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祥，男，194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同仁医院，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三灶小街。 法定代表人：梅沛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炳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兆祥、陈军与上诉人东台同仁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同仁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5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兆祥、陈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同仁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冯某因普通骨伤在医院治疗7天后死亡。该疾病在合理、规范治疗下，患者完全可以康复。左侧肱骨外科颈骨折伴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必须手术治疗。同仁医院采取小夹板固定方式进行保守治疗，其治疗方案错误，延误了冯某的治疗时间，而用药错误更系直接导致冯某在医院死亡的结果发生。另外，冯某在最后两天的治疗中接受了长时间的通电理疗，此在其住院收费记录中也有体现，但是在医嘱单中却没有找到，也找不到该理疗医生的姓名。同仁医院两次提供的理疗人员名单均与陈兆祥、陈军所掌握的理疗人员信息不一样，且均不是真正的理疗人员。医院所称理疗人员为东台市中医院退休人员，但年纪不符，且中医院退休人员也绝对不可能推着电车到病床前给病人理疗。冯某的病情是否具有理疗适应症、有无理疗禁忌症、骨折后有无出血倾向、能否作长时间通电理疗、理疗后血液是否会加速致使血栓异常流动至心肺部位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等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能查明，一审法院仅判决同仁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同仁医院的医生也存在无证行医及超范围行医的情况，其注射了过量的吗啡用于止疼，导致患者出现药物反应。患者既往有磺胺类药物过敏史，但入院后医生并未询问患者是否存在过敏史。因吗啡属于第三代毒品，会引起呼吸抑制作用，故医院滥用违禁药物，会直接导致患者死亡，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同仁医院伪造病历系事实，一审法院却未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病历真假决定于病历的内容和形成时间，其真假可以与手写抑或打印无关，但不能反映真实的就医、用药情况的就是假病历，隐匿、销毁了重要检验报告的病历就不是真实的病历。既然病历已经封存，那么两个月后还能再拿出来的病历就是假病历。另外，患者的心电监测报告踪迹全无，一审法院却未认定。（三）“医患沟通记录”属于客观病历，应该封存，且死亡病例的所有病历更是必须全部封存。该部分资料却未封存，系病历封存一个月后同仁医院才拿出来的，应该系由同仁医院后期制作而成，上面的签名也应当是伪造的。（四）因病历资料不真实，导致多家鉴定机构拒绝鉴定，一审却认定陈兆祥、陈军不同意鉴定，这不符合事实。（五）没有尸检的责任不在陈兆祥、陈军。医疗事故发生后，陈兆祥、陈军主动联系东台，上报案情，在东台组织下进行了病历封存。陈兆祥、陈军提出尸体解剖，但东台医政科科长建议陈兆祥、陈军不要尸检。因此，是否进行尸检系听从东台的安排和决定，未尸检的责任不在陈兆祥、陈军。即使不尸检，也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六）患者的死亡系因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所造成，并非其自身患有重大疾病，其仅有骨伤才去同仁医院治疗，7天后却离世，同仁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七）一审程序不规范，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一审再次收取诉讼费后并未审理，仓促结案。案件审理十多个月都是围绕“签名”开展，真正审理医疗事故的过程只有十几分钟，令人匪夷所思。（八）一审法院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对陈兆祥、陈军极其不公正。 同仁医院辩称：（一）同仁医院对冯某的治疗抢救过程符合现行的诊疗规范。（二）本案系侵权纠纷，由谁举证有法律明确规定，未能举证的原因与同仁医院无关，其并非基于院方的过错。依据诊疗规范，在抢救结束后6个小时允许补齐病历，病历记载的瑕疵并不影响院方抢救的效果。 同仁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兆祥、陈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兆祥、陈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冯某系因脂肪栓塞综合征而死亡没有法律与临床诊断依据。本案系医疗损害纠纷，对于患者的死因、过错程度应当由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根据脂肪栓塞综合征的临床诊断标准，该病在骨折后24-48小时出现呼吸困难、意识障碍和瘀点，很少发生于上肢骨折患者。本案中，患者死亡系伤后6天，且系上肢肱骨骨折。小概率事件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将其死因诊断为脂肪栓塞综合征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患者系上肢骨折，无需进行抗凝治疗。在诊疗过程中已经叮嘱其多活动，履行了告知义务，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同仁医院对脂肪栓塞综合征的预防、预后未充分告知，该沟通瑕疵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同仁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抢救过程中，同仁医院下达了行床边心电图的医嘱，但因患者焦躁不安而不予配合，导致医生无法行心电图检查，该过错责任不应当由同仁医院承担。 陈兆祥、陈军辩称，同仁医院称抢救病历系在6小时后补齐，这不符合事实。实际上，同仁医院系在两个月后才拿出来，因为第3天封存病历时并未见到该病历。一审推定的死亡原因系“脂肪栓塞死亡”，该推定的死因荒诞可笑，且来历不明。 陈兆祥、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仁医院赔偿陈兆祥、陈军因近亲属冯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84779.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因左上肢外伤疼痛于2018年7月5日16时入住同仁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左侧肱骨外科颈骨折伴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高血压病、脂肪肝、双肾小结石。