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夕成，男，1933年6月18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亮，女，1958年1月2日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双燕，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妮，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张福杰，男，1963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福杰之监护人。原审第三人：张福明，男，1965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福明之监护人。原审第三人：张永会，女，1967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永会之监护人。原审第三人：张妮妮，女，1991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法定代理人：周某，系张妮妮之监护人暨其公公。上诉人张夕成、张福亮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及原审第三人张福杰、张福明、张永会、张妮妮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夕成、张福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夕成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审认定案涉分家协议系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系事实认定不清。1.涉案房屋由张夕成出资建设，房屋建设期间张某1在外参军，从未参与涉案房屋的出资和建设，且其户口在涉案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时已迁出，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不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符合不宜认定为农村房屋共有人的情形。2.涉案房屋于1986年登记在张夕成个人名下，张某1亦未对此提出异议，且签订分家协议之前涉案房屋一直由张夕成夫妇居住占有使用，张夕成系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3.张夕成将自有财产以附条件赠与的方式进行了处分，张夕成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综上，分家协议中对于涉案房屋的分配，系张夕成夫妇对自有财产的处分，协议中的财产均为张夕成的个人财产而非家庭成员的共有财产，该协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分家协议，该协议中对于张夕成夫妇的赡养问题做出明确的约定，即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原审认定为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系事实认定不清。二、案涉分家协议是以赡养为前提的附条件的赠与，条件未达成时赠与行为未生效，且赠与的财产在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张某1无权要求张夕成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分家协议对涉案房屋分配的同时对赡养义务进行了约定，即张某1必须履行赡养张夕成夫妇等义务，同时约定“张夕成、李世芬可携张福杰、张福明住在58号房屋，该房屋产权不变”，但张某1未完全履行赡养义务，张夕成曾分别于2017年、2020年先后两次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某1等人履行赡养义务，后经调解达成协议，但张某1至今并未按生效的法文书履行赡养义务，且张夕成被迫从涉案房屋搬离，亦可知张某1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张夕成有权以张某1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拒绝赠与，并拒绝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三、张某1以其行为明确表明其不赡养年近九旬的老父亲，并将其赶出58号房屋，致使张夕成老无所依、老无居所，与其提交的分家协议应履行的义务相违背。签订分家协议时，张夕成考虑到希望张福杰、张福明得到张某1的照顾，随张夕成夫妻生活，张福明和张福杰并未在分家协议上签字，即便是张夕成作为其监护人签字，但是该签字并非是对无民事应为能力人的纯获利行为，实际上侵害了张福杰、张福明的合法权益。张夕成不按协议履行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要求张夕成、张福亮配合张某1过户违背公平正义的原则。五、张夕成的户口并非在涉案房屋所在的村庄，不属于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法律规定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张某1辩称，1.案涉房屋是父母为其结婚时准备的婚房，结婚时户口仍在本村，系立约之前结婚并将户口迁出本村，现户口不在该村，不是本村经济组织成员，具体户口迁出时间记不清。2.案涉分家协议并非附条件的赠与，是否赡养与分家协议无关，且张某1也履行了赡养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张福杰、张福明、张永会同意张某1意见。张某4未予述辩。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1998年12月10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书》有效，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归张某1所有（价值约30000元）；2.