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栋，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文元，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月，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亚军，男，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李栋因与被上诉人曾亚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栋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是无效合同。2013年10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借条中明确30万元的出借方式为现金，2016年3月17日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又出具一张借条，两张借条所述内容系同一笔债务。同时还在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收到，落款时间倒签为2013年10月10日。《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上诉人实际并没有交付现金，也无任何凭证证明己交付。2016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带领社会人员在十堰市郧阳区红太阳酒店大厅胁迫上诉人签收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出具借款说明，虽然当时上诉人没有报警，但证人证言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不是一人，是借助人数优势对上诉人进行心理震慑情况下，按被上诉人口述内容出具的还款计划。因此，签收和出具行为并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见到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原件，仅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收到。承兑汇票权利的转让应当通过票据法规定的背书转让程序，况且交付票据不等于取得票据权利。原判决认定“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主体无原、被告，不能证明李栋未通过汇票取得相关权益”，这实际上是错误转嫁了被上诉人应当负担的举证责任，显然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现金或转账证据，其主张的出借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但也不能说明汇票来源，而且自认上诉人出具的汇票收条是几年后才补签的，这种时间上的倒签也足以说明出借行为的虚假。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陈述的具体借款过程多处自相矛盾，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庭审陈述，上诉人第一次找到他，向其借款30万元，被上诉人说没有现金只有一张汇票，在办公室里当即交付了汇票，后又陈述该汇票是为了此笔债务向其他人借的，前后矛盾。2015年10月23日赵明出具的证明中，指明在2013年上诉人借款时就已经约定了用郧县一套房子作为抵押担保，但一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称是在2016年，上诉人才提出有一套房屋可以做抵押担保，两份陈述无法相互印证，时间互相矛盾。法院对借贷的事实和证据的审查不仅仅要对借据、欠条或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还要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当事人关系及当事人陈述等综合情况来判断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武断的认定借款合同真实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陈述“在16年考虑到三年诉讼时效即将到期”，该笔借款发生在2013年，期限为1个月，而三年诉讼时效的是《民法总则》的新规定，《民法总则》是2017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当日公布的，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2016年实行的仍然是两年诉讼时效，由此足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作虚假陈述。三、若被上诉人出借行为成立，则其行为涉嫌高利转贷，对利息不应予以保护。参考《九民纪要》第52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利息不应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被上诉人曾亚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3年10月10日，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当日，上诉人前往十堰市郧阳区房地产管理局查询《借条》所载房产的产权信息并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2016年3月17日出具的《借条》是真实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事实清楚，借款关系明确，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二、上诉人为逃避还款义务，安排妹夫刘某出庭作证、编造被胁迫的情节，证人刘某向法庭隐瞒与上诉人的真实关系，其作证陈述内容缺乏真实性。三、即使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系上诉人事后补签，亦系上诉人对实际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事实的确认。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主体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未通过汇票取得相关利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0日通过向上诉人交付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借款本金30万的事实予以确认，是一审法院历经长达近四个多小时庭审，查明事实后，作出的公证判决。四、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歪曲事实，恶意干扰案件掩盖事实真相，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造成诉累。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是无效合同，对利息不应予以保护完全就是想混淆是非，二审应不予采信。银行承兑汇票与支票不同，银行承兑汇票是种可以背书转让的付款凭证，持票人可凭票兑付现金。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借款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可凭票兑款。在民间借贷中，通常借条中写明“今借到”即表示所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采用“今借到”这种表述，更强调了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参考《九民纪要》，被上诉人认为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曾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栋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的利息348200元），后期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曾亚军变更诉讼请求为：李栋偿还借款本金438200元及利息（以本金4382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3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7日止为306740元，后期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担保费17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李栋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曾亚军现金300000元（叁拾万元整），按照月息两分计息。”案外人赵明在借条尾部签字担保。2016年3月17日，曾亚军与李栋在湖北省××市××区红太阳大酒店见面。李栋在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下方签字“今收到曾亚军银行承兑汇票1张，票号10200052，金额为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落款为“李栋2013.10.10。”同时，李栋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曾亚军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按照月息两分计算，自2013年10月10日起息至2016年3月10日共计29个月，利息合计壹拾柒万肆仟元整，本息合计为肆拾柒万肆仟元整。现已付利息叁万伍仟捌佰元整。截止今日欠本息共计肆拾叁万捌仟贰佰元整。双方协商同意将肆拾叁万捌仟贰佰元整转为新的借款。”借条内容还包括还款计划，内容为“一、本人自愿以坐落于郧县城关镇××广场××广场东街××号15-1的房屋作为抵押，过户到曾亚军名下，以最后此套房屋交易价格抵押价值作为双方债务核销的方式（双方一致同意）。二、从即日起，保证每月底前还款伍仟元整，直到所有债务还清为止。保证房屋（上述第一条提到的房产）过户交易时在3日内回到郧县积极配合相关过户手续。”当日，李栋前往十堰市郧阳区房地产管理局查询借条所载房产的产权登记信息并交给曾亚军。另查明，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已经在银行贴现。