当日20时许，同仁医院与患者家属陈兆祥进行首次医患沟通，交代病情、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告知治疗方案：入院后行小夹板固定左上臂颈前吊带悬挂，继续治疗高血压，并告知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有畸形愈合，创伤性关节炎，以及因高血压病可能出现的严重并发症，甚至危及生命等等。陈兆祥在《入院首次医患沟通记录》患方签字处签名。2018年7月11日21时40分，冯某在上厕所时晕倒、伴小便失禁，一分钟后清醒。冯某感觉胸闷、心慌，表现躁动不安、浑身虚汗。医方考虑心肌梗塞，给予吸氧、含服速效救心丸、注射盐酸吗啡，并呼叫120，建议患者转院治疗，并告知可能随时发生心跳骤停、猝死。医方再次与患者家属就治疗方案进行了沟通，但未告知使用盐酸吗啡的情况，且医方提供的病案资料中缺少抢救时的床边心电图。临时医嘱单记载，22时8分东台市人民医院120接走冯某，继续抢救；护理记录单又记载22时30分冯某的脉膊为138次/分、呼吸21次/分、血压82/65毫米汞柱。冯文玉被送至东台市人民医院后，东台市人民医院对冯某进行了抢救，22时50分，冯某的心电图呈一直线，呼吸、心跳骤停，死亡不可逆转。东台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死亡原因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在东台组织下，医方及患方家属对冯某的部分病案资料进行了封存。嗣后，冯某尸体未经尸检于2018年7月14日进行了火化。对冯某医疗事故争议，东台委托盐城市医学会进行鉴定。盐城市医学会于2018年9月4日出具一份“关于终止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函”，函件载明：因患方坚持认为“病历中入院首次医患沟通、再次医患沟通共三处‘陈兆祥’签字不是其本人所写”，对病历真实性提出质疑。另外，医方在鉴定会现场未提供冯某住院病历原件，鉴定现场提供的封存材料袋经拆封为部分住院病历等资料复印件。鉴于上述情况，专家组认为本案目前难以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故对本案的鉴定程序予以终止。陈兆祥、陈军向盐城市医学会缴纳医疗事故鉴定费1700元。 一审审理中，陈兆祥、陈军认为同仁医院提供的资料中《入院首次医患沟通记录》《入院再次医患沟通记录》中笔迹“陈兆祥”并非陈兆祥本人所签。为此，同仁医院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述问题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上述两份记录中字迹“陈兆祥”均为陈兆祥所写。为此，同仁医院预交鉴定费4400元。陈兆祥、陈军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向该中心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鉴定人宋某于2019年4月29日出庭接受质询，就陈兆祥、陈军提出的疑问进行了答复。 一审庭审中，陈兆祥、陈军认为，医方伪造病案资料应承担全部责任。同仁医院认为，其对冯某的治疗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陈兆祥、陈军与同仁医院均表示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依据该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启动对同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冯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鉴定程序。陈兆祥、陈军与同仁医院随机选择盐城市医学会作为首先鉴定机构，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依次作为备选鉴定机构。2019年9月16日，盐城市医学会回函给一审法院，函件载明：“经审查，该案曾由东台市卫生计生委委托我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专家组审议，因病历资料等问题予以终止鉴定。且陈兆祥、陈军在质证材料中提出：盐城市医学会鉴定流程已经结束，不同意鉴定。如果法院启动鉴定，必须启用高级别鉴定机构等意见。鉴于上述情况，我会对此案不予受理，建议贵院通过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0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不予受理原因载明：“经审查现有送检资料，本案未进行尸体解剖，且患方对医方提供病历资料不认可，故本案无法受理，现予作退案处理。”2019年10月23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记载：“本案材料已收悉。审阅送检材料，本案已超出我所的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不予受理此案。” 一审法院另查明：冯某出生于1946年12月27日，为退休职工。陈兆祥、陈军、陈某分别系冯某的丈夫和儿子。一审法院曾通知陈某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明确表示放弃其在该案的实体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不再将陈某列为本案一审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患者有权向医疗机构主张权利。 （一）关于同仁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病案资料的问题 本案中，陈兆祥、陈军对《入院首次医患沟通记录》《入院再次医患沟通记录》及封存病历中手写部分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记录中字迹“陈兆祥”并非陈兆祥所签，且该资料并未封存。其认为，封存病历应当打印，不应手写。医方病历缺失，病历资料存在造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仁医院认为，其提供的病历资料系在诊疗过程中客观形成的，不存在病历资料造假情形。关于《入院首次医患沟通记录》《入院再次医患沟通记录》中字迹“陈兆祥”是否为陈兆祥本人所签的问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上述材料中字迹“陈兆祥”均为陈兆祥所写，且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询问。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采信，对《入院首次医患沟通记录》《入院再次医患沟通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兆祥、陈军申请再次对笔迹进行鉴定，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关于封存病历资料的真实性问题：同仁医院当庭提供医方与患方家属签字确认的封存病案资料，经法庭及陈兆祥、陈军查看，封存完好。