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雪梅，女，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羽，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银桂，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韵，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李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雪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李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无视“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较大的套路贷诈骗犯罪嫌疑，认定李羽与朱雪梅直接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裁判。1.一审判决无视朱雪梅与李羽仅仅认识1个多小时，李羽就向朱雪梅交付达60万元“借款”，显然不符常理。2.一审法院没有就本案可能涉及套路贷诈骗情况展开基本调查。首先，朱雪梅与李羽仅仅认识1个多小时，且在晚上11点左右，为何会交付借款，为何会达成借款合意？其次，朱雪梅与李羽是何人介绍认识，为何介绍认识？事实上，是陈小燕介绍李羽给朱雪梅认识，帮助谢童英借款，而实际上相关的借款都流入了陈小燕、李羽的银行账户。再次，一审法院无视本案相关证据足以佐证本案涉及套路贷。朱雪梅与陈小燕的聊天记录已经载明实际借款人是谢童英，谢童英自己也书写情况说明确定是谢童英借款，谢童英的助理姚琪在录音中也确认李羽是要将款借给谢童英的。还有，谢童英已经涉及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控制。另外，本案一审中李羽没有到庭接受询问，说明真相。而本案的真相是，谢童英欠付陈小燕、李羽等人债务，陈小燕介绍朱雪梅与谢童英认识，告知朱雪梅，谢童英有大项生意、可以赚大钱，以高回报10%为诱饵，诱骗朱雪梅参与。后谢童英以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需要一笔资金160万元救急，陈小燕诱骗朱雪梅为谢童英向陈小燕借款提供担保。2019年4月3日晚，陈小燕以看房为由叫李羽到场，介绍李羽与朱雪梅认识，骗取朱雪梅信任所谓签的借条只是担保作用，实际借款人还是谢童英。朱雪梅遂帮李羽、陈小燕、谢童英等人而签名转款。李羽、陈小燕、谢童英等人以类似手段多次实施类似行为。3.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4.一审法院遗漏审查李羽以放贷为业的客观事实。其所谓“出借”的资金是通过高利滚动而来是客观事实。二、李羽给陈小燕合谋诈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羽与朱雪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陈小燕因为诈骗犯罪已被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采取强制措施，因为牵涉到管辖权问题，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要求朱雪梅去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报案，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六榕派出所已经接收了朱雪梅的报案材料。谢童英已经因为涉及诈骗被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采取强制措施。（二）李羽、陈小燕明知谢童英到处负债、坑蒙拐骗，仍然合伙以帮谢童英“借款”为借口，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虚构借款事实，进而侵吞朱雪梅的房产。（三）本案有关证据均可以证实“套路”诈骗事实，李羽与朱雪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本案关键证据《借据》上存在矛盾和李羽不能解释清楚的事实。该《借据》上既有担保人朱雪梅签名，又有借款人朱雪梅签名，借款人和担保人显然矛盾，那么本案到底是借款还是担保，亦或是其他经济犯罪需要综合全案证据确定。2.李羽与朱雪梅相识仅仅有一个多小时，李羽为何会信任且将110万元巨款借给朱雪梅显然不合常理，显然是陈小燕与李羽合谋，达成了某种信任。3.有关本案资金往来情况完全可以确定李羽与陈小燕合谋骗取朱雪梅，虚构朱雪梅借款的事实。2019年4月3日晚收取通过网上银行陈小燕转给李羽的利息38500元，声称为朱雪梅还钱给李羽，该时间仅仅距离李羽转款给朱雪梅几分钟。2019年5月6日，朱雪梅向李羽转账56000元，而李羽将其中17500元通过微信转给陈小燕，李羽认为其中17500元为支付给陈小燕的款项。此数额刚好是按陈小燕出50万元、李羽出110万元的比例相对应的。2019年6月4日，朱雪梅向李羽转账3万元，而李羽将其中的1万元转给了陈小燕，此数额也是按陈小燕出50万元、李羽出110万元的比例基本对应的。2019年7月8日，朱雪梅向李羽转账5万元，而李羽将其中的16500元转给了陈小燕，此数额也是按陈小燕出50万元、李羽出110万元的比例基本对应的。谢童英的承诺书及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陈小燕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与朱雪梅的微信聊天记录、姚琪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及与朱雪梅的通话录音、朱雪梅与李羽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清晰反映真实借款人是谢童英，朱雪梅与李羽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谢童英收取所谓的“160万元借款”后已经全部转还给了李羽和陈小燕。前述证据中相关当事人的供述、笔录在公安机关均有记录，朱雪梅申请法院调取该证据，以便查明本案真相。三、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显然错误。1.2019年5月6日付款56000元，显然已经超过了月息3%的标准，且应当全部计算为归还本金。