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47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爱军，女，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海，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坤，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航空港区。法定代表人：陈攀，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法定代表人：肖道灵，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超，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爱军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海、李国坤，被上诉人富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爱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富港公司返还赵爱军借款5.5万元，偿付受让的债务40万元，合计45.5万元。判令富港公司向赵爱军支付利息25,200元（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并以4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赵爱军。（不服金额40万）。事实和理由：一、《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以下简称认购合同）名为“认购合同”，实则为民间融资借款合同的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将该合同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并据此认为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富港公司应返还赵爱军40万元的债权凭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因债务人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公司（以下简称嘉晟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认定赵爱军债权不具有合法性，进而认定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富港公司仅承担返还债权凭证，对于在合同无效后实现债权的风险分配显失公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富港公司受让的债权已明显贬值且不具备返还的条件，依法应当按照其受让取得该债权时的价格向赵爱军折价补偿并赔偿相应损失。三、一审法院在认定《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后没有对于赵爱军转让债权的财产权益在判决项进行处理，使赵爱军权益未得到依法保护，审判程序违法。富港公司辩称，一、双方的纠纷不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三、嘉晟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于2019年4月22日被刑事立案，该款项不能转让。双方债权转让行为因为系刑事涉案资金而无效。赵爱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富港公司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返还赵爱军借款55000元；2．依法判令富港公司按照债务转移及债务承受法律关系返还赵爱军400000元；3．依法判令富港公司支付赵爱军利息25200元（按照每月700元的标准，共计36个月，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45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富港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4．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富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赵爱军（乙方）与富港公司（甲方）签订《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在位于郑州航空港区郑港××与××交叉口［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牟国用（2013）第**号］，建设开发港城793项目，目前该项目主体已封顶，相关手续正在报批审核之中；二、乙方决定认购港城793项目公寓之2号楼8层817号房产（以下简称“标的房”），建筑面积为50平方米；三、乙方认购的标的房，总房价款为人民币肆拾伍万伍仟元整（￥：455000.00元）；四、甲乙双方同意本标的房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55000.00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房款由乙方在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的债权支付（具体手续由甲、乙方依据法律规定另行办理债权转让协议）；五、甲方承诺标的房在2016年6月30日前交房……自交付之日起，乙方即获得该房屋实际所有权。房屋交付后，乙方需委托甲方物业公司统一经营，甲方按每间房每月700元的租金支付乙方，每季度支付，双方另行签订委托合同；六、乙方应在自交房起三年期满后到甲方指定地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手续办理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回购款人民币肆拾伍万伍仟元整（￥：455000.00元）”。签订上述合同当日，赵爱军、富港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赵爱军将其合法拥有的案外人嘉晟公司400000元债权转让给富港公司。同日，富港公司及案外人嘉晟公司向赵爱军出具承诺书，承诺自交房之日起三年期满后由富港公司按认购价开始回购，若三年期满后未按期回购，嘉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富港公司向赵爱军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载明收到赵爱军现金55000元，收到赵爱军债权400000元。同时查明，根据赵爱军提交的交易明细及其出具的房租支付记录，富港公司自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9月11日共向赵爱军支付15次房租，共计11200元。另查明，赵爱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富港置业（甲方）与案外人嘉晟公司（乙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载明：“……二、第一批资金计划筹措5-8千万元，拟以以下方式筹措，争取至2016年1月31日前筹措到位；……2、乙方按现有结构50平米左右/套，5万元现金为基准（有溢价的加上溢价部分），配套40万元客户债权的方式由客户认购，甲方按以上约定与客户签订认购合同。……4、甲方凭认购合同及收回的理财客户债权向乙方办理对账、结算。乙方按5500元/平米对甲方抵账、结算。……七、甲方及时办理房屋的售卖手续和产权登记手续，及时完善各类相关手续，保证客户如期取得房屋并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八、依据认购合同，根据“谁出资谁所有”的原则，各自回购房屋由各自所有。甲方回购的房屋由乙方按10万元/套的债权给予相应的差额补偿。双方回购的房屋可以根据情况统一经营管理，具体管理经营办法双方另行协商”。对该复印件，富港置业不予认可，经该院向富港置业管理人核实，管理人聘用的审计机构河南求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注明其接收的富港置业资料中，无富港置业与嘉晟公司战略合作协议书。再查明，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2018）豫019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案涉公寓用地性质为居住用地（公共租赁住房）。2019年4月22日，郑州市公安局嵩山路分局受理嘉晟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该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豫019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富港置业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豫0192破3号决定书，指定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担任富港置业管理人，于2020年8月10日发出公告，通知相关债权人应于2020年10月10日前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富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爱军55000元及利息；3．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是否成立债务转移法律关系；4．富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爱军400000元及利息。一、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赵爱军主张与富港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款的合意；二是存在实际交付款项的事实。对富港公司已实际收到赵爱军55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系该笔款项的性质，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应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本案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约定了交易房屋的现状、位置、价款以及支付方式，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本标的房款人民币55000元，由赵爱军以现金方式支付。