张夕成、张福亮协助办理以上房屋的过户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张夕成、张福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民李世芬与张夕成婚后育有一女三子，长女张福亮，长子张某1，次子张福杰，三子张福明。李世芬婚前育有一子张某3。张某3与张永会婚后育有一女张某4。张福杰、张福明因智力残疾于2009年间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确认为智力残疾人，确定监护人为张夕成。2013年10月23日，张某3因去世注销户口。2016年3月25日，李世芬去世。2017年5月7日，经家庭成员协商，变更张福杰、张福明监护人为张某1。涉案房屋即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58号房屋于1986年9月1日办理产权登记（文房产证字第**），登记权利人为张夕成，此后于2020年5月7日办理鲁（2020）威海市不动产权第0018976号不动产权证书，该房屋由李世芬、张夕成、张福杰、张福明居住，李世芬居住至去世，张夕成、张福杰、张福明居住至2017年8月前，现该房屋由张某1管理。后，张夕成、张福亮、张某1在分家协议书上签名。该分家协议书显示，立约人，张夕成（父亲），李世芬（母亲），住址，家庭成员，老大张某3、老二张福亮（女），老三张某1、老四张福杰、老五张福明，住址，注明老三张某1婚后迁入文登市西龙格村，为防止家庭财产产权不清，以后发生纠纷，1998年12月10日，立约人组织以上家庭成员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经过充分协商并一致同意，对家庭的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家析产并对立约人今后的生活作了安排，家庭财产分割，张某3本村67号房屋一套，张福亮放弃房屋继承权，张某1本村58号房屋一套，张福杰本村老房（无房号）西三间正房，张福明老房（无房号）东两间正房和东厢房，家庭现在无外债，每个人的私有财产归自己，不重新分配，包括生产工具、交通工具、牲畜承包地、个人的存款等，老房子因年久失修，立约人可以携张福杰、张福明住张某158号闲置房屋，其房屋产权不变，对立约人的赡养，根据家庭的实际情况，立约人的生活方式由自己选定，子女们必须尊敬、孝顺老人，老大、老二、老三负责履行立约人的医疗、护理、生活资料的保障，主持立约人的生日及过年过节的费用和特殊照顾，其标准要高于村里规定标准，保障其生活质量和生活费用，不得强求立约人承担过重的体力劳动，不得阻拦立约人参加正常的社会活动及人身自由，保证其精神愉快，老四、老五随父母一起生活，本协议一式七份，立约人及家庭成员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刘文革在该分家协议书上证明人处签名。2017年3月15日，张福杰、张福明作为甲方分别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李家夼村民委员会作为乙方签订五保供养协议，均约定甲方将本人名下房产[根据分家协议登记在父亲张夕成名下的房屋，即座落于土地使用证草宅集建（91）字第040270099号]50%份额赠与给张某1，甲方保证：在集中供养期间，该房产不得变更登记，不得抵押、转卖、出租，甲方所有医疗费用（包括门诊、住院以及护理费）、丧葬费用由张某1负担。2019年1月30日，张夕成立遗嘱，遗嘱显示，代书人为毕崇强，见证人为于元明，张夕成与李世芬共同拥有位于威海市环翠区间，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草宅集建（91）字第040270099号，张夕成现独有存款40000余元，张夕成去世后，张夕成享有的上述房产份额以及存款全部由女儿张福亮一人继承，如该房屋被拆迁，拆迁后的安置房屋或补偿款也按上述张夕成享有的房产份额全部由张福亮一人继承，他人不得争执，在无其他需要说明，本遗嘱一式一份由女儿张福亮保管执行。2020年5月20日，张夕成的外甥刘文革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陈述，涉案分家协议书由其书写，立约时张夕成明确表示涉案房屋给张某1，此后因张某1未能处理好父子关系，导致张夕成不同意再将房屋给张某1。2020年5月29日，张夕成与其外甥刘文革进行通话，通话中，张夕成称涉案房产其给了张某1，但又作价3000元买回来了，其虽在涉案分家协议书上签名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知晓分家协议书内容，刘文革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张某1不认可涉案房屋已经由其出卖给张夕成并收到3000元钱及向姑母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张夕成主张涉案房屋由其自张某1处购买取得并另行增建房屋，但对于买卖关系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张某1亦不予认可，但依据张某1主张涉案房屋基于1998年间所达成的分家协议书予以处理。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分家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张某1各项诉请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分析如下：对于分家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张夕成、张福亮、张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在涉案分家协议书上签名，张夕成、张福亮否认李世芬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分家协议书系在李世芬去世后形成，张夕成、张福亮虽另否认张福杰和张福明签名的真实性，但张夕成作为张福杰和张福明的时任监护人的签字亦可对张福杰、张福明产生相应法律效力，结合分家协议书上内容书写及证明人即张夕成的外甥刘文革证言可以证实分家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与房屋居住居住使用情况相符，该分家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符合当时农村分家的旧俗，应属合法有效。