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857819。负责人：卢海根，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坡，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译，男，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爱梅，女，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细水，男，195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系鄱阳县田畈街镇田畈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华，男，199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住江西省鄱阳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光译、胡爱梅、周敏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8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金106,574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交警部门两次出具的事故证明及一份回复函，均确认了肇事司机存在逃逸的事实。一审判决竟然对交警部门确定的事实作出相反认定，而从肇事司机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的故意而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从行车记录仪在事故发生时段视频的缺失、肇事司机在交警队接受询问时表态不确定车辆剐蹭及事后在交警队调解等事实，表明肇事司机不存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形。肇事司机是否存在主观上的逃逸应当以事故发生时的客观表现来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过于草率，通过询问笔录可以初步反映事故当时的客观情况以及主观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交警部门未出具事故认定书，而是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通常考虑双方过错，按照惯例应认定为同等责任，一审认定肇事司机承担80%的主要责任明显过重，不符合侵权法的公平原则的归责原则，应当予以纠正。三、本案相关赔偿项目金额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彭光译的误工费适用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未提供任何误工证据，其户籍信息显示为农民，应适用私营单位农林牧副渔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胡爱梅因其定残时年满55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不应当支持其误工费。综上，经上诉人计算一审判决多判决上诉人承担金额为106,574元，请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彭光译、胡爱梅书面答辩称，一、彭光译夫妇的伤残等各项损失系由周敏华造成。二、一审判决的归责原则较为合理。三、本案相关赔偿项目金额计算合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本案交通事故系周敏华造成，周敏华案发后因对事故成因心知肚明才主动签订和解协议并自愿承担全部损失。交警部门对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周敏华书面答辩称，一、至今交警部门未出具任何有效材料证明此次交通事故系本人驾驶的车辆造成的。二、肇事逃逸的前提是当事人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而答辩人根本不知事故发生，答辩人是在事后接到交警电话才第一时间赶去配合调查，交警当日检查我车辆时也未发现任何新刮痕。彭光译夫妇在交警队的口供陈述也说明嫌疑车辆对发生事故的事实并不知情，根本谈不上肇事逃逸。再者，如果答辩人明知事故发生，答辩人根本没必要主动提供行车记录仪。三、一审判决并未对交警部门调查得出的事实予以否认，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此才出具的事故证明。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依法判决并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彭光译、胡爱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36,96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下午16时左右，原告彭光译驾驶二轮电动车（后载原告胡爱梅）从游城乡往田畈街镇方向行驶至236国道312公里100米游城乡杨家村路段时，被同向超车的一辆红色小汽车刮倒，致二原告受伤。原告报警后，交警部门调取公安天网记录查询到被告周敏华的赣Ｅ×××**号红色马自达小汽车于当日15时35分经过红绿灯路口，16时20分经过红绿灯路口。被告周敏华接到交警电话通知后赶往交警队并提供车辆行驶记录仪记录给交警，但记录仪记录不完整，交警未能据此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同日，二原告（乙方）与周敏华（甲方）达成《交通事故当事人自行协商协议书》，主要约定：“一、乙方医药费（凭发票）由甲方全部承担；二、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由甲方支付乙方费用后，今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三、本协议签订时，双方均是在自愿的情形下签订的……”。但次日早晨二原告伤势加重，均被送往鄱阳湖医院住院治疗7天，后又于2019年9月28日转往鄱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原告彭光译共计住院29天，花费各项医疗费总计人民币32349元，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出院医嘱为：1.建议全休叁月，以卧床休息为主，合理饮食；2.出院后三月内禁止负重活动，具体负重及下地活动时间由骨科医师根据门诊复查结果决定，可循环渐进逐步活动左肩及肘关节；3.定期骨科门诊复查，观察内固定装置是否松动、断裂，若有上述情况则进一步处理，否则后果自负；4.术后壹月、叁月、半年、一年骨科门诊复查，骨科医师根据患者愈合情况决定内固定装置取出时间；5.若有不适骨科随诊。原告胡爱梅共计住院29天，花费各项医疗费总计人民币28537元，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1.左肩袖损伤；2.左肩胛骨骨折；3.左肩关节少量积液。出院医嘱为：1.建议全休叁月，以卧床休息为主，合理饮食；2.