赵爱军向富港公司支付55000元系履行交付房屋款项义务，而非履行出借义务，其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另行存在关于借款期限、利率、用途等足以使借款合同成立的证据，故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关于赵爱军所主张的返租条款和回购条款。首先，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之间约定售后返租以及售后回购的条款；其次，本案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涉案房屋性质也为公租用房，富港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对外出租，赵爱军获取租金收益亦符合正常商业逻辑；最后，富港公司也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向赵爱军履行了支付租金义务。在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无另行签订借贷合同的前提下，仅从该两个条款难以认定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关于赵爱军提交的嘉晟公司与富港置业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首先，该战略合作协议为复印件，经该院向破产管理人核实，其接收的富港置业资料中并无该资料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即使该份战略合作协议真实存在，其规范的是嘉晟公司与富港置业之间的权利义务，与赵爱军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最后，赵爱军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战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其据此主张其与富港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难以成立。综上，赵爱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富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爱军55000元及利息。基于上文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对认购商品房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及交房时间等内容有明确约定，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但因案涉港城793公寓用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富港公司将公租房出售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用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赵爱军、富港公司签署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应属无效。虽然本案赵爱军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但对裁判结果并无影响，且双方就法律关系性质已展开充分辩论，为避免诉累，故该院依法按照认定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富港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收取赵爱军的现金55000元应当予以返还，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赵爱军所提诉请性质为给付之诉，因本案富港公司已于2020年7月16日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本案所涉债权清偿程序受破产程序约束，赵爱军所提出的给付之诉已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变更为确认之诉，即该院依法确认赵爱军对富港公司享有55000元的债权。关于赵爱军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赵爱军未审查案涉房屋是否具备出售条件，富港公司明知房屋不能出售而予以出售，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分析双方的过错程度，富港公司应当以55000元为基数赔偿赵爱军利息损失。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计算利息的截止日期应为2020年7月16日。赵爱军主张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赵爱军主张的以5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确认。因富港公司已向赵爱军支付过11,200元，该费用因合同无效赵爱军亦应向富港公司返还，故该11,200元应当按照利息、主债务的清偿顺位进行折抵。三、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是否成立400000元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本案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约定房款的付款方式为一部分现金支付，另400000元以赵爱军对嘉晟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富港公司的方式支付，后约定回购条款，赵爱军据此认为双方成立债权转让及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的前提条件为债权让与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根据现有证据，嘉晟公司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而赵爱军作为向嘉晟公司投入资金的个人，其债权不具有合法性，故其不具备转让债权的基础，故赵爱军、富港公司之间不成立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关于回购条款，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自始无效，赵爱军向富港公司转让嘉晟公司的债权因属违法而无效，且赵爱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嘉晟公司实际向富港置业支付了400000元购房款，故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亦不成立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四、富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爱军400000元及利息。基于上文分析，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不成立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及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故赵爱军据此主张富港公司返还4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但因赵爱军、富港公司双方所签订认购合同无效，富港公司仍应返还原债权凭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确认赵爱军享有对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为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止，其中应当按照优先折抵利息、后折抵主债务的方式扣除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向赵爱军支付的11200元），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予以清偿；二、驳回赵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3元，减半收取计4,251元，由赵爱军负担3,764元，由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8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对认购商品房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及交房时间等内容有明确约定，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双方约定本标的房款为人民币55,000元，系履行交付房屋款项义务，而非履行出借义务。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涉案房屋性质也为公租用房，《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将公租房出售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用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后，富港公司收取的55,000元应予以返还。富港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为减少诉累，赵爱军提出的给付之诉已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变更为确认之诉，依法确认赵爱军对富港公司享有55,000元的债权。因双方均存在过错，富港公司应当以55,000元为基数赔偿赵爱军利息损失，原审利息损失计算和折抵方式正确。《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赵爱军向富港公司转让嘉晟公司的债权也无效，且嘉晟公司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而赵爱军作为向嘉晟公司投入资金的个人，其债权不具有合法性，富港公司应返还赵爱军原400,000元债权凭证。综上所述，赵爱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赵爱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俊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