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2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经营场所：衡东县洣水镇交通东路**。 经营者：李万科，男，197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向和平，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斌，男，1964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衡东县，系刘先鹏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春娥，女，1963年2月6日生，汉族，住衡东县，系刘先鹏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10年5月4日生，汉族，住衡东县，系刘先鹏之子。 被上诉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赵某，女，1986年3月15日生，汉族，住衡东县，系刘某之母。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小阳，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霄，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云，男，1974年12月4日生，汉族，住衡东县。 原审被告：谢度林，男，1948年4月14日生，汉族，住衡东县。 上诉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刘文斌、单春娥、刘某以及原审被告谢度林、吴**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424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并询问双方当事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刘文斌、单春娥、刘某答辩称，1、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维持原判。 刘文斌、单春娥、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物质损失748257元，赔偿精神损失5万元；2、撤销2020年5月15日《死亡赔偿协议》；3、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谢度林在衡东县××乡××村××组××栋××层楼房，因房屋年久漏水，便准备在屋顶加建一个雨棚、把门窗置换、安装防盗网。谢度林将上述工程承包给被告吴**云，双方口头协议：包工包料，总工价为4万元。吴**云从李万科经营的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购买材料，并把安装工程以20元／平方米承包给李万科施工。李万科雇佣了刘先鹏为其经营部工作，工作方式是有工作就联系刘先鹏，工资按天结算，每天280元。2020年5月15日08时许，李万科、刘先鹏与案外人林成佳一同到被告谢度林家搭屋顶雨棚，李万科将运输搭棚材料的小货车停放在谢度林家门口前坪后，便与案外人林成佳从车里卸搭棚材料，刘先鹏先独自上到屋顶，踩在屋顶中间一块雨棚上，因雨天较湿滑，刘先鹏随着踩着的雨棚从屋顶上摔下来，其颈部正好被停放在门前的小货车后车厢上的一根铁质支架挂住，颈部被划开，后又摔落在前坪的台阶边，流血不止，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后当日，李万科、吴**云、谢度林（甲方）与刘文斌、单春娥、刘某（受害人刘先鹏亲属即乙方）签订《死亡赔偿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甲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给乙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恤金、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甲方李万科负责赔偿款的40%共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元），甲方吴**云负责赔偿款的40%共贰拾捌万元整（280000.00元），甲方谢度林负责赔偿款的20%共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元）。二、付款时间与办法：甲方将上述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于本协议签订后，于半个月内（第一次2020年5月15日、第二次2020年5月22日、第三次2020年5月30日）分三次（第一次150000.00元、第二次250000.00元、第三次300000.00元）付给乙方，若甲方未按期足额将赔偿款付给乙方，将追加本次付款0.03%／日的缴纳滞纳金，每次付款由乙方给甲方出具收据。三、甲方履行汇款义务后，乙方就此事保证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刘先鹏死亡一事再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 李万科、吴**云、谢度林（甲方）与刘文斌、单春娥、刘某的法定代理人赵某（乙方）均在协议上签名，石滩乡政府、村委会、司法所、派出所、信访办各负责人在在场人员处签名。依据该协议，李万科已支付赔偿款28万元，谢度林已支付赔偿款14万元，吴**云已支付44300元，下欠235700元赔偿款未付。 原告刘文斌系死者刘先鹏的父亲，原告单春娥系刘先鹏的母亲，原告刘某系刘先鹏之子。 另查明，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成立于2017年8月23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钢构型材、五金杂件批发及零售，刘先鹏被李万科雇请在经营部工作；运输搭棚材料的小货车系李万科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原、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二、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及各被告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方损失的核定。就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一、原、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 原告方申请撤销《死亡赔偿协议书》，其理由是与三被告达成赔偿协议，是按农村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刘先鹏登记户口是农村，原告方以为农村户口人的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系对该领域认识的局限性，故应撤销该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死亡赔偿协议书》系在石滩乡政府、村委会、司法所、派出所、信访办等政府部门各负责人的协调下签订，这些人员具有相关知识与经验，且该部分人均在协议书上以在场人员的名义签名。这种在有关专业人士的指导协调下签订的协议，并不满足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的可撤销情形，因此原告方诉称因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显失公平。原告方的理由是事故发生后家属都非常悲伤，没有具体核算赔偿标准，而依据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计算的赔偿金相差巨大，故显失公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原告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被告系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而签订的协议，因此也不满足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综上，《死亡赔偿协议书》系原告方与三被告在平等、自愿情况下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应属合法有效。 