出院后三月内禁止负重活动，具体负重及下地活动时间由骨科医师根据门诊复查结果决定，可循环渐进逐步活动左肩及肘关节；3.术后壹月、叁月、半年、一年骨科门诊骨科医师复查；4.若有不适骨科随诊。原告彭光译、胡爱梅自行委托鄱阳饶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4日分别作出鄱饶鉴（2019）临鉴字第477号、476号鉴定意见书，对彭光译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从本次损伤日起需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75日；对胡爱梅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需后期医疗费用（左面部局部呈褐色色素改变，需后期色素沉着治疗）3600元，从本次损伤日起需误工期10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二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总计3200元。被告周敏华总计垫付各项费用14000元、为原告购买辅助器具花费406元。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0月13日先后出具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因肇事车辆逃逸现场、且周敏华与彭光译因私下协商达成协议，导致延误最佳调查时间，现场未找到有利目击证人、无监控视频，痕迹鉴定不能确定赣Ｅ×××**号小型轿车与原告电动车发生过碰撞接触，致使事故证据消失及事故形成原因无法分析。故仅出具事故证明书，未进行事故责任划分认定。赣Ｅ×××**号车在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主要争议。1.被告周敏华所驾驶的赣Ｅ×××**号车辆是否系本案肇事车辆？被告是否需要承担事故赔偿责任？鄱阳县交通警察大队作为处理交通事故、进行事故责任认定的专门单位，先后于2019年10月23日、2019年12月13日出具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仅对原告发生事故受伤的客观事实及锁定周敏华的赣Ｅ×××**号车作为肇事嫌疑车辆的过程、双方当事人各自陈述等内容进行了相应的记载，对事故发生的直接经过、当事人是否存在违反交通法规的情形等，均没有定论。原告认为交警部门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并已向有关部门提出控告，仍未能促使交警部门作出明确的事故责任划分，导致本案缺乏专业性的直接证据。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分别提供了和解协议书或事故发生相关时间段的购物扫码记录等间接证据，并从合理性角度各自论证周敏华所驾驶的赣Ｅ×××**号车辆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但都未能提供确切、有效的直接证据支持其主张或抗辩。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就其诉讼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被告亦应就其抗辩事由提供反驳证据，而现有证据的限制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难以查清，原、被告应共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事故当天的和解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当事人作为成年人应对其自主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周敏华在事故当时承诺赔偿、事后又否认其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非有充分理由及相应证据不能达到其抗辩目的。综合考虑双方举证程度及证据证明力大小，对于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由原、被告各自按照20%、80%的比例分配较为合理。2.周敏华是否构成肇事逃逸情节、保险公司是否因此存在免赔事由？认定肇事逃逸一般应同时符合两个条件，即明知发生事故和为了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本案中，一方面，根据原告彭光译的陈述，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系刮碰其左手臂部位致其倒地受伤，而非肇事车辆与其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直接碰撞，其碰撞力度相对较轻，故周敏华当时是否明知发生事故，不能确认。另一方面，被告周敏华在接到交警部门的电话通知、并未采取任何强制手段的情况下，主动到交警部门配合调查，并于当晚与原告达成赔偿和解协议，事后又垫付了14000余元费用、购买了406元辅助器具，足见周敏华并无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意图。其当庭提出不一定是自己驾车导致原告受伤的抗辩，也只是基于其于事故发生相关时间段到超市购物这一情况所提出的合理程度抗辩，虽因证据证明力不足未被采纳，但并不能因此认定其具有肇事逃逸的情节，保险公司据此提出免责抗辩不能成立。二、具体赔偿明细。原告彭光译、胡爱梅因本案所致的各项费用如下：1.医疗费32349元＋28537元＋3600元＝644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29天×2人＝2320元；3.营养费根据伤残等级认定500元×2人＝1000元；4.误工费未提供有效证据，参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认定134元／天×95天（最长不能超过定残前一天）×2人＝25460元；5.护理费134元／天×（60天＋45天）＝14070元；6.伤残赔偿金33819元×20年×10%×2人＝135276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认定3000元×2人＝6000元；8.鉴定费3200元；9.交通费根据住院天数酌情认定1000元；10.购买支架费用406元。以上总计人民币253218元，应当首先由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余款133218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20%即26644元，由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即106574元。被告周敏华已实际垫付的14406元应当在原告实得赔偿总额中予以相应扣除，即原告彭光译、胡爱梅还应实得赔偿款人民币212168元。