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9民终4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冠县鼎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定远寨镇范王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延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士朋，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存祯，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睿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平县东平镇佛山街南。 法定代表人：郭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鑫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平县银山镇西茂王村**。 法人代表：战兴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平支公司，住，住所地：泰安市东平县城佛山街**/div> 负责人：徐庆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冠县鼎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存祯、东平县睿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祺公司）、东平县鑫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平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11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裁决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涉案死者左勇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后，不存在追偿的问题，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死者左勇的近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约定了上诉人可代为左勇近亲属（父亲左书元、母亲马淑华、妻子张爽）追偿前车及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权利，因保险公司理赔或诉讼所得的赔偿款归上诉人所有，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已经取得了代为追偿的权利，具有本案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的裁定会成为一个错误的导向，从法理上讲不通。1、首先，上诉人不满意。上诉人积极赔偿了受害人左勇家属的损失，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无法得到及时的弥补，上诉人作为物流公司，公司有上百辆车，再有类似事故，本案的一审裁定会影响上诉人积极赔偿的态度，上诉人所在地是物流集散地，有近200家物流公司，这份裁定同样会影响其他物流公司积极赔偿的态度，会带来社会的负面效应。2、从便民和专业化的角度看，本案人身损害请求权的转让可以节省死者左勇近亲属的时间成本，也省去诉讼之累。事故发生后，死者左勇的近亲属精神几近崩溃，并且死者父母年龄较大，一直在辽宁工作生活，其无能力、也无精力向事故车辆及保险公司进行诉讼，鉴于此种原因，上诉人与死者左勇近亲属签订赔偿协议后，由上诉人自行支付公证费用、律师费用，代为死者左勇近亲属向事故前车及保险公司进行追偿。本案中上诉人不但未剥夺死者左勇近亲属的权利，反而保障了受害人的权利，节省了司法资源，也更有利于社会的和谐发展，而一审法院轻易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无疑是打击了赔偿义务人赔偿的积极性，造成了诉累，并且不利于社会矛盾的化解。3.左勇家属也不满意。法院的这种裁定会打破上诉人与左勇家属已经签订的和解协议内容，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定内容，本案由左勇家属作为原告重新提起诉讼，这并不是左勇家属的本意，将左勇家属失去亲人的痛苦再次引入诉讼的纷争之中。将本已经调解解决的纠纷再次引起纷争，增加当事人的诉累。综上，本案中死者左勇近亲属已经通过协议明确表示同意将追诉前车及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权利转让给上诉人，所以上诉人取得了索赔的权利，是本案适格主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本案中赔偿协议不能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为由认定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与死者左勇近亲属签订了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可知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请求权。 鼎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存祯、睿祺公司、鑫通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已向左勇近亲属支付的赔偿款计434047.75元；2、判令被告人保东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内对上述请求的款项先予赔偿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方式明确为：1、医疗费：177元。2、丧葬费：27562.5元，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职工月平均工资6260.41元计算6个月，扣除被告陈存祯垫付的10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501049元，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消费性支出26371元计算，（父左书元68岁、母马淑华61岁）前12年：26371元×12年=316452元，后七年：26371元×7年=184597元。4、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没有单据法院酌情裁判。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15.97元×3人×7天=2435.37元，115.97元是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42329元除以365天为无固定收入的城镇居民误工费。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42329元乘以20年。以上共计：1389803.87元。交强险：死亡赔偿金：55000（一半死亡赔偿金）＋177元（医疗费）=55177元。剩余部分数额400388.061元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予以赔付给原告。向对方主张数额：455565.061元，其中交强险55177元加上商业险部分400388.061元，商业险部分为：1389803.87元减去交强险部分55177元，等于1334626.87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乘以0.3，等于400388.061元。原告起诉状数额为434047.75元计算错误，原告现要求被告承担不再变更了，本案只主张这些钱。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人身权的延续，具有专属性和人身依附性，其转让是有限制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主张交强险人身伤亡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或者设定担保的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了原告鼎腾公司驾驶员左勇死亡的后果，赔偿权利人应为死者左勇的近亲属（父亲左书元、母亲马淑华、妻子张爽），左勇的近亲属有权分别行使雇员受害或工亡赔偿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两个请求权，进行双重受偿。原告鼎腾公司与左勇近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中虽未明确原告鼎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与左勇之间存在的雇佣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庭审中原告主张赔偿数额是双方协商的，赔偿时没有考虑左勇的过错责任这个问题，赔偿时并未涉及依据什么法律规定赔偿，左勇家属有权利申请认定工伤，也有权利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我公司只是承担我们的赔偿责任），但能够确定的是无论原告鼎腾公司与左勇近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是基于工亡赔偿还是雇员受害赔偿，原告鼎腾公司都是赔偿义务主体，原告鼎腾公司向左勇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不存在垫付和追偿的问题，左勇近亲属有选择向原告鼎腾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但原告鼎腾公司并不能因此剥夺左勇近亲属基于交通事故要求侵权人、保险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员、单位侵权赔偿的权利。原告鼎腾公司作为左勇的生前用人单位，不是法律所规定的“赔偿权利人”，原告鼎腾公司（甲方）与左勇近亲属（乙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书》第九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可以去保险公司理赔，甲方也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保险公司以及追偿前车的次要责任，因保险公司理赔或者诉讼所得赔偿款全部归甲方所有”的约定，系将左勇近亲属对保险公司以及前车享有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转让给原告鼎腾公司，该约定不能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法律规定。原告鼎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左勇死亡的相关损害赔偿权利，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冠县鼎腾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就其支付死者左勇亲属的赔偿款项取得了代位追偿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主张交强险人身伤亡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或者设定担保的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人身伤亡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依附性，依附于人身权而存在，由此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亦不能转让。上诉人主张取得索赔权利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鼎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文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