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生，男，197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胜，江西求正沃德（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保，江西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青原区新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3667484621D。法定代表人：马雅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刘成辉，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瑞生因与被上诉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3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胜、熊小保、被上诉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刘成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瑞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案由定性有误。本案案由更宜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关系系一方提供劳务而另一方支付报酬的经济关系。而劳动关系除此之外，用人单位还要对劳动者进行劳动内容及纪律等方面的管理，即双方存在隶属关系。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体现按劳动分配原则，由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而劳务关系中的劳务报酬完全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由民法、合同法调整。结合本案事实，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为便于上诉人开展工作，被上诉人对其委以公司监事或经理身份，上诉人除了在被上诉人公司所在园区规划建制有关物流园事务之外，另利用自身从事物流行业的经验及当地人脉，凭着客户对上诉人的信任，成功引进100多家租户进驻被上诉人园区，使得原本一个废旧园区通过上诉人发展成为年租金收入上千万的规模物流园区。上诉人之所以为上述工作付出劳务，就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合意，即被上诉人承诺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每月给其1万元报酬并另行支付其150万元的招商营运报酬。由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监管，被上诉人一审答辩中也认可系一种劳务报酬，因此双方合意的实质应属一种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公平且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报酬170万元事实有被上诉人出具加盖了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确认函证实。既然是确认函，则足以说明系经过双方的合意结算而达成。被上诉人认为加盖的印章系伪造，经其申请司法鉴定后真实性没有问题，被上诉人依法应举证证明加以推翻该确认函的真实性，否则法院就应该采信该关键证据。2、上诉人为了证实自己为被上诉人建立物流园区所付出的工作劳务，除了上述足以说明问题的确认函之外，另提供了多份关联证据加以印证，甚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也能反应此前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事实。3、上诉人提供的劳务是否值得获取如此高额报酬已有双方当事人加以确认及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完成。三、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32条规定“合同自当事人双方签字盖章成立生效，法定的签字不是合同成立与否的要件”。确认函虽然没有法人的签字，但是对彼此劳务合同关系的确认，也是双方对劳务报酬的合意确认。综上，请二审公正司法、依法纠错。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的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具体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劳动报酬，在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是基于劳动关系追索劳动报酬，在一审的第一份证据，上诉人陈述在被上诉人公司任总经理一职，第三份证据又任监事一职，双方对存在劳动关系是有争议的，应适用劳动纠纷的仲裁前置处理。2、确认函虽盖有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但依然不符合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签章习惯。从上诉人提交的三十五份合同，以及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样本的租赁合同，可以看出有一个共同特点，除了盖有公司的章外，还有法人代表马雅飞的签字。因此，可以看出签署合同都需要马雅飞的签字，而确认函却没有。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该确认函是马雅飞给上诉人的，按上诉人的说法如果马雅飞确实向上诉人出具了该份确认函就一定会在上面签字。3、双方没有关于聘请合同、授权招商的材料，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为上诉人工作，不能证明其工作的成果，其提供的三十五份招商合同也不系其工作成果，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刘瑞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依玛公司支付工资及招商运营报酬170万元及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5月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依玛公司成立于2007年，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服务；供应链管理，货物仓储，货物装卸，自有房屋租赁服务等”。现原告刘瑞生认为其从2016年7月至2018年2月间在被告依玛公司担任监事，并从事总经理一职，负责被告公司的物流园区招商运营工作。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雅飞口头承诺给予原告每月1万元工资，招商运营报酬150万元，但被告并未支付分文，经原告要求，被告法定代表人马雅飞向原告出具内容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应付刘瑞生2016年7月至2018年2月，共20个月工资贰拾万元整（￥200000.00）。另外，还需支付刘瑞生负责物流园招商营运报酬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两项合计金额壹佰柒拾元整（￥1700000.00）。以上款项截至2018年5月31日尚未支付。”的确认函交给原告。由于被告公司至今尚未支付劳动报酬，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被告依玛公司则认为，原告刘瑞生并非本公司员工，而是在本公司租赁厂房的租赁者，其未与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任何任命文件，更没有为公司提供任何劳务及劳动成果，公司不应支付其任何报酬。原告所持有的确认函，既没有落款时间也没有任何出具人的签名，虽加盖公司合同印章，不具有合法的形式要件。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诉讼中，被告依玛公司申请对原告举证的《确认函》中所加盖的合同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函》中的印章与同时期被告公司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的印章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诉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以及庭审陈述的内容可知，原告主张的诉请是要求被告支付其在被告公司任总经理一职及其在该职务上为被告公司招商运营所应获得的工资报酬以及招商运营的劳动报酬。