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2行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思明，男，1958年8月3日生，汉族，住址湖南省醴陵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芦淞路**。 法定代表人谢焕，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文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朱思明因与上诉人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道路交通管理一案，不服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6日13时50分，原告朱思明驾驶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沿320国道从醴陵市方向往株洲市方向行驶至1140公里＋900米路段时，与前方朱海广驾驶的登记在黄菌名下的湘ＢＦ××××小轿车追尾相撞，致湘ＢＦ××××小轿车尾部受损和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车头受损。因原告朱思明驾驶机动车未与黄菌的车保持距离，经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认定原告朱思明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黄菌的车严重受损，经多次协商原告朱思明不愿意为此承担责任，故黄菌起诉至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原告朱思明赔偿黄菌湘ＢＦ××××小轿车修理费12500元，由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对黄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对原告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申请了财产保全。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醴陵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宣判笔录、（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送达回证，并对（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号案件的承办法官谢桂林做了调查笔录，证实案涉车辆系原告朱思明多次向承办法官口头要求解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才以黄菌变更诉讼请求为由，作出（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1号民事裁定，对原告朱思明的湘Ｂ6××××号轻型厢式货车予以解除扣押。并当场告知原告朱思明湘Ｂ6××××轻型货车已解除扣押。同时将（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了被告单位。2015年7月17日，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菌车辆损失费140元；二、由朱思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菌车辆损失费12360元；三、驳回朱思明的反诉请求。朱思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朱思明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株中法民一终字第589号民事裁定，按朱思明撤回上诉处理，按一审判决执行。 另查明，2015年5月6日交通事故发生后，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被拖到被告处的停车场。2015年7月8日，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向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送达了（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88-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2015年5月12日扣押朱思明名下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予以解除扣押。2016年11月2日，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向原告朱思明邮寄邮件编号为ＸＡ04657873643的挂号信，告知的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6日，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在株洲市芦淞区因交通事故被依法扣留，请携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身份证、没有牌照的请携带（机动车合格证、购车发票）等证件的原件和复印件，及时到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接受处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将对扣留的摩托车、其他非机动车（汽车）进行公告，请驾驶人或者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在见到公告后及时前来接受处理。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将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2017年4月26日，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在株洲公安交警网上发布《关于对“交通事故逾期未领取的车辆进行处理”的公告》，公告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七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将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因交通事故依法扣留逾期未领取的27台机动车予以公告（明细附后），并请驾驶人或者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在见公告后前来领取。经公告三个月后仍不领取的，将对扣留车辆依法处理。公告附件为《2015年机动车公告报废明细表》。2017年7月29日，株洲市奇迹报废汽车回收拆解有限责任公司回收了案涉车辆，并支付了该车残值款700元。 2020年4月，原告拿到《报废汽车回收证明》，才知道自己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已被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进行了报废。故原告诉至醴陵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为道路交通强制及行政赔偿案，争议焦点是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对案涉车辆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作报废处理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赔偿原告的相关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故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在其行政区域内依法具有交通安全管理职责的法定职权。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机动车、非机动车,应当当场出具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被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逾期不来接受处理,并且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自检验报告、鉴定意见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领取扣留的事故车辆。因扣留车辆发生的费用由作出决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承担，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当事人领取，当事人逾期未领取产生的停车费用由当事人自行承担。经通知当事人三十日后不领取的车辆，经公告三个月仍不领取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根据前述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被扣留的逾期未接受处理的车辆,应按照法定程序处理，若需采取报废被扣留机动车行为,该机动车也应达到国家规定的报废标准。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强制报废标准,即“（四）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的。”本案中,原告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应在每年的6月30日进行年检，即自2015年6月30日检验有效期届满后连续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才达到国家规定的报废标准，2017年8月1日原告车辆还未达到报废标准。即使原告案涉车辆达到强制报废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亦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先通知后公告的程序。本案中，被告在对原告车辆实施强制报废前,2016年11月2日虽以邮寄挂号信的方式通知原告，但未见邮件送达回执。而在其发布的《关于对“交通事故逾期未领取的车辆进行处理”的公告》中未告知是强制报废，未履行前述通知原告的义务，故被告实施强制报废行为违法。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的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已被强制报废，已无法对车辆的残值进行评估鉴定，故参照原告的购车价格、车辆使用年限酌情认定原告的车辆损失金额为12000元。关于原告要求的停运损失，因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认定。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二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将原告朱思明所有的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强制报废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思明的车辆损失12000元；三、驳回原告朱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朱思明上诉称，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但第二项和第三项，对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只酌情认定为12000元，有失公平，对上诉人包括停运损失在内的其他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不符合公平原则。请求，1.撤销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42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由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及停运费用共计357885元。 被上诉人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上诉称，1.上诉人处理朱思明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完全是依法依规进行的。2.朱思明怠于履行领取车辆的义务，应承担车辆被依法处理的全部责任。3.朱思明一审起诉已过起诉期限。请求，1.撤销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行初42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朱思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思明辩称，1.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无正当理由超期扣押报废车辆的行为违法；2.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伪造虚假证据，欺骗当事人。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阅卷调查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管理一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了起诉期限。2.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对案涉车辆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作报废处理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当予以赔偿。3.如果应当赔偿，应赔偿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了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上诉人朱思明要求确认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报废处理其车辆的行为违法，起诉期限应当从上诉人朱思明知道车辆被报废处理之日起计算。虽然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认为已经以邮寄挂号信的方式寄送《告知函》以及在株洲公安交警网上发布公告的方式通知了上诉人朱思明，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朱思明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故起诉期限应从上诉人朱思明拿到《报废汽车回收证明》起计算，由此上诉人朱思明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对案涉车辆湘Ｂ6××××轻型厢式货车作报废处理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11修正）》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机动车、非机动车，应当当场出具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被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逾期不来接受处理，并且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2008）》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扣留事故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并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的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应当妥善保管。第四十四条规定：“检验、鉴定结论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通知当事人领取扣留的事故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以及扣押的物品。对驾驶人逃逸的无主车辆或者经通知当事人三十日后仍不领取的车辆，经公告三个月仍不来接受处理的，对扣留的车辆依法处理。”本案中，上诉人朱思明的车辆系因为交通事故被扣留，不同于因为自身违法行为而被扣留的车辆。虽然案涉车辆扣留期间又因为诉讼被法院依法扣押，但是2015年7月8日，该车已经被法院依法解除扣押。从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2016年11月邮寄给朱思明的告知函中可以知晓，案涉车辆始终处于被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扣留状态，期间未及时通知当事人进行领取。对于告知函，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也无法提供朱思明收到该告知函的证据，不能视为已经通知。在该种情况下，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仅通过在株洲公安交警网的公告即对案涉车辆进行强制报废，应确认违法。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对于案涉车辆被强制报废给上诉人朱思明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赔偿金额和损失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了赔偿的标准，即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 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且案涉车辆已经被强制报废，无法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以及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和常识，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12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的车辆停运损失、交通及误工费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判决中引用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因该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施行日期为2018年5月1日，引用存在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思明及上诉人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思明和上诉人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芦淞大队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颖红 审 判 员 彭 华 审 判 员 梁小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琰 书 记 员 易由芝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