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双喜，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怀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绍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景仁。原审被告：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兆明，太仓市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刘永福。上诉人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公司）、陈怀鹏、尹绍平、谢景仁、原审被告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桥村委会）、刘永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顺公司对立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起火原因应该是谢景仁租用区域内线路发生短路故障，致配电盘处东顺公司堆放的杂物被引燃引发火灾。一审法院认为火灾系主配电箱故障引起错误。太仓市火灾勘查重大失误，其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即使涉案火灾是总配电箱故障引起，立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立峰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将配电箱移交给陈怀鹏，尹绍平，由他们承担管理义务。陈怀鹏、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对该配电箱线路进行了改动，应承担相应责任。三、立峰公司将无证厂房出租给陈怀鹏、尹绍平并明确告知厂房无证，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根据消防法，东顺公司、陈怀鹏、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应履行相应的消防义务，立峰公司不承担消防义务。五、一审法院拒绝立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陈怀鹏、尹绍平二审辩称，1.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由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错误。2.立峰公司与陈怀鹏、尹绍平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应当改判为连带责任。3.案涉建筑系违章建筑，应当依法拆除。4.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案涉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让陈怀鹏、尹绍平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5.根据消防部门的结论是总配电箱发生的火灾，根据电力法的相关规定，户主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桥村委会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立峰公司的上诉请求。1.立峰公司认为本起火灾与太仓立峰公司无关，认为太仓市事故认定书是错误的。立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和行政诉讼，消防大队对整个火灾事故进行全面勘查、询问、调查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太仓立峰公司单方否认火灾事故认定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现场不具备确定电路系统中最初短路位置的鉴定条件，一审法院不同意立峰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2.立峰公司擅自将厂房电箱变压器电器设施一并出租出去，电箱电器引起火灾太仓立峰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张桥村委会未同意立峰公司转租给陈怀鹏、尹绍平，更没有同意陈怀鹏、尹绍平将从立峰公司处转租来的厂房再转给其他家具厂老板经营。4.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实际承租使用人都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各自过错赔偿责任。东顺公司、谢景仁、刘永福二审未作答辩。东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赔偿东顺公司因本次火灾遭受损失共计417959.98元（包括财产损失315659.98元、订单违约损失102300元），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互负连带责任。2.判令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共同赔偿东顺公司评估费用21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火灾所涉房屋的由来及房屋结构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向被告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租赁的原太仓市浏河镇东升牛羊屠宰场的厂房因1998年雪灾倒塌后，张桥村委会同意立峰公司原地重建厂房。