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院**楼1105。负责人：杨海臣，销售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侍丹青，男,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萍，女,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洪，男，1960年3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展洪华，北京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冉，北京俊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埃迈流体公司）因与钱玉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埃迈流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钱玉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本案诉讼费由钱玉洪承担。事实和理由：钱玉洪属于资深工程师，在职期间能够接触并掌握大量保密级别极高仅限少数员工能够访问的电子图纸数据库的保密信息，埃迈流体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由于钱玉洪未能妥善保管其在电子系统中的账号及密码，放任该账号密码暴露并以消极行为分享给他人，且钱玉洪多次违规使用U盘，导致出现数据的大量异常下载，钱玉洪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埃迈流体公司《IT用户责任标准操作流程》（2018）、《公司笔记本电脑的保管规定》及《员工手册》（2015版）的要求，其行为已构成对保密义务的严重违反，埃迈流体公司基于上述原因解除与钱玉洪之间的劳动关系行为合法，无需支付钱玉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钱玉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埃迈流体公司的上诉请求。埃迈流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埃迈流体公司无需向钱玉洪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玉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玉洪于2008年4月1日入职希西艾流体控制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希西艾公司）。钱玉洪自2012年起担任公司工程技术部助理销售经理。2013年10月1日，希西艾公司与钱玉洪续订劳动合同，2014年6月23日，希西艾公司再次与钱玉洪续订劳动合同。2017年11月21日，钱玉洪、希西艾公司、埃迈流体公司签署《员工转移协议》，其中第3条规定，埃迈流体公司同意将钱玉洪在希西艾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入在埃迈流体公司的工作年限。2017年12月1日，钱玉洪被调整至埃迈流体公司。2017年12月1日，钱玉洪与埃迈流体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希西艾公司与埃迈流体公司系关联企业关系。2019年7月15日，埃迈流体公司向钱玉洪发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由于您从事的是技术保密性质极高的工作，根据公司相关政策，您应当在任何时候保护一切保密材料使其不暴露给未经授权的人或不被未经授权的人取得。近期，公司在同您的系列访谈调查时发现：在您任职期间，2009年-2013年你曾经两次丢失过公司的电脑；同时，您也坦承曾多次未经正规申报审批手续而将本机电脑的密码信息与其他人分享。公司经过进一步核查发现，您的这些主观及客观的错误是导致公司产生巨大损失的直接或间接原因。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由于您的上述过错对公司造成的损失过大，根据相关规定，管理层决定立即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无经济补偿金支付，2019年7月15日正式生效。请于今日下午5时前与公司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9年8月30日，埃迈流体公司通过EMS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工会发出《单方解除员工劳动合同工会通知函》，载明“现有员工钱玉洪，在职期间从事技术保密性质极高的工作，属于负有严格保密义务的人员。现根据公司调查查明，该员工在职期间违反保密义务和保密规定，泄露公司保密信息，并且两次丢失公司电脑，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公司《员工手册》等内部规章制度的规定，已经构成严重违纪。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特此请示，妥否，请贵单位批示”。该快件于2019年9月2日被签收。埃迈流体公司及钱玉洪均认可钱玉洪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37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埃迈流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至2019年钱玉洪专属账号密码于埃迈流体公司集团电子图纸系统（DigitalPaperSystem）登录及下载次数统计、2018年第一季度钱玉洪具体登录及下载电子图纸系统时间及次数、2018年第一季度钱玉洪考勤记录，欲证明钱玉洪专属账号在2018年（特别是第一季度）及2019年1月存在大量异常下载，钱玉洪在出差期间其专属账号名下也有大量下载记录。埃迈流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2019)沪徐证经自第13717号公证书,公证书对钱玉洪在2014年至2019年期间专属账户密码于埃迈流体公司集团电子图纸系统（DigitalPaperSystem）登陆及下载次数统计进行了公证。对此，钱玉洪主张有第三人冒用其账号进行操作，并提供了钱玉洪2018年第一季度的行程单及病历、钱玉洪于2019年3月8日向埃迈流体公司员工就异常下载量的沟通邮件，欲证明钱玉洪在上述期间一直在出差和住院，上述操作不是其本人所为，钱玉洪曾主动及时和埃迈流体公司员工沟通下载量异常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埃迈流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钱玉洪于2019年3月5日书写的《关于2018、2013年度在digitalpaper上出现巨大下载或浏览量的说明》、埃迈流体公司工作人员与钱玉洪于2019年4月28日的访谈录音及文字整理，欲证明钱玉洪的账户在电子图纸系统中拥有高级权限，钱玉洪知悉电子图纸系统中的信息、图纸非常重要，未能适当保管其密码的后果严重；但钱玉洪在职期间曾两次丢失工作电脑，多次在未采取任何保密及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将其工作电脑及密码共享给他人使用，并多次擅自将公司信息存储于私人USB设备中；钱玉洪在多个方面均未能采取适当措施保管其专属账号密码，致使第三人入侵埃迈流体公司集团系统侵犯保密信息。钱玉洪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在任职期间丢失了两台电脑，公司按照有关规定补发了两台电脑，所以丢失电脑的事情已经结束；其本人只是设置的密码比较简单，并将密码记录在本子上，没有分享密码。