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景迎春，女，1963年2月2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利，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德安，男，1974年10月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风，辽宁声声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文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太平街道办事处柳家社区。法定代表人：景克瑞，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建，男，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景迎春因与被申请人于德安、原审被告大连文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景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2民终249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辽民申70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景迎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利、于德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风、文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迎春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辽02民终24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德安的诉讼请求，并依法解除对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房屋的查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不足以认定本案申请人交付了房款是错误的，违背了客观事实和举证规则。二、案涉房屋在普兰店区，而景迎春在该区无其他住房，且购房目的就是为了居住。原审判决认定景迎春在他处另有住房，并错误的认定景迎春购买案涉房屋不是为生活所需。三、景迎春在执行异议听证会时关于付款一节的陈述是因为其错拿了单据而导致的，后来发现银行凭证之后已经澄清了该节事实。原审判决不顾上述事实，断章取义地否定景迎春已经交付了房款，是错误的。四、于德安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景迎春将购房款554274元通过其账户支付给文景公司，文景公司开具发票并将房屋钥匙交付给景迎春，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景迎春实际装修入住，现在房屋由景迎春实际占有，相关物业费也由景迎春交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是错误的。于德安辩称，不同意景迎春的再审请求，请求维持本案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不是景迎春唯一一套住房，除案涉房屋外，景迎春在他处还有住房。二、在本案执行异议程序听证会上，景迎春提交了文景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金额是81万元，收款事由注明是借款。该81万元是如何支付的，是否包含他人款项，景迎春均没有做出合理说明。案涉房屋房款为554274元，在景迎春已经交付预付款的前提下，又向文景公司支付了两个30万元，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房款，其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景迎春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文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景克瑞因虚开增值税发票已经被判刑，景迎春与其有亲属关系，因此所开发票的真实性存疑。三、案涉房屋在法院查封时并没有进行装修或者实际使用。仅凭文景物业公司出具的交付书等证据材料不能证实景迎春实际占有该房屋。文景公司述称，同意景迎春的再审请求。于德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继续查封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的房屋；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德安与文景公司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德安于2017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文景公司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房号分别为447-2-19-2、449-3-21-1、435-1-1-1、425-9、449-3-8-2、449-3-5-2、439-1-12-2、439-2-5-2、425-14。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辽0214民初44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上述9套房屋。本案被告景迎春对其中的439-1-12-2号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8）辽0214执异5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大连市普兰店区房屋的执行。原告于德安对（2018）辽0214执异58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6月16日，被告景迎春与文景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WHT201602489号。合同约定被告景迎春购买被告文景公司开发的文景·清华园第10幢1单元12层2号，行政街号为大连市普兰店区住宅一套，建筑面积为131.97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200元，房屋总价款为554274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554274元。该合同在大连市普兰店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合同备案，权利人为被告景迎春，备案时间为“无”。2016年10月20日，大连文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景迎春签订了房屋验收交接书，被告景迎春在房屋验收交接单上对房屋验收情况签名确认。同日，大连文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景迎春签订了装修管理服务协议、防火责任协议书等，并进行了业户登记。2016年10月22日，被告文景公司为被告景迎春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金额为554274元。被告景迎春在（2018）辽0214执异58号执行异议审查中称，案涉房款是在2014年8月26日由被告景迎春向被告文景公司交付了81万元预付款，该款中包含了替他人交付部分，被告文景公司向被告景迎春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收款事由栏中记载为“借款”。本次诉讼中，被告景迎春主张分别在2016年6月23日和2016年9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文景公司交纳了房款60万元。另查，被告景迎春与金福新系夫妻关系，被告景迎春在瓦房店市文兰办事处有面积分别为130平方米和189.70平方米营业用房两套。2016年7月8日，金福新对其在瓦房店市岗店办事处购买的商品房一套进行了商品房合同备案登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准许查封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的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景迎春负担。景迎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辽0214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要求法院依法解除对位于大连市普兰店区房屋的查封；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金钱债权执行中，上诉人以案涉房屋买受人的身份对登记在被执行的原审被告文景公司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依据该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形下，必须符合前款规定的全部情形，才能产生排除执行的结果。本案中，上诉人虽与原审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上诉人在他处另有住房，案涉房屋并非其用于居住的唯一住房，不符合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二）款“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通过对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相关证据的审查，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的事实成立，理由如下：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支付房款的数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数额不同，与原审被告向其出具的购房发票的数额也不相同；上诉人对于其支付款项的数额大于购房发票数额的解释为多出的款项是用于购买车库，而上诉人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和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在执行异议案件的听证过程中对房款支付方式、时间及金额等关键事项的陈述与在本案诉讼中所称的截然不同，且其解释既无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仅凭购房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尚不足以认定其交付了房款，故上诉人主张其对诉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足以阻却执行措施，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支付房款并占有房产，且无过错，法院不能查封的意见，对该条的适用条件应从严把握，防止债务人恶意规避执行。