立峰公司约于2009年、2010年、2014年分三个阶段在原地从中央至外围建起以部分低矮砖墙为基础的连片钢结构厂房。厂区内东西向的中央通道将厂房大体分隔为南北两部分。北面由西往东大体呈现为5个车间，占地大小按照南北向边长×东西向边长依次约为52m×15m、52m×15m、48m×15m、60m×15m、60m×15m；南面由西往东大体呈现为3个车间，占地大小按照南北向边长×东西向边长依次约为32m×15m、32m×15m、20m×36m，南面第3个车间（20m×36m）南侧为砖结构宿舍楼。以上事实有立峰公司、张桥村委会均提交的双方之间的系列协议（包括2007年8月1日协议书、2009年1月10日厂房建造补充协议、2010年3月25日厂房投资暨租赁合同、2014年5月20日补充协议书）、张桥村委会提交的经各方签字确认的场地卫星图、一审法院调取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和火灾现场平面图、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二、本案火灾前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状况以及租户坐落位置1.立峰公司与张桥村委会之间的合同事实该立峰公司、张桥村委会通过前后签署的一系列协议逐步明确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结合签署在后的2010年3月25日厂房投资暨租赁合同、2014年5月20日补充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该立峰公司与张桥村委会之间的合同主要内容认定如下：张桥村委会投资建造的涉案钢结构厂房出租给立峰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立峰公司向张桥村委会每年支付租金，张桥村委会向立峰公司每年归还垫支的建房款；立峰公司负责所租厂房及附属设施的妥善使用，以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张桥村委会有检查监督管理权；立峰公司如将厂房转租他人，必须经张桥村委会同意。2.立峰公司与陈怀鹏、尹绍平之间以及陈怀鹏、尹绍平与东顺公司之间的合同事实立峰公司、陈怀鹏向法庭均提交了2018年5月厂房租赁合同，该份合同上签名的甲乙双方分别为张立峰和尹绍平，陈怀鹏提交的一系列厂房转租合同书（包括2018年6月28日陈怀鹏与王贤清、2018年7月28日陈怀鹏与郭高朋、2018年9月陈怀鹏与罗顺明、2018年10月陈怀鹏与谢景仁、2018年10月16日陈怀鹏、尹绍平与李焕、2018年11月16日陈怀鹏与太仓众焱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上述六份合同）的甲方大多为陈怀鹏。结合庭审释明，一审法院对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如下简化处理：鉴于陈怀鹏、尹绍平确认二人系合伙从事租赁经营，故将此二人作为共同体对待，并以此为连接点确定前后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鉴于张立峰系立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将其在2018年5月厂房租赁合同上的签字理解为代表立峰公司的出租行为；鉴于罗顺明系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罗顺明明确其系以东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陈怀鹏签订厂房转租合同书，涉案厂房实际系由东顺公司占有使用，从事经营生产活动，故将东顺公司作为厂房转租合同的承租主体。由此，一审法院将各主体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认定为：2018年5月，立峰公司将从张桥村委会租得的厂房出租给陈怀鹏、尹绍平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4年6月30日止；出租方提供电力容量150KVA；承租方负责厂区内的公共卫生、安全、防火、防盗等工作；承租方可以将厂房转租给朋友及客户使用，但不能转租给危险品企业。2018年6月至11月期间，陈怀鹏、尹绍平陆续将厂房分别转租给王贤清、郭高朋、东顺公司、谢景仁、李焕、太仓众焱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焱公司）。上述租户的车间位置：北面西起第1间、第2间、第3间依次为众焱公司、王贤清、郭高朋的车间，北面西起第4间和第5间为李焕的车间；南面西起第1间为谢景仁的车间，南面西起第2间以及第3间的西半部分为东顺公司的车间。陈怀鹏与除众焱公司以外的其他承租人签订转租合同时，使用了内容基本一致的格式文本，合同条款中有“乙方在租赁期间须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积极配合甲方做好消防工作”“厂房内配电箱由乙方自配，供电的电量确保KVA。每KVA按照42元收取基础费……甲方负责此类计量器具等的安装与维护”（注：乙方为承租人；与李焕所订合同文本中删除了上述省略号前的文本，与郭高朋、谢景仁所订合同文本中明确填写了供电电量的数值，与王贤清、罗顺明所订合同文本中未明确填写供电电量的数值）等内容。陈怀鹏与众焱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文本中有“甲方保证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的状态”“甲方有权督促并协助乙方做好消防、安全、卫生工作”等内容。3.关于转租的知情与否以及火灾前租赁合同关系的存续与否结合本案当事人的事实主张、各租赁行为发生的时间点、“331”专项行动的时间背景，一审法院认定：立峰公司系在未征得张桥村委会同意的情形下私自将厂房出租给陈怀鹏、尹绍平，火灾前张桥村委会应当已经概括地知晓厂房存在转租的事实。