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婷婷，女，198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北京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浩，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杰，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路婷婷因与被上诉人崔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婷婷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40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双方在2018年2月7日书立借条中仅约定月息2分，但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月息2分仅是利息的支付标准并非上诉人需按月支付利息。二、在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前提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从未以任何形式催告过上诉人还款，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亦为主张权利的方式”但未给予上诉人“合理期限”，这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民间借贷的立法原则，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下，上诉人在此期间采取不定期、不定额的还款方式并不违反借据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在忠实履约，其中2019年10月1日更是给被上诉人转款40万元，即便按本金2,940,000元，月息2分计算，利息也仅有58,800元，完全覆盖数月的利息。基于上述观点，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关于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转嫁给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核对账目，未尽审查义务，致使上诉人有20余万还款未被认定。四、一审法院就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未加审查，草草结案。特别是一审被告代理人明确提出借条本金300万，而实际到账仅为2,940,000元（但起诉书仍然按照300万本金主张），存在明显的“砍头息”。在有借条的情况下，为明确约定按月付息，更是伪造借款合同，为按月付息提供依据。在上诉人未违约的情况下，将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巨额的律师费等）转嫁上诉人，实际上是变相突破民间借款年息24%的利率红线。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并借助诉讼等非法方式谋求不当利益。一审法院在一审被告代理人明确提出本案涉嫌“套路贷”时未给予回应。基于以上事实，望二审法院在查证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崔浩辩称，一、2018年2月7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写明月息2分，真实意思是每月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这也是通常生活中的表述方式，在借款之后的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3月24日付息5万元、2018年4月11日付息7万元，充分印证借条的真实意思为每月支付利息。现上诉人所称并非需按月支付利息，其主张不成立。二、上诉人于2019年4月24日、25日共还息6万元，之后长达5个月期间以种种理由拖延还款，直至2019年10月1日还息45万元，利息尚未还清更未偿还本金，被上诉人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情况下提出管辖异议、拖延接收一审法院送达法律文书的方式拖延诉讼时间，足以证明其有意拖延逃避还款义务，其忠实履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实现债权支付的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核对账目，未尽审查义务，致使其有20余万元还款未被认定，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自2019年10月上诉人收到法院应诉通知，至本案一审2020年1月20日开庭，有长达3个月充分时间提供证据，其未提供证据，庭后一审法院仍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系核对还款数额，但是上诉人始终未联系核对。如果上诉人有这所谓20万元凭证，为何这么长时间不拿出来，其主张尚有20余万元没有证据支持。四、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况性称谓。本案上诉人通过朋友介绍向被上诉人借款，自愿出具借条，款项交付通过银行转款，后又补签借款合同，债权债务数额客观属实，不存有上述规定的任何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无非是为推脱还款义务拖延还款时间，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路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路婷婷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3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42,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崔浩叁佰万元整，月息贰分，自愿将北京通州区九棵松玉兰湾9号楼2单元501室抵押于崔浩。借款人：路婷婷。”2018年2月8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针织路支行分三次转帐给被告共计2,940,000元。2018年3月24日，被告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给原告转帐50,000元；4月11日给原告转帐70,000元；2019年10月1日给原告转帐400,000元、50,000元；共计银行转帐570,000元。2019年1月26日通过微信给原告转款1,000元、4,000元、5,000元、10,000元、10,000元；2月1日给原告转款20,000元；2月2日转款20,000元；2月4日转款10,000元；2月9日转款20,000元；2月10日20,000元；2月11日转款10,000元；2月13日10,000元；2月14日转款10,000元；2月17日转款10,000元；3月18日转款10,000元；4月24日转款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4月25日转款20,000元；共计微信转款230,000元。被告共计给付原告800,000元。另，原告因起诉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用6,000元、支付律师费1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路婷婷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针织路支行向被告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帐、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帐户时”，故双方民间借贷关系自2018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转款时即成立并生效。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原告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被告共计2,940,000元，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940,000元。原、被告在借条证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依法随时主张权利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息。本案中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其向法院提起诉讼亦为主张权利的方式，被告在原告起诉后至今仍未偿还原告借款本息，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未催告还款，被告也在正常还款，不存在违约，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的还款记录，被告并未如借条中的约定按月及时付息，而是不定期、不定额的给付原告款项，存在违约行为，被告该辩解，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通过银行转帐及微信转款已偿还原告80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原告的利息，利息应自原告向被告转款之日起以2,940,000元为基准按月息2分计算，故被告已偿还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现原告主张从2019年4月8日起开始计算，予以准许。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系因被告违约，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费用，应由被告负担；且上述费用并非原告因借款产生的利息或纯收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24%年利率标准限制范围，被告以此认为不应支付律师费用的抗辩，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路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崔浩偿还借款本金2,9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9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被告路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崔浩保全保险费6,000元、律师费142,000元。三、驳回原告崔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68元，由原告崔浩负担2,000元，被告路婷婷负担22,9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8年2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崔浩叁佰万元整，月息贰分，自愿将北京通州区九棵松玉兰湾9号楼2单元501室抵押于崔浩。借款人：路婷婷。”。2018年2月8日，被上诉人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针织路支行分三次转帐给被告共计2,940,000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940,000元，并无不当。借款合同中“路婷婷”书写笔迹与借条中的笔迹差别较大，且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无不妥。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其为追讨借款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但因该借款合同不具真实性，故该约定对上诉人无拘束力。同时，双方签订的借条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且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方式不仅限于保函，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庭审中告知“双方庭下自行对账，并于2020年2月7日前将双方对账结果书面告知法院并进行相应调解，逾期法庭不再等待”，但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对账结果，故其主张一审法院未尽审查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检索，未能检索到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故其主张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路婷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即“一、被告路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崔浩偿还借款本金2,9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9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原告崔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9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968元，由原告崔浩负担2,000元，被告路婷婷负担22,968元。”； 二、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56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路婷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崔浩保全保险费6,000元、律师费14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4元，由上诉人路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刘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