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宇航，男，199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霞，女，197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飞翔，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耀荣，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饶宇航因与被上诉人刘玉霞、原审被告徐耀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宇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厚此薄彼，判决理由滑稽荒谬，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徐耀荣的“远房亲戚”关系，与案件审理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但是原审审判员却凭自己的想象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并以此为前提，作出了“…饶宇航父子知道或应当知道诉争车辆属于徐耀荣和刘玉霞的夫妻共同财产，却并未征询原告刘玉霞的意见并获得同意…”“对车辆需求的紧迫性不强”“...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即200000元成交，并于一天内完成看车、商讨价款、筹款交付、办理过户等过程…在转让诉争车辆过程中是善意的依据不足”等等滑稽荒谬的理由，判决理由非常不严谨，难以成立。上诉人作为一名家庭经济条件和个人经济收入均不错的年轻人，遇上性价比较高、牌子又比较上档次、自己又对车型款式比较中意二手车时，如果真的要经过原审认为的“看车、商讨价款、筹款交付、办理过户”这些程序的话，每个和上诉人同样处境的年轻人，要完成这些程序半个小时就足够了，都不需要“一天”时间，如果原审法院由此认定“善意的依据不足”，则正常商业交易的稳定性也将难以得到保证，必将严重妨碍正常的市场经济交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内容可知，被上诉人原审的关键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无效。原审法院依法应当并且也只能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依照该条规定的情形来认定无效或者有效，然后才能作出是否返还原物的判决。原审并没有适用该法条(因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没有该法条认定无效的情形)，却适用了《婚姻法》第17条(夫妻共同财产范围)、《民法总则》第155条(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第157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后果)等进行判决，这显然是文不对题的。而根据原审法院适用的《民法通则试行意见》第89条规定，对本案来说，上诉人已经有偿取得了案涉的车辆，从促成交易和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应当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有效，如果该转让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的话，可以判决由原审被告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而不能在没有进行合同是否有效认定之前，就适用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律条款进行判决。 刘玉霞辩称：涉案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徐耀荣个人无权处分，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夫妻关系紧张，也明知车辆转让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值，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善意，甚至有相互串通的嫌疑。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徐耀荣述称：因债权人向其催讨还款，其迫不得已将涉案车辆转让，车辆转让款也是用来归还夫妻共同债务，而且在车辆转卖前，其已与刘玉霞就家庭共同债务的偿还达成协议，刘玉霞对债务情况知情也认可通过车辆转让来偿还债务，不存在与上诉人串通转移车辆的可能。此外，原审委托评估单位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但评估单位并未见过车辆实物，仅仅是根据使用年限的一种假设推定，评估价值偏离真实价值。其他同上诉人意见。 刘玉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徐耀荣与饶宇航之间牌照浙Ｈ5××××号宝马Ｘ5越野车转让行为无效；2.被告饶宇航将从徐耀荣处购买的宝马Ｘ5越野车返还刘玉霞；3.被告徐耀荣、饶宇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刘玉霞与被告徐耀荣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1日登记结婚），被告饶宇航与其父饶雪彬系被告徐耀荣的远房亲戚。2014年1月，原告与被告徐耀荣以765850元的价格购入品牌型号为宝马Ｘ5越野车一辆（发动机号码×××0Ａ，车辆识别代号ＷＢＡＺＶ4104Ｄ0Ｅ63652），登记于徐耀荣名下，车牌号为浙ＨＺ××××。2018年3月13日，原告刘玉霞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柯城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经原告申请，柯城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裁定冻结或查封徐耀荣所有的1690000元的银行存款或者相应价值的其他财物。同日，两被告签订《机动车转让协议》，约定徐耀荣以200000元的价格将诉争车辆转让给饶宇航，协议签订当日饶宇航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徐耀荣将车辆及相关证件资料一并移交饶宇航，并于当日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饶宇航父亲饶雪彬取款200000元支付徐耀荣，两被告办理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车牌号变更登记为浙Ｈ5××××。2018年6月29日，刘玉霞与徐耀荣离婚纠纷经柯城法院调解和好，徐耀荣表示宝马车已经卖掉，刘玉霞既然念旧，徐耀荣尽量想办法把车子拿回来。2019年1月25日，原告刘玉霞再次向柯城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截至本案庭审时止，诉争车辆仍在饶宇航名下，已被原审法院保全，刘玉霞与徐耀荣的离婚诉讼尚未审理终结。 原审另查明，被告饶宇航在购买诉争车辆时与其父饶雪彬等人同住，家中仅饶宇航与妻子持有驾照，已拥有一辆汽车；购买诉争车辆后，饶宇航与妻子共同使用原有车辆和诉争车辆。庭审中，被告徐耀荣自认，2017年左右与原告刘玉霞的夫妻关系开始恶化，2018年3月上旬，徐耀荣与刘玉霞发生争吵并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徐耀荣担心刘玉霞抢车，让其与前妻刘红姣生育的儿子控制住诉争车辆。