诉讼中，立峰公司曾提出火灾前其与陈怀鹏、尹绍平的租赁合同已经终止，但该事实遭到陈怀鹏、尹绍平的否认且立峰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合同已终止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立峰公司的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火灾发生前，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均处于存续状态。三、与火灾事故原因分析相关的事实1.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及主要依据太仓市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此次火灾从宿舍楼西邻仓库内（罗顺明租用区域）东南角的总配电箱处起火，可排除外来火源、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总配电箱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太仓市在其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谢景仁及罗顺明租用的西侧厂房钢结构构件均受高温作用发生严重的扭曲并向发生塌陷。东侧钢结构大棚则未发生坍塌，从内部放置的物品及地面过火情况看，西半侧受损程度高于东半侧。厂区最南侧为宿舍楼，该宿舍楼未直接过火，宿舍楼西侧外墙受高温作用，墙面组织大面积剥落”；“罗顺明租用区域东南角设置有一台电源控制柜，该控制柜用于谢景仁、罗顺明租用区域的供电。该电源控制柜受损严重且箱体被上方倒塌的钢结构挤压后发生严重变形。电源控制柜箱体下方存在多处不规则缺口和破洞。对该电源控制箱的进线、出线进行勘验，以上电路严重受损，表面存在多处熔珠，并存在熔融现象。现场对进线、出线进行了提取并封装”；“对罗顺明租用区域内7号、8号监控录像进行了提取。以上两个监控录像均是由西北向东南进行拍摄。通过观看7号摄像头拍摄的视频发现：2019年1月20日23时59分27秒开始厂房东南侧有亮光间歇性地闪烁，23时59分28秒开始转变为持续性亮光，2019年1月21日00时00分51秒左右亮光闪烁现象基本停止。8号摄像头拍摄的视频显示：2019年1月20日23时59分20秒左右灯光开始异常闪烁，23时59分25秒左右，屏幕远处有亮光闪烁且愈发明显，至23时59分36秒左右变为持续性亮光，随后至2019年1月21日00时00分50秒左右亮光从视频画面中消失。”太仓市将提取的进线出线送至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上海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检验，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技术鉴定结论：“经金相分析，试样1-1、1-2、2-1至2-4为火烧熔痕”。太仓市在火灾后现场拍摄的一组照片显示：厂区内除电源控制柜（即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所称总配电箱）之外，在厂区彩钢板墙壁上固定有小型配电箱、钉有用于悬挂电线的钉子；电源控制柜内可见至少8个分支开关。以上事实有东顺公司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调取的太仓市制作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技术鉴定报告、现场照片、监控录像视频等予以证明。至于立峰公司提出的火灾具体时间点的问题，在太仓市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仅记载了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的时间（2019年1月21日1时39分）、并未对火灾发生的准确时间作出认定；立峰公司虽主张火灾发生的准确时间是1月21日0时50分左右，但并未得到本案其他当事人的认同，也无充分证据足以证明该发生时间点，故一审法院对火灾的准确时间点不作认定，仅认定本案火灾的起火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凌晨。2.本院围绕立峰公司所提疑点进行现场勘查的情况经立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火灾现场进行勘查。现场勘查时可见：砖结构宿舍楼西侧外墙上有2个小型配电箱，位于电源控制柜的东面；电源控制柜北侧数米远处、靠近砖结构宿舍楼西侧墙根的地面上有若干个金属桶状物（现场已无法确定火灾时桶状物内的盛装物质状况）。一审法院召集各方当事人辨认现场残迹、与摄像场景比对后确认：消防大队在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的7号和8号摄像头所处位置和朝向有误；7号摄像头处于谢景仁租赁区域，8号摄像头处于东顺公司租赁区域，该2个摄像头大体呈由南往北的朝向。针对现场勘查发现的消防调查时对摄像头位置和朝向存在误认的情况，消防大队函复一审法院：火灾事故的认定是依据相关当事人的询问笔录、现场调取的监控视频、现场火灾勘验情况等综合考量判定；摄像头朝向问题不足以影响最终火灾事故认定。3.总配电箱的提供者、用电容量、用电人及电路改造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立峰公司提交的代扣代缴注销协议、2018年7月17日电表度数记录、电能计量装置装拆工单、临时用电协议、客户信息照片、立峰公司和陈怀鹏的手绘电路示意图查明：(1)本案总配电箱（电源控制柜）系立峰公司于2014年5月配置安装，该总配电箱的容量为48KVA。立峰公司将厂房出租给陈怀鹏、尹绍平后，于2018年7月16日向银行注销了电费代缴业务，转由陈怀鹏、尹绍平直接向立峰公司的电力账户缴费，从总配电箱取电的用电人的电费均由陈怀鹏、尹绍平收取。(2)因总配电箱的容量并不足以满足厂区内所有用电人的用电负荷（合同约定立峰公司提供电力容量150KVA，但实际只有48KVA），除宿舍楼生活用电外，仅东顺公司、谢景仁、刘永福从总配电箱取电用于生产经营；其中刘永福多年前就已从立峰公司取电，2014年总配电箱新装后，立峰公司将刘永福的线路转接至本案总配电箱上。