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阜宁县经济开发区顾庄居委会沿海世贸广场******（A）。法定代表人：李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盐城市亭湖区五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九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在江苏省阜宁县长春路**div>法定代表人：廖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功，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留成，江苏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后羿公司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应承担药品损失折币费用43137.15元及未按期送达的赔偿金9180元，合计52937.15元；2、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0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上诉人不能行使留置权。上诉人行使的商事留置权，在物权法、担保法、合同法中均明确了留置权人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因未履行运输费用的给付，并经多次催要后，被上诉人仍未能给付，致使上诉人行使了货物的留置权，留置时该货物的所有权仍然属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无关，留置后承运人亦及时告知了托运人留置的事实，并要求及时履行运输费用。留置货物未影响到第三人的权利，若按一审的判决：“上诉人应当依约将药品交给第三人，”那么，上诉人的留置权将无法实现，就不存在留置一说。物权法第236条明确了除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都可以留置，物权法第232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才不能留置，本案当事人无此约定，法律也没规定药品不得留置。未将货物送达第三人，这个显然不能作为留置权不成立的理由。商事留置权只要满足1、债务人债权人双方均为企业，2、债权人基于营业关系而占有对方的动产，3、留置的动产与债权不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这三个条件即可成立，与动产的种类以及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无关。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对留置物的折币赔偿。留置物仍然存在，且上诉人按照担保法第86条以及物权法第234条规定：“留置权人负有妥善保管留置物的义务”。上诉人对照合作协议以及既往被上诉人未作任何运输要求的运输习惯，以非常严苛的条件保留留置物。上诉人亦保留留置物保管费用的主张。上诉人留置货物后，在规定期限内通知被上诉人履行运输费用的支付：根据担保法第87条规定：债权人留置债务人财产后，应当确定两个月以上的期限，通知债务人在该期限内履行债务；被上诉人诉讼后，上诉人亦明确同意返还留置物，但被上诉人始终不同意支付运输费用亦不同意留置物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留置物折币无法律依据：担保法第87条，物权法第236条规定，留置权的实现应先从约定，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的履行债务的期间。债务人逾期仍不履行的，债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留置物。处置留置物的方法无折币处理之说。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留置货物数量及折币金额与实际不符。实际留置的货物为109件，114件中的5件67kg的货物先期已按被上诉人的要求投递至南京纽斯堡冯某强，具体药品名称及金额被上诉人非常清楚。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清单，其数量与金额亦与其主张的不符。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金额，未支持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上诉人应有的权利作为违约的责任，留置阻却了违约，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合作协议明确的违约金。九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不享有留置权。（一）行使留置权的条件。留置权，是指债权人因合同关系占有债务人的财物，在由此产生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以前留置该项财物并在超过一定期限仍未得到清偿时依法变卖留置财物，从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留置权之成立，需具备以下要件：1、债权人占有债务人之动产。债权人须合法占有债务人动产。2、债权已届清偿期。债权人的债权未届清偿期，其交付或返回所占有标的物的义务已届履行期的，不能行使留置权。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人无支付能力的除外。3、动产之占有与债权属同一法律关系。依据我国物权法律制度规定，企业之间留置不受同一法律关系之限制。根据2019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运输药品《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第3款第2项，上诉人收到甲方药品货物后，在规定时间内必须发出，三日必须到达甲方指定省内所有终端客户，取得对方签收回单，并加盖收货印章，按甲方要求时间内交给甲方存档。第5款第一、二项，双方每7天对清账目，凭回执单结账，甲方提供9%的增值税抵扣发票。截止目前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一份药品签收回单，因为签收回单关系到被上诉人向购货方主张货款的唯一凭证，该义务属于上诉人的主义务，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供增值税抵扣发票附随义务，已构成实质性的违约。另外，上诉人共运输471单计4584件药品，但2019年6月21日、2019年6月29日，计114件药品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药品送至收货单位，导致我司重新安排承运人向收货单位供货，导致我司直接损失43137.15元。综上，按照协议约定，在上诉人没有履行主义务或附随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运输费用，且也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二）上诉人无权行使留置权。