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男。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吉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吉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赵某没有收到5万元借款。假设赵某收到借款，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4月10日，银行现在才主张权利，根本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4年4月11日起算至2016年4月10日结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论理是错误的。此外，本案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法律规定也是错误的。根据我国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应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而不能发生在诉讼时效已经过去之后。永吉农商行所谓的催收是2019年2月26日进行的，即使按三年诉讼时效计算，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本不能成立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永吉农商行辩称，借款合同在赵某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贷款凭证上已经载明“以上款项已转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或直接给付现金”，该凭证上有赵某本人签字摁印和名章，证明其已经收到现金贷款5万元。赵某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在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签字将产生的法律后果，仅抗辩没有收到借款，是替高明贷款，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赵某借款后是否将欠款交付他人使用，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关于诉讼时效。信贷员不可能没有催收过贷款，赵某、信贷员、高明三人是亲属关系，通过电话催收、上门催收等方式多次催收，单位领导也向赵某催要过贷款，赵某拒不配合，以各种理由恶意拖欠。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为合同期满后三年。永吉农商行于2019年2月26日又向赵某催要贷款，赵某又以各种理由拖欠不还，且拒绝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本案诉讼时效因催收而发生中断，应自2019年2月26日后重新计算。故永吉农商行于2020年8月18日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吉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某给付永吉农商行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从2013年1月11日至2020年8月11日为52,474.88元，本息合计102,474.88元；2.从2020年8月12日计算至贷款本金还清之日止，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1.9925‰计收；3.本案诉讼中一切费用由赵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1日，赵某与永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黄榆信用社（2014年12月17日更名为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榆支行，以下简称黄榆支行）签订农户额度借款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赵某向黄榆支行借款5万元，借款额度有限期间自2011年1月13日至2016年1月11日，单笔借款自提款日起至约定的还款日止，借款利率为起息日基准利率上浮80％，即贷款凭证上记载的月利率9.225‰，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30％（即月利率11.9925‰）。同日，永吉农商行向赵某发放贷款5万元，赵某在贷款凭证上签名并捺印，贷款凭证载明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借款到期后，赵某未按约定偿还永吉农商行借款本息，截至2020年8月11日，赵某尚欠永吉农商行借款本金5万元，借款利息52,474.88元。另查明：2019年2月26日，赵某到永吉农商行办理其他业务时，永吉农商行信贷员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并要求其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回执上签字，赵某以不欠款为由未予签字。赵某自述其于当日找到黄榆支行行长汪洪浩询问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某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的问题。赵某向永吉农商行下属的黄榆支行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的金额、期限、借期利率、逾期罚息利率等事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自签订之日起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永吉农商行按照约定向赵某发放了借款，赵某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赵某抗辩其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没有收到贷款，系替高明贷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截至本案作出裁判之前，赵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或者案涉借款已经清偿。且赵某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仅抗辩没有收到贷款，系替高明贷款，而主张借款合同不成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某借款后是否将钱款交付他人使用，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故对赵某的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永吉农商行诉讼主张的借款利息系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主张的利息应予支持。赵某抗辩银行没有向其要求过还款，案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诉讼时效应自借款合同期满后开始计算三年。但2019年2月26日，永吉农商行向赵某催收了贷款，永吉农商行催收贷款的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永吉农商行催收后开始重新计算三年。故永吉农商行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赵某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永吉农商行要求赵某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52,474.88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11日，以后利息按逾期罚息月利率11.9925‰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赵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永吉农商行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52,474.88元，本息合计102,474.88元（自2020年8月12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1.9925‰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放；诉讼时效是否届满。首先，永吉农商行提供的贷款凭证上载明贷款以现金方式发放，且凭证下方载有“以上款项已转入借款人指定账户或直接给付现金”的内容，“借款（领取）人”处载有赵某的身份证号码，并有赵某的签名摁印确认，赵某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应视为赵某收到案涉借款。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4月10日，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生效之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二年的规定。故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应为2016年4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另，诉讼时效的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即成为自然债务，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永吉农商行未能举证证明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即2016年4月9日前）向赵某主张过权利，赵某亦否认存在催收事实，故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4月9日已经届满，并转化为自然之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事由只能是双方对债务重新达成了协议或债务人明确作出同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永吉农商行于2019年向赵某送达催收通知时，赵某明确表示拒绝，故该催收行为本身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效果，永吉农商行丧失胜诉权，其诉讼主张不应再得到法院保护。综上所述，赵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