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040号上诉人(一审再审原告):黑龙江金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化街486号。法定代表人:礼维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伊艨，黑龙江衡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昌，黑龙江衡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再审被告)：黑龙江悦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原哈尔滨康赛尔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北山8栋2单元1层300号。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北京荣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金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实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黑龙江悦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悦社经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黑0103民监6号民事裁定书，提起再审。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8）黑0103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金龙实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龙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伊艨、徐明昌,被上诉人悦社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龙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黑0103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金龙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再审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是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是否享有向悦社经贸公司追偿的权利。金龙实业公司在庭审中已经表明了观点:补充清偿责任是一种有明显的先后履行顺序的法律责任，只有在悦社经贸公司不能履行的情况下，金龙实业公司才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是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没有首先执行悦社经贸公司的财产，而是直接执行了金龙实业公司的132万余元。一审法院对于在执行过程中变更履行顺序及悦社经贸公司不能履行的事实及其承认的垫付事实认定不清。金龙实业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举示了一份南岗法院的2008年11月28日的笔录，其中明确记载悦社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认:“同意，金龙实业公司可以先行给付法院,然后再从我应得赔偿款中扣除”。悦社经贸公司不仅没有从(2010）哈执字第114-10号执行裁定书中应得赔偿款22,374,348.18元中扣除本案金龙实业公司被南岗法院划扣的132万余元,更是否认了其在笔录中承认的垫付事实，才导致了本案的追偿权诉讼及再审诉讼，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没有查清。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金龙实业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举示了一份南岗法院的2008年11月28日的笔录，该证据可以证明应悦社经贸公司的要求变更了履行顺序,这是金龙实业公司拥有追偿权的关键性证据。因该证据是在执行过程中形成，由南岗法院持有，金龙实业公司曾经申请调取该证据的原件,但一审法院却以自己法院不能调自己的证据为由拒绝了金龙实业公司的调证申请，但这种证据原件应该调取而没有调取已经违法了法定程序,影响到了案件的正确判决。三、一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再审中因未查清事实,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补充清偿责任是一种有履行先后顺序的法律责任，南岗法院在对金龙实业公司没有执行的前提下直接划扣金龙实业公司132万余元，实质上是对履行顺序的变更,金龙实业公司与悦社经贸公司已经达成合意，有悦社经贸公司的笔录为证，金龙实业公司完全有理由有依据向悦社经贸公司追偿。悦社经贸公司辩称：一、（2018）黑0103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撤销（2013）南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龙实业公司诉讼请求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二、2008年11月28日南岗法院执行笔录一份。金龙实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承认2008年11月28日南岗法院执行笔录是复印件，其复印件证据没有真实性、合法性。一是开庭笔录第3页19至35行载明：悦社经贸公司举证证据四是2012年6月7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笔录一份。载明悦社经贸公司明确表态“我不同意”替金龙实业公司承担100万余元摊位费。二是金龙实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承认2008年11月28日南岗法院执行笔录是复印件，其复印件证据没有真实性、合法性。该笔录第2页第5行第5个字和第6个字两个字被涂改，第7行第8字一个字被涂改，没有悦社经贸公司笔录签字人的同意修改的签名和手印，金龙实业公司涂改变造伪造证据的行为，故意篡改笔录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是开庭笔录第3页35至38行载明：“金龙实业公司对证据四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执行笔录系法院与康赛尔经贸公司（现悦社经贸公司）之间形成的，金龙实业公司并不在场，与金龙实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与本案再审没有任何关系。”以上能够证明金龙实业公司与悦社经贸公司没有签订过转让债务的合同，双方没有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金龙实业公司起诉悦社经贸公司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金龙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金龙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社经贸公司给付金龙实业公司划扣款1,327,804.06元；2.