2.2019年6月4日3万元、2019年7月8日归还的5万元，也应当认定为归还本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对李羽涉及套路贷诈骗等法律事实展开调查，实体处理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李羽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清晰明确的，从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借据》以及转账记录足以证明朱雪梅向李羽借款110万元的事实，而且《借据》中也明确约定了利息和还款时间，及相应的主张权利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二、李羽在出借款项前了解了借款人朱雪梅的借款用途为用于经营其养生馆，并非其他用途。李羽当时了解到朱雪梅的资金用途为正当经营，且当时只为开业经营而进行装修。朱雪梅告知李羽其自有房产，可以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李羽出于对朱雪梅还款能力的信任而出借资金给朱雪梅，完全符合常理。至于朱雪梅拿到李羽的借款后是否用于上述用途，已经无法监管。三、李羽与朱雪梅之间的借款关系为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其他的案外人无关。从朱雪梅一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到，朱雪梅与其所说的案外人在本次借贷关系建立之前早已经认识，而且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可见案外人与朱雪梅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李羽这次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四、朱雪梅按约定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其确认双方借贷关系的表现之一，朱雪梅要求将其归还的利息作为归还本金，是罔顾双方利息的约定，违反了诚信。律师费及其他的诉讼费用均为双方约定的，是违约方维权的成本，与利息无关，不应该与利息混为一谈。五、关于朱雪梅向李羽还款的数额，李羽一审时已表示过有一部分是还给陈小燕的，而且一审判决已经作为利息进行扣除了。综上，要求驳回朱雪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雪梅支付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从2019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日朱雪梅出具《借据》，显示向李羽借款110万元、月息3%、2019年9月3日前归还、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违约金每天3‰。2019年4月3日李羽向朱雪梅转款60万元；2019年4月4日李羽向朱雪梅转款50万元。朱雪梅向李羽还款情况：2019年5月6日56000元、2019年6月4日3万元、2019年7月8日5万元。2019年9月26日李羽与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显示指派叶银桂律师担任李羽与朱雪梅民间借贷纠纷案李羽一方的代理人、律师费1万元。同日李羽向广东金宏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万元。朱雪梅提交了下列证据：1.借据，证明借款情况。2.转账凭证，证明李羽转账与被要求转给谢童英的事实。3.转账凭证，证明朱雪梅向李羽付款事实。4.承诺书，证明谢童英写给朱雪梅的承诺书证明谢童英才是真正借款人的事实。5.与李羽、陈小燕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真正的借款人是谢童英。6.房产抵押登记档案，证明李羽与陈小燕以转账160万元超标登记抵押了朱雪梅的房产产权价值的事实。7.房产查封查册表，证明李羽在登记超标债权后再超标查封朱雪梅另一套房11%的产权价值的事实，属违法双重超标查封的事实。8.与姚琪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证明实际借款人是谢童英的事实。李羽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三性确认，朱雪梅向李羽借款事实清楚明确，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利息及相关主张权利义务由违约方承担，两个大写金额中有一个为笔误，但不影响借据的有效性，且所有数额均是由朱雪梅填写，若有笔误也应由朱雪梅承担相应责任。证据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银行流水可证明朱雪梅与谢童英之间在本次借款关系建立前早已认识并有密集的资金往来，谢童英与朱雪梅之间的资金往来和李羽无关；2019年4月3日李羽转了60万元给朱雪梅，朱雪梅当天确实将该笔60万元转给谢童英，但当天还转了99万元给谢童英，且谢童英当天也转了50万元给朱雪梅，4月4日李羽支付50万元给朱雪梅后，朱雪梅当天就没有与谢童英转账往来，本案借款与案外人无关。证据3真实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质证意见同证据2，2019年4月29日的转账是朱雪梅、谢童英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李羽无关，且与李羽转账给朱雪梅的时间相距甚远。证据4三性不确认，无法证明是何人所写且内容是虚假的，李羽的借款是110万元并非该文书中的160万元。证据5朱雪梅与陈小燕的聊天记录三性不确认，不是与李羽的聊天记录无法核实；李羽、朱雪梅的聊天记录确认，该内容只是借款还款的意思表示，并没有涉及其他人，这里面朱雪梅的打字部分李羽不确认。证据6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李羽没有要求查封该房屋。证据7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李羽的查封是合法且根据该案件的诉讼标的申请的。证据8三性不确认，不清楚谈话的主体是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本案朱雪梅签名及指模确认的《借据》与银行回单足以证实，朱雪梅确为11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至于收到借款后如何处分是朱雪梅的个人行为与李羽无关，对朱雪梅认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朱雪梅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朱雪梅可另行予以主张。其二，已支付的利息最高不得超过月利率3%，110万元四个月利息应为132000元，朱雪梅已支付136000元，故剩余本金应为1096000元。其三，未支付的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4%，故剩余本金应以年利率24%计算。