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增江街塔山大道9号之一、之二。负责人：吴捷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峪，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绍华，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冷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政威、陈春灵，均系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利宝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绍华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宝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段绍华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受理费由段绍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的说理及判定是错误的。首先，交警复函认为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是意外自燃，缺乏理据。鉴定起火原因并非交警的职能范围，而且交警也没有设备和专业人士对起火原因进行判定。一审法院依据缺乏理据的交警复函作为判断起火原因是没有说服力的；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缺乏鉴定的客观条件是一审法院的主管判断，缺乏事实基础；是否具备鉴定的客观条件应当依据有质证的鉴定机构意见，而不是裁判者的主观判断。再次，利宝保险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及鉴定说明，申请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有充分的理据：1.车辆起火是因油路上出现问题导致；2.起火痕迹存在很多疑点：发动机旁车身线束端口齐整且没有熔珠；过火痕迹在整个发动机上是覆盖式的，与常规发动机起火现象完全不符；起火点的痕迹不符合常规，若是正常的油管破裂，燃油会在油泵的作用下进行喷溅，起火点会在发动机周围而不是发动机上。因此，本案对于涉案车辆起火原因的鉴定对于本案定性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应予鉴定而未予鉴定是错误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段绍华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利宝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利宝保险公司提出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1.利宝保险公司没有在举证期间以书面的形式向一审法院提出，已过举证期间；2.在起诉前，司机梁肇锋、车主段绍华、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及会同保险公司聘请的专业鉴定人员到停车场对车辆进行了检测、鉴定，对事故的成因无异议；3.依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和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的复函以及本次自燃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犯罪可能性，可以排除人为的道德风险；4.利宝保险公司称曾经报案，怀疑涉案事故是人为纵火所致，但公安机关口头答复达不到立案条件，不予立案。自此可以看出此案排除人为的道德风险，属于车辆自燃现象；5.一审庭审时距离事故发生已经半年多，在此过程中利宝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人为的破坏（一审时已经提供照片给法院且利宝保险公司也确认此行为），车辆现在处于无人看管状态，也难以确定车辆是否受到其他人的人为破坏。第二，本案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范围。理由：1.利宝保险公司的条款其封面适用的版本是“2014版”，而本案的保险单是在2019年7月30日生效的，保单也没有注明此保险适用于哪个版本，因此不能确认保险合同条款与涉案车辆的关联性。2.利宝保险公司没有提供涉案车辆的投保单及向被保险人提供就格式条款作了解释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根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的规定，该格式合同条款无效；3.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34页中约定的“自燃”的释义以及第15页中约定的“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保险期间，涉案车辆是在行驶过程中发生起火，符合自燃的释义，属于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范围，且本案的事实与保险合同条款的责任免除不一致，不属于免赔范围。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及时核定保险事故是保险公司的义务。利宝保险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原告段绍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宝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自燃损失险范围内赔偿段绍华损失19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利宝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粤Ｓ×××**车辆登记在段绍华名下，该车辆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被保险人为段绍华，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30日0时起至2020年7月29日24时止，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和自燃损失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均为195000元。2019年12月24日19时30分许，梁肇锋驾驶粤Ｓ×××**车辆在263省道行驶时，车辆突然起火。梁肇锋当场向公安和利宝保险公司报案。四会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下茆中队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证明》，内容为：“2019年12月24日19时30分许，我中队接报一宗发生于××省××叠翠××山庄路段黄田往四会市区方向有小汽车自燃的报警警情，接报后我中队立即出警，民警到达现场时，现场已经由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灭火完毕，经查，该事件是由驾驶员梁肇锋（男，37岁，广东省广宁县古水镇大潘村委会对村36号，身份证号：）驾驶的粤Ｓ×××**号小型轿车因意外自燃起火导致，车辆燃烧仅造成粤Ｓ×××**号小型轿车及其行驶证烧毁，未造成其他第三方物品损坏、未造成人员伤亡。特此证明！”落款处加盖四会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证明》，证实粤Ｓ×××**车辆在四会市263省道上沙头村叠翠园山庄附近着火，该消防队到场实施救援，成功将火扑灭。段绍华提供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拟证明其购买粤Ｓ×××**车辆的价格是236000元，利宝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称段绍华投保时曾出示过该发票，然后利宝保险公司就按照195000元的价格承保，但事故发生后向段绍华调查时，利宝保险公司问段绍华：涉案车辆是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用什么交易的？段绍华答：2019年7月份买的二手车，花了128000元，现金给的。上述询问情况有2019年12月30日的笔录为证，段绍华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时间太久不记得是否其本人签名及按手印。利宝保险公司提供4张照片拟证明粤Ｓ×××**车辆的车身线束有人为剪断的痕迹，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及是否存在人为纵火进行鉴定。段绍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涉案车辆是二手车，不清楚以前有无维修或者改装线路。利宝保险公司主张其向段绍华邮寄了《告知函》，告知段绍华为核实事故真实性，请其在收到函件后3天内与保险公司联系。利宝保险公司提供了《告知函》的复印件和顺丰速运的查件信息，拟证明段绍华在2020年3月18日签收了该邮件。段绍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顺丰速运的查件信息没有显示寄件人和收件人，也没有显示所寄的是什么东西，所以不能证明利宝保险公司的主张。一审庭审时，利宝保险公司确认粤Ｓ×××**车辆在事故中发生全损。