对于张某1其余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协议书系属于我国民间有权分配家产的人员对家庭财产所作的财产分配协议，对于相关家庭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协议并不具备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涉案分家协议书中虽约定涉案房屋归张某1所有，但实际系将该财产分配与张某1，由于并未办理产权登记，因此不具有物权变动效力，张某1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但由于该分家协议书对相应家庭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张某1基于该分家协议书有权要求相应家庭成员协助其办理相应的产权登记，故张某1要求张夕成等协助其办理相应产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另外，涉案分家协议书虽约定房屋分配与张某1，但亦明确约定，张夕成可以携张福杰、张福明住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对张夕成的赡养，根据家庭的实际情况，张夕成的生活方式由自己选定，子女们必须尊敬、孝顺老人，张福亮、张某1负责履行张夕成的医疗、护理、生活资料的保障，主持张夕成的生日及过年过节的费用和特殊照顾，其标准要高于村里规定标准，保障其生活质量和生活费用，不得强求张夕成承担过重的体力劳动，不得阻拦张夕成参加正常的社会活动及人身自由，保证其精神愉快。故该诉争房屋仍可由张夕成、张福杰、张福明居住，且张某1亦应按照上述约定尊敬父亲张夕成并积极履行赡养义务。综上所述，对张某1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永会、张某4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及宣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日期为1998年12月10日、立约人为张夕成和李世芬的分家协议书有效；二、张夕成、张福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张某1办理坐落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58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三、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张某1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1提交今收到条一份及2020年6月至9月由张雨晴支付张夕成转账记录一组，张雨晴系张某1之女，拟证实张某1自2020年1月至9月按时支付张夕成赡养费。经质证，张夕成、张福亮对转账记录及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张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张夕成、张福亮于2020年向文登区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达成调解，该案现仍在执行阶段。张某1支付的该费用不符合涉案分家协议中对立约人的赡养要求，分家协议中对赡养包括医疗护理、生活资料及随父母一起在涉案58号房屋中居住等要求，不能仅凭有限的时间内支付调解书中的赡养费即认定张某1分家协议中的赡养义务。张福杰、张福明、张永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福亮、张夕成对案涉分家协议上的签字确系其本人所签并无异议，结合协议证明人刘文革的证言，可以证实分家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分家协议书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符合当时农村分家的旧俗，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分家协议约定，家庭财产分割：张某3本村67号房屋一套，张福亮放弃房屋继承权，张某1本村58号房屋一套，张福杰本村老房（无房号）西三间正房，张福明老房（无房号）东两间正房和东厢房。诉讼中，张福亮、张夕成亦均认可67号房屋已处置给张某3，本村老房已处置给了张福杰、张福明。从涉案分家协议内容看，并未将约定的履行赡养义务条款作为相关房产分家协议生效的条件，所涉赡养问题已另行诉讼解决也表明不影响分家协议的效力，分家协议所涉房屋系作为家庭成员共同财产而非张夕成个人财产进行分配，故应认定该分家协议系对家庭财产所作的财产分配协议，而非张福亮、张夕成主张的附条件的赠与。分家协议生效后，相关家庭成员均应严格依约履行，现涉案房屋已按照协议约定明确分配给张某1，故张某1有权要求相应家庭成员协助其办理已分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变更登记登记手续。另，孝顺、赡养老人系子女应尽的义务，张某1应积极履行对张夕成的赡养义务，且依据分家协议的约定，案涉房屋仍可由张夕成、张福杰、张福明居住，不影响张夕成对涉案房屋的居住利益。依据继承或分家析产取得不动产的权利人，有权就其取得相关不动产要求相关义务人协助其办理该不动产之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张某1是否属于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影响其作为家庭成员依据分家协议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也不影响其依法要求相关义务人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张夕成、张福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夕成、张福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