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剑，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杏云，女，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贵，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倩莹，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临海市鑫昊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大田街道方家弄村。 法定代表人：徐剑。 上诉人徐剑因与被上诉人陈杏云、原审第三人临海市鑫昊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昊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剑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杏云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赔偿款479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本案争议焦点以及法律适用上均存有不当，导致裁判错误。1.本案双方就鑫昊公司所有费用开支均由双方各半承担这一事实并无争议。该公司由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各占50%股份，但实际从公司成立首日起所有公司有关费用都是两股东各半分摊，凡是一方为鑫昊公司垫付的款项即作为公司公共开支，均有权要求另一方承担一半份额。公司自成立以来，除厂房登记在公司名下，并无其他资产和经营收入，两名股东分开经营，各自使用一半厂房并聘请工人从事生产经营，各自承担亏损。2.双方的争议在于赔偿款应由上诉人单方承担还是由鑫昊公司承担。上诉人认为鑫昊公司名下的厂房在公司统一进行改扩建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赔偿事故损失，应由鑫昊公司承担，上诉人垫付赔偿款后即应由两股东各半进行分摊，而被上诉人认为损害事故发生在上诉人使用的厂房区域，应由上诉人单方承担，不应由鑫昊公司承担，故不同意分担一半损失。就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一审判决中已明确是鑫昊公司，但鑫昊公司除厂房外并无其他财产和收入，无法向上诉人支付垫付款，如果公司有能力，也无需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如果向鑫昊公司追偿也是落空无法执行。正是因为双方对赔偿款承担存在争议，故而在《赔偿款垫付协议》中约定先由上诉人垫付，双方协商不成的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却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不加评判。3.如果被上诉人主体不当，一审法院直接驳回诉讼请求在程序上违法。上诉人诉讼的目的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公司一半的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向鑫昊公司主张权利，如此应以被告主体不符为由驳回起诉，在本案中鑫昊公司已经作为第三人，法院也可以判决由第三人承担，而非直接驳回诉讼请求。同时鑫昊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赔偿款应由两股东各半承担，一审法院如果认为无法直接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也无法直接判由第三人承担，理应向上诉人释明，征询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其在没有释明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了诉讼请求，有违民事诉讼程序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杏云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本案争议焦点不是合同纠纷，而是人员死亡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一审已经认定本案赔偿主体是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所以签订垫付协议，是当地街道跟临海应急管理局必须对事故出具调查报告，要有结论才能理赔，垫付协议也特别注明协议签订与双方的责任比例无关，而非如上诉人所说签订协议就得分担一半责任。2.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但是一审对双方就厂房进行各半分割这一事实没有认定，双方之间就厂房的分割协议已经讲得很清楚，一人一半，除围墙外的土地共同共有外专有区域各自管理，基于对房屋的分割实际出现两个不同的生产经营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对自己管理的区域内出现的人事物，其法律后果自然自行承担，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诉人专有管理区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不可能让作为邻居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因为权利义务是对等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对3、4号新建的厂房以公司名义共同对外发包，1、2号老厂房的修缮是自行雇佣的，并非如上诉人所说所有厂房都是共同分担的，此外，3、4号厂房装修的门窗电梯都是自行购买，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涉及到的都是1号厂房修理的劳务报酬，被上诉人没有承担2号厂房修理的劳务报酬，对于本案事故的死者来说，上诉人与其是雇佣关系，因此侵权责任的主体就是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半的赔偿款于法不符。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昊公司答辩称,同意徐剑的意见。 徐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杏云向原告支付垫付的赔偿款479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剑、陈杏云共同出资设立鑫昊公司，双方各占50%股份，徐剑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7日，毛建军在鑫昊公司2号厂房屋顶围栏模板上施工过程中，因防雨层模板坍塌导致坠亡。2020年3月31日，临海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临民调（2020）字第45号调解协议书，确定由鑫昊公司一次性赔偿陈仙凤、毛晨光关于毛建军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58000元，已付30000元，余款928000元于调解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汇入毛晨光的银行账户。同日，徐剑、陈杏云签订《临海市鑫昊灯饰有限公司事故赔偿款垫付协议》，约定：“一、临海市鑫昊灯饰有限公司跟受害人毛建军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剑代表公司签订。二、赔偿款中的三万元已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剑现金垫付，余款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剑个人垫付，由徐剑个人账户打到公司账户后，再由公司账户打到毛建军家属账户”。2020年4月8日，该院作出（2020）浙1082民特327号民事裁定，确认了陈仙凤与毛晨光、鑫昊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经临海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后徐剑于2020年4月1日将余款928000元汇入鑫昊公司账户，鑫昊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1日、2020年4月16日将328000元、600000元共计928000元汇入毛晨光账户。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徐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86元，减半收取4243元，由徐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施工日记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鑫昊公司1、2、3、4号厂房都是共同发包的事实；2.