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朝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莎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酒联储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鲁会锋，总经理。上诉人山东省中国旅行社（以下简称山东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酒联储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联储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旅行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未出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故意编造虚假的签证申报材料导致的，其依法应承担违约、违法责任，被上诉人伪造虚假员工身份信息骗取签证出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八条之规定，作为旅游者，应当“如实填写《出境旅游报名表》、签证/签注资料和游客安全信息卡等各项内容……并对其真实性负责……”。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旅游合同签订后，除了应当履行交纳旅游团款的义务外，还应当提供真实准确的签证/签注材料，这不仅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也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众所周知，澳大利亚、美国等国家对于入境签证审查非常严格，对于提交虚假申报材料的、可能危害其国家安全的、可能非法滞留的人员一律拒签。其驻中国使领馆对拟入境其国家的人员的审查更为严格，除了要求提交户籍证明、婚姻证明、收入证明、在职证明、房产证明、存款证明等证明材料外，还要填写ADS签证资料表。而签证资料表中要求填写个人姓名、其目的就是为了通过上述材料的交叉比对、严格审查以判断申请人是否具有虚假申报、安全威胁、滞留风险，并最终作出同意签证或拒签的判断。而本案被上诉人却故意隐瞒事实，通过编造虚假员工身份信息的手段，妄图骗取澳大利亚驻中国大使馆的旅游签证，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以员工出国游这一合法形式，掩盖其组织会员出国进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这一犯罪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酒联储与上诉人山东旅行社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的行为，实际上是制作虚假证明材料，意图骗取出境证件、帮助他人偷越国（边）境。该行为严重侵犯了国（边）境管理秩序，必须依法严惩。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左右开始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后在2017年12月伪造材料组织非员工以员工身份出境，基于非法组织游客出境的主观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制造、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本身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国的国（边）境管理秩序。二审法院如果不改判，将以判决的方式使违法的被上诉人从中获益，不仅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还严重亵渎了法律尊严。被上诉人必须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若纵容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将严重影响国（边）境管理秩序、损害我国旅游者在其他国家签证部门的信誉，产生严重不良影响。即使不构成偷越边境犯罪，被上诉人组织伪造材料，组织出游，作为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计划的一环，反而让我们承担责任，实属冤屈。3、上诉人已全面履行义务，澳大利亚大使馆也没有出具证明是上诉人山东旅行社的原因导致没有出签，被上诉人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开展相关工作，包括向澳大利亚驻中国大使馆递交签证申请材料、安排并支付地接费用，购买往返机票等等，并为此支出了巨额费用，有机票、航班确认单、接待费用、签证费用、旅游意外保险电子保单等凭证。若被上诉人材料真实，顺利获取澳大利亚的签证，本合同的履行将不存在任何问题，合同目的可以顺利实现。上诉人只是为旅行团代办签证，并没有保证签证必须办出的义务，上诉人的义务只是转递材料，最终是否能够出签证，以及不能出签的责任并不能直接归责于上诉人，属于不可控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事由，依法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并将二审审理中新发现的被上诉人违法犯罪行为移送公安机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酒联储公司未作答辩。酒联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山东旅行社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2.判令山东旅行社退还旅游费用27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即54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旅行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酒联储公司与山东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017307），山东旅行社组织酒联储公司人员参加编号为SDZY-20171202D的“澳大利亚一地八日”旅游项目，出发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结束时间为2017年12月9日。旅游费用为11500元/人，其中导游费用400元/人，合计392700元，首付款274000元，余款回国后付清。该团接待社为山东省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济南分公司。合同第19条约定：因旅游者提供材料存在问题或者自身其它原因被拒签、缓签、拒绝入境和出境的，相关责任和费用由旅游者承担，出境社将未发生的费用退还旅游者，如给出境社造成损失的，旅游者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出境社原因导致旅游者被拒签而解除合同的，依据本合同第17条第1款处理。第17条约定，出境社向旅游者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旅游费用（不得扣除签证/签注等费用），并按下列标准向旅游者支付违约金：行程开始当日，支付旅游费用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酒联储公司向山东旅行社支付了旅游费首付款274000元。山东旅行社为此团支出了机票、地接、保险、签证等费用。山东旅行社自述于2017年11月28日将酒联储公司出境旅游人员的签证表、资料收齐后通过顺丰速递邮寄给北京阳光鑫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鑫隆公司再将上述材料上传澳大利亚驻华大使馆办理签证。鑫隆公司出具的《20171129团队情况说明》载明：已于2017年11月29日将山东旅行社邮寄的材料提交，2017年12月1日经催签此团仍未出签后，通知了山东旅行社。2017年12月4日，澳大利亚领馆要求此团上传新的行程和机票，给此团签证一个处理结果。2017年12月2日，酒联储公司参团人员到达青岛机场准备出发时，被告知没有出签，本次旅游不能出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酒联储公司与山东旅行社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酒联储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旅游费用274000元。山东旅行社主张团队未能出签的原因系因酒联储公司提供的参团人员资料不真实所致，其应对自己的主张负举证责任。酒联储公司参团人员到达青岛机场准备出发时才被告知未能办妥签证，不能出行，山东旅行社未能证实旅游团未出签原因如其所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山东旅行社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山东旅行社应承担合同未按约履行的违约责任。由于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酒联储公司要求解除《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山东旅行社还应按照合同第17条的约定，向酒联储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旅游费用27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计274000元×20%=54800元，故对酒联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山东酒联储酒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二、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酒联储酒业有限公司旅游费用274000元；三、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酒联储酒业有限公司违约金54800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被告山东旅行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山东旅行社提交下列证据：1、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88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通过卖酒发展大量会员，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立案等事实，被送签人不是单位员工，而是会员；2、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通过出国旅游考察酒庄等方式，骗取会员信任购买酒，以出国旅游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吸收存款发展会员等非法目的，双方所签订的旅游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无效；3、鑫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澳大利亚大使馆曾与被送签人员进行电话核实等事实，不出签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提供的资料、电话等信息不真实，和送签时间没有关系，且送签时间是根据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提交资料的时间决定的；4、与被送签人李守华的电话录音1份，拟证明李守华等被送签人并非被上诉人酒联储公司员工，其是买酒的会员，签证表是虚假的，酒联储公司让她怎么写就怎么写，因此可以证实酒联储公司一开始就违约在先，因其提交的出境人员信息虚假根本不可能履行合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通过提交虚假资料是无法取得签证的。酒联储公司未到庭质证。鉴于上诉人山东旅行社提交的证据1、2系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及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4李守华的电话录音，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该证据未经被上诉人质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因鑫隆公司本身系送签旅行社，且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山东旅行社与酒联储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山东旅行社主张酒联储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展会员的目的、涉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无效，但其提供的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887号民事判决、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尚不足以证实酒联储公司以出国旅游考察酒庄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发展会员的目的，山东旅行社主张涉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山东旅行社主张涉案团队未能出签的原因系酒联储公司伪造虚假员工身份信息骗取签证所导致，但其提供的鑫隆公司《情况说明》及李守华的通话录音，不足以证实该团队未出签系酒联储公司的原因所致，且酒联储公司参团人员系在到达青岛机场准备出发时才被告知未能办妥签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山东旅行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涉案《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山东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中国旅行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海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