二、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及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吴**云承包被告谢度林房屋的雨棚、门窗、防盗网安装工程，材料由吴**云购买，劳动工具自备，系包工包料，吴**云与谢度林之间为承揽关系。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在村庄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必须取得相关施工资质，而谢度林将房屋雨棚的搭建和门窗、防盗网安装工作交由无资质的吴**云承建，存在选任过失，应在选任过失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吴**云承揽了该工程后，邀请李万科一同施工，施工材料从李万科经营的钢构型材经营部购买，可见吴**云与李万科实为共同承揽人。李万科雇佣刘先鹏做案涉雨棚的搭建工作，在吴**云与李万科共同承揽的工程中从事安排的劳务活动，刘先鹏实则为李万科、吴**云提供劳务，刘先鹏与李万科、吴**云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故李万科、吴**云作为雇主，应对刘先鹏在工作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刘先鹏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李万科、吴**云在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揽房屋雨棚搭建工程，又作为雇主及施工现场的组织者、管理人，忽视安全管理，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未尽到安全培训和安全提示义务，是造成刘先鹏死亡的主要原因；刘先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长期从事的工作理应具备安全经验，但其忽视了案涉工作中存在的危险，未加以防范，对损害事实的发生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自身对此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谢度林作为房主、定作人，将房屋雨棚搭建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吴**云，存在选任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责任。 综合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过错责任的分析认定，《死亡赔偿协议书》认定谢度林承担20%，李万科与吴**云各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从《死亡赔偿协议书》的形式上来看，协议把三被告共同列为甲方，三被告系作为一个整体与原告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中确定了三被告按份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但从协议中约定的甲方付款时间与办法及履行义务可以看出，甲方分批次履行付款义务是作为一个整体，而不是分别确定三被告各自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与方式，故认为三被告之间实为连带保证关系，即三被告中任一人均需确保70万元赔偿款支付义务的履行。因三被告依据协议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原告方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而协议中确定的三被告按份承担的责任，实为其三人之间内部约定的责任份额，故李万科、谢度林向原告方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依据协议约定的份额向被告吴**云追偿。 三、原告方损失的核定 原告方主张刘先鹏生前长期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三被告则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系在石滩乡政府、村委会、司法所、派出所、信访办等政府部门各负责人的协调下达成的赔偿协议，且李万科与谢度林已经履行完毕。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与三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依据协议中第三点关于付款时间与办法的约定，被告方未按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赔偿款，需缴纳0.03%/日的滞纳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李万科、吴**云、谢度林应支付下欠原告方的赔偿款235,7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235,7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31日起按月利率0.9%计算。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李万科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形式为个人经营，故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对外需承担的责任，应以李万科个人财产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吴**云、谢度林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连带支付原告刘文斌、单春娥、刘某下欠赔偿款23570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2357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31日起按月利率0.9%计算）。二、驳回原告刘文斌、单春娥、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谢度林将房屋雨棚、门窗、防盗网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吴**云，吴**云承揽该工程后，向上诉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购买材料并邀请经营部经营者李万科一同施工，吴**云与李万科为共同承揽人。李万科雇佣刘先鹏做案涉雨棚的搭建工作，即为李万科、吴**云提供劳务，故李万科、吴**云作为雇主，应对刘先鹏在工作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经镇、村等有关组织及部门调解，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理由不得反悔。上诉人与其他原审被告作为侵权责任一方与被上诉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虽然确定了各自按份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但上诉人与其他原审被告作为共同侵权人，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审判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上诉人衡东县万金豪钢构型材经营部负担，上诉人已预交二审受理费11782元，其多交的6957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侃 审 判 员  王若中 审 判 员  彭清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邓 斌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