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友自动化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纵湖镇富民东路**（M）。法定代表人：季粉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友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江苏益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冷智装备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山湖路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厂区内。负责人：张东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亿如，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翔，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润友自动化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润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冷智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江苏润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友华、黄权，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亿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润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江苏润友公司交付了除机器人系统外的全部约定设备，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实际运行使用。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认为机器人项目不可行，要求终止。机器人项目终止是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自身原因导致的，不是江苏润友公司违约造成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不是设备交付，而是安装滞后。二、一审未查明设备逾期安装的原因。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违约，不履行约定义务和协助义务，江苏润友公司逾期安装调试是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的合法行为。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支付价款的时间超出合同约定日期4天。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在江苏润友公司制作完成后直到2018年1月6日方进行预验收，直到2018年3月13日才发出《设备进场安装通知函》。江苏润友公司进场后发现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尚未自行完成合同第6.6条约定的基础施工，不具备安装条件，最终延至2018年6月中旬进场安装，安装过程中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未依约提供大型起重设备。安装持续到2018年9月下旬结束，交付给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三、2018年10月30日上午8时40分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工作人员焊接作业引起火灾，造成江苏润友公司交付的喷砂房被毁、设备损坏。四、《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江苏润友公司未参与评估机构的选择、提供鉴定用材料，对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存疑。《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以江苏润友公司违约为前提，该前提条件不成立，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江苏润友公司已经履行了除机器人项目外设备安装交付义务，双方完全可以对照约定进行结算，结算问题非专门性问题，无需进行评估。五、本案因江苏润友公司拒绝开票引发，起诉的目的就是转嫁事故责任。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于2019年10月已提起过类似诉讼，江苏润友公司到庭应诉，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自行撤诉，于2020年5月再次起诉。因江苏润友公司实际经营地址迁移未能有效送达。一审法院主观上就不想查明案件事实，听信一方之言，剥夺江苏润友公司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作发回处理。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有效，所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原件予以支撑，裁判具有法律依据，江苏润友公司二审所提证据多数没有原件、形式不符合法定要件且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认定，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二、江苏润友公司的上诉意见完全与事实不符。1.本案合同双方从未进行符合合同约定的预验收。因江苏润友公司未能按期制造交付全部设备，导致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不得已于2018年1月6日对江苏润友公司已交付的部分进行了验收，该验收行为不能视为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放弃了固有的合同权利。江苏润友公司的《请款函》足以证实，除机器人部分外，已交付设备亦不完全，涂装线的电气部分、环保部分、风机、灯箱、燃烧器等均未采购。2.江苏润友公司从未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制造、调试、安装，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基础施工无关。且自合同签订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开始组织施工单位进行基础施工，施工内容需要与江苏润友公司相互协调，部分依赖江苏润友公司提供施工图，但江苏润友公司却迟延提供、屡次修改，导致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的施工无法连续，停工待图。施工单位于2017年9月25日完成了已有图纸部分的施工，于2017年12月22日完成全部基础施工，于2018年1月8日完成全部竣工验收，而此时江苏润友公司的设备仍未完成。3.因江苏润友公司的设备交付不完全，令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不得不进行补充采购，所谓的试运行是在补充采购的基础上实现的，因此试运行不足以证明江苏润友公司交付无瑕疵。4.《资产评估咨询报告》是由有资质的机构和评估人员出具的，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证据使用。5.就江苏润友公司上诉所称火灾事故已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是，并无“火灾”事故，仅属场内一般性事件，消防等部门未将此事认定为火灾事故，全部经济损失不足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评估结论亦无关联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江苏润友公司订立的《设备买卖合同》；2.江苏润友公司返还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超付的货款28.6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8.6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4日起参照同期银行贷款逾期罚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3.江苏润友公司赔偿未开发票导致税金损失986253元；4.江苏润友公司支付违约金4501698.16元；5.江苏润友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审理中，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申请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江苏润友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所需的冷藏集装箱油漆涂装线设备，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以0747-1760SITCB077/07号招标文件在国内公开招标，经评定江苏润友公司为中标人。设备名称冷藏集装箱油漆涂装线，数量1套，总价1060.18万元（含17%增值税），交付时间：9月30日前确保手工打砂、底漆喷漆、流平、烘干台位投入使用，自动打砂在合同生效后90个日历日。运输及交付现场：设备由江苏润友公司以公路方式运输至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公司现场。安装交验：江苏润友公司设备到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现场60个工作日内，江苏润友公司在现场完成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自接到江苏润友公司设备安装竣工通知5个工作日内应组织双方验收。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接到江苏润友公司设备安装竣工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既不签发验收证明书也不提出修改或调试意见，视为设备已验收交付使用。设备质量保证期为12个月，从设备交付使用之日起开始计算。合同价款的支付条件及期限：1.合同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20%即2120360元至江苏润友公司银行账号；2.发货前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到江苏润友公司工厂预验收，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价30%即3180540元；3.设备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安装验收交付使用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自收到江苏润友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和江苏润友公司开具的合同价款100%增值税发票之日起7个工作日转账支付40%即4240720元；4.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留置10%即106018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届满后14日内结清（无息）。违约责任：江苏润友公司逾期交付设备，除不可抗力，应向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支付迟交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逾期7天交付，应支付合同价款总额1.5%，不足7天以7天计。若江苏润友公司逾期30日未交付，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享有解除本合同的选择权。