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再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玉辉，男，194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书云，男，1970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再审申请人周玉辉因与被申请人李书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9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鄂09民申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玉辉、被申请人李书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玉辉申请再审称：2014年4月8日，李书云以和其弟李卫华做钢材生意缺钱为由找我借钱10万元，月息1.2%，当天我给了李书云现金4万元，共同到二河农行转账6万元，李书云在农行给我写了10万元的借条。李书云在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其签字的，但要求我提交借款的汇款凭证，否则不予认可，对4万元现金并没提出异议。二审时我提交了6万元的转账凭证，李书云认可10万元的借条是其本人签字，也没有提出否认4万元现金的证据和理由，二审法院却对借条中4万元的现金以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为由不予采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确认2014年4月8日的1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判令李书云偿还该10万元借款本息；2、本案诉讼费由李书云承担。李书云辩称，2012年4月18日向周玉辉借的15万元，我于2012年12月26日偿还本金10万元，2013年12月偿还27000元利息，尚欠本金5万元；2014年4月8日我所出具的借条中所指的10万元，转账的6万元认可，另4万元周玉辉还需继续举证，否则不予承认。周玉辉向一审汉川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书云立即偿还欠款25万元及利息；2、由李书云承担本案诉讼费。汉川法院（2018）鄂0984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4月18日，李书云以需要资金为由向周玉辉借款15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李书云当即向周玉辉出具了借条，2013年，李书云向周玉辉支付了借款利息27000元。2014年4月8日，李书云再次以需要资金为由向周玉辉借款1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2％，李书云向周玉辉出具了借条，但周玉辉未提交相关证据将该款项交付给李书云。后周玉辉找李书云催要借款本息，李书云拒不偿还，故周玉辉诉至法院。汉川法院判决：李书云所欠周玉辉借款15万元，由李书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并按照约定支付周玉辉利息（利率按照月息1.5％，从2013年4月直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周玉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李书云偿还欠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书云承担。本院（2019）鄂09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其中认定周玉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将10万元借款交给了李书云的事实以外，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4月8日，周玉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书云转款6万元。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周玉辉二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经本院调查核实，李书云认可在其向周玉辉出具10万元借条的当日，周玉辉向其转款6万元的事实，但周玉辉称在当日还向李书云支付现金4万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二审诉争的借款10万元实际仅履行了6万元。对于该借款6万元李书云应当依约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该6万元借款的利息根据双方的约定，应按月1.2%的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李书云二审辩称其还款10万元的理由，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了裁判，因其二审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原判，本院二审不予审查。据此，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4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二、李书云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周玉辉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并依约向周玉辉支付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2%计算，从2014年4月8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2年4月18日，李书云向周玉辉借款15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李书云向周玉辉出具了借条。2013年，李书云向周玉辉偿付了该笔借款利息27000元。2014年4月8日，李书云再次向周玉辉借款1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2％，李书云收到该款后，亦向周玉辉出具了借条。该款李书云至今分文未还。后周玉辉找李书云催要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果，以致成讼。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李书云20**年4月18日向周玉辉所借的15万元，是否于2012年12月26日偿还了本金10万元？二、2014年4月8日李书云向周玉辉出具的10万元借条，除转账的6万元之外，另4万元是否存在真实借贷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2年4月18日，李书云向周玉辉借款15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李书云向周玉辉出具了借条。诉讼期间，李书云一直主张自己已经于2012年12月26日偿还给周玉辉10万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书云有义务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所提供的证据是周玉辉出具的收条一张，内容是：“收到李书云现金壹拾万元正（原金霞伍万元投资款收据作废）。收款人周玉辉。2012.12.26号”。首先，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周玉辉认为与本案2012年4月18日李书云向周玉辉所借的15万元没有关联不予认可；其次，证据除了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之外，还必须与案件待证事实有关联，人民法院方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李书云提出的该证明材料显然与本案无关；其三，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对于李书云二审辩称其还款10万元的理由，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了裁判，因其二审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原判，本院二审不予审查。”李书云对此没有申请再审，视为服从二审判决。因此，李书云所称已经还款1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本金15万元，李书云至今未偿还，并判令其偿还该笔借款本息的处理是正确的，涉及该部分事实的判决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4月8日李书云向周玉辉出具的10万元借条，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行为？周玉辉称：2014年4月8日，李书云以和其弟李卫华做钢材生意缺钱为由找我借钱10万元，月息1.2%，当天我给了李书云现金4万元，之后双方又共同到二河农行，我给他转账6万元，李书云在农行给我写了10万元的借条。因为当时银行方面的原因，所以无法提交相应6万元的转账凭证。李书云在一审辩称自己没有收到该10万元借款，要求周玉辉出具转账凭证，否则即不予承认。二审期间，6万元的农行转账凭证调取后，又辩称只收到了周玉辉6万元。首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一般而言，借条是借贷行为发生后，即资金借用人收到资金（现金或者转账）后，向资金出借人出具的债权凭证，也是发生纠纷后出借人向资金借用人主张权利的直接凭据。李书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周玉辉出具10万元借条的法律后果。如果出具借条后，没有收到周玉辉向其支付的10万元资金，李书云依法可以选择继续与周玉辉交涉、协商解决，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借条以保护自己的权利。但是，自2014年4月8日出具借条之日起，至今没有依法主张权利，明显违背常理。其次，对该笔10万元借款，李书云在一审期间先是辩称自己没有收到10万元借款，一直要求对方出具转账凭证，否则即不予承认。二审期间，法院依职权向银行调取到2014年4月8日周玉辉向李书云转账6万元的凭证后，李书云转而承认自己收到了6万元，李书云的陈述，前后矛盾，其陈述可信度低。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以否定借据的真实性，必须同时“作出合理说明”；同时，该规定并没有明确，只要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举证责任就转移到了持有借条的当事人一方；更没有规定只要“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就可以轻易认定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进而否定双方认可的借款凭据，而是要求法官“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书云抗辩称2014年4月8日的10万元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是，其对以下几个问题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一是在没有收到对方10万元巨款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向对方出具借条并承诺支付高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二是在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为什么长期不以申请撤销借条等方式主张权利？三是一审辩称10万元均未收到，为什么二审又称收到了6万元？四是在只收到6万元的情况下，为什么向对方出具10万元借条并长期不以申请撤销借条等方式主张权利？可见，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而否认原告周玉辉持有的10万元借条、认定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因此，一审依据该规定对2014年4月8日的10万借款不予认定于法无据。二审依据该规定对其中4万元借款不予认定亦于法无据。其四，周玉辉称本案所争议的10万元借款中，有4万元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的。本院认为，该借款额度并没有明显超出其经济能力，应予认定。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欠债还钱”，即合法的债务必须履行，既是法律赋予公民、法人的义务，也是经济往来中的基本规则；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诚实信用的重要内容。本案中，被申请人李书云两次共向再审申请人周玉辉借款25万元，除支付利息27000元外，本息拖欠至今未付，依法理应足额偿还。周玉辉的再审申请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对该笔10万元借款的认定及处理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9）鄂09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李书云所欠原告周玉辉借款15万元，由被告李书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并按照约定支付原告利息（利率按照月息1.5%，从2013年4月直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二、撤销本院（2019）鄂09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三、被告李书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周玉辉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依约向原告周玉辉支付利息（利率按月息1.2%，自2014年4月8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50元，均由被告李书云负担。原告周玉辉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在执行中由被告李书云向其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新平审判员  杨 杰审判员  陈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高 冰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