2018年3月16日，徐耀荣看到原告把东西搬走准备离婚，让原告把600000元的存折拿出来还债被拒，自行将存折中款项转出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徐耀荣与被告饶宇航转让诉争车辆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诉争车辆系原告与被告徐耀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属夫妻一方的财产，且两被告亦未主张原告与被告徐耀荣之间就夫妻共同财产有特别约定，故该车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为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确定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关键，是被告徐耀荣把车辆转让给被告饶宇航，是否经车辆共有人原告刘玉霞的同意，被告饶宇航受让车辆是否构成善意。首先，徐耀荣辩称卖车是因被多个债权人逼迫要求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家里的钱财都由原告保管，原告对两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知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其一，从徐耀荣提供的收条、收据、收款收据、通知、现金缴款单等来看，徐耀荣主张需通过转让车辆予以偿还的共同债务，部分在转让车辆前发生并已支付（如在车辆转让前两天购买的鹿茸、燕窝、铁皮石斛等滋补品），部分在车辆转让时并未发生（如2018年6月4日衢州灯具市场管委会通知支付的3-4月份的水电费）；其二，根据徐耀荣自述，徐耀荣3月16日将600000元存款转出，50000元自用，另外550000元直接还给银行，而结合原告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3月16日徐耀荣存入550000元当日，银行自动还款500652.5元，剩余近50000元存款直至2018年7月11日（转让车辆3个多月后）徐耀荣一直未予动用，表明徐耀荣在此期间并非手头紧凑，故徐耀荣必须卖车偿还共同债务的紧迫性依据不足；其三，结合徐耀荣于2018年6月29日在柯城法院处理与原告离婚纠纷的调解笔录自述“我宝马车已经卖掉了，原告既然念旧，我尽量想办法把车子拿回来”，表明徐耀荣在转让诉争车辆时并未征求原告刘玉霞的意见，故徐耀荣的辩解无事实依据；其次，被告饶宇航与其父饶雪彬系被告徐耀荣的远房亲戚，饶雪彬父子共同居住生活，且徐耀荣自述其与饶雪彬关系比较好、故在二手车市场询价后想到把车卖给饶雪彬，那么，饶宇航父子知道或应当知道诉争车辆属于徐耀荣和刘玉霞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饶宇航父子在商讨款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等过程中，却并未征询原告刘玉霞的意见并获得同意；最后，从被告饶宇航关于家中仅有饶宇航夫妻拥有驾照、在购买诉争车辆前已购买一辆二手车的陈述中可以看出，饶宇航对车辆需求的紧迫性不强；结合被告徐耀荣的自述，2017年原告与徐耀荣的夫妻关系已经开始恶化，徐耀荣转让车辆的时间发生在徐耀荣与原告发生争吵并怀疑原告意欲抢夺车辆、原告搬走东西准备离婚之后，以及评估报告中关于诉争车辆在转让当天的市场评估价为386000元的评估意见，两被告及饶雪彬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即200000元成交，并于一天内完成看车、商讨价款、筹款交付、办理过户等过程，徐耀荣、饶宇航以及饶雪彬在转让诉争车辆过程中是善意的依据不足。现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原告要求饶宇航返还诉争车辆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但车辆应返还给转让协议的出让方即徐耀荣。同时，徐耀荣应当将转让款200000元返还给转让协议的受让方即饶宇航。法院向被告饶宇航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权，饶宇航表示如要返还车辆，则应按照评估价386000元向其返还车款，对于饶宇航要求返还386000元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徐耀荣与被告饶宇航之间转让品牌型号为宝马Ｘ5越野车（发动机号码×××0Ａ，车辆识别代号ＷＢＡＺＶ4104Ｄ0Ｅ63652）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饶宇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徐耀荣车牌号为浙Ｈ5××××宝马Ｘ5越野车（发动机号码×××0Ａ，车辆识别代号ＷＢＡＺＶ4104Ｄ0Ｅ63652）；三、被告徐耀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饶宇航转让款人民币200000元。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鉴定费530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8110元，由被告徐耀荣、饶宇航承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原审被告徐耀荣向本院提交柯城法院询问笔录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徐耀荣欠刘红娇的钱，该院在执行中组织徐耀荣与刘红娇协商，双方达成由徐耀荣在2019年12月19日前一次性归还刘红娇余款119334元。上诉人表示对此不知情。被上诉人认为刘红娇系徐耀荣前妻，双方之间的债务虚假。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徐耀荣转卖车辆具有紧迫性、合理性。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三方之间争议的车辆转让效力如何认定，《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合同的实质是平等主体之间创设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民事法律关系是民事主体基于意思表示所实行行为形成的法律结果，故合同的基础效力取决于民事主体的民事行为效力。对此，《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均规定了民事行为效力认定的依据，该规定与《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并不相悖。此外，因夫妻之间身份关系特殊，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也应受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约束，故原审依照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婚姻法等法律规定认定本案车辆转让合同的效力，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车辆转让行为的合理正当性，原审基于纠纷起因、交易过程、交易价格及当事人之间关系等多项因素，所作的分析论述合理、适当，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车辆价格评估缺乏依据，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控制人，拒不配合原审鉴定评估，其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鉴定机构根据车辆使用年限及日常维修保养情况，由此确定车辆在交易日的市值，评估程序、方法正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也不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饶宇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