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黄刘村龙乘路。 法定代表人：尤国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江苏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湘江路**。 法定代表人：曹红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琇，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博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申公司上诉请求：对一审法院扣减的18万元货款予以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前往被上诉人处调查时，案涉设备需经人工辅助方可正常运行，无事实依据。事实上，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下半年停产，至2019年4月15日已停产超半年，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定期进行维护保养。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勘查时，在没有进行任何调试的情况下，设备出现运转偏差，这是设备未能有效维护造成的正常情况，不存在需要人工辅助的问题。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苏09民终869号民事裁定书中也没有认定该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以案涉设备需要人工辅助方可运行为由，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成立。首先，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5日现场勘查时，设备出现运转偏差是因被上诉人未进行有效维护保养造成的，且启动设备时也没有进行调试，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设备存在问题。而且，一审法院在未咨询专业人士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客观。其次，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勘查发现的情况仅能证明当时的状况，不能证明案涉设备本身有质量问题，至多证明当时存在故障。设备出现运行故障的原因很多，可能是质量问题、违规操作、设备没有定期维护保养等等。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当在交付时或者故障发生时通知上诉人进行维修，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还可以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赔偿，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提供设备存在故障而通知上诉人予以维修的证据，这可以证明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第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勘查时设备出现故障，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承担的是维修义务，而不是赔偿义务。同时，该故障完全可以通过维修进行排除，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故障不能排除。第四，上诉人于2017年5月20日通知被上诉人进行验收，被上诉人在没有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就投入生产，直至2019年4月25日，已经超过12个月质保期，故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第五，2017年5月20日，上诉人经过调试、试生产后通知被上诉人进行验收，被上诉人为逃避付款义务，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擅自投入生产，因此案涉设备依照相关规定应当视为验收合格。3.一审法院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直接扣减上诉人18万元货款，没有依据。第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订购的是全自动传送设备，现需人工辅助，不能完全达到被上诉人的预期为由扣减货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约定的全自动的理解错误，应当根据本案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进行理解。而且，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上诉人究竟是在交付时还是其他时间节点未达成所谓全自动的要求。第二，本案合同约定，如果被上诉人发出索赔通知后三天内，上诉人未予答复即视为接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上诉人索赔，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出索赔的情况下，直接要求上诉人赔偿，不符合双方约定。4.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主张12万元的质保金，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予主张质保金的情况下一并处理，违背了上诉人的意思自治。5.上诉人按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依法有权主张合同约定的货款，一审法院扣减18万元货款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宏达博能公司辩称，1.案涉设备是地面传输的自动化设备系统，在原二审期间，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本案双方共同到设备现场查勘，发现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并不能实现全自动化运输，在运行长达7.5米、重200多公斤材料的过程中出现撞击工作台和设备的情况，需要人工调整以后再继续输送，不但不能实现自动化运输的合同目的，而且人工辅助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该设备在运行过程中是不可以有人站在工作台周围的，但是因该运输系统必须要有人工辅助才能传输到下一阶段，该安全隐患无法排除。2.上诉人作为设备的提供方，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履行交付质量合格并且符合合同约定的全自动传输设备，但是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已经通过验收合格，相反上诉人在原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没有对设备进行终验收，而且也无法提供终验收的资料以及设备的源代码。根据合同和技术协议书的约定，提供资料合格的产品和符合约定的全自动运输设备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提供符合合同约定产品的举证责任，否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根据协议约定，提供设备的所有技术文件、图纸、源代码等是进行设备终验收所必备的条件之一，而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陈述无法提供完整资料，这是案涉设备不能进行终验收的根本原因之一。