当合同因此被解除，江苏润友公司除应返还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交付的合同价款外，违约金应累计支付至实际交付日或合同解除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因解除合同给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造成的损失的，江苏润友公司应予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江苏润友公司向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交付了部分设备，双方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认可江苏润友公司已交付设备在合同约定60日内完成了调试、验收。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8日、2018年1月19日分别向江苏润友公司转账2120360元、3180540元。2018年7月30日，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因江苏润友公司逾期安装案涉设备向江苏润友公司发送设备安装进度严重滞后的索赔函一封。2018年9月4日，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又向江苏润友公司发送一封油漆涂装线安装进度告知函。2018年9月10日，江苏润友公司向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出具一份请款函，大致内容为：因江苏润友公司公司承接项目较多，前期投入过多，导致公司资金压力较大，承建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的集装箱油漆涂装线还有部分外购件需要资金提货恳请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帮忙提前预付约50万元。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江苏润友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此后，因江苏润友公司未按约完成全部设备的交付和安装，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未再付款。审理中，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陈述江苏润友公司已交付的部分设备系逾期交付，并以提交的索赔函、告知函予以证明。另，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陈述，已交付设备与未交付的设备虽构成整套生产线，但系相互独立的设备。2019年，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聘请具有评估资质的湖北长江求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案涉冷藏集装箱油漆涂装线安装滞后造成的实体性损失和经济型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9月29日，该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鄂长江咨询字【2019】014号），评估结果为：374.97万元（实体性损失28.69万元+直接经济损失98.11万元+间接经济损失190.36万元+技术性差异经济损失57.81万元）。其中该评估报告中的实体性损失系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支付580.09万元扣减完工投入使用的设备净值（未考虑贬值因素）551.404万元所得。一审法院认为：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江苏润友公司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按约支付了第一、二期货款共计580.09万元，但江苏润友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即2017年10月27日前完成整套设备的安装交付使用，经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两次去函，江苏润友公司至今仍未完成交付，构成违约，现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依合同约定选择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中，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陈述案涉油漆涂装线系一套完整的生产线路，江苏润友公司已交付的设备与未交付的设备又是相互独立的，因江苏润友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相反意见且结合合同内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税金损失问题，经法院释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申请撤回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照准。江苏润友公司逾期交付设备，造成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单方聘请评估公司就江苏润友公司安装滞后损失进行了评估，江苏润友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相反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损失金额为374.97万元。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要求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要求江苏润友公司返还超付货款28.69万元，因此款已经包含在上述评估损失中，一审法院不再支持。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损失，一审法院上述已支持，其要求江苏润友公司再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与江苏润友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二、由江苏润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损失374.97万元；三、驳回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24元，减半收取26112元，由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负担1万元，江苏润友公司负担161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有原件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判定并在本院认为中详述。江苏润友公司所提证据中包括一份申请书，申请本院至武汉市消防救援支队调查2018年10月30日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火灾损失情况及事故认定书，拟证实江苏润友公司交付的设备因火灾原因严重损坏。鉴于该待证事实与本案所审理的合同违约之诉无关，本院未准予该申请。在庭审调查中就相关情形对长江冷智分公司进行了询问，该公司表示2018年10月底某日，厂房中确曾着火，消防出警后完全扑灭，未将此事件认定为火灾。本院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江苏润友公司是否按时、完全履行了《设备买卖合同》项下产品的制作、交付、调试义务？若其存在违约行为，中车长江冷智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所主张的违约责任应在多大范围内得到支持？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的约定，合同标的物油漆涂装线总价1060.18万元，包含非标设备（喷砂清理室、水旋喷漆室、流平室、烘干室、调漆室、漆泥处理间、电控系统），垂直地机链，废水处理设备，废气处理装置，机器人喷砂系统，机器人喷涂系统六大部分，设备的交付分为“运输及交付”、“设备验收与交付”两个环节，最终确保于2017年9月30日前手工打砂、底漆喷涂、流平、烘干台位投入使用，自动打砂在合同生效后90个日历日投入使用。据此可以确认，分为两个环节完成交付的设备应当包括合同所涉全部六大部分的设备。截至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并未收到机器人喷砂系统、机器人喷涂系统设备，更不论后续的验收交付，机器人喷砂系统、机器人喷涂系统设备交付明显陷于迟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设备买卖合同》自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的民事起诉状送达江苏润友公司之日起解除。江苏润友公司主张其并无迟延履行行为，所举证据针对的是机器人喷砂系统、机器人喷涂系统之外双方实际履行部分内容，不足以证实其就案涉合同项下全部标的物的履行不存在迟延，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的约定，“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自接到江苏润友公司设备安装竣工通知5个工作日内应组织双方验收，验收标准为本合同第2.1款下规格型号及标准”。江苏润友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仅可以证实合同项下部分经安装调试的设备已进入试运行，并不足以证实已试运行的部分完全交付，不存在瑕疵。江苏润友公司关于合同总价扣除机器人喷砂系统、机器人喷涂系统分项价格即为其应收取的价款金额的上诉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江苏润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完全交付、未及时交付的履行瑕疵。因本案交易标的物为非标生产线，上述履行瑕疵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属于需要通过鉴定予以查清的专门性问题。2019年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已聘请湖北长江求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与传票等法律文件一并通过邮寄的方式于2020年7月15日送达给江苏润友公司。江苏润友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就证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按照优势证据原则采信有资质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二审中，江苏润友公司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亦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经本院询问后仍坚持其关于本案无需鉴定、不申请司法鉴定的意见。故，关于已交付设备的价值，本院仍采信本案唯一鉴定意见中的结论，确认江苏润友公司应向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返还已收取价款超出已交付设备价值的金额28.69万元。关于迟延交付违约金，本应依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中车长江冷智分公司起诉时将其调减至4501698.16元，一审法院又综合当事人履约情形、实际损失大小，按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一步予以了调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苏润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3.96元，由江苏润友自动化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李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