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鑫昊公司仅有厂房登记在公司名下，没有统一的财务，实际是由两股东分开经营，该份协议书明确了公司名下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的事实。被上诉人陈杏云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一份，用于证明鑫昊公司2号厂房和4号厂房的檐沟屋顶材料是徐剑单独向临海市星明建材有限公司购买的事实；2.临海市大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陈杏云单独向该公司购买了1号厂房檐沟维修和3号厂房屋顶装修的混凝土；3.浙江大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鑫昊公司仅将3、4号厂房施工以公司名义承包给浙江大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2号厂房的施工、人员均与3、4号厂房的工程无关，并非公司统一的扩改建工程。原审第三人鑫昊公司未提交证据。 对徐剑提供的上述证据，陈杏云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并无当事人签字，而且该施工日记记载混乱，与实际不符，新建的3、4号厂房是共同记账，1、2号厂房是各自支付，该日记提及12月6日支付给临海市星明建材公司的5万元并非共同支付，而是由上诉人母亲的妹妹个人支付的，系用于2、4号厂房檐沟和屋顶，被上诉人方有证据证明，再次强调一下1、2号厂房是由双方各自支付劳务报酬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对陈杏云提供的证据，徐剑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该5万元确实由上诉人方支付，但采购的水泥用在屋顶、草坪以及1、2号厂房的女儿墙，其余还有黄砖、黄沙、钢筋、人工、木材之类都是双方共同商量后采购；对证据2有异议，认可该笔混凝土的钱是陈杏云方支付的，但混凝土并非仅用于1、3号厂房，临海市大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具体用途并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时徐剑提交了相关合同，其实签订承包合同主要是借用浙江大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以便竣工验收时可以开增值税票据，在施工过程中大道公司并没有派人来施工，双方经过协商决定在1、2号厂房屋顶上加个女儿墙，统一设定女儿墙高度，用同样的材料和工人。 鑫昊公司对徐剑提供的证据没有意见，对陈杏云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与徐剑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对徐剑提供的上述证据，其中证据1因系复印件，在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因陈杏云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于陈杏云提供的上述证据，其中证据1因徐剑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因徐剑认可该笔混凝土款系陈杏云方支付，对该证明内容本院可予确认，至于采购的混凝土具体用在哪里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情况下，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因徐剑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该证据与一审时徐剑提交的鑫昊公司与浙江大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互相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2月22日，徐剑与陈杏云、李洪龙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就鑫昊公司对外债务以及财务管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4条明确鑫昊公司债务必须有徐剑及陈杏云共同签字，才能由双方共同承担，个人签字的借款各自独立承担，不能挂在公司名下；第5条明确需要公司盖章的合同或文件等一切公司重大决策，必须召开股东会议，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才能同时拿出钥匙取出公章使用。公司1、2号厂房由鑫昊公司出面购买，设立公司及购买厂房等费用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半分摊，1、2号厂房双方各自管辖，对外独立经营。事发前，鑫昊公司将3、4号厂房施工以公司名义承包给浙江大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聘请娄正田负责施工管理，之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娄正田商议后决定加高1、2号厂房的女儿墙，并在女儿墙顶部加建挂出墙面50厘米左右的檐沟，涉案事故发生于**厂房女儿墙加高过程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徐剑是否有权就其为第三人鑫昊公司垫付的赔偿款479000元向被上诉人陈杏云进行追偿。根据徐剑与陈杏云签订的事故赔偿款垫付协议，涉案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确定为鑫昊公司，由上诉人先行垫付赔偿款项，但该协议仅明确了事故赔偿的对外责任，未明确鑫昊公司内部责任，为此上诉人提起诉讼，原审判决却以该协议没有涉及公司股东之间的责任分摊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这显然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实际上本案需要解决的即是两名股东就鑫昊公司厂房改建当中造成的施工人员死亡事故赔偿款如何分担的问题。首先，涉案事故虽然发生在徐剑管理使用的2号厂房区域，但该厂房与1号厂房的所有权均归属于鑫昊公司，是公司设立之初双方基于共同利益而购买，该厂房改建工程没有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而是均交给案外人娄正田负责施工，改建项目和施工要求相同。其次，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徐剑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协议书》，鑫昊公司实际没有经营，而是两名股东各自占有厂房对外进行独立经营，公司设立、购买厂房以及新建厂房等相关费用由两名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各半平摊。故根据此前双方购买1、2号厂房的情况以及鑫昊公司将3、4号厂房施工以公司名义对外发包的事实看，涉案厂房改建工程亦应是采取公司统一承建、建成后双方各半分担建设费用的模式。其三，涉案事故发生于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而在事故赔偿款垫付协议明确公司为赔偿责任主体以及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公司债务必须有徐剑、陈杏云共同签字并由双方共同承担的前提下，陈杏云依然在事故赔偿款垫付协议上签字，其虽辩称签字并非出于自愿，但未向本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这一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鑫昊公司2号厂房改建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失即涉案事故赔偿款应当由两名股东共同承担，现赔偿款958000元已由徐剑先行垫付，故其有权向陈杏云追偿其中的一半即479000元。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陈杏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徐剑代付的赔偿款479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86元，减半收取4243元，由被上诉人陈杏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86元，由被上诉人陈杏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甜甜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