判令悦社经贸公司给付金龙实业公司划扣款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划扣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悦社经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2年4月10日，金龙实业公司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商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金龙实业公司将位于道外区南十六道街157号金龙商厦及设施包括柜台出租给悦社经贸公司(原哈尔滨康赛尔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使用。2002年6月10日张秋生与悦社经贸公司所属的康赛尔商厦签订《摊位租赁合同》，租用悦社经贸公司的摊位。后因租赁发生纠纷，张秋生诉悦社经贸公司及金龙实业公司至南岗法院，南岗法院于2008年2月14日作出（2007）南民一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租赁合同是张秋生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的，悦社经贸公司收取了张秋生租金，双方是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所以悦社经贸公司依法有向张秋生返还租金的义务。因金龙实业公司二次承诺对业户进行安置或返还业户租金，所以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判决：一、被告康赛尔经贸公司(现悦社经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秋生租金42,000元及此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6月10日起至履行期届满日止）；二、被告康赛尔经贸公司(现悦社经贸公司)逾期不返还上款，由被告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50元，由被告康赛尔经贸公司(现悦社经贸公司)承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秋生申请执行。另外与张秋生同样租赁道外区南十六道街157号金龙商厦摊位且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多名业户也陆续在南岗法院起诉。南岗法院陆续作出判决，判令悦社经贸公司返还租金，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中部分案件经过二审程序，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案件亦陆续进入执行程序。执行中南岗法院作出（2008）南法执字第1820-6号、（2008）南法执字第1820-10号等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为张秋生等业户，金龙实业公司主张法院据此陆续划扣其公司款项1,327,804.06元，上述款项应由悦社经贸公司承担，为此起诉至法院。再审中悦社经贸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悦社经贸公司自2002年5月1日至2002年11月22日经营中收取业户摊位费的金额和人数及南岗区法院2007年至2011年业户作为原告起诉悦社经贸公司、金龙实业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300余件案件卷宗里的收款票据及摊位租赁合同为原件的判决人数及返还摊位费的金额合计多少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金龙实业公司向悦社经贸公司主张权利系依据生效判决即（2007）南民一初字第1307号等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主张的系追偿权。故本案的焦点是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是否享有向悦社经贸公司追偿的权利。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作出判决，由悦社经贸公司给付金龙实业公司因承担补充责任而被划扣的款项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利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偿付的份额。”但生效判决并未判决悦社经贸公司、金龙实业公司共同还款，互负承担连带责任，而是判决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金龙实业公司就其依据生效判决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向悦社经贸公司行使追偿权，即要求悦社经贸公司给付因此而被法院划扣的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再审不予支持，故原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悦社经贸公司提出的审计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准许。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2013）南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龙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6,750元、公告费1020元，由金龙实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龙实业公司举示（2008）南法执字第1820-8号执行裁定书、（2007）黑高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2009）黑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拍卖通知书、新晚报刊登的拍卖公告、（2010）法执字第114-10号执行裁定书、2012年6月7日笔录，因以上证据系法院制作的裁判文书、通知书及法院委托拍卖的公告，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客观事实，予以认定。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另查明，2009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南法执字第1820-8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认定：经查，现被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被执行人金龙实业公司尚欠被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赔偿款未付，被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同意以应得赔偿款抵付欠张秋生等133人的租金。