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向阳，男，1983年7月14日出生，住第一师八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绪华，新疆阿拉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泉镇北泉路**。 法定代表人：张新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向阳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安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绪华、被上诉人红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向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初，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种植辣椒地里套种小茴香。2018年5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辣椒茴香套种合作种植协议。同年6月，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投资款441000元返还给上诉人，所有费用包括田间管理费及盈亏都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卖完茴香后并未向上诉人返还441000元投资款。被上诉人提供茴香产量的相关证据无上诉人的认可，无鉴定部门的鉴定，亦无公证部门对实际产量的公证。二、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小茴香的采收、拉运、加工、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上诉人从未放弃采收茴香，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擅自采收、销售上诉人的茴香，构成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综上，依据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以及被上诉人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投资款441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红安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合同的变更或解除应签订书面协议。上诉人陈述双方达成口头约定系对合作种植协议主要条款的变更，但未以书面形式确定，故上诉人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亦与双方的协议约定不符。二、上诉人提出茴香产量不高，而茴香采收加工需要大量的现金支付，故其对茴香的采收加工弃之不顾。被上诉人为维护上诉人的种植成果，对茴香进行了相应的采收并垫付了相关的费用。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上诉人反诉主张的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红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合作种植期间垫付款3320221.20元；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00000元：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李向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投资款441000元；2．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200000元；3．反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红安公司租赁承包第一师九团共计7200.79亩土地种植辣椒。李向阳系当地土地种植大户。双方协商辣椒茴香套种合作。2018年5月10日，红安公司为甲方，李向阳为乙方，双方签订辣椒茴香套种合作种植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一、甲、乙双方进行合作种植的土地位于第九师九团二营，面积7200.79亩，目前实际承包人红安公司；二、双方合作的期限及方式：2018年本合同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前，在本合同指定的土地上种植辣椒，其投资和收益均由甲方承担和享有。乙方在甲方辣椒行间套种小茴香，其投资和收益在履行完（第五款、第六款第2条）的义务后剩余部分由乙方承担和享有；三、套种模式要求：甲方采用1.25米地膜种植辣椒，乙方在甲方辣椒地中膜上套种两行茴香；沟内种植两行茴香；四、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有权利管控乙方小茴香的采收、加工销售权，产品款需全部打到甲方账户。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协助甲方进行本合同所涉及的种植地块的田间管理；2．负责种植地块内小茴香的栽种及技术指导，以及小茴香种植的全部费用及投入；3．承担700元每亩的土地租赁费及80元每亩的田间管理人工费，小茴香的采收拉运、加工、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4．享有小茴香种植的收益（具体收益按第六款第4条约定方式计算）；六、其他约定：1．乙方小茴香的栽种与辣椒同期播种，采收不得晚于2018年6月10日，乙方保证小茴香的套种在任何时期不影响甲方辣椒的生产过程（包括但不限于辣椒种植、生长、开花、坐果、红熟、采收等）；茴香采收销售时，乙方套种茴香面积所缴纳的土地利费按甲方2018年实际垫付的土地面积金额全部支付给甲方；2．甲方辣椒采收后，如辣椒亩产低于（按甲方收购质量标准）450公斤/亩，按市场价从乙方小茴香收入中补偿到450公斤亩的亩产值为准；3．乙方向甲方缴的土地租赁费与田间管理人工费，相应费用以承包土地实际面积计算，缴纳时间为6月30日；4．甲方账户收到的小茴香销售款，冲减甲方垫付的土地租赁费及管理人工费，补足辣椒产量不足450公斤产量亏损收益后的余款，甲方在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迟支付；5．本协议一经签订，既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不得随意变更解除，如需解除变更本协议，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后方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七、违约责任：在协议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赔偿守约方一切经济损失；八、甲乙双方履行本协议发生争执后，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依法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解决，合同签约地点为新疆石河子市。2018年6月，红安公司将套种的小茴香采收、销售，李向阳未依双方合同约定缴纳土地租赁费及田间管理人工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垫付款3320221.2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辣椒茴香套种合作种植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红安公司主张被告给付土地租赁费7200.79亩×700元，田间管理人工费7200.79亩×80元，上述合计5616616.20元，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合作种植协议约定如需解除变更协议，需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后方可变更或解除协议。被告未提供书面证据证实双方合作种植协议变更或解除，故对被告辩称双方口头解除合作种植协议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协议约定小茴香采收不得晚于2018年6月10日，原告有权利管控被告小茴香的采收、加工销售权，产品款需全部打到原告账户。被告作为种植大户，对农作物采收的特殊时间要求理应知悉，被告辩称原告采收、加工及销售与实际不符，该院认为被告不作为，不履行采收、加工及销售的权利义务，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套种小茴香的采收加工、销售款项，该院予以认定。对原告主张垫付的套种小茴香的采收、加工费用冲减销售收入由李向阳承担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确认被告应给付原告垫付款土地租赁费5040553元（7200.79亩×700元/亩）、田间管理费576063.20元（7200.79亩×80元/亩）、小茴香采收加工费用1233297元，核减小茴香销售收入3529692元，红安公司垫付费用为3320221.20元［（5040553元＋576063.20元＋1＋233297元）-3529692元］。关于焦点二，合作种植协议约定缴纳土地租赁费与田间管理人工费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李向阳未按期缴纳上述费用构成违约。