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3年10月10日的借条、2016年3月17日的借条、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承兑过程打印件、房屋登记查询证明、刘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是否实际支付；二、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关于借款本金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曾亚军主张通过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实际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提交了两张借条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予以证明。李栋辩称未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主张2016年3月17日的借条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均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且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已经贴现，票据显示的背书转让主体无曾亚军、李栋任何一方。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李栋的证人刘某的陈述，2016年3月17日的借条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系李栋在郧阳区红太阳大酒店大厅书写。酒店大厅属于公共场所，但李栋在事情发生时无向旁人求助的行为。李栋亦未提交事后报警或通过其他方式救济的证据。结合李栋自行前往房管局查询房屋产权信息并交给曾亚军的举动，一审法院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李栋被胁迫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即使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系李栋事后补签，亦系李栋对实际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事实的确认。3、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主体无李栋、曾亚军，不能证明李栋未通过汇票取得相关利益。综上，一审法院对曾亚军于2013年10月10日通过向李栋交付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且在2016年3月17日的借条中合意将截至当日李栋尚欠的借款本息之和438200元转为新的借款。曾亚军据此主张借款本金438200元及以借款本金4382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李栋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曾亚军将前期借款利息1382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予以主张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曾亚军主张借款本金438200元，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作为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栋在整个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30万元借款本金与以3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曾亚军主张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3月17日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截至当日李栋尚欠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138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之后的利息，以最初的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曾亚军主张诉讼保全担保费1745元，该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且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和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曾亚军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截至2016年3月17日的利息138200元；二、李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曾亚军支付自2016年3月1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曾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2元，财产保全费3761元，合计14043元，由李栋负担（此款曾亚军已预交，由李栋随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本院二审期间，曾亚军提交了刘某与李晓晴结婚登记档案信息作为新证据，以证明一审证人刘某与李晓晴系夫妻，而李晓晴与李栋系兄妹，故刘某与李栋存在利害关系。李栋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刘某与李晓晴系夫妻关系，并自认李晓晴系李栋父亲收养的养女。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二、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曾亚军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主要债权凭证是李栋2013年10月10日、2016年3月17日分别出具的两份借条，以及李栋在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下方签字今收到曾亚军银行承兑汇票1张的收据。在2013年10月10日的借条中，李栋明确表示今借到曾亚军现金300000元整，按照月息两分计息；2016年3月17日李栋再次向曾亚军出具借条表示借到曾亚军现金人民币300000元整，按照月息两分计算，自2013年10月10日起息。两份借条证明曾亚军与李栋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两份借条虽均载明借到现金，但曾亚军主张其实际系以银行承兑汇票进行的支付，李栋在票号10200052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下方的签字也表明其收到了曾亚军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李栋上诉称其2016年3月17日再次出具借条和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是受曾亚军的胁迫不得已作出的，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李栋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中证人刘某所作证言的内容也并不足以证明李栋出具第二份借条和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系受到了曾亚军的威胁强迫。并且，李栋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为明知，如其出具借条确非本意，其也应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但李栋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至于曾亚军交付的是银行承兑汇票而非现金问题，因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无因性和较强的流通性，在经济交往中自然人亦可以通过非背书转让的形式取得和转让银行承兑汇票，实际行使票据权利或取得票面款项，故曾亚军向李栋交付票据，李栋予以接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可以认定曾亚军完成了出借资金的交付义务。故李栋关于借款未真实发生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曾亚军、李栋均非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二人以银行承兑汇票为标的进行资金融通，通过借贷和非背书转让的方式套取票款，属于变相的票据贴现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相关规定，损害了金融管理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关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曾亚军与李栋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李栋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李栋应当向曾亚军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偿付借款期间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曾亚军与李栋在2016年3月17日借条中确认的李栋已还款35800元在利息计算中予以冲减。综上所述，李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二、李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亚军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偿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李栋已还款35800元从中予以冲减）；三、驳回曾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2元，财产保全费3761元，合计14043元，由曾亚军、李栋各负担70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2元，由曾亚军、李栋各负担51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兵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潘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