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在法院查封前支付全部房屋价款，故本案的情形并不符合该规定。综上所述，景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再审期间，于德安提交证据如下：1.大连文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信息；2.案涉房屋在京东网拍卖交易成功的照片1张、网络竞价成交确认书和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4执2255号执行裁定书；3.关于案涉房屋项目的检查情况和处理意见。上述证据拟证实，大连文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就是文景公司，该物业公司出具的交房手续，就是配合文景公司出具的。案涉房屋系超建建筑，出售属于违法出卖，现案涉房屋已经拍卖由于德安竞得。本院应于德安的申请，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开具律师调查令，调查景迎春于2016年6月23日、2016年9月27日两日分别汇入文景公司300000元、300000元款项的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回单等附件。于德安委托诉讼代理人持上述律师调查令，调取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文景公司2016年6月24日记账凭证1份、专用收款收据1份（号码0108779）、大连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1份（回单编号：201606230000773）；2.文景公司2016年9月30日记账凭证1份、专用收款收据1份（号码0109086）、企业网银回单（回单编号：201609270016920）；3.文景公司2016年10月31日记账凭证1份、专用收款收据1份（0109086）、银行转账凭证1份、业务回单（回单编号：16299000003）。于德安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景迎春向文景公司汇入的两笔300000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并非购房款。景迎春、文景公司对于德安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于德安拟证明的事项。景迎春向本院提交证据：1.景迎春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景迎春在2016年10月21日向文景公司支付房款554274元。文景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景迎春的购房发票；2.文景公司记账凭证；3.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拟证明文景公司收到景迎春支付的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于德安对景迎春提交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证实的事实与景迎春在本案之前审理程序中的陈述不一致，而且转账没有体现事由，不能证明是案涉房款。于德安对文景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且加盖的公章亦无法看清。关于文景公司拟证明的景迎春支付购房款一节事实，与景迎春、文景公司在本案原审时的陈述均不一致，故不应采信。对景迎春提交的证据，该证据虽属逾期提交的证据，但因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景迎春于2016年10月21日向文景公司转账554274元。还查明：本案再审审理期间，本院发现本案中相关人员存在刻意制造银行交易记录及存在伪造其他证据的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罪，故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向大连市公安局发函，并将本案相关线索和材料移送该局。大连市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大公（经）不立字[2020]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本院移送的景艳丽、景迎春、景艳华涉嫌虚假诉讼犯罪，该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根据以上司法解释规定，景迎春以案涉房屋买受人身份对登记在文景公司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应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其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查。因案涉房屋产权未登记在景迎春名下，故景迎春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必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全部情形，才能产生排除执行的结果。根据本案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景迎春与文景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购买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早于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裁定查封日期（2017年9月6日），故符合《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一）。关于景迎春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金额及方式，此系本案原审及再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本案再审时，景迎春初期仍坚持其原审中的意见，陈述案涉房屋的具体购买过程为：景迎春分别在2016年6月23日和2016年9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文景公司缴纳了房款60万元。因景迎春曾在（2018）辽0214执异58号执行异议听证会中陈述，景迎春向文景公司交付了81万元预付款，该款中包含了替他人交付部分，文景公司为景迎春出具了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收款事由栏中记载为“借款”。景迎春在本案原审中关于案涉房屋购买的过程已经发生了变化，景迎春对此解释称其在（2018）辽0214执异58号执行异议听证会时关于房款一节陈述是景迎春弄错了单据而导致。本案再审期间，2020年6月19日开庭审理时，景迎春本人到庭参加庭审。景迎春本人当庭陈述称其购买案涉房屋就是自己通过银行向文景公司汇了一笔房款，关于购房款支付一节事实与之前陈述不一致是因为记错了。景迎春关于其交纳购房款一节事实的陈述，前后发生多次变化。文景公司关于购房的过程的陈述亦发生了重大变化。景迎春仅在文景公司购买一套房屋的情况下，其对于具体的购房过程，购房款项的交付的陈述发生变化的原因仅称“记不清了”，有违常理。景迎春最后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的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本应是其在本案执行异议程序中及本案原审中第一时间提交的证据。景迎春在原审证明其交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一节事实，其提交间接证据未被采信；在其提出再审申请及本案进入再审审理程序后，其均未提交上述汇款电子回单，直至于德安提交新调取的证据后，景迎春才提交该证据，其诉讼行为明显反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景迎春虽逾期提交上述证据，但因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并对景迎春已全额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一节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上述事实，景迎春的付款行为符合《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三）。景迎春虽与文景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全额支付购房款，但因景迎春在他处另有住房，故案涉房屋并非其用于居住的唯一住房。《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景迎春已有住房一节事实，不符合《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二）。因景迎春不符合《执异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全部情形，故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不能产生排除执行的结果。综上所述，景迎春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2019）辽02民终249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辽02民终249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赵述云审判员 祝 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迟佳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