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该劳动报酬是否应当支付？一审认为，支付劳动报酬的前提是证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原告举证的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雅飞的微信聊天及录音记录存在不连续性，且在内容中并未得到马雅飞的直接认可；原告提供的工作时的照片打印件、租户的证明等其他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刘瑞生受聘于被告公司，且月工资为1万元。原告提供的厂区图、被告公司的租金收益、被告公司与其他租赁户的租赁合同等证据同样也不能证明原告受聘于被告公司，同时为被告公司提供了何种能够获得相应营运报酬的营运成果。原告甚至无法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工牌、名片、社保缴纳等基本能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原告提供的确认函加盖的是被告公司合同专用印章，并非公司公章。且该确认函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手人的签名，也没有落款时间，在形式上存在缺陷。当事人对其主张有举证义务，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原告对于有瑕疵的确认函则有义务在举证上予以补强，但整个庭审中，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无法提供其为被告提供了何种可以获取高额工资及高额劳动报酬的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瑞生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能否认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应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中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应适用仲裁前置。狭义的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动服务，另一方接受该劳动服务并支付对价而形成的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劳务关系中，双方依据约定确定权利义务关系，接受劳务一方无需承担除约定之外的其他责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由用人单位安排提供的劳动，并支付劳动报酬的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劳动关系项下，用人单位需要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按月支付劳动者报酬，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并提供各种法律规定的福利，不能无故辞退劳动者。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主张的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在该公司任总经理一职及其在该职务上为被上诉人公司招商运营所应获得的工资以及为招商运营的劳动报酬，但法院在审理中，仍需根据法律规定对双方法律关系进行实质的审查与认定。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刘瑞生于2016年1月、6月分别租赁被上诉人厂房及写字楼从事物流行业。之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雅飞同意自2016年7月起按1万元/月工资及1%的依玛股份或150万元报酬雇请上诉人作为公司委派的监事兼总经理利用其自身从事物流行业的人脉优势及经验协助其管理依玛实业公司物流园的招商运营工作。同时，2016年11月上诉人与马雅飞及第三人李斌又共同组成吉安市玛雅物流有限公司，作为物流园的资产运营管理公司，负责依玛实业公司名下所有物业管理运营。截止2017年底，共有100多户商家与依玛实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018年7月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一份确认函，内容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应付刘瑞生2016年7月至2018年2月，共20个月工资贰拾万元整（￥200000.00）。另外，还需支付刘瑞生负责物流园招商营运报酬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两项合计金额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00）。以上款项截至2018年5月31日尚未支付。”该确认函盖有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是依据双方的约定而确定对价形成的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是被上诉人招用上诉人为其成员，在其管理下，由被上诉人安排提供的劳动，并支付劳动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被上诉人亦未按月支付上诉人报酬，同时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及提供各种法律规定的福利。因此，本案法律关系更符合劳务合同关系的性质。关于被上诉人出具的确认函能否认定合法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出具加盖了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确认函，足以说明系经过双方的合意而达成。确认函虽然没有法人的签字，但仍是双方对劳务报酬的确认。被上诉人认为，确认函虽盖有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但不符合其签章习惯，还应有法人代表马雅飞的签字，故该确认函不具有真实性。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首先，确认函中盖有的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经鉴定与被上诉人使用的合同专用章一致，因此，该印章不存在虚假印章的问题；其次，被上诉人法人代表马雅飞在与上诉人的微信记录及通话录音中均有向其表示1万元/月工资及150万元报酬的意思；再次，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其他诉讼案件中，并未否定本案确认函的真实性，只是提出确认函中的工资、劳动报酬与租金性质不同，不能直接抵扣。由此表明，被上诉人所出具的确认函系经过双方的合意而达成，其内容具体，能够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确认函没有法人代表的签名，但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因确认函中对劳务报酬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故上诉人诉请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案由应为追索劳务报酬纠纷。被上诉人出具的确认函对上诉人应具有合法效力。上诉人刘瑞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3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刘瑞生劳务报酬共计170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刘瑞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共计21680元，由被上诉人吉安市依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王东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张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