其资产与公司的资产相互独立。中达公司质证认为，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标准所检素材和结论之间存在明显的不合常理，审计结论是不客观不公正的不应当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岑智杰、张桂珍是否需对溢昌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是判断二者之间人格是否混同的重要标准之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溢昌公司正常运营的租金、装修款、工程款、货款等，均由通过岑智杰或张桂珍的丈夫岑震江（同时为岑智杰的父亲）私人账户支付，存在溢昌公司的资产与张桂珍、岑智杰股东的个人财产及家庭资产混同的现象。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称该行为系履行其对公司认缴注册资本的缴纳义务，该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二审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岑智杰、张桂珍的财产与溢昌公司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因此，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岑智杰、张桂珍对溢昌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溢昌公司、岑智杰、张桂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0.26元，由广州溢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岑智杰、张桂珍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