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终11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法定代表人：曹贵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军，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强，吉林常春（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泽，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洪，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云龙，男，198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楠，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振伟，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房志强，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可心，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盛晓龙，男，198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帅，男，198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猛，男，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逄洪艳，女，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山城镇。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卫忠，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薛埠镇。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远平，男，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杉松岗镇。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聂洪生，男，195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永财，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述十五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陈泽、刘洪、逄洪艳。上述十五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晓姝，梅河口市乡镇（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梅河口市江城建国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法定代表人：李猛，经理。一审被告：于永，男，1978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一审被告：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荆明，董事长。上诉人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泽、刘洪、吴云龙、陈南、徐振伟、房志强、李可心、盛晓龙、刘帅、肖猛、逄洪艳、曾卫忠、于远平、聂洪生、李永财，一审被告梅河口市江诚建国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诚饭店）、于永、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弘高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该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2.判决该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均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时，未按照民事证据采信规则，即“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本案事实。1.于永在2019年1月21日向梅河口市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弘高公司欠付其工程款60.9万元的诉讼中，能够证明北京弘高公司欠付其施工费用。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吉0581民初16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于永与北京弘高公司之间的劳务报酬和管理人员工资并未结清。吉林建筑公司提供的梅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暂停拨款函》亦能够证明此节事实，同时该《暂停拨款函》还能够证实于永将吉林建筑公司支付其2018年5月至9月的人工费用挪用，支付给其在北京弘高公司3至4月份施工期间所产生的人工费。2.吉林建筑公司在一审当中提供的于永和刘洪于2018年12月21日签字确认的《收据》《于永班组付款记录》，以及《于永班组产值统计》也能够证实，于永在承揽吉林建筑公司劳务分包法律关系过程中，吉林建筑公司是不欠付于永任何工程款项的，包括各项人工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判决认定吉林建筑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援用的《国务院办公厅意见》，并未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情形，一审判决以该“意见”判令吉林建筑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任何前提及法律依据。吉林建筑公司与于永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与各被上诉人之间亦未形成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十二条“对于发包人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转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吉林建筑公司与于永以及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均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吉林建筑公司只是将建国饭店剩余装饰工程劳务分包给了于永，吉林建筑公司与于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分包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吉林建筑公司在已经支付于永全部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无需对于永欠付各被上诉人工资款承担给付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的责任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只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为该解释是解释法律，按照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也不应适用《国务院办公厅的意见》，所以本案只能是于永个人承担支付各被上诉人劳动报酬的义务。  上述十五名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陈泽等15人受雇于永，并在吉林建筑公司从事劳动，且于永对陈泽等十五人主张的工资款数额和事实均无异议。于永无劳务施工资质，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施工协议后，吉林建筑公司因于永的工程尚未施工完毕，便与于永签订了《精装饰工程专业劳务施工合同》。于永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吉林建筑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个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吉林建筑公司未对于永施工中雇用的劳动人员、工资支付情况监督管理，并将工程款直接发放给于永，导致于永未如实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明确工资支付各方主体责任。全面落实企业对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责任，督促各类企业严格依法将工资按月足额支付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将工资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对于吉林建筑公司主张其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于永，于永挪用了吉林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去支付北京弘高公司施工期间所欠工人工资。即使事实存在，也是因为吉林建筑公司，未对于永发放工资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产生的后果，对此后果，应由吉林建筑公司负责。吉林建筑公司应当对于永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江诚饭店未予答辩。于永未予答辩。北京弘高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十五名人员起诉的工资都是2018年6月份以后的，北京弘高公司于2018年4月就已经撤场，北京弘高公司与十五名人员不产生直接的法律关系，吉林建筑公司的主张与北京弘高公司无关，北京弘高公司不应对吉林建筑公司的主张承担连带责任。陈泽等十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于永、江诚饭店支付工资139940元（其中陈泽16500元、刘洪22600元、吴云龙10850元、陈南14500元、徐振伟1550元、房志强5700元、李可心16700元、盛晓龙7500元、刘帅16800元、肖猛9900元、逄洪艳2500元、曾卫忠5785元、于远平2300元、聂洪生3460元、李永财3300元）；要求吉林建筑公司、北京弘高公司和江诚饭店共同承担所欠工资款139945元连带给付责任。