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亦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长城路法院宿舍营业房-1。 法定代表人：宋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弋，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新韵玺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财智大厦1605。 法定代表人：潘小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可依，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亦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新韵玺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韵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4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亦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弋、邓海，被上诉人新韵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小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可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亦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亦申公司承担14893元。事实与理由：关于本案两个争议焦点：一是交易金额的确定，二是损失金额的认定。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虽在加工合同中约定“如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买受人的买方（如外商）的索赔的，出卖人应按买受人的买方所在国的商检机构或公证机构所出具的商检证明、公证文件，赔偿买受人损失”，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新韵玺公司、亦申公司以及外商都有多年的合作经历，新韵玺公司在本案中对整个质量检验过程、外商的维修费用和熨烫费用损失并扣减了亦申公司12490.5美元的事实，以及其应当为这12490.5美元损失负责非常清楚了解，所以在本案中不适用证据规则第十六条之规定，可由亦申公司直接向新韵玺公司主张扣减12490.5美元对应的人民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亦申公司只需再支付人民币14893元即可。 新韵玺公司辩称，一、案涉货物在美国进行检查，新韵玺公司能了解到的信息只有微信群中几张照片，根本无法体现出亦申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若货物确有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亦申公司及其客户也没有将货物进行维修的时间、内容等具体情况告知新韵玺公司，至今也仅提供了没有加盖任何印鉴的类似表格的发票复印件，根本无法证明新韵玺公司对此清楚了解。因此，不能据此排除合同条款对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处理约定。二、亦申公司以新韵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小秋与美国客户的对话作为要求新韵玺公司承担12490.5美元的认可也是错误的。当时背景是亦申公司强硬表示余款不再支付，而新韵玺公司工人已多次催讨加工费，亦申公司前期支付的款项远远不足以支付加工费，新韵玺公司才自愿退让，主动提出协商方案，然而却并未得到认可。该对话只是普通人的沟通话术，也是人之常情，绝不是对货物质量问题及损失承担的自认。三、新韵玺公司始终认为案涉货物是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案涉服装从开始加工到完工发货，亦申公司多次派人前来检查，最终也是经亦申公司同意才发货，其并未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且需要新韵玺公司承担相应损失。2020年3月5日，双方负责人当面对案涉货物加工款进行结算，并且亦申公司手写了开票详细，要求新韵玺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一审判决新韵玺公司承担5万元的损失，虽觉不妥，但考虑到双方多年合作，新韵玺公司愿意接受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韵玺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亦申公司向新韵玺公司支付加工费123312.9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1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新韵玺公司、亦申公司签订《服装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新韵玺公司为出卖人，亦申公司为买受人，双方就加工服装的品名、规格、数量、金额（合同总价为232326元）、交货日期（工厂出货日期为2019年12月8日）作出了约定；质量技术标准按客户来样及工艺单生产，需提供销售样衣；交货地点为上海港，出卖方承担运费；质量检验以客户要求验收为准；结算方式为出货后30天付款结清；出卖人应按合同约定，按时、按质、按量交货，否则买受人因此所受经济损失，由出卖人负责赔偿；在出卖人担保出货的情况下，如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买受人的买方（如外商）的索赔的，出卖人应按买受人的买方所在国的商检机构或公证机构所出具的商检证明、公证文件，赔偿买受人损失。2020年1月6日、1月9日、1月14日、1月18日，新韵玺公司通过绍兴市越城区瑞祥货运服务部将案涉加工服装合计142箱送至上海机场；2020年1月17日，另355箱亦送至上海机场。2020年3月12日，亦申公司向新韵玺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分别为63026.21元、79380元、75477.15元、77763.01元和77763.01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份，合计373409.38元，且货物名称均为染色布。2020年3月17日，新韵玺公司根据亦申公司实际控制人父亲的指示，向亦申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分别为62162元，112302.28元，100110元和10011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合计374684.28元，货物名称分别为针织裤子、梭织背心、梭织上衣和梭织上衣，上述四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认证；同年5月6日，新韵玺公司仍根据亦申公司实际控制人父亲的指示，向亦申公司关联公司绍兴一拓进出口有限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分别为98689.58元、98689.58元和54658.8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合计252038元，货物名称均为针织外套。2020年3月17日，新韵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小秋（微信名为秋水溢溋mspoon）与亦申公司的买方Jennie说，“杰尼，你看这样可以吗，这次我先扣五千美金，后面的单子做了再扣，因为都是工厂的钱，我都要付他们的”。同日，在Jennie写给Van（Van系亦申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邮件中写道“Poon知道并同意，因为这些衣服未完成加工，她得负责维修费用和熨烫费用”。 另认定：2020年1月16日，亦申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绍兴一拓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给新韵玺公司120000元；2020年2月，亦申公司又向新韵玺公司支付了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韵玺公司与亦申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讼争标的如何确定。