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4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廉明，男，199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邹角昌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倩，女，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邹角昌之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芙蓉路**。 法定代表人：曾祥月，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涵，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衡阳县西渡镇中心小学，，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西渡镇槐花村 法定代表人：唐永福，该小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新。 上诉人邹廉明、邹倩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衡阳县西渡镇中心小学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后决定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廉明、邹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邹角昌的初次诊断时间应为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完善检查后即2019年10月21日16时59分入院时所作出诊断时间，而非原审依据《衡阳县人民医院出诊登记表》所认定的时间，衡阳县人民医院并没有对邹角昌的病情作出判断，未形成诊断；二、邹角昌2019年10月21日16时59分进入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检查时，即已符合我国脑死亡的临床诊断标准。综上，邹角昌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同工伤。 被上诉人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邹角昌初次诊断时间应当认定为2019年10月21日14点25分，死亡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15点10分，超过了48小时，不应认定为工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衡阳县西渡镇中心小学述称：校方和学校全体老师都认为邹角昌应当认定为工伤。 邹廉明、邹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2020）衡工伤不认50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查明：2019年10月21日14时18分许，正在上班的衡阳县西渡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中心小学）职工邹角昌在门卫室突发疾病，学校工作人员发现后于14时23分许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于14时32分左右到达中心小学（学校监控系统显示的时间为15分12分37秒，该系统显示时间早于北京时间约40分钟）。衡阳县人民医院的急救出诊医生现场初步诊断邹角昌为脑血管意外，并迅速施行上氧、建立静脉通路、保持呼吸道通畅的急救处理。14时35分左右，邹角昌被抬入救护车，后送至衡阳县人民医院救治（14时43分在急诊科挂号），经头颅、胸部CT影像检查，影像学诊断为脑干出血。由于病情危重，15时18分由衡阳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将邹角昌送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抢救。16时59分至17时34分，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神经外科对邹角昌作了入院检查。邹角昌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23日15时10分死亡。2019年10月30日，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到衡阳县西渡镇学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2020年2月10日，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20）衡工伤不认50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另查明，邹廉明系邹角昌之子，邹倩系邹角昌之女。 原判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衡阳市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邹角昌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抢救时间起算点的认定问题。劳动行政部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从本案事实看，2019年10月21日14时35分左右，衡阳县人民医院的出诊医生现场初步诊断邹角昌为脑血管意外，并已迅速施行急救处理。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此作为抢救时间的起算点并无不当。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记录中载明的“患者（邹角昌）2019年10月23日15时自主呼吸消失，血压、心率不能维持，2019年10月23日15时10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脑干出血，脑血管意外”认定邹角昌于2019年10月23日15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亦无不当。综上，邹角昌虽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经抢救无效超过48小时才死亡，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月作出（2020）衡工伤不认50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亦未违反法律法规。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廉明、邹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邹廉明、邹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除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衡阳县人民医院影像诊断报告单，注明15时07分作CT平扫，影像学诊断：脑干出血，建议追踪复查气管插管术后改变。2019年10月23日17时50分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死亡记录证明，入院时间：2019年10月21日16时59分，患者10月23日15时自主呼吸消失、血压、心理不能维持、与患者家属询问病情后，家属反复商议后要求拔除气管插管，放弃进一步治疗，于15:00拔除气管插管，拔管后血氧饱和度逐渐降至0%，2019年10月24日衡阳县人民医院向衡阳县工伤管理中心证明：急救病人邹角昌于2019年10月21日14时43分在我院门诊挂号室办理挂号手续，2019年10月21日14时50分办理入院手续，由于病情危重，于2019年10月21日15时18分由我院120急救中心送往衡阳市南华附二医院抢救。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对突发疾病的时间认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从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就本案而言，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邹角昌病发初次诊断的时间认定，及其死亡时间的确认。关于初次诊断的时间认定问题，首先，将医疗机构救护人员到达急救现场的时间作为初次诊断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医疗机构出车接诊的目的是接送患者至医院接受治疗，救护医生一般为随机值班医生，并非病情的专科医生，救护医生的职责是保证病人安全送医，没有诊断病情职责。救护医生到达现场了解病情，作出急救处理，属于常规应急救治，将应急救治行为认定为初次诊断，不符合客观事实。同时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一般发生在医疗服务合同成立之后，而患者在进入医院挂号、送诊前，医患之间的医疗服务关系尚未建立，将救护现场急救医生的行为认定为初次诊断，既加重医疗机构在医疗服务合同中的责任，又不符合情理，亦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初次诊断是医护人员通过望闻问切或借助一定医疗设备检查，而形成的初步病情结论，其具有一定的过程性。而本案邹角昌的病情采用望闻问切的方式难以达到诊断效果，将衡阳县人民医院对邹角昌头颅、胸部CT检查后，作出影像学诊断的时间，认定为初次诊断时间，更符合案件客观事实。第三，在法律、法规等对初次诊断时间尚未作出具体、明确界定的情况下，从有利于劳动者权利保护的角度出发，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相关认定，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关于邹角昌死亡时间的确定问题，随着生命科学技术的发展，在自主呼吸、生理病理反射等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借助相关医疗设备和现代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患者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判断死亡的标准在理论上本就一直存在争议，现实生活中各类学科间的认识更不统一，在工伤认定行为中如何确定死亡时间，应以医疗机构的诊断为依据，但并非拘泥于医疗机构的临床死亡证明，各地司法实践倾向于以医疗机构判定生命不可逆转，具备无自主呼吸等死亡特征，作为判断死亡时间的依据，其更具备真实性和客观性。本案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死亡记录载明，患者10月23日15时自主呼吸消失、血压、心率不能维持，经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后，放弃进一步治疗，并进行拔管处理，如果不以该时间作为患者死亡时间认定，患者家属和医疗机构将面临道德和法律上的风险，亦不符合客观事实，况且对病情完全不可逆转的过度医疗机构行为，是对医疗资源的一种浪费，不应过分提倡，理性抉择不失为文明进步的表现。 综上，邹角昌从2019年10月21日15时07分作出脑干出血的初步诊断，至2019年10月23日15时死亡，符合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邹角昌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超过48小时死亡，作出（2020）衡工伤不认50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错误，行政行为应予撤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2020）衡工伤不认50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枥澎 审 判 员 尹运健 审 判 员 罗慕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姚 海 书 记 员 张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