二、诉讼费由于永、江诚饭店、吉林建筑公司、北京弘高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9日，江诚饭店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协议，江诚饭店将饭店、宿舍楼室内室外装修装饰发包给吉林建筑公司。2017年12月19日，吉林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全部转包给北京弘高公司，北京弘高公司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于永、李新保等五人。2018年4月20日，于永、李新保等五位班组长在工程款分配表上签字，于永确认工人工资及安装费为99995.05元，李新保确认金额为708043.31元（该结算金额中包括于永施工的部分工程款）。2018年4月21日，吉林建筑公司与北京弘高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了合同并进行了结算，协议第二条三款规定，由吉林建筑公司代付劳务费，2018年5月3日，吉林建筑公司向于永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向李新保支付了208133.71元，对剩余工程款北京弘高公司一直未予分割，也未向于永支付其应得的份额。北京弘高公司撤离后，因于永等班组施工未结束，2018年4月16日，吉林建筑公司又与于永签订了《精装饰工程专业劳务施工合同》，将建国饭店二、三标段工程2、5、6、7、11、12层装饰清包工程（乙方负责辅料）所对应的施工范围装饰部分转包给于永。于永组织陈泽等人施工。2018年9月30日，于永对二工区油班组（陈泽）工人的人工费签字确认，该确认单载明“6月17日进场—9月30日期间总计用工1380个人工，合计414000元，6月-8月借支160000元，剩余254000元”。于永班组等49名工人自2018年11月起向梅河口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江诚饭店请求支付工资，监察大队于2019年1月15日发函，要求江诚饭店停止拨付北京弘高公司60万元保证金。经劳动监察大队调解，于永与江诚饭店达成协议，由于永支付工人70％工资款，剩余30％工资款由江诚饭店支付，后因于永与江诚饭店结算产生争议，对剩余部分工资款至今尚未支付。另查明，2019年1月21日，于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北京弘高公司支付工程款60.9万元，因其提供的主要证据即结算单不能证明其单独施工五层的事实，无法与李新宝班组的工程量进行分割和计算，造成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吉0581民初1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于永的诉讼请求。2020年5月11日，北京弘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吉林建筑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65000元、投标保证金100000元。经审查，因北京弘高公司未将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吉05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北京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件北京弘高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已上诉至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现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陈泽等十五人受雇于永，并在吉林建筑公司承包的工程从事劳动，均已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于永拖欠工资收入情况，且于永对陈泽等十五人主张的工资款数额和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于永作为农民工的雇用主体，系直接用工人，应对陈泽等十五人主张的工资款负直接给付责任。关于吉林建筑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于永无劳务施工资质，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施工协议后，吉林建筑公司因于永的工程尚未施工完毕，便与于永签订了《精装饰工程专业劳务施工合同》。于永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吉林建筑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个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在于永施工过程中，吉林建筑公司未对于永施工中雇用的劳动人员、工资支付情况监督管理，并将工程款直接发放给于永，导致于永未如实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项“明确工资支付各方主体责任。全面落实企业对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责任，督促各类企业严格依法将工资按月足额支付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将工资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在工程建设领域，施工总承包企业（包括直接承包建设单位发包工程的专业承包企业，下同）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分包企业（包括承包施工总承包企业发包工程的专业企业，下同）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等为由克扣或拖欠农民工工资，不得将合同应收工程款等经营风险转嫁给农民工。”和第三条第（九）项“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吉林建筑公司应当对于永欠付的工资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吉林建筑公司主张其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于永，且另案曾起诉于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胜诉，造成拖欠工资的原因系因北京弘高公司欠于永工程款，于永就挪用了吉林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去支付北京弘高公司施工期间所欠工人工资。对于吉林建筑公司这一主张，即使事实存在，也是因为吉林建筑公司，未对于永发放工资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产生的后果，对此后果，应由吉林建筑公司负责。如吉林建筑公司替于永垫付了工人工资，可另案向于永追偿。关于北京弘高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15名人员起诉索要工资，为2018年5月份以后，北京弘高公司已经撤离场情况下为于永提供劳动所欠的工资，与北京弘高公司不发生直接关系。即使北京弘高公司与于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与15名人员不产生直接法律关系，就不应对15名人员所欠工资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江诚饭店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因建设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经审查，江诚饭店已结清全部工程款，故请求江诚饭店连带支付工资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15名人员的劳动报酬，应由于永依法承担给付责任，吉林建筑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项、第三条第（九）项规定判决：一、于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陈泽16500元、刘洪22600元、吴云龙10850元、陈南14500元、徐振伟1550元、房志强5700元、李可心16700元、盛晓龙7500元、刘帅16800元、肖猛9900元、逄洪艳2500元、曾卫忠5785元、于远平2300元、聂洪生3460元、李永财3300元，以上合计139945元工资；吉林建筑公司对以上工资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陈泽等十五名人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已减半），由于永、吉林建筑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吉林建筑公司与于永签订《精装饰工程专业劳务施工合同》，陈泽等十五人受雇于永从事该合同的相关劳务工作，于永作为该工程的直接雇用主体，其应对陈泽等十五人的工资款负有给付责任。本案所涉工程系江诚饭店将饭店、宿舍楼室内室外装修装饰发包给吉林建筑公司，吉林建筑公司又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北京弘高公司，北京弘高公司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于永等五人。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施工协议后，吉林建筑公司因于永的工程尚未施工完毕，便与于永签订了《精装饰工程专业劳务施工合同》。因陈泽等15人主张所欠的工资均系2018年5月以后所发生的，而北京弘高公司在2018年4月21日已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施工协议，故本案所涉工资事宜与北京弘高公司无关。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项、第三条第（九）项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于永无施工资质，吉林建筑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于永的工程款全部结清，且吉林建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人，未对于永招用的施工人员工资支付情况进行监督管理，导致于永未如期向施工人员支付工资；其作为与于永所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负有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的义务。综上所述，吉林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凤审 判 员   黄 智 慧审 判 员   崔 红 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嵇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