1、根据《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2016修正）第四十三条，企业应当具有与其药品经营范围、经营规模相适应的经营场所和库房，第四十四条，库房选址、设计、建造、维护等应当符合药品存储的要求，防止药品的污染、混淆和差错，以及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均对保管库房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本案案涉运输药品不属于一般物品，涉及到运输、贮存、保管、许可销售、保质期等方面的特殊要求，且对库房温度室有着严格的控制，所以并不可以行使留置权，另外在药品的包装上对贮存也明显进行了备注。2、根据《药品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药品经营企业应当制定和执行药品保管制度，采取必要的冷藏、防冻、防潮等措施，保证药品质量，而上诉人并不具有保管和经营药品的资质。（三）上诉人非法扣留药品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上诉人在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主张运输费用，并行使的所谓留置权，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也违反了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有法可依。因药品被被上诉人非法留置，贮存保管得不到保障，必然会造成药品被污染，所以由此造成药品直接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2137.15元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3款第3项：“在收到货物起3天内未按时将货物送到目的地的，单点每件货每天按照10元/件向甲方赔偿，以此类推”。因上诉人未将两批合计114件药品送到收货单位，并非法予以扣留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所以被上诉人依合同法规定主张违约、侵权赔偿9180元符合法律规定。发货时间2019年6月21日，应到货时间2019年6月25日，逾期交付天数14天（截止2019.7.8），赔偿金额10元/件*1件*14天=140元；发货时间2019年6月27日，应到货时间2019年7月1日，逾期交付天数8天（截止2019.7.8），赔偿金额10元/件*113件*8天=9040元，合计9180元。三、被上诉人不构成任何违约之情形。上诉人并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完全履行自己义务的情况下，不符合主张运输费用和行使留置权的条件，另外在被上诉人无违反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其也无权提前主张运输费用。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后羿公司赔偿九鼎公司药品损失43137.1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2.判令后羿公司承担运输药品10元/件/天的赔偿金，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9180元及按药品损失1.5倍承担赔偿责任，计64705.725元；3.判令后羿公司承担违约金50000元（1-3项合计167022.875元）；4.判令后羿公司向九鼎公司提交收货方4470件药品的收货回单并提供运输费用发票；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后羿公司承担。后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九鼎公司支付货物运输费用33932元以及违约金50000元；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九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九鼎公司（甲方）与后羿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1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合作双赢的原则，就药品物流配送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药品委托乙方物流配送：1.配送区域：江、浙、沪范围内。2.配送价格：江、浙、沪范围内按药品货物按件计价，发货件数1〜10(含10件）件以下的，每件按7元/件计价。11〜20件(含20件）的每件按6元/件计价。21〜100件（含100件）的，每件按5元/件计价。101〜200件（含200件），每件按4.3元/件计价。201件以上的，每件按3.5元/件计价。江、浙、沪以外的计价经双方协商按实计价。3.配送服务：(1)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负责安排车辆、人员来甲方指定仓库装货，费用由乙方负责。(2)乙方在收到甲方药品货物后，在规定时间内必须发出，三日必须到达甲方指定省内所有终端客户，取得对方签收回单，并加盖收货章印，按甲方要求时间内交给甲方存档。(3)甲、乙双方在验货、装货前、对货物数量及包装进行点验完成货物交接签收工作。4.赔偿责任：（1)乙方在对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破损按实货物价值赔偿。(2)乙方在对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货物丢失，按实货物价值1.5倍赔偿。(3)在从收到货物起3天内未按时将货物送到目的地的，单点每件货每天按10元/件向甲方赔偿，依此类推。5.结算：（试运行期间）(1)甲、乙双方每7天对清帐目，凭回执单结帐。(2)乙方向甲方提供9%的增值税抵扣发票。二、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营业执照等相关合法手续。三、乙方在和甲方交接货时必须当面点清数量和货物的完整性，完成交接后一切风险责任转移。四、货物交接后配送过程中所有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五、乙方在配送过程中造成甲方货物破损影响销售的，乙方应全额赔偿（不影响销售的甲方可以帮助协调）。六、乙方在配送过程中有义务向甲方反馈所有配送信息。七、双方签约后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都不得单方毁约，如单方毁约应向另一方赔偿毁约金伍万元。八、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万元，在合同到期后无违约情况下，由甲方退给乙方。九、如果过程中出现其他需要协商的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阜宁县人民法院诉讼。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盖章或签字生效。十一、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十二、如有其它事项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至2019年6月期间，后羿公司按约为九鼎公司运输了4470件药品。