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2014版）》第15页自燃损失险一章共有四个条款：第一条保险责任（一）保险期间内，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第二条责任免除（一）自燃仅造成电器、线路、油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的损失；（二）由于擅自改装、加装电器及设备导致被保险机动车起火造成的损失；（三）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等违反车辆安全操作规则造成的损失；（四）本附加险每次赔偿实行20%的绝对免赔率，不适用主险中的各项免赔率、免赔额约定。第三条保险金额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内协商确定。第四条赔偿处理全部损失，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部分损失，在保险金额内按实际修理费用计算赔偿。段绍华称不能确认上述保险条款与本案的关联性，因为涉案保单是在2019年7月30日生效的，而上述保险合同条款是2014版的，保险单也没有注明适用哪个版本的保险条款；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上述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对于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如果没有进行解释说明是无效的，利宝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格式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退一步来讲，如果上述保险条款是真实有效的，根据自燃损失险的相关条款，涉案事故也属于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范围，不存在免责事由，利宝保险公司申请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没有任何意义，亦超过了举证期限，且距离事故发生已长达半年之久，不能确定涉案车辆是否遭到破坏；事故发生后，利宝保险公司聘请了专业鉴定人员对事故车辆进行了查勘、鉴定，同时也带走了车上的一些配件回去检查，并在15天后电话告知对火灾成因无异议。段绍华提供了一些现场照片佐证，但利宝保险公司对照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分别向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发函询问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和现状。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复函称，依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其在处理完该起事故后，当场将事故现场移交当地公安交管部门，该起火灾事故原因调查不属于消防机构职责。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复函称，案件当事人梁肇锋打110报警时称车辆自燃，民警现场向其和消防队员了解车辆起火情况，双方的陈述一致，该调查过程有录音录像可以证明，并且民警在现场可见事故车辆已被烧毁，车头发动机舱严重焚毁，驾驶室及后段车身的烧毁程度相对较轻，附照片为证；下茆中队认为梁肇锋的陈述与现场情况基本相符，未发现其他可疑之处；事发后事故车辆停放在利氏停车场，梁肇锋于2019年12月27日办理了车辆放行手续，但至今未取走车辆。段绍华对上述两份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予以认可，认为根据上述两份复函，利宝保险公司申请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没有必要。利宝保险公司对上述两份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和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没有对起火原因进行调查，仅仅是对现场出警的记录和说明，不能排除事故车辆是人为纵火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询问利宝保险公司怀疑涉案事故是人为纵火所致，有无向公安机关报案，利宝保险公司称曾经报案，但公安机关口头答复达不到立案条件，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粤Ｓ×××**车辆发生单方起火事故不持异议，一审予以确认。但是，利宝保险公司不同意在自燃损失险范围内赔付保险金195000元给段绍华，针对其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利宝保险公司主张段绍华投保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隐瞒了涉案车辆的购买价格。即使该主张属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利宝保险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对段绍华做询问笔录时已经知道解除事由，超过了三十日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该合同解除权消灭，故利宝保险公司主张不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不予退还保险费，理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利宝保险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并主张是人为纵火导致涉案事故发生，不属于保险事故，应予免赔。根据利宝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一条第一项“保险期间内，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利宝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事故是人为纵火导致，并曾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认为达不到立案条件故不予立案。而且四会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下茆中队也认为涉案事故因意外自燃起火导致，没有可疑之处。此外，涉案事故发生至今已长达半年之久，利宝保险公司没有对事故车辆进行证据保全，段绍华质疑事故车辆的状况有可能发生改变亦属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的起火原因缺乏鉴定的客观条件，对利宝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及时核定保险事故是保险公司的义务。利宝保险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因此，利宝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事故是人为纵火导致，不属于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利宝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不成立，段绍华要求利宝保险公司在自燃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9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车辆损失195000元给段绍华。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发生火灾是否属于自燃，目前是否存在鉴定的条件和必要。利宝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可能是人为纵火，并提交疑似人为剪断车身线束的车辆照片予以证明；段绍华称涉案车辆系自燃，并提交四会市城北专职消防队、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出具的证明佐证。一审法院亦就该问题向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茆中队发函询问并得到函复。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事故发生后的情节，比较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本院认为段绍华提交的证据更为可信，涉案车辆系自燃的证据更优。利宝保险公司在发现涉案车辆起火原因存疑后，并未及时申请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现距事故发生已近一年之久，车辆鉴定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变化，此时再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亦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利宝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利宝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平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莉书记员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