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岳阳大道与旭园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663964564E。法定代表人：许海清，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经勇，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美连，女，汉族，1974年6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洋，男，汉族，1990年7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勋忠，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岳阳分公司)与上诉人徐美连、杨洋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顺容、审判员任燕参加的合议庭，于2020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苗担任记录。上诉人国网岳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潘经勇，上诉人徐美连、杨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勋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网岳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美连、杨洋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徐美连、杨洋在继承杨昭连遗产的范围内向国网岳阳分公司支付财产损失12928.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徐美连、杨洋负担。诉讼过程中，国网岳阳分公司申请撤回第2项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存在多处错误。1、配电变压器附件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原审法院对配电变压器附件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原审法院向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区分局调取的现场勘查证据显示，配电变压器的杆架上，以及变压器平台下的配电箱上，均有明显的“高压危险，禁止攀爬”及“高压危险，禁止触摸”的警示标志。2、变压器平台位于封闭的工地内，原审法院对拆迁地并非全部封闭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原审法院向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区分局调取的现场勘查证据显示，变压器平台事发时位于封闭的工地内，该区域设有围墙围挡，并且已经落锁封闭。3、变压器在事发后系被盗，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由上诉人从现场拆除。4、原审法院认为死者杨昭连并非故意触电，其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杨昭连系水电工，对于变压器的危险是明知的。其基于破坏或盗窃电力设备的不法目的，双手戴红色橡胶手套，同时携带电缆剪、钳子等专业工具，故意攀爬至高度超过3.5米的变压器平台上，剪断电缆从而导致的触电身亡，其尸体悬挂于变压器平台之上，并非死亡于地面，足见杨昭连违法的主观故意明显，国网岳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5、国网岳阳分公司出具的《关于变压器保留运行的说明》，其内容概要为：配电变压器处于拆迁施工区域，且配电变压器负荷侧设备均已拆除，在未接到拆除通知前，变压器及相关电力设备不应拆除。电源侧电力通道的保留运行，一是利旧利废避免重复建设的需要，二是保护油浸式配电变压器的技术处理需要。原审法院以“事发配电变压器负荷侧设备均已拆除，电源侧电力通道仍为保留状态”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认定，处理不当。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不符合社会价值导向。对案件裁判应体现社会价值导向，引领遵纪守法，打击违法犯罪的社会风气，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请求判如所请。上诉人徐美连、杨洋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本案杨昭连触电死亡的事实；2、杨昭连触电死亡的变压器是属于国网电力公司；3、杨昭连并非故意触电身亡，没有任何机关认定电缆线是因杨昭连的故意行为剪断的，再者公安关机没有认定杨昭连的任何行为违法；4、该电力设备无明显的警示标志；5、事发变压器并非出于全封闭状态。但一审判决有一错误处，杨昭连对普通家电进行过安装，但不具备高压电工的资质，本案中的变压器是高压变压器。综上，国网电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上诉人徐美连、杨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网岳阳分公司赔偿徐美连、杨洋441744元；2、诉讼费用由国网岳阳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高压侵权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除非经营者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其才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查明，事发线路没有用户，不带负荷不是正常供电的线路，但线路仍然带电，国网岳阳分公司对废弃的变压器仍不及时拆除并保持通电有责任，且国网岳阳分公司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且没有证据证明死者肯定是偷电线并且剪的是通电侧线路。因此，国网岳阳分公司应承担责任，即使杨昭连有严重过失，也仅仅是减轻国网岳阳分公司的责任，而不是酌情认定国网岳阳分公司承担10%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中的归责原则错误。国网岳阳分公司对拆迁两年多已经没有用户，不在正常供电的事发地点变压器，既不采取断电措施并及时拆除，也未尽到警示义务，一审判决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如所请。上诉人国网岳阳分公司答辩称，一、杨昭连对触电导致死亡的结果不属于过失，系其故意实施违法行为所致，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应当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二、国网岳阳分公司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根据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勘查证据显示，配电变压器的杆架上，以及变压器平台下的配电箱上，均有明显的“高压危险，禁止攀爬”及“高压危险，禁止触摸”的警示标志。尤其需要说明的是，国网岳阳分公司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亦按此标志警示、按此高度做安全防范，并无任何违法或不当之处。三、柱上变压器平台位于封闭的拆迁工地内，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证据显示，该区域设有围墙围挡，并且已经落锁封闭。国网岳阳分公司并非拆迁工地的经营者、管理人或产权人，因此，答辩人对拆迁工地没有任何安防或警示的义务。四、变压器在事发后系被盗，并非被答辩人认为的由答辩人从现场拆除。五、被答辩人无视杨昭连的违法行为，起诉及上诉均有违公序良俗，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美连、杨洋的上诉。一审中，徐美连、杨洋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网岳阳分公司赔偿徐美连、杨洋因其亲属杨昭连触电死亡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的50%即409536元，后徐美连、杨洋变更赔偿数额为441744元；2.判令国网岳阳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1月4日8时许，有群众发现岳阳市岳阳楼区海棠社区石家组征收空地的配电变压器上有一具尸体，遂报警。公安机关赶至现场，经勘查发现一具男尸倒挂在位于一片拆迁空地上的变压器之上，该男子即本案死者杨昭连，其生前从事过水电工作。