4.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不合格尚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所以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同时就案涉设备存在不能实现自动化运行存在的质量瑕疵，酌情扣减18万元的货款，并且认为质保金作为合同价款的一部分，基于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后续再起纷争而对质保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中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达博能公司向中申公司支付货款295870.9元，从2018年1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宏达博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宏达博能公司（甲方，买方）与中申公司（乙方，卖方）签订《设备合同》一份，约定（摘要）：1.乙方向甲方销售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价格。标的名称为钢构件——焊接输送非标设备，工件尺寸规格型号分别为7040㎜、5440㎜、2733㎜，数量为上述规格型号各一套，总计价格1200000元，交货期为2017年1月20日前安装结束。2.合同金额。合同金额（含17%增值税）：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元）（包括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调试、税金等全部费用）。3.付款条件及付款方法。付款条件：①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30%作为预付款；②出货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40%的货款；③正式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开具全额合同发票。合同发票开具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货款。④剩余款项10%作为质量保证金，正式验收合格12个月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4.验收。在乙方指定场所进行本项目设备等的出货前确认，由甲方确认是否可以出货；交货到甲方指定场所后10天内，乙方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使本项目设备等能够实现自动运行。5.交货时间、、地点方式。交货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前安装结束；交货地点为江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湘江路12号；收货人名称为宏达博能公司；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将本项目设备等运送到甲方，并且进行安装调试。6.保修。自本项目设备等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乙方提供为期1年的免费保修服务。7.违约责任。①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如乙方遇到可能妨碍按时交货时，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将拖延的事实、可能拖延的期限和理由通知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通知后，应尽快对情况进行评价，并确定是否通过修改合同，酌情延长交货时间，否则视为乙方逾期交货。②乙方逾期交货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甲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③乙方所交的货物型号、规格、质量、数量等不符合合同规定，达不到甲方提出的技术规格的要求，如甲方同意利用，则按质论价；甲方不能利用的，应根据具体情况，由乙方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并有权根据当地有关部门出具的检验证书向乙方提出索赔。④在合同规定的检验期和质量保证期内，如果乙方对差异负有责任而甲方提出索赔，乙方应按照甲方同意的下列一种或多种方式解决索赔事宜。⑤如果在甲方发生索赔通知后3天内，乙方未作答复，上述索赔应视为已被乙方接受；如乙方未能在甲方发出索赔通知后3天内或甲方同意的延长期限内，按照本合同第十一条里所规定的任何一种方法解决索赔事宜并征得甲方同意，甲方将从货款或质量保证金中扣回索赔金额，如果这些金额不足以补偿索赔金额，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不足部分的补偿。⑥如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或甲方同意延长的期限内提供全部货物或者乙方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他任何义务，甲方可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书，提出终止部分或者全部合同。双方在合同中还对设备使用方、免责事项、不可抗力及终止、培训、争议解决方式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 同日，宏达博能公司（甲方）与中申公司（乙方）签订《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焊接钢结构件工艺输送非标设备项目技术协议》，约定（摘要）：本工程为交钥匙工程，由乙方负责设备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对所选配置保证稳定、安全、可靠，由甲方确认设备检验合格，操作、维护培训完成，并负责工作站、打孔机、锯床及等离子切割机等厂家的协作联合调试，实现自动运行。协议中还对工程的整体概况，供货范围以及技术要求，输送系统详细部件要求，电气控制部分，工程范围及工程界定，主要外购件品牌及选择要求，工程进度，设备的调试、试生产、正式生产、验收等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9.2条验收方法和标准中对终验收标准以及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终验收包括空载运行预验收和负载运行终验收：空载运行预验收以设备连续运行48小时无故障为合格；负载运行终验收以连续生产30个工作日无故障为合格。终验收条件为：所有设备安装完毕；所有设备工艺调试完毕；所有设备的整改项目实施完毕，无重大遗留问题，对于小的不影响生产的问题，须限期解决；所有设备的文件，图纸并交接完毕；所有设备的调试报告完成并交接完；所使用原材料的出厂检验报告、合格证等以及标准设备的合格证等资料。”后双方经多次磋商，对项目开工日期进行了变更。中申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9日、3月19日、3月20日、3月22日、3月23日将相关设备送至宏达博能公司。 