(3)陈怀鹏、尹绍平向立峰公司承租厂房后，从总配电箱重新布线至宿舍楼内安装配电箱并设置分表，以供需要使用宿舍楼的租户自行从宿舍楼内配电箱处接电布线。东顺公司、谢景仁从陈怀鹏、尹绍平处承租厂房后，经得陈怀鹏、尹绍平的认同和协助下，完成从总配电箱处接电重新布线至生产车间的小型配电箱（陈怀鹏手绘电路示意图显示：东顺公司的小型配电箱位于宿舍楼西墙，谢景仁的小型配电箱位于其所在车间南墙。陈怀鹏称：东顺公司的电表系陈怀鹏提供、安装在宿舍楼西墙的小型配电箱内；谢景仁的电表安装在总配电箱内；现场勘查时所见宿舍楼西墙上的另一小型配电箱是空箱，宿舍楼生活用电线路从此处穿过）及其他用电终端的线路布设和改造。对东顺公司自述事发时分电表处开关已关闭的事实，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对该事实均不认可，一审法院注意到：处于东顺公司租赁区域内的8号摄像头所拍摄视频中可以看到，东顺公司厂区内的照明灯起先是亮着的，后在多次忽闪后熄灭，由此可见，事发时东顺公司厂区内系通电状态，并非像东顺公司所述的其已将分支电路切断，故一审法院对东顺公司自述的该事实不予采信。4.立峰公司欲通过第三方鉴定进一步查明火灾成因的尝试立峰公司联系苏州华碧实验室工作人员查看火灾现场、查阅火灾事故认定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向该实验室工作人员了解相关情况后得知：太仓市的火灾事故认定符合现有资料特征，目前已不具备确定电路系统中最初短路位置的鉴定条件。东顺公司因火灾受损的相关事实东顺公司共主张两部分损失：1.直接的财物损失。审理中，东顺公司申请江苏徽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对其租赁厂区内的财产因火灾所致损失进行公估。公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火灾损失统计方法（GA185-2014）》、相关书面材料以及现场勘察，进行数据整理分析和统计计算，确认损失项目、数量，结合市场询价，出具公估报告，给出公估意见：对东顺公司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评估金额为315659.98元（其中物品损失金额为40405.38元、材料损失金额为108656元、车辆损失金额为9600元、车间内部装饰及家具损失金额为118998.6元、未见残骸部分的损失金额为42000元，合计319659.98元，扣除残值4000元后，损失评估金额为315659.98元）。上述公估报告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后，在一审法院指定的异议期内（已明确告知各方若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视为认同该份《公估报告》内容的法律后果），除东顺公司与立峰公司外，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均未对该报告提出异议。后东顺公司也表示认可该公估报告，并依据该公估报告的评估金额来主张其租赁厂区内直接的财物损失。立峰公司提出对公估报告中未见残骸部分的评估意见有异议，认为如果现场未见残骸即表明没有。对此，公估机构书面回复表示：现场清点是火灾损失的一种常见方法，本案中，立峰公司提出的未见残骸部分第1及第4项属于金属件，现场会有残骸，但是想要清点，除非把二层小楼的钢结构移除，否则就无法清点。故公估公司根据生产需求生产规模等，推定出一定数量的五金及五金工具等合理存在。对该回复立峰公司不持异议，同时表示对公估报告亦不持异议。由于各方对该公估报告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据此采纳该公估报告的意见，认定东顺公司因火灾造成的租赁厂区内直接的财物损失金额为315659.98元。2.订单违约所致损失。东顺公司共主张两笔订单违约所产生的违约损失：其一为东顺公司与上海诺德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的订单，为此东顺公司举证双方于2019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违约协议书》及其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合同中约定展台的搭建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19日，工程款金额为176000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16日支付50%、2019年4月15日支付50%；《违约协议书》中写明由于东顺公司未完成应搭建的工程，根据合同应支付总金额30%的违约金，即52800元，该违约协议书仅加盖上海诺德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乙方（东顺公司）签章处未见签字或盖章；两份收款收据形式上基本一致，均写明东顺公司支付展台搭建违约金52800元。其中第一份为起诉时举证，第二份为诉讼中补充举证；第二份收据仅在第一份收据的基础上增加“违约金由合作的搭建项目尾款中扣除”。其二为东顺公司与上海雅冠展览策划有限公司的订单，为此东顺公司举证双方于2019年1月21日签订的合同、《违约协议书》及其出具的收据。合同中约定展台的布展时间为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2月20日，工程款金额为23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款100000元，展会布展结束后的15日内付清余款；《违约协议书》中写明由于东顺公司未完成应搭建的工程，根据总金额165000元的30%计算违约金，即49500元，该违约协议书同样仅加盖上海雅冠展览策划有限公司的公章，乙方（东顺公司）签章处未见签字或盖章；收据中列明东顺公司支付违约金49500元，并注明尾款扣除违约金。东顺公司称该两份合同的违约金均已在工程尾款中扣除，同时又表示因该两份合同至今均未结算完毕，故无完整的付款流水及结算单。一审法院注意到：1.两份订单所涉的《违约协议书》均只有单方盖章，可见该两笔违约金金额仅为发包方单方的意思表示，未与东顺公司达