经鉴定，杨昭连系触电身亡，其死亡时手戴红色橡胶套，手套可见破损，变压器上有一白色袋子，内装剪刀、钳子等工具。该拆迁地很空旷，远处外围设有部分简易围栏等，但并非全部封闭，变压器周围系荒地、树木等。事发时，该配电变压器附近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事后出具的情况说明称：“事发配电变压器负荷侧设备均已拆除，电源侧电力通道仍为保留状态”。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后，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已对事发地的变电设备断电（即关闭电源侧电力通道），并将变压器从现场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诉的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杨昭连对触电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反诉争议焦点在于：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死者杨昭连并非故意触电，但其作为具有水电工从业经历的人，擅自进入变压器区域剪电缆，超出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对触电后果的发生具有严重过失，可减轻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的责任。事发地的变压器位于纳入拆迁范围已久的空旷拆迁区域内，周围系荒野、树木，附近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综上，法院依法酌情认定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并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其损失范围和标准如下：1.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2.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前述徐美连、杨洋损失合计883490元，依法应由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赔偿10%，即88349元。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提起反诉的时间距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尚不足一年，显然未超出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有权提起反诉请求。但对于其损失，因其出具的说明称“事发配电变压器负荷侧设备均已拆除，电源侧电力通道仍为保留状态”，可见该变电器并未对外界电力设备进行供电，且死者杨昭连究竟是否实际切断了负荷侧设备的电缆也并不清楚，对杨昭连导致的损失国网分公司也未尽到举证义务，故对其请求徐美连、杨洋在继承杨昭连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徐美连、杨洋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赔偿徐美连、杨洋各项损失共计88349元。二、驳回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926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负担2009元，徐美连、杨洋负担59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4日8时许，有群众发现岳阳市岳阳楼区海棠社区石家组征收空地的配电变压器上有一具尸体，遂报警。公安机关赶至现场，经勘查发现一具男尸倒挂在位于一片拆迁空地上的变压器之上，该男子即本案死者杨昭连，其生前从事过水电工作。经鉴定，杨昭连系触电身亡，其死亡时手戴红色橡胶套，手套可见破损，变压器上有一白色袋子，内装剪刀、钳子等工具。该拆迁地很空旷，远处外围设有围栏等，变压器周围系荒地、树木等。该配电变压器位于两根电杆中间，下方为线路箱，事发时，变压器下方的线路箱门上设有“高压危险，禁止触摸”的警示标志，变压器左侧的电杆上设有“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的警示标志。国网岳阳开发区供电公司事后出具的《关于变压器保留运行的说明》称：“尽管配电变压器处于拆迁施工区域，且配电变压器负荷侧设备均已拆除，但在未接到线路部分与配电变压器拆除通知前相关店里设施不宜拆除，这一是保留配电变压器电源侧的电力通道，二是有助于相关电力设施的利旧应用以减少重复建设的无效投资”。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后，国网电力岳阳分公司已对事发地的变电设备断电（即关闭电源侧电力通道），并将变压器从现场拆除。另查明，杨昭连有家用电安装经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国网岳阳分公司是否应对杨昭连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范围。由此，应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一、杨昭连在触电事件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二、国网岳阳分公司是否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本案的触电事故是因杨昭连攀爬至离地3.5米以上的变压器所致。对于杨昭连所实施的攀爬行为，作为一个有正常行为能力，能够理性判断的个人而言，对于高压变压器及线路的危险是可以预测的，并且，如果出于善良意愿，也不会进入相对封闭的被拆迁工地，进而实施攀爬至变压器上的行为，因此，亦不会去分析和判断涉案变压器是否保留电源。而杨昭连有家用电安装经验，对于高压电变压器区域属高度危险区域的认知更高于普通人，其佩戴橡胶手套，进入被拆迁的工地，攀爬至高度超过3.5米的变压器平台上，从而导致触电身亡，变压器上还有一白色袋子，内装剪刀、钳子等工具。以上事实可以体现，杨昭连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不具有善意。同时，高压电虽属于高度危险源，但从社会发展，便利生活的角度，在城乡各地早已广泛布设，其安全提示很难，亦无需扩大至高压电源周边广阔的范围。根据事发现场照片显示，本案变压器下方的线路箱门上设有“高压危险，禁止触摸”的警示标志，变压器左侧的电杆上设有“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的警示标志,从安全警示的直接性和对应性功能来说，国网岳阳分公司已完全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另从变压器架设的高度离地约3.5米来看，亦应视为国网岳阳分公司已经采取安全措施。人民法院对于案件审理应体现忠实于法律、维护公平正义、恪守公序良俗的职业担当，对案件裁判应体现社会价值导向，引领遵纪守法的社会风气，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案国网岳阳分公司对涉案变压器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杨昭连对事故的造成存在重大过错，且不具有善意，国网岳阳分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国网岳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国网岳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徐美连、杨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美连、杨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26元，由徐美连、杨洋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2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92元，由徐美连、杨洋负担4069元，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岳阳供电分公司负担1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审判员 任 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 苗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高度危险区域内的损害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