双方合作种植协议第七款违约责任约定，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原告该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双方合作种植协议约定反诉原告负责种植地块内小茴香的栽种及技术指导，以及小茴香种植的全部费用及投入，反诉原告承担80元每亩的田间管理人工费。反诉原告主张种子投入280000元及管理人员工资150000元由反诉被告返还，没有合同依据。关于反诉原告主张红安公司违约，套种模式不符合约定，关于双方合作种植协议签订时间，双方均认可系2018年5月补签。依据常理，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农作物播种时间应为当年的3月，反诉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后期签订的书面协议与实际套种模式不符；关于反诉原告称合作种植协议已口头协商解除，另双方合作种植协议约定需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后方可变更或解除协议；结合庭审中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该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李向阳反诉的各项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或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李向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3320221.20元； 二、被告李向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200000元。 三、驳回反诉原告李向阳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4962元，送达费45元，合计3500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向阳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5105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李向阳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上诉人于2018年3月在涉案土地上套种茴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10日补签辣椒茴香套种合作种植协议。 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过磅单、银行电子回单、交易明细单、支付业务回单等，用以证实2018年茴香的其代上诉人采摘茴香的具体数量及金额。被上诉人一审提交大量案外人出具的单据及银行付款回单，用以证实其为采摘、销售茴香为上诉人垫付的采摘费、拉运费及加工费。所有案外人出具的单据均有相对应的银行付款回单。 三、上诉人一审提交证人李某某1、孙某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系上诉人雇佣的涉案土地管理人员。证人李某某1、孙某某均陈述，2018年6月，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李某某2到地里看辣椒和茴香的生长情况，李某某2和上诉人协商茴香由被上诉人负责采收，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投入的费用给上诉人，两位证人均到2018年7月中下旬才离开涉案土地。被上诉人对两证人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垫付款3320221.2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投资款44100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 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垫付款及违约金并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投资款及违约金的主要理由是其与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6月口头协商一致解除了辣椒茴香套种合作种植协议。被上诉人对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协议的事实不予认可。上诉人针对协议解除仅提交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而证人李某某1、孙某某均系上诉人雇佣人员，与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李某某1、孙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另外，双方协议约定解除或变更协议需签订书面协议，上诉人主张口头解除合同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上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协议已解除，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双方协议已于2018年6月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依据双方合同解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441000元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在未签订协议前已将茴香播种至涉案土地，双方补签协议时播种现状已形成，上诉人对协议内容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双方协议约定茴香的采收拉运、加工及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有权管控上诉人茴香的采收、加工销售权，产品款打入被上诉人账户。上诉人按约应于2018年6月10日前进场采收茴香，而上诉人并未按期采收，因茴香采收具有季节性，不及时采收会导致茴香籽落在地上无法采收，如被上诉人不及时采收，上诉人种植的茴香将颗粒无收，被上诉人为避免上诉人损失扩大，对涉案土地茴香进行管控并采收符合客观实际及合同约定，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对茴香进行采收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交小茴香销售收入为3529692元的过磅单、银行电子回单、交易明细单、支付业务回单等证据客观真实，且其提供为小茴香采收、拉运、加工垫付1233297元的大量单据和银行付款回单均能够一一对应，上诉人虽不认可采收拉运加工的回单收条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认可被上诉人陈述的销售金额系小茴香全部销售金额，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擅自采收销售小茴香的相关费用与其无关且销售金额不正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及被上诉人提交茴香采收、加工、销售的证据确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垫付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上诉人未按约履行茴香采收义务，也未按约交付土地租赁费和土地管理费，构成违约，其应按约承担违约金。鉴于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因此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考虑到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势必会给被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李向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李向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3320221.20元；驳回反诉原告李向阳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向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0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962元，送达费45元，合计35007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向阳负担33957元，由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05元，由上诉人李向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9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向阳负担39128元，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2元。以上案件受理费经折抵，上诉人李向阳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新疆天椒红安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32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