2017年5月16日，中申公司向宏达博能公司发送《关于宏达焊接钢结构件非标输送项目增加费用和工期确认函》，载明：“我公司2017年5月13日致函宏达博能公司关于焊接钢结构件工艺输送非标设备增加费用和工期事宜，至今没有回复，今再次递请，请在收到本函三个工作日被回复。合同范围外的变动费用，详见下面附表。”该份函件所附的《关于宏达博能工程额外增补费用表》载明的增补费用金额为55870.9元。 2017年5月20日，中申公司又向宏达博能公司发送《关于申请宏达输送项目验收函》，载明：“我司承接的宏达博能钢构件焊接输送非标设备项目，从2017年3月19日进厂安装，已于2017年5月18日全部安装调试结束，包含工艺调整、增补项目和过程整改，并已生产20套车库共100个车位梁。我司现场项目经理于2017年5月19日提出验收要求，贵司未能组织。为了确保贵司顺利组织生产，我司再次书面通知贵方接函后三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逾期不验收视为通过。” 2017年5月22日，宏达博能公司组织包含中申公司在内的设备供应商召开会议，并形成《关于总验收前准备工作以及整改意见》的会议纪要，提出了“所有设备安装完毕”“所有设备工艺调试完毕”等十一项终验收条件以及“乙方负责提供技术培训工作，全部培训课”等三项培训要求。中申公司的技术人员陈某在会议纪要的封面上签名。 一审另查明，2017年2月21日、11月8日，中申公司分别向宏达博能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360000元、84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宏达博能公司已支付设备款项840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9年4月15日前往宏达博能公司调查，经查案涉设备需经人工辅助方可正常运行。本案重审期间，一审法院曾前往宏达博能公司调查，现该设备及车间生产线已全部拆除，案涉厂房已腾空。 本案重审期间，中申公司提交了宏达博能公司在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开具的发票，显示上述期间宏达博能公司开具了约1800万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中申公司与宏达博能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设备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上述合同及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中申公司主张增补费用金额为55870.9元，该笔费用未经宏达博能公司确认，系中申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无法以默示的方式推定宏达博能公司对增加的项目、价款予以认可。在宏达博能公司于本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该笔费用认可13261元的情形下，对13261元的费用予以支持，即合同总价款为1213261元。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1.中申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条件是否成就及货款数额认定；2.宏达博能公司是否承担延期付款违约责任。 一、中申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条件是否成就及货款数额认定的问题。 关于中申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相关质量问题。依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设备于2017年5月许，安装调试完毕。2018年4月2日，原审开庭笔录中宏达博能公司辩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完全自动传送物料、需经人工辅助，该辩解意见与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情形相符，因此可以认定中申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确实存在问题，且在一年质保期内。关于该问题是否导致合同解除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的情形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情况。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设备合同》中关于约定“在乙方违约而采取的补救措施不利的情况下，甲方可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提出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1、如果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或甲方同意延长的期限内提供全部货物；2、如果乙方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他义务。”该合同第二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并不明确。依据《设备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3、乙方所交的货物型号、规格、质量、数量等不符合合同规定，达不到甲方提出的技术规格的要求，如甲方同意利用，则按质论价；甲方不能利用的，应根据具体情况，由乙方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并有权根据当地有关部门出具的检验证书向乙方提出索赔。”由此可见，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宏达博能公司依然使用案涉设备进行生产进行，应当视为其同意使用。在此情形之下，中申公司承担的应是设备维修的合同义务，宏达博能公司并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其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宏达博能公司在接收该设备后进行了投产并制作了相关宣传视频，虽然案涉设备质量存在一定问题，需经人工辅助，但该问题并不足以导致宏达博能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是宏达博能公司在使用该设备时不方便需经人工辅助。因此，该质量问题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对宏达博能公司提出的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重审期间，案涉设备及车间生产线已被宏达博能公司拆除，因此该设备现已不具备验收及鉴定的客观条件。关于宏达博能公司主张，之所以将案涉设备拆除，是由于中申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所致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中宏达博能公司陈述，车间生产线总投入一千余万元，若仅因案涉设备需人工辅助的原因将整个生产线予以拆除并清空厂房的行为明显不符合社会常理及正常的生产计划，因此对宏达博能公司此项观点不予采信。案涉设备及相关生产线由宏达博能公司自行拆除，由此引发的法律后果应由宏达博能公司承担。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设备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5、如果在甲方发生索赔通知后3天内，乙方未作答复，上述索赔应视为已被乙方接受；如乙方未能在甲方发出索赔通知后3天内或甲方同意的延长期限内，按照合同第十一条里所规定的任何一种方法解决索赔事宜并征得甲方同意，甲方将从货款或质量保证金中扣回索赔金额，如果这些金额不足以补偿索赔金额，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不足部分的补偿。”