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江，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荣，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表人：邓某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男，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才华，男，195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高咏梅，女，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审被告：张红霞，女，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被告：程丽，女，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被告：程斌，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被告：傅劲，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审被告：彭建华，女，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银耀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表人：高军。 上诉人高长江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原审被告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内江市东兴区银耀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耀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002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荣、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王才华、原审被告高咏梅、张红霞、程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程丽、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公告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长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内江市市中区**镇华安新城项目（以下简称华安新城项目）是高长江与各合伙人投资的资产，华安公司未投入资金，该项目不属于华安公司资产；第二，华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某某在高长江与各合伙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签字确认，以华安新城项目作为支付保证；第三，高长江的投资款用于华安新城项目的开发建设，也应在该项目中得以执行，华安公司没有任何损失；第四，华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损失，案涉保全财产为不动产，未发生灭失、毁损的情况，被保全的房屋价款有无涨跌，该涨跌是否形成房屋价值的升降，均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被保全房产在房管部门的备案价格为基础，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华安公司的损失，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高长江的上诉请求。 华安公司辩称，案涉房屋被查封后无法销售，相关事宜不能顺利办理，给华安公司造成相当大的损失，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张红霞辩称：1.案涉房产被保全时，高长江与张红霞是夫妻关系，案涉房产的保全是基于高长江与邓某某、陈某某等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没有保全错误；2.案涉房产系高长江与张红霞投资修建的，高长江申请保全了自己投资修建的房产没有错误；3.张红霞与高长江于2018年3月12日已经离婚，双方无任何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程斌辩称：1.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当；2.根据高长江提供的生效判决，各担保人为高长江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华安公司应当向高长江支付相应款项，保全没有错误，也未给华安公司造成损失，并且，华安公司目前还有大量房屋没有销售，说明其自身有问题，与保全无关。 高咏梅的答辩意见与程斌一致。 程丽、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未作答辩。 华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高长江赔偿因错误保全给华安公司造成的损失8,287,879.85元，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高长江、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高长江与邓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合作开发华安新城项目。2015年2月1日，高长江与邓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签订《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高长江将所有的股份以484.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邓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邓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用其在华安新城项目中的全部资产作为支付保证等事项。2015年7月31日，黄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高长江，请求撤销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内中民初字第25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某某、陈某某、钟某某、王某某的诉讼请求。 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未依照《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高长江据此于2015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的财产进行保全，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自愿以自有财产为高长江申请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2015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依高长江的申请及提供的财产线索作出（2015）内中民保字第3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所有的银行存款7,133,050.00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并于当日向内江市市中区房地产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让其协助查封冻结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合伙以华安公司名义，共同出资开发修建的华安新城项目房屋共计40套。 高长江作为原告与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作为被告、华安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进入诉讼程序之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川10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支付高长江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高长江、王某某、钟某某、黄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川10民终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支付高长江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华安公司对高长江不承担民事责任。2017年1月9日，一审法院因案情需要作出（2015）内中民保字第330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申请人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邓某某合伙以华安公司名义，共同出资开发修建的华安新城项目的1-1-***号、2-1-***号、5-2-***号房屋的查封。 判决生效后，华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高长江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华安新城项目的资产归王某某、钟某某、陈某某、黄某某等所有；立即执行已查封的涉案财产，不执行一审法院的（2017）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川100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长江的诉讼请求。高长江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川10民终8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川1002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长江的诉讼请求。高长江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川10民终6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1月7日，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011执1124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一审法院对华安公司在内江市市中区**镇华安新城项目的37套房产的查封，并于2018年11月20日向内江市市中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 一审另查明，2015年2月25日，华安公司向内江市市中区发展和改革局申报商品房销售价格备案表，据备案的房源房价统计表显示，华安公司在**镇华安新城项目的37套房产（本院裁定查封）价格合计10,814,3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申请保全人的保全申请存在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失的，申请保全人应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本案中，高长江针对华安公司提出的保全申请经法院生效判决书判决是错误的，因此给华安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自愿以自有财产对高长江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安公司请求按当时到房管部门备案的价格计算保全房屋的价格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损失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12月23日查封之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解除查封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华安公司请求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安公司请求高长江赔偿拖欠的税金滞纳金损失1,454,761.13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属因诉前保全错误必然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长江已就诉前财产保全的生效判决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已立案审查，但未进入再审，本案可依据生效判决进行判决。综上所述，高长江应赔偿华安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按被查封房屋当时在房管部门备案的价值10,814,3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12月23日查封之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解除查封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张红霞、高咏梅、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长江和张红霞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咏梅、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高长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以被查封房屋当时在房管部门备案的价值10,814,367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之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损失；二、被告张红霞、高咏梅、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内江市东兴区银耀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816元，由原告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6,835元，被告高长江负担12,9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长江应否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 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从本质上讲是一种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并不包含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应当将其归为一般侵权责任进行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 就本案而言，如只从诉讼结果进行考量，在高长江诉邓某某、陈某某、钟某某、黄某某、王某某、华安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高长江对华安公司的诉讼请求确未得到支持；但如前所述，本院认为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便认为高长江主观上就必然存在过错，从而认为其应承担保全责任。因为，高长江之所以申请保全华安公司名下财产，系因其主观上认为**镇华安新城项目开发的房屋就是陈某某、王某某、邓某某等人的合伙财产，因为在2013年10月18日高长江与陈某某、王某某、钟某某、邓某某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包含华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邓某某（持有股份99%）在内的合伙人合伙的内容便是建设**镇华安新城（即查封房屋所在项目），在2015年2月1日高长江与陈某某、王某某、钟某某、邓某某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也明确载明的是转让**镇华安新城合伙份额，而且受让人明确表示用其在**镇华安新城项目的全部财产作为支付保证。因此，作为曾经的合伙人，高长江有理由认为**镇华安新城项目开发的房屋为陈某某、王某某、钟某某等人所有的合伙财产，故其申请对该项目房屋进行财产保全主观上难言存在过错。 从客观上讲，华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因高长江申请保全的行为对其造成了财产损失。只有损害结果出现的情况下侵权人才负有损害赔偿责任，没有损害便没有赔偿。虽然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往往会对申请人的流动资金、生产资料、银行账户产生不利影响，进而影响被申请人的正常生产经营，但也并非必然会带来经济上的损失。根据一般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被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应提交证据证明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给其实际造成了损失，该损害结果系经济损害，能够用金钱加以计算。如系冻结资金，应以合同等证据考察存在的利息损失，如系查封的房屋或其他存在市场价值变化的财产，则应以申请保全财产在保全期间的价差计算相应的损失。本案中，华安公司主张的损失为查封房屋价值（备案价格）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以及财产保全期间拖欠的税金、滞纳金1,454,761.13元，而一审判决高长江赔偿华安公司以被查封房屋在房管部门备案的价值10,814,367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3日之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损失。本院认为，华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保全房屋在保全期间价值受到贬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华安公司虽然提交了税务部门出具的滞纳金通知材料，但华安公司欠付的滞纳金与本案诉讼保全措施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即从客观结果而言，现亦无证据证明高长江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给华安公司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因此，本案中主观上高长江申请诉前保全不存在过错，客观上现也无证据证明因高长江的诉前保全行为给华安公司造成了实际财产损失，故一审法院按查封房屋备案价格计算相应损失，判决高长江进行赔偿，并由高咏梅、张红霞、程丽、程斌、傅劲、彭建华、银耀公司等担保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长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002民初9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1元，由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中明 审 判 员 夏 飞 审 判 员 马晋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龙 凤 书 记 员 张 怡 书 记 员 颜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