新韵玺公司认为应按其与亦申公司之间实际发生的交易金额为准，亦申公司认为应按服装加工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为准。该院对此作如下评析：根据我国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增值税发票的出票和抵扣确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但并不代表着本案中讼争的标的可以简单地通过新韵玺公司开具给亦申公司公司和其关联公司的服装类增值税发票金额减去亦申公司公司开具给新韵玺公司的原料类增值税发票金额所得，本案讼争的标的仍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标的金额232326元予以确定。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新韵玺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货物有无质量问题及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首先，根据服装加工合同的约定，工厂出货时间应为2019年12月8日，虽新韵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收到面料的时间为12月18日，故其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但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新韵玺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表明货物分别于2020年1月6日、1月9日、1月14日、1月17日和1月18日在工厂发货，新韵玺公司延期交货，事实清楚，该院认定新韵玺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情形。第二，关于新韵玺公司加工的服装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新韵玺公司认为其加工的服装经过亦申公司质检后才出货的，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亦申公司认为其质检人员虽在生产过程中去看过，但已在发货前口头告知新韵玺公司最终质量的检验是需在美国完成的，现美国客户认为质量有问题且支出了衣物维修费用12490.5美元。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参照合同中关于“如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买受人的买方（如外商）的索赔的，出卖人应按买受人的买方所在国的商检机构或公证机构所出具的商检证明、公证文件，赔偿买受人损失”的约定，亦申公司如对服装质量提出异议，应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无论是亦申公司还是亦申公司的买方均未提供上述列明的证据或类似证据证明其主张，但结合新韵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小秋与亦申公司买家Jennie之间的微信聊天“杰尼，你看这样可以吗，这次我先扣五千美金，后面的单子做了再扣”及综合新韵玺公司庭审中关于衣服存在褶皱等陈述，该院认为，案涉货物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问题。最后，关于新韵玺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具体损失无法确定，该院综合新韵玺公司延期交货和产品质量瑕疵的违约情形及新韵玺公司法定代表人自认先扣5000美元、以后的单子作了再扣等本案查明事实，并结合人民币美元汇率报价，酌情确定新韵玺公司因延迟交货产生的损失为50000元。据此，该院对新韵玺公司要求亦申公司支付货款123312.9元中的52326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新韵玺公司另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亦申公司支付新韵玺公司加工费52326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2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新韵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亦申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微信群聊记录一组及语音光盘、语音转文字稿一组，要求证明亦申公司、新韵玺公司以及美国客户对货物进行查验的过程，以及新韵玺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和包装上的瑕疵的事实，同时证明新韵玺公司对货物存在瑕疵清楚明白。2.美国客户支付给外发工厂的银行支票以及所附清单（包括翻译件）一组，要求证明损失金额12490.5美元来源的事实。3.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办证大厅暂停开放的通知，要求证明因疫情问题，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办证大厅暂停开放，无法提供涉外公证的事实。 新韵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新韵玺公司在上述群聊记录中并未认可质量问题；证据2系表格，无发票原件，不能证明维修事实；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办证大厅暂停开放不代表所有公证机关不开放，合同约定需经买方所在国商检机构或公证机关证明，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亦申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可予认定，但聊天记录中新韵玺公司对于客户提出货物缺少问题均给予答复，表示均已装箱，另对于扣子缺少的事实，新韵玺公司认可确有该事实，且结合新韵玺公司一审中的陈述，对案涉货物存在质量瑕疵问题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因潘小秋陈述“先扣五千美金，后面的单子做了再扣”系在2020年3月17日，美国客户将相应损失清单发送给潘小秋的时间是在2020年6月4日，潘小秋对此未予确认，且该证据2的形式尚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条件，故不予认定；证据3真实性可予认定，但亦不足以证明本案所需商检证明、公证文书只能通过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办证大厅办理，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亦不作认定。 新韵玺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新韵玺公司所供货物有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亦申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围绕上述争议焦点，结合前述认证中已认定的事实，即对新韵玺公司所供货物确实存在一定质量瑕疵的事实可予认定。亦申公司的美国客户虽已向新韵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在新韵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小秋于2020年3月17日提出赔偿方案“先扣五千美金，后面的单子做了再扣”时，双方却并未最终确认赔偿金额，此后亦申公司的美国客户系于2020年6月4日才向新韵玺公司发送损失金额单据，但该对单据新韵玺公司未予认可。现亦申公司主张其提供的上述单据系美国客户支付12490.5美元给维修工厂的银行支票，但该证据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买受人的买方所在国的商检机构或公证机构所出具的商检证明、公证文件”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难以认定，故对亦申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亦不予认定，亦申公司应自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新韵玺公司的责任酌情确定亦申公司的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当，可予认定。 综上，亦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736元，由上诉人绍兴亦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