一审法院对该封存的病案资料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陈兆祥、陈军对手写部分的封存病案资料持有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四条规定，病历书写应当使用蓝黑墨水、碳素墨水，需复写的病历资料可以使用蓝或黑色油水的圆珠笔。计算机打印的病历应当符合病历保存的要求。因此可见，病历可以手写，也可以打印。一审法院对陈兆祥、陈军提出的该异议不予采信。虽然同仁医院提供的封存资料及陈兆祥签名的病历资料存在护理时间记录错误、缺少抢救心电图等瑕疵，但该资料能够反映冯某的病情及治疗过程，一审法院对该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陈兆祥、陈军主张的该资料系伪造的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冯某死亡原因、同仁医院诊疗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方责任的问题 1.关于冯某死亡原因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查清患者死亡的具体原因，有必要通过独立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中有资质的法医工作人员进行尸体病理学解剖。国务院《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进行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冯某死亡后，尸体病理解剖系明确其死亡原因的主要手段，其近亲属陈兆祥、陈军未进行尸体病理解剖即火化尸体，对不能明确冯某的死亡原因存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体四肢长骨、骨盆骨折后，局部脂肪细胞破裂，形成脂肪流进入血循环，阻塞毛细血管和小血管，临床医学称之为脂肪栓塞综合征，病变的主要部位在脑、肺等，易出现意识障碍、尿失禁、呼吸困难等症状，发病突然，进展迅速，病情极为严重，死亡率较高。冯某，女性老年患者，患高血压病六年余，2018年7月11日在同仁医院晕倒后未行心电图检查，速效救心丸含服后未明显缓解症状，心肌梗塞诊断依据不充分；其原发性损伤为左侧肱骨（属上肢长骨）外科颈骨折伴肱骨大结节撕脱性骨折，且断端错位、成角，骨折程度较重，发生脂肪栓塞综合征的机率较高，晕倒时伴小便失禁、感觉胸闷、心慌等，与脂肪栓塞综合征症状相似。 2.关于医方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及责任的问题 医方在治疗过程中与患方家属沟通时，对静脉血栓、脂肪栓塞综合征等骨科常见并发症的预防、预后等未充分告知；2017年（应为2018年）7月11日21时冯某的病情发生变化后，有执行床边心电图的临时医嘱，但医方未提供相应的心电图，故诊断为心肌梗塞的依据不充分，医方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脂肪栓塞综合征发病突然、进展迅速、死亡率较高，系自身骨折后脂肪进入血流引起的并发症，死亡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医方对静脉血栓、脂肪栓塞综合征等骨科常见并发症的预防、预后等未充分告知，抢救时诊断依据不充分，对冯某的预后可能有一定的影响，与冯某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相当因果关系。根据医方在治疗中的过错行为、因果关系、现行医疗发展水平、医疗风险状况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同仁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陈兆祥、陈军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 经审核，一审法院对冯某死亡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34.19元；2.丧葬费36342元；3.死亡赔偿金424800元（47200元/年×9年）；4.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酌定1000元；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期间6天，按伙食补助费30元/天、营养费15元/天、护理费8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分别为180元、90元、4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医方的过错程度、冯某可能的死亡原因以及二者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认为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陈兆祥、陈军因其近亲属冯某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463526.19元。其中，由同仁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陈兆祥、陈军69528.93元。此外，关于鉴定费用的问题：为明确医方对冯某的死亡是否存在不当行为，陈兆祥、陈军向盐城市医学会缴纳鉴定费1700元。医方在抢救过程中存在瑕疵，一审法院酌定由同仁医院承担850元。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由陈兆祥、陈军承担笔迹鉴定费4400元及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扣减上述款项后，同仁医院还应赔偿陈兆祥、陈军损失65978.93元。对于陈兆祥、陈军主张的其余部分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陈军要求同仁医院在东台日报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同仁医院并未侵害其名誉权，其要求赔礼道歉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同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赔偿陈兆祥、陈军损失65978.93元；二、驳回陈兆祥、陈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48元，由陈兆祥、陈军负担8559元，由同仁医院负担108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部分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与本院查明的无异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出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对相关赔偿标准予以上调。且该上调规定自发布之日起施行，适用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在审案件。据此，陈兆祥、陈军向本院申请要求对冯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予以增加，且同仁医院同意由二审法院审查后直接认定。