本案中，由于案涉设备已被宏达博能公司自行拆除，现已无修复的客观基础，对相关修复费用亦无法确认。因此，在此情形之中应当减少相应价款。虽然本案双方在《设备合同》中约定，剩余款项10%作为质量保证金。但质量保证金，属于本案双方在合同签订时的一个预估数额，并不能实际替代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买受人造成的损失。关于减少价款数额的确认，应当结合《设备合同》标的物的性质、因质量问题所增加的成本、总价款等因素综合考量。首先，宏达博能公司向中申公司订购的为“全自动”传送设备，现需人工辅助，因此不能完全达到宏达博能公司购买设备的预期；其次，由于设备需要人工辅助，因此应当扣减案涉设备在正常、合理的使用年限中所增加的人力成本；最后，案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1213261元。综合上述情形考量，故酌情扣减180000元货款。由于中申公司诉讼请求为宏达博能公司支付质保金之外的货款，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中申公司表示质保金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质保金的性质为合同价款的一部分，基于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后续再起纷争、一揽子解决争议、使得交易秩序尽早归于平静等因素考量，将质保金于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如上所述，现宏达博能公司有货款含质保金共计373261（360000+13261）元尚未支付，扣减因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减少的180000元价款后，宏达博能尚需向中申公司支付193261（373261-180000）元。 二、宏达博能公司是否承担延期付款违约责任。 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中申公司负有向宏达博能公司设备设计、制造、安装、调试，保证所选配置稳定、安全、可靠的先合同义务，宏达博能公司负有在设备正常运转后向中申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价款的后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申公司提供的焊接钢结构件工艺输送非标设备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以致该设备需经人工辅助方可正常运转。且本案双方就设备存在的问题一直磋商，直至目前依然未能达成有效共识。先履行抗辩权是当事人享有的法定权利，一方当事人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履行其合同义务的，不构成违约。因此，宏达博能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就其延期支付合同尾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宏达博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申公司货款193261元。二、驳回中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38元，由中申公司负担3754元，由宏达博能公司负担19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74元，由宏达博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的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剩余价款，若是，价款的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设备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在交付时即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质量问题与上诉人沟通，但是从本院2019年4月15日实地勘查的情况来看，案涉设备不能完全自动传送物料、需经人工辅助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且与被上诉人此前提出的辩解意见相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具有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依法有权主张减少相应的价款。虽然本案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所在，但是鉴于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擅自将案涉设备拆除，以致案涉设备已不具备验收以及鉴定的客观条件，被上诉人对于本案无法查清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成因具有较大的过错，因此在被上诉人未付货款合计373261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扣减18万元，该数额接近被上诉人未付价款的一半，与本案双方的过错不相适应，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后，本院酌情扣减6万元，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价款313261元。至于质保金部分，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表示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是鉴于案涉设备已经拆除，本案合同在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法院基于节约司法资源、一揽子解决争议等多方面考虑，将质保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扣减18万元价款有所不当，中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967号民事判决； 二、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货款313261元； 三、驳回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8元，由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990元，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负担3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江苏中申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宏达博能自动化设备（江苏）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审 判 员  陈素娟 审 判 员  胥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 莉 书 记 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