在此期间，后羿公司向九鼎公司提供物流清单要求与九鼎公司结算，九鼎公司以后羿公司未能提供收货回单为由拒绝结算，后羿公司遂将九鼎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托运的1件药品以及2019年6月27日托运的113件药品予以留置（上述114件药品价值43137.15元），以致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九鼎公司与后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作协议》签订后，后羿公司依约为九鼎公司运输药品，九鼎公司亦应按约向后羿公司支付运输费用。九鼎公司以后羿公司未能提供收货回单为由拒绝结算运输费用，因九鼎公司并未向后羿公司提供收货回单，在此情况下，后羿公司提供的物流回单上有收货方的签字，其性质等同于收货回单，因此，九鼎公司拒绝结算运输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九鼎公司应向后羿公司支付运输费用33134元（33932-114×7）。关于后羿公司能否行使留置权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不能留置，留置货物也不违背公序良俗，但从双方约定的情况看，后羿公司应当依约将药品交给第三人，而留置权发生在债权人、债务人之间，当债务得不到履行时，债权人拒绝返还留置物，如果允许后羿公司行使留置权，必然影响第三人即收货方的权利，对收货方造成损失。这与其承担的合同义务即须安全、及时按指定时间、地点、地点送到收货方是相违背的不能行使留置权。合同约定后羿公司不但运输药品，还须将收货回执交由九鼎公司存档，这是合同的特殊约定。后羿公司的行为既与其承担的合同义务相抵触，又违反了合同的特殊约定，因此后羿公司所谓的留置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九鼎公司应向后羿公司支付运输费用33134元。由于药品的存储有特殊要求及有效期限等因素，故后羿公司应向九鼎公司赔偿留置的114件药品损失折币43137.15元，并承担未能按期送达的赔偿金9180元。鉴于九鼎公司未能支付运输费用，后羿公司不当行使留置权，双方均存在违法行为，故对九鼎公司、后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后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九鼎公司赔偿其药品损失折币43137.15元，并赔偿九鼎公司9180元，合计52937.15元。二、驳回九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九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后羿公司运输费用33134元；四、驳回后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九鼎公司负担2500元，后羿公司负担11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98元，减半收取949元，由后羿公司负担574元，九鼎公司负担37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是否有权行使留置权，是否应当承担货物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逾期送货的违约金；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一、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留置权的成立要件首先应当包括债权人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所谓合法占有，即他人对所有权人财产的占有，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正当权源。本案中，后羿公司在接受九鼎公司药品后，在未履行其运输货物义务的情况下，径行留置该药品，明显与其承担的运输货物的义务相抵触，后羿公司不构成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同时，后羿公司认为系九鼎公司未按照约定给付运费，其才行使留置权，但是合同约定，上诉人送到终端客户后取得对方签收回单，并加盖收货章印，双方每7天对清账目，凭回执单结账。上诉人在送货后并未取得对方盖章的回执单，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后羿公司对运输的货物不享有留置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后羿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了实际留置为114件药品，上诉人后羿公司在被上诉人九鼎公司的运货清单上签字确认是事实，该运货清单上载明了药品的名称，件数，价格，发货对象，可以作为确认价格的依据。由于药品需要特殊的存储环境，后羿公司留置的114件药品部分已经过期，所造成的后果系后羿公司不当留置所致，上诉人后羿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九鼎公司承担赔偿药品的折价损失。二、合同约定，3天内未送达到目的地的，每件货每天按10天/件赔偿。该条款系货物延期送达的违约金，本案中上诉人明确表态行使留置权，考虑到药品的特殊性，由上诉人承担了全额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提供配送回执单据给上诉人带给客户加盖收货印章，导致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故其要求上诉人承担未按时送货的赔偿责任9180元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不当行使留置权，被上诉人未能支付运输费用，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九鼎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运输费用33134元；”、“驳回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二、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4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九鼎药业有限公司赔偿其药品损失折币43137.15元；”四、驳回九鼎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九鼎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负担9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98元，减半收取949元，由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负担574元，九鼎药业有限公司负担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元，由九鼎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10元，盐城后羿快运有限公司负担21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