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7民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上海路二段**。法定代表人：王强，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民，该院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欢，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然（王欢之母），女，1952年5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再审申请人锦州市中心医院与被申请人王欢追偿权纠纷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辽070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锦州市中心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辽07民终639号民事判决，锦州市中心医院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8）辽民申38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州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民，被申请人王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州市中心医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8）辽07民终63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申请人王欢承担其父亲尸体存放费用50300元。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父亲王汉死亡后，医院通知被申请人迁移尸体，被申请人却拒不迁移。当地派出所到医院了解情况后，责令被申请人迁移尸体，被申请人仍不肯迁移。经派出所与锦州市殡仪馆协调，锦州市殡仪馆同意由再审申请人锦州市中心医院将尸体存入。后经法院判决对尸体存放费用作出了处理。之后经多方工作被申请人却拒绝火化尸体。锦州市中心医院没有火化尸体的权利，只能任由被申请人将尸体存放至今。支付尸体存放费是被申请人的义务，再审申请人垫付后具有追偿权。后续产生的50300元尸体存放费是基于被申请人王欢的意思而产生的扩大损失，理应由其承担费用。被申请人辩称，王欢不曾委托再审申请人将其父王汉送至锦州殡仪馆冷冻，也没有委托再审申请人的干部办理王欢之父王汉的殡葬手续。再审申请人及锦州市古塔公安分局至今没有出具合法的死亡证明认定王汉死亡。再审申请人与锦州市古塔公安分局、殡仪馆联手对王欢封闭消息，对其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追偿案由没有证据支持，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再审申请人因重复多次起诉，应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锦州市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王欢给付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尸体存放费50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2日，锦州市殡仪馆以锦州市中心医院、王欢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锦州市中心医院、王欢缴纳死者王汉自2013年12月13日至2016年6月3日期间殡葬服务费50300元。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以（2016）辽0702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判令锦州市中心医院给付原告锦州市殡仪馆殡葬服务费50300元。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确认如下：2009年1月24日被告王欢父亲王汉以“突发神志不清1小时”为主诉入住锦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王汉于2013年12月12日13时40分去世，王汉家属与锦州市中心医院对王汉的治疗及死因存在异议，王汉尸体在医院存放超过30小时。锦州市中心医院报警，后公安部门出警到达现场，由锦州市中心医院将王汉尸体送锦州市殡仪馆。签订遗体保存协议书，甲方：锦州市殡仪馆乙方：锦州市中心医院徐勃兴，中心医院缴纳丧葬服务费5000元。自2013年12月13日至2016年6月3日王汉遗体存放锦州市殡仪馆共计904天，连体冷藏每天60元，累计发生存尸费54240元。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锦州市中心医院与锦州市殡仪馆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遗体保存协议书，并向锦州市殡仪馆交纳了5000元殡葬服务费，将王汉遗体存入锦州市殡仪馆冷藏，双方已经形成了殡葬服务合同关系，锦州市殡仪馆对王汉的尸体进行了保存、冷藏等服务，锦州市中心医院应当按照相关标准向锦州市殡仪馆支付殡葬服务费用。关于锦州市中心医院主张系基于公权力的决定将尸体送到锦州市殡仪馆保存，故锦州市殡仪馆不应收取相关费用一节，因锦州市中心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锦州市中心医院主张系代替家属在遗体保存协议书上签字一节，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取得王汉家属授权，且王汉家属对此不予认可，故锦州市中心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以（2016）辽07民终1533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锦州市殡仪馆诉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及被告王欢殡葬合同纠纷，已经两审法院审理作出判决并已生效。两审法院判决书中确认了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与锦州市殡仪馆签订了遗体保存协议书，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关系，并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履行自己的义务。锦州市殡仪馆履行了以冰柜方式保存遗体的义务，故锦州市中心医院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按遗体保存协议支付相应的殡葬服务费用。两审法院均认为锦州市中心医院应承担支付存尸费的义务，并没有判令被告王欢应当承担该项费用，由此可以确认本案诉争尸体存放费支付主体应为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故原告诉请被告王欢向其支付尸体存放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9元（已减半），保全费620元，由原告锦州市中心医院负担。锦州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要求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锦州市中心医院向被告张支付其父亲尸体存放费50300元的请求，判决的依据和理由是锦州市殡仪馆诉锦州市中心医院殡葬服务合同纠纷的两份生效判决书，即是古塔法院（2016）辽0702民初211号、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锦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判决由锦州市中心医院支付给锦州市殡仪馆殡葬服务费50300元，没有判决被告王欢支付给锦州市殡仪馆殡葬服务费50300元。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上诉人实在是不能接受和认同。