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男，197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矿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原安徽雷鸣科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人民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天，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艳因与被上诉人淮北矿业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艳，被上诉人淮北矿业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涉案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从起诉之日改判为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使用之日；2.依法判令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至2014年期间，宋艳承接了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本部厂区的各项零星工程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经过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涉案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259221.38元，宋艳对欠付工程款本金没有异议，但对该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起诉日期部分的判决有异议。关于利息的起算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案件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施工项目已自2010年到2014年之间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应付工程款之日依法为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利息也应当从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算，而不应当按照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主张的起诉之日计算。利息起算日期按照当事人起诉之日计算的适用条件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且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本案显然不属于此种情况。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十八条的规定，工程竣工验收日期或实际交付使用的日期即视为应付款日期，不是必须等到实际进行起诉鉴定之后才开始计算利息，并且涉案工程款迟迟没能结算是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一直无正当理由恶意拖延不进行结算，非宋艳的过错导致的，宋艳不应当对淮北矿业控股公司的违法行为承担损失，否则显然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二、宋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利率没有异议。宋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没有异议。 淮北矿业控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工程款利息应当从其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一、根据本案及宋艳拆分另诉的淮北市中院（2020）皖06民终125号案件，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在2011年至2014年共计向宋艳支付工程款3814254.11元，宋艳在本案起诉21项零星工程均发生在该期间内，工程款合计259221.38元，已经涵盖在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向其支付的3814254.11元范围内，淮北市中院在（2020）皖06民终125号案件中从工程款中进行了扣除，但3814254.11元对应哪些工程，支付比例是多少，哪些工程已付清或未付清均无法确定，因宋艳未与淮北矿业控股公司进行最终的决算，以至于在经过诉讼及鉴定后才能确定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是否还欠付宋艳工程款，故一审法院以起诉之日作为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是正确的。二、本案工程款起算时间并非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而确定，因为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与宋艳之间存在多个互相独立的工程项目，但付款却混淆在一起，无法进行区分对应，因此区分去看每一项工程的竣工、交付、付款时间无实际意义。另外，其诉讼请求是涉案几十项工程的总结算，而非主张单一项目的工程款，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单一项目应付款时间的规定。而是依据《合同法》及《民法通则》，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与宋艳未约定付款期限，应当以其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视为应付款之日，一审法院判决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三、如果以单项工程竣工验收之日作为应付款之日，诉讼时效则分别计算，涉案工程发生于2010年至2014年，从2012年开始宋艳施工的单项工程就陆续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在（2019）皖0603民初2880号案件中已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以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为由认定宋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淮北矿业控股公司认为从诉讼时效的角度出发，也无法同时支持“案涉工程款应从竣工之日起开始起算利息”和“案涉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不从竣工之日开始计算”这两个相互矛盾的观点。在（2019）皖0603民初2880号案件已认定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宋艳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从宋艳起诉之日（主张权利）开始起算时效没有错误。 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向宋艳支付工程款370787.83元，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宋艳支付从该工程投入使用之日至2016年12月止时欠款利息106268.38元（按银行同期同类5-6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宋艳申请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偿付工程款259221.28元及利息149297.3元（自该工程投入使用之日计算至2020年7月13日，此后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至2014年期间，宋艳承接雷鸣科化公司本部厂区的各项零星工程施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施工前对各零星工程的价款未作明确约定，施工经验收合格后，双方也未能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在本案诉前，双方已经就其中161项零星工程进行另案诉讼，雷鸣科化公司原支付的款项全部冲抵该部分工程款。本次宋艳主张其2011年至2013期间对雷鸣科化公司的厂房、车间、机器设备、后勤实施施工、维修的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宋艳起诉至本院后，经其申请，本院委托安徽泽普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普公司）对21项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泽普公司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AHZP-JD-001号工程造价鉴定书，认定：按照2000定额、1999修缮定额计价方法（即采用定额制）计算，涉案84膨化车间室外采暖供水管道改造工程等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240139.45元；按照2009定额（即采用清单制）计算，涉案84膨化车间室外采暖供水管道改造工程等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259221.38元。宋艳为申请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鉴定支出工程造价鉴定费1.1万元。 