埃迈流体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员工手册（2015年版）及钱玉洪的《员工手册签收确认函》、《数据下载备忘录》及钱玉洪的《数据下载备忘录签收确认函》、《IT用户责任标准操作流程》（2015年版）、《IT用户责任标准操作流程》（2018年版）、《公司笔记本电脑的保管规定》（2014年7月18日）、（2019）沪徐证经自第9086号公证书，上述证据已经过公证，欲证明埃迈流体公司已对上述规章制度进行了公示，根据上述规章制度规定，员工不得将相关信息材料存储于员工个人数据设备中，如有违反，埃迈流体公司有权立即采取行动，包括解雇；员工应保护其密码安全，否则可能导致相关纪律处分，如员工认为相关规定无法完成，或者会有例外情况，应及时联系集团IT安全部门；员工应妥善、谨慎保管公司笔记本电脑及其密码。埃迈流体公司称钱玉洪应遵守上述规章制度的规定。钱玉洪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及劳动者重大利益的事项需经过工会、职工代表大会、职工讨论提出意见，与职工和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但埃迈流体公司提供的这份《员工手册》未经过上述程序而制定，是违法的，钱玉洪没有看过该《员工手册》，并据此提交了另一份看过的《员工手册》。钱玉洪称正常下载是其工作范围和内容，其本人主要负责升级改造，有下载权限，如果不下载文件，无法完成工作；关于异常下载量的问题，埃迈流体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是通过钱玉洪的电脑进行下载的。钱玉洪提交了IP、MAC地址的图片，欲证明埃迈流体公司通过MAC地址即可查到泄密渠道，没有查到泄密者是埃迈流体公司不作为。钱玉洪向法院提交了公司资产管理的方针、报警记录两份、埃迈流体公司员工发送的关于密码规则更改的邮件，欲证明两次丢失电脑非钱玉洪本人所为，钱玉洪已按照公司资产管理的方针在丢失电脑后第一时间报警，且埃迈流体公司对内部密码的管理一直漏洞重重。埃迈流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异常下载量是否为钱玉洪所为无法查证，密码由钱玉洪设置，埃迈流体公司无法阻止钱玉洪将密码分享给他人，埃迈流体公司已经采取了措施，将强制修改密码日期改为30天。经询，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埃迈流体公司主张根据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的理由，是钱玉洪从事的工作涉及保密事项，但其违反了保密义务，存在密码保管不当的问题，不是财产损失的问题。钱玉洪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没有上述行为。钱玉洪曾以埃迈流体公司为被申请人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埃迈流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6710元。2019年12月11日，开发区仲裁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9]第2371号裁决书，裁决埃迈流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驳回钱玉洪的其他仲裁请求。埃迈流体公司不同意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埃迈流体公司与钱玉洪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本案中，埃迈流体公司主张钱玉洪丢失公司电脑的行为以及未合理保管好其专属账户密码的行为泄露了公司保密信息，埃迈流体公司以钱玉洪严重违反了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需要指出的是，劳动合同法在赋予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的同时，也严格限制了其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权。劳动者只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才能解除劳动合同。综合全案考虑，钱玉洪存在两次丢失工作电脑的情况，一次发生在2009年因在公交车上被盗，另一次发生在2013年因住所被盗，均无证据表明钱玉洪存在过错，且上述时间均发生在续订劳动合同及签订《员工转移协议》前，埃迈流体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与钱玉洪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埃迈流体公司主张钱玉洪从事保密事项，违反了保密义务、保管密码不当，但埃迈流体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钱玉洪存在将个人专属账户密码分享给他人的行为，故埃迈流体公司与钱玉洪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其应向钱玉洪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埃迈流体公司主张其无需向钱玉洪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钱玉洪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已经超过北京市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所确定的经济补偿的封顶基数，故埃迈流体公司应向钱玉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钱玉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0848元；二、驳回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埃迈流体公司向钱玉洪发送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中载明因钱玉洪在2009年至2013年两次丢失公司电脑、未经正规申报审批手续而将电脑密码信息与其他人分享，构成严重违纪，导致公司产生巨大损失，故与钱玉洪解除劳动关系。但钱玉洪丢失工作电脑发生在签订《员工转移协议》前，且无证据显示钱玉洪存在过错，埃迈流体公司在时隔多年后以此为由与钱玉洪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埃迈流体公司主张钱玉洪存在将个人专属账户密码分项给他人的行为，但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公司下载量异常与钱玉洪的密码保管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埃迈流体公司与钱玉洪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属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核算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埃迈流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埃迈流体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晶晶审判员  张 洁审判员  史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