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再17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颜少斐，男，1971年1月26日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新萍，女，1971年1月25日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贤，陕西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驮蓝山路**。法定代表人：杨东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幕娟，该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该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颜少斐、张新萍与被上诉人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公信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再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少斐、张新萍上诉称，1.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应是合伙企业，而非个人。华县马峪石材厂负责人作为担保人及合伙企业偿还租金均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原审认定颜少斐是承租人错误。2.合同当事人经协商已于2013年3月8日提前终止合同、返回涉案车辆，原审认定车辆于2016年返还是错误的。3.颜少斐、张新萍无共债共签事实，且该债务不是因家庭生活而形成，也不是因共同经营而产生。涉案合同签订于双方申请离婚期间，张新萍对此毫不知情，且债权转让与通知结果矛盾。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江苏公信公司提交意见称，1.颜少斐虽然就合伙关系、租金支付及车辆收回等问题提出了相应的主张，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涉案合同签订时，颜少斐提供了张新萍的身份证及二人的结婚证，可以证明张新萍对涉案合同的签订是知情的，且颜少斐称自己挣的钱用于子女生活开支，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他同原审意见一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颜少斐、张新萍的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公信公司原审起诉请求：1.颜少斐、张新萍给付因融资租赁起重机所欠租金76017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每期租金应付之日的次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5.4%折合成天数利率的双倍即日利率0.03%，以每期租金为基数计算至判决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4年10月23日为3205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颜少斐、张新萍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4日，颜少斐（乙方）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租赁公司、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徐工租赁公司以融资租赁形式向颜少斐出租徐工牌XE250挖掘机一台，设备价款为86.5万元。合同第一条“租赁设备”约定：租赁设备由乙方自主选择，乙方对租赁设备的选择负全部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二条“租赁期限”约定:租赁期限自正式交付之日起24个月，即24期;第四条“履约保证金、首期租金、手续费”约定: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交付履约保证金8.65万元(设备金额的10%)，首期租金4.325万元(设备金额的5%)，手续费0.49305万元(融资金额的0.6%);因乙方任何情况下的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若乙方延迟交纳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直接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所欠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乙方应及时补充被扣除金额;第五条“租金支付及延迟利息”约定:乙方每月支付月租金3.6199万元。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或未按时偿还甲方垫付的任何费用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日双倍利率支付迟延款项在迟延期间的利息，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利息为止;第六条“租赁利息”约定：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5.4%；第七条“租赁设备产权”约定:承租期内，设备的所有权属甲方，乙方仅有使用权;第十七条“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方式”第1项约定：如乙方不支付租金或不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其他义务时，甲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的一种或几种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1)要求乙方立即付清部分或全部租金及一切应付款项；(2)解除本合同，收回租赁设备，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之后，徐工租赁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颜少斐向徐工租赁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8.65万元、首期租金4.325万元、手续费0.4930万元，另支付分期租金108597元，剩余租金一直未付。2011年12月16日，徐工租赁公司（甲方）与公信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基于融资租赁合同将对颜少斐、保证人张卫红享有的主债权以及从权利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双方共同确认受让价格为760179元。债权转让后，徐工租赁公司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颜少斐。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一、原、被告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徐工租赁公司与颜少斐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主体适格，该合同合法有效。徐工租赁公司将涉案全部债权转让与江苏公信公司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颜少斐应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江苏公信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由于颜少斐未按约定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已经构成违约，而本案融资租赁关系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颜少斐、张新萍应共同向江苏公信公司承担上述合同债务。二、债权转让后，由于颜少斐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义务，故江苏公信公司要求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但本院对于“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不予支持，故江苏公信公司诉请的租金中应当扣除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8.65万元，逾期利息应当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年利率5.4%折算成日双倍利率为标准计算。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颜少斐、张新萍向原告江苏公信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租金673679元及自2010年2月21日起以每期拖欠租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双倍利率分别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生效后，颜少斐、张新萍不服，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苏0303民监5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涉案合同第十八条“合同转让”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在不影响乙方权利和义务的情况下，甲方有权转让其在本合同中的全部或部分权利，并通知乙方，但无需获得乙方的认可。债权转让后，徐工租赁公司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颜少斐。颜少斐以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主张不同意债权转让，并于2012年3月15日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写明“因此挖掘机在保修期内问题不断，售后服务的维修及备件不能及时到位，给我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所以我不承担此债务，要求退车”。就车辆质量问题，江苏公信公司提交了编号为NO.1000154号的徐工牌XE250挖掘机产品合格证明，发动机号为6BG1-241960。