另查，雷鸣科化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淮北矿业控股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宋艳作为个人，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之间签订口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与宋艳之间口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形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故宋艳有权要求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 关于工程款。宋艳与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没有签订任何施工合同或协议，根据宋艳申请，经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同意，我院委托泽普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泽普公司作出的[2020]AHZP-JD-001号工程造价鉴定书，认定：按照2000定额、1999修缮定额计价方法（即采用定额制）计算，涉案84膨化车间室外采暖供水管道改造工程、85车间设备刚性头工房配电改造工程等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240139.45元；按照2009定额（即采用清单制）计算，涉案84膨化车间室外采暖供水管道改造工程、85车间设备刚性头工房配电改造工程等21项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为259221.38元。虽然泽普公司给出了按照两种不同计价方式作出的工程款数额，但根据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总站于2016年3月发布的“关于废除我省部分计价依据的通知”（皖建标[2016]55）的规定，我省自2016年就废止了2000定额标准的适用，且本案工程施工均系发生在2009定额标准实行之后，故本案工程造价应采用2009定额（即采用清单制）计算，即本案工程价款应为259221.38元。故宋艳主张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偿付工程款259221.38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未作约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未约定每项工程的价款，对付款时间也没有进行约定，即使双方对部分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因双方在诉前未进行结算，对需付款的金额无法确定。故宋艳主张从竣工验收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依据，但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应从宋艳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9月1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即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应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259221.3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鉴定费。因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拒不与宋艳进行决算，为查明施工工程价款，宋艳申请工程量及工程价款鉴定，支出工程造价鉴定费1.1万元，系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承担。判决：一、淮北矿业控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宋艳工程款259221.38元、鉴定费1.1万元，合计270221.38元，并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259221.3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宋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28元（变更后），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714元，由宋艳负担930元，淮北矿业控股公司278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艳提交安徽万民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业务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本案利息可以进行计算，有办法确定，以及本次计算至2017年9月10日的利息金额，后续利息依法计算到工程款完全付清之日。 淮北矿业控股公司质证认为，该报告不应被采纳。首先，根据《利息测算报告》记载，会计师事务所明知“一审法院对委托人关于应当从竣工验收之日开始计算利息的主张未予以认可”，仍在第二项，项目审核情况中作出“答辩人应于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之日起给付工程款，同时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利息”与法院判决截然相反的认定。会计师事务所应当从会计的角度去计算一个数字，不应当进行“是否该付”的法律评价，该报告书直接去否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失去了其第三方鉴定机构的客观中立性，仅从会计计算的角度看，该报告书不属于证据的范畴，仅仅是基于宋艳意志而做出的数字加减。其次，《利息测算报告书》计算利息涉及的工程款起止时间是2011年3月18日至2013年1月10日，却未提及涉案21项工程的付款情况是部分未付款还是全部未付款，根据淮北市中院（2020）皖06民终125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淮北矿业控股公司自2011年至2014年累计向宋艳支付3814254.11元工程款，上述报告书却未考虑淮北矿业控股公司的支付情况，已导致《利息测算报告书》严重失实。最后，《利息测算报告书》是宋艳单方委托所作报告，并非完全客观中立，且仅依据宋艳一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作出，未客观了解案件事实且遗漏了付款凭证等其他必要材料，因此不具有可采性。 本院认定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据此，司法鉴定的启动应当由当事人申请或人民法院依职权委托，宋艳提交的报告书为单方委托制作，依法不属于鉴定意见的范畴，且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对该报告书不予认可，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宋艳作为个人无相关资质，仅与淮北矿业控股公司签订口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应支付宋艳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对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宋艳在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对包括涉案21项零星工程在内的多项工程进行施工，双方未约定应付工程价款时间，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就部分工程亦未与宋艳进行结算，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利息起算时间应为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由于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宋艳承包雷鸣科化公司的工程有180多项（含涉案21项），雷鸣科化公司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宋艳既未举证证明各项工程的实际交付日期，亦不能证明淮北矿业控股公司在本诉之外支付给宋艳的工程款是否包含涉案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无法以工程实际交付日期起计算利息，但考虑工程确已实际交付使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了淮北矿业控股公司欠付宋艳涉案工程价款的事实及数额，双方对一审确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亦无异议，即双方在宋艳起诉后才进行结算，此时应当拟制一个应付款时间并以此时间点作为计息时间，因起诉为权利人向司法机关主张权利的时间，一审法院出于平衡双方利益的考虑确定以宋艳一审起诉的时间作为应付款时间和计息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宋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6元，由宋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邱鑫 书记员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