故被执行人金龙实业公司应先行垫付被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所欠申请人的租金。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在金龙实业公司应得赔偿款2,000,000元。后一审法院先后扣划金龙实业公司五笔款项，共计1,327,804.06元。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日作出(2009)黑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悦社经贸公司与金龙实业公司签订《商厦租赁合同》，金龙实业公司在无合同约定的终止情形和法定理由的情况下，要求解除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的《商厦租赁合同》无法律和事实根据。金龙实业公司在明知悦社经贸公司为经营商厦已投入改造消防设备和装修费用的情况下，未进行财产交接、未给予补偿即收回商厦并转租他人，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判令金龙实业公司赔偿悦社经贸公司经济损失12,109,700元及利息。该经济损失12,109,700元包含悦社经贸公司消防装修工程费用2,610,000元、购置办公用品费用200,000元、可得利益损失9,299,700元。本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0）哈执字第114-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认定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黑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拍卖金龙实业公司位于哈尔滨市××小区××层建筑面积2827.47平方米房产及动力电设备，因无人竞买，悦社经贸公司申请以第一次拍卖价格23,935,676元接收拍卖财产。该案执行标的及迟延履行金共计22,374,348.18元,申请执行人悦社经贸公司已返还金龙实业公司补差额1,561,327.82元，并申请终结执行本案。另，哈尔滨康赛尔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黑龙江悦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龙实业公司因（2007）南民一初字第1307号等系列案件民事判决确定的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是否享有追偿权利的问题。补充责任一般是指因同一债务，在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主责任人财产不足给付时，由补充责任人基于与主责任人的某种特定法律关系或因为存在某种与债务相关的过错而承担补充清偿的民事责任。补充责任的承担在责任承担上存在先后顺序之分，即补充责任具有次位性。补充责任人在承担补充责任后，其是否享有追偿权应依据其承担的责任是否是其应承担的或者说是否是为他人承担的责任。如果责任人承担的责任是其不应承担的或者是替他人承担的责任，则补充责任人在承担责任后应当可向他人追偿；如果责任人承担的责任本就是其应当承担的，则不发生向他人追偿的问题。本案中，金龙实业公司因（2007）南民一初字第1307号等系列案件民事判决确定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原因是金龙实业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悦社经贸公司签订《商厦租赁合同》，悦社经贸公司在取得商厦承租权后与各业户签订《摊位租赁合同》，将商厦内摊位出租给业户，并向业户收取了商厦摊位租赁费用。后金龙实业公司违反《商厦租赁合同》约定，导致悦社经贸公司无法履行与各业户之间的商厦《摊位租赁合同》，各业户将悦社经贸公司、金龙实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悦社经贸公司返还摊位费用，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列案件民事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是业户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悦社经贸公司收取租金，依法有向业户返还租金的义务。因金龙实业公司与悦社经贸公司的诉讼致使业户未能按租赁合同约定入住经营，金龙实业公司二次承诺对业户进行安置或返还业户租金，判令金龙实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以上事实，返还摊位租赁费用的责任人应为收取租金的合同相对人悦社经贸公司。在执行各业户请求返还摊位租赁费用的生效判决时，因悦社经贸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且金龙实业公司尚欠悦社经贸公司关于《商厦租赁合同》违约赔偿款未付的情况下，执行了金龙实业公司的1,327,804.06元。对于金龙实业公司承担的该部分款项，应系替悦社经贸公司承担的责任，金龙实业公司对于该笔款项应享有向悦社经贸公司追偿的权利。且根据二审查清的事实，金龙实业公司因违反与悦社经贸公司之间《商厦租赁合同》的约定，被悦社经贸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赔偿。(2009)黑高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龙实业公司赔偿悦社经贸公司经济损失12,109,700元及利息，该经济损失包含悦社经贸公司可得利益损失9,299,700元，该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款项业已履行完毕。金龙实业公司在因其违约行为给悦社经贸公司造成的损失已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如金龙实业公司因违约过错行为对悦社经贸公司返还摊位费亦承担清偿责任，则属因其过错行为承担了两份赔偿责任。故金龙实业公司请求悦社经贸公司给付划扣款1,327,804.06元的上诉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因金龙实业公司违反与悦社经贸公司签订的《商厦租赁合同》的约定，致使悦社经贸公司不能履行其与业户签订的《摊位租赁合同》，金龙实业公司存在过错，故金龙实业公司请求给付被划扣款项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金龙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黑龙江悦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黑龙江金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1,327,804.06元；三、驳回上诉人黑龙江金龙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3,500元、一审公告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黑龙江悦社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春审判员 王秀丽审判员 张振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范东哲书记员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