其四，律师费1万元符合《借据》由违约方承担的约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朱雪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李羽借款本金1096000元及利息（以109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朱雪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李羽律师费1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朱雪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雪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立案告知书，证据2.破案告知书，证据1-2拟证明谢童英涉及诈骗案已经破案，谢童英供述了李羽、陈小燕合谋的有关事实，陈小燕、李羽、姚琪均有做笔录陈述本案有关事实。证据3.2020年6月26日报警回执，拟证明因管辖权问题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要求朱雪梅去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报案，对本案的诈骗犯罪进行处理，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已经接收了朱雪梅有关材料。证据4.2020年5月18日报警回执，拟证明李羽与陈小燕利用陈小燕的公司将朱雪梅的房产网签卖给李羽，为陈小燕、李羽侵占朱雪梅的房产做准备。李羽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破案告知书已经明确犯罪嫌疑人是谢童英，与本案无关。证据1与证据2是同一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谢童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4，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李羽认为朱雪梅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报警的。二审期间，朱雪梅曾申请本院向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调查其报案的刑事案件材料，后朱雪梅撤回该调查申请。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朱雪梅是否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二、如是，朱雪梅应向李羽清偿的借款本息数额。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朱雪梅于2019年4月3日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确认其向李羽借款110万元，月息3%，2019年9月3日前归还，如发生纠纷，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朱雪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借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李羽于2019年4月3日向朱雪梅转款60万元，于2019年4月4日向朱雪梅转款50万元，表明朱雪梅已收到李羽交付的借款110万元。朱雪梅于2019年5月6日还款56000元、2019年6月4日还款3万元、2019年7月8日还款5万元，亦从侧面佐证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再次，朱雪梅主张李羽与案外人合伙虚构借款事实骗取其借款、涉嫌套路贷犯罪，但朱雪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李羽欺骗其出具上述《借据》，也不能证实李羽因涉案借款而涉嫌刑事犯罪，故其上述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朱雪梅主张李羽以放贷为业，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朱雪梅二审期间提交的立案告知书、破案告知书、报警回执等证据不能证实公安机关已因涉案借款对李羽立案侦查，不足以否定上述《借据》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优势证据规则，一审判决认定朱雪梅是11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因上述《借据》约定月息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朱雪梅于2019年5月6日还款56000元、2019年6月4日还款3万元、2019年7月8日还款5万元，应先抵充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到期利息，再抵充本金，本院认定截至2019年7月8日朱雪梅尚欠借款本金1066374.63元，故朱雪梅依法应向李羽偿还借款本金1066374.63元，并支付以1066374.63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朱雪梅主张还款136000元全部用于归还本金，没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对朱雪梅的上述还款仅抵充了4000元本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因朱雪梅未按期偿还涉案借款，李羽为实现涉案债权已实际支出律师费1万元，依据《借据》的约定，一审判决朱雪梅向李羽支付律师费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雪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0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雪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羽清偿借款本金1066374.63元及利息（利息以1066374.63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6元，由李羽负担460元，朱雪梅负担14726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雪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6元，由李羽负担460元，朱雪梅负担147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