该两份判决的案由是殡葬服务合同纠纷，一、二审法院认为殡葬服务协议是在锦州市殡仪馆与锦州市中心医院所签订，而非是锦州市殡仪馆与王欢所签订，所以应由锦州市中心医院向锦州市殡仪馆支付费用。这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而做出的判决。此案判决只能说明锦州市中心医院对于锦州市殡仪馆有付款义务，并没有说明在我医院支付该费用之后，王欢对我医院没有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怎么可能因为该两份判决，而决定王欢不应当向我院支付的其父尸体存放费用，毫无道理而言。二、对于王欢父亲的尸体存放费用，在我院与王欢之间应由谁承担问题在另外的三份已生效判决中有明确的判决结果，判决应当由王欢承担。详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再783号民事判决书、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锦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2014）古民一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该三份判决书是完全针对我院向王欢主张5000元存尸体费用而做出的判决，均已经确定了王欢是管理其父亲尸体的义务人，所以在将其父亲尸体放弃不管超过法律规定30小时后，锦州市中心医院报警，经警察到场处理后，锦州市中心医院将其父尸体存放在锦州市殡仪馆，垫付5000元的行为属于代替王欢履行其应尽义务的无因管理行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理应可以向王欢讨回所垫付费用。此案才是与本案同一性质案件，一审法院本应参照此案判决由王欢承担本案存尸体费用。同一案中，王欢反诉与锦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疗纠纷案件判决我院对于王汉损失承担30%责任，我院为其垫付的5000元存放尸体费用承担30%赔偿。虽然该反诉案中我院对于5O00元承担30%责任，但是在本次案件中我院对于垫付的存尸体费用50300元却不应当承担，尸体的保存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锦州市殡仪馆、锦州市中心医院、各级法院也都做过工作要求王欢先将其父亲尸体火化，入土为安，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可是王欢拒绝火化尸体。作为锦州市中心医院没有决定尸体火化权利，只能任由王欢将尸体存放扩大损失，至今天仍在继续发生损失。既然管理尸体义务在于王欢，王欢应尽义务不尽，理应承担所造成的损失。5000元存尸体损失属于合理损失，我院在30%范围内已经承担。而该50300元存尸体费用损失属于王欢扩大损失理应其自己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存放尸体费用。被上诉人王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追偿关系不成立，王汉的尸体送到医院是医院为了隐瞒自己的失误才送到殡仪馆，不是被上诉人对父亲尸体不管不问，医院没有出具死亡证明。二、锦州市中心医院主动冒充被上诉人身份将王汉的尸体送到殡仪馆。三、184号判决和医疗纠纷不是一个法律关系，该判决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中院1533号判决存尸费54240元应由上诉人中心医院全部承担。561号判决的存尸费用应当视为无效。锦州市中心医院应还回王欢3500元存尸费。之前有锦州市殡仪馆诉锦州市中心医院、王欢的案子，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属于一事再理，构成重复起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父亲王汉的尸体存放费后可否向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在锦州市殡仪馆诉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殡葬合同纠纷案件中，认定上诉人与锦州市殡仪馆签订遗体保存协议书而成为殡葬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存尸费应当由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承担。经审查，上诉人是在与被上诉人因医疗服务合同产生纠纷的过程中将王汉尸体送至殡仪馆存放，未征得被上诉人及其家属的同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处于平等地位的民事主体，其在不能与被上诉人协商如何处置的情况下，将尸体送至殡仪馆保存属于上诉人的单方处置行为。现上诉人因存尸费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既无相关法律规定更无合同约定为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锦州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上诉人锦州市中心医院负担。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均认可火化遗体需死亡证明及家属同意，再审申请人表示同意出具死亡证明，被申请人表示死亡原因确定后才能处理遗体。本院再审认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遗体保管费用（殡葬服务费）应由死者近亲属负担。再审申请人在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将遗体委托有能力保存的机构保存，避免遗体损坏，构成无因管理。本案应由被申请人负担的遗体保管费用由再审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作为无因管理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因无因管理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的遗体保管费用虽经法院判决由再审申请人向锦州市殡仪馆支付，但再审申请人有权向被申请人追偿。原审仅以再审申请人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由，认为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费用且无追偿权不当，应予纠正。同时，虽然本案再审申请人与锦州市殡仪馆签订遗体保存协议书而成为殡葬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其并无权利对死者遗体进行安葬，对遗体的安葬需经死者家属同意。而对死者及时安葬是传统文化和善良风俗的要求，遗体长时间不安葬有违善良风俗。在相关的医疗纠纷已经生效判决的处理，相关问题已有结论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仍以死亡原因未确定为由拒绝安葬尸体，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这一行为人为扩大了相应的损失，应由其承担完全的责任。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7民终639号民事判决和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王欢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锦州市中心医院尸体保管费用50300元。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保全费620元，合计2207元，由被申请人王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畅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刘树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瑞芳书记员吴东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