颜少斐与张新萍于1997年登记结婚，于2010年2月4日离婚；双方于离婚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婚前归个人的财产，离婚后仍归个人所有，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再审认为：颜少斐与徐工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徐工租赁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租赁物的义务，颜少斐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履行按期足额给付租金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关于颜少斐主张案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其提交的协议书为空白，颜少斐就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案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债权转让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债权转让并不以债务人同意为条件，债务人接到债权人权利转让的通知后，权利转让就生效；其次，关于颜少斐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写明的质量问题，一是颜少斐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二是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影响其租金支付义务，就质量问题其应向出卖人主张相应权利；再次，颜少斐与徐工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关于债权转让的事宜，且该债权转让并不影响颜少斐的权利和义务；最后，关于张新萍抗辩的债权转让事宜仅通知颜少斐，对其不生效力的问题，再审认为江苏公信公司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也是通知债权转让的方式。综上，再审认定债权转让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颜少斐应向债权受让人即江苏公信公司履行案涉债务。合同签订后，颜少斐向徐工租赁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8.65万元、首期租金4.325万元、手续费0.4930万元，另支付分期租金108597元，剩余租金760179元一直未付。对于“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不予支持，因此颜少斐应支付江苏公信公司租金673679元（已扣除履约保证金865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0年2月21日起，以每期拖欠租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双倍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以夫妻特殊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为基础，夫妻为了共同利益需要，在对共同生活经营、管理过程中形成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应由夫妻共同偿还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第一，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江苏公信公司基于案涉债务发生于颜少斐与张新萍的婚姻关系期间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虽由颜少斐个人名义签订，现双方虽解除婚姻关系，但颜少斐所负案涉债务产生于颜少斐、张新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颜少斐与徐工租赁公司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时提供了其与张新萍的结婚证、张新萍的身份证及户口簿等身份关系的初步材料，且庭审时公信公司亦提交上述证据，不能认定徐工租赁公司与颜少斐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明确约定了案涉债务为颜少斐的个人债务，虽然颜少斐对其提交的结婚证复印件存在异议，但结合离婚协议中所记载的结婚登记时间，另结合江苏公信公司提交的张新萍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等证据，再审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张新萍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颜少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夫妻财产存在上述约定，且作为原债权人的徐工租赁公司知晓上述约定的证据。综上，颜少斐与张新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所用或其他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颜少斐、张新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审理过程中，送达程序存在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再审对程序问题予以纠正后，原审判决应予维持。遂判决：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商初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二审中，颜少斐提供以下证据：1.陕西西重徐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交款单一份，拟证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系华县马峪石材厂。2.王伟、张卫红于2013年6月30日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颜少斐2009年资金款贰拾捌万壹仟陆佰伍拾贰元五角（281652.50元）其中票据151652.50元，借款票据13万，注：未记录票据，待核实后计算”，拟证明其与华县马峪石材厂进行了结算。3.当庭播放颜少斐与案外人郭玉斌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在2013年双方当事人已协议解除涉案合同、返还车辆。张新萍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没有异议。江苏公信公司质证认为，1.交款单上记载的付款单位是颜少斐，证明是颜少斐向陕西众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涉案车辆的首付款。2.收条的内容表明张卫红收到了颜少斐的资金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因郭玉斌未到庭，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张新萍向法庭提供了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华州区人民医院的房屋公共租赁协议及无房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张新萍没有大的家庭支出，颜少斐赚的钱没有用于家庭生活。颜少斐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没有异议。江苏公信公司质证认为，1.对华州区人民医院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公共租赁房屋协议书是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形成的租赁房屋，不能证明颜少斐的收入未用于家庭开支；3.对无房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张新萍在华州区范围内没有住房，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颜少斐既不是华县马峪石材厂的法定代表人，亦没有该厂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其在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同时颜少斐的行为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故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颜少斐。第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结清的问题。颜少斐虽主张其已与江苏公信公司达成协议，并于2013年返还涉案车辆，但该协议的相对方为陕西众林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而江苏公信公司提供的停放证明载明拖车日期为2016年6月28日，故颜少斐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纠纷达成一致意见并返还车辆。同时，因郭玉斌未到庭，其提供的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该通话录音内容亦无法证明颜少斐主张的相关事实，因此，颜少斐关于涉案债务已经结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颜少斐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向出卖人主张相关权利，并不免除其履行租金支付的义务。第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张新萍虽主张涉案合同系颜少斐个人签订，其与颜少斐夫妻关系不和，涉案车辆产生的收益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但涉案债务产生于颜少斐、张新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颜少斐在庭审中自认其收入用于抚养子女生活，同时张新萍亦不符合《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排除其个人责任的条件。因此，涉案债务应认定为颜少斐、张新萍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颜少斐、张新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7元，由颜少斐、张新萍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伯亚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刘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魏 琪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