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的规定，案涉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48654.5元/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同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是否存在过错；3.同仁医院与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原因力大小及赔偿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同仁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2.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3.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封存的病历资料可以是复印件，由医疗机构保管。”本案中，医患双方在冯某死亡结果发生后即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产生争议，并在东台组织下，由医患双方对冯某的病案资料进行封存。但在东台就双方争议事项委托盐城市医学会进行医学鉴定时，经盐城市医学会当场拆封事发后封存的材料袋时，发现同仁医院提供封存的材料袋中仅有部分住院病历资料复印件，对复印件以外的其余病历资料未提交封存，且未提交复印件对应的原件予以核对。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纠纷需要封存病历资料的，封存的病历资料可以是复印件。但同仁医院未举证证明未封存的病历资料在封存当时或后续完善过程中存在不可归责于医方的原因而无法封存的情形，故同仁医院对盐城市医学会及其他司法鉴定机构基于病历原因导致对冯某死亡原因不能鉴定的后果负有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推定同仁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 （二）关于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是否存在过错问题 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本案中，陈兆祥、陈军在冯某死亡后即对其死因与医疗机构发生争议，其未依据上述规定申请对冯某的死亡原因进行尸检确定，故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因不明也负有过错责任。 （三）关于同仁医院与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原因力大小以及冯某的赔偿标准应当如何认定问题 分述如下： 1.关于同仁医院与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原因力大小问题 通过上述分析，应当推定同仁医院与陈兆祥、陈军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均负有过错责任。综合冯某已经明确的原发性疾病严重程度、治疗过程及其转归、导致死因不明的原因，本院综合认定医患双方对冯某的死亡原因不明均负有过错，且宜各半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通过科学鉴定方式即认定冯某系因静脉血栓、脂肪栓塞综合征等并发症而死亡，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二审应予纠正。 2.关于冯某的赔偿标准应当如何认定问题 根据赔偿标准的调整规定，对冯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上调为48654.5元/年。结合陈兆祥、陈军的诉讼请求，对冯某的死亡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34.19元；2.丧葬费36342元；3.死亡赔偿金437890.5元（48654.5元/年×9年）；4.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酌定1000元；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期间6天，按伙食补助费30元/天、营养费15元/天、护理费8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分别为180元、90元、4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医方的过错程度、冯某可能的死亡原因以及二者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陈兆祥、陈军因其近亲属冯某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486616.69元。其中，由同仁医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38308.3元，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赔偿248308.3元。关于鉴定费用承担问题：1.为明确医疗机构对冯某的死亡是否存在不当行为，陈兆祥、陈军向盐城市医学会支付鉴定费1700元，该费用由同仁医院承担；2.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收取的鉴定费4400元（已由同仁医院预交）及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已由陈兆祥、陈军预交），均由陈兆祥、陈军承担。扣减上述鉴定费用后，同仁医院还应当赔偿陈兆祥、陈军各项损失合计245608.3元（248308.3元+1700元-44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发生变化以及二审赔偿比例予以调整，陈兆祥、陈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同仁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民初5553号民事判决； 二、东台同仁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兆祥、陈军因其近亲属冯文玉发生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245608.3元； 三、驳回陈兆祥、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48元，由东台同仁医院负担5000元，由陈兆祥、陈军负担4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7元，由东台同仁医院负担6539元，由陈兆祥、陈军负担464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审 判 员 裴葭嘏 审 判 员 张海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雨虹 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