对于被告周敏华提出垫付了14000元及购买了支架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对其第2点答辩意见，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书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为当日下午16时左右，原告在交警队的报案笔录及当庭陈述的也是“大概16时”，而事故发生第一现场并无影像资料等证据证明其准确时间，故不能排除事故发生在16时之前的可能性，且周敏华辩称16时18分在惠田超市购物，以小型轿车的正常行驶速度并非不能实现，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第3点答辩意见，行车记录仪是否被删除、被谁删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对于人保南昌分公司提出的本案系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存在免责事由的答辩意见，如前分析，不予采纳；其提出应扣减非医保用药的答辩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非医保用药部分及使用的不合理、不必要性，亦不予采纳；其提出应适用农村标准的答辩意见，与原告提供的大量证据不符，亦不予采纳；其提出周敏华的车辆没有碰撞痕迹的答辩意见，一方面该痕迹鉴定距离事故发生已间隔10天之久，另一方面车辆与原告手臂发生碰撞、车身无明显碰撞痕迹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对该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光译、胡爱梅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币212168元（已扣除被告周敏华垫付的14406元）；二、驳回原告彭光译、胡爱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4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周敏华负担。鉴于被告周敏华已垫付人民币14406元（扣减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4854元后剩余9552元），故被告人保南昌分公司应就本案实际支付原告彭光译、胡爱梅人民币217022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至原告彭光译中国农业银行田畈街支行账户，账号：62×××74）；支付9552元给被告周敏华。二审中，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提交2019年9月28日鄱阳县公安交警大队对周敏华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周敏华知晓事故发生，且在事故后删除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彭光译、胡爱梅质证意见：对该询问笔录三性均无异议，认同周敏华构成事故逃逸。周敏华质证意见：对该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我在交警队该笔录中没有认可是我删除了视频。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前述证据三性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后文中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周敏华所驾车辆是否为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肇事车辆？周敏华是否构成逃逸行为？人保南昌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是否予以免赔？2.原判对侵权责任比例及相关赔偿项目金额的计算是否正确？围绕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根据报警记录、公安询问笔录、和解协议书等证据，综合可以形成优势证据证实周敏华所驾驶的赣Ｅ×××**号红色马自达小汽车是案涉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上诉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虽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但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应当区分机动车驾驶人驾车离开现场时是否明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对机动车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仍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或者逃逸的，应当运用该条款免责。根据伤者彭光译事发后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红色小轿车从其所驾的二轮电动车左侧超车时，与其左手臂部分发生刮碰，致使彭光译及其妻子胡爱梅翻倒在地，事发时未见小汽车驾驶员减速停顿或突然加速行驶而是以正常速度往田畈街镇方向驶离。本院认为，结合伤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事故证明及伤者彭光译的陈述来看，可见周敏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系因不知道事故的发生，并非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离开事故现场。因此，对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称无法查明事故车辆以及即使是周敏华所驾车辆肇事，但其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构成逃逸，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南昌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无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准确查明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在综合考虑双方举证程度及证据证明力大小后，确定由彭光译承担20%的责任，由周敏华承担80%的侵权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误工费的计算问题，一审中彭光译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夫妻二人居住在鄱阳县城镇，且在鄱阳县峰海牧业有限公司务工的事实，一审对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并无明显错误。上诉人要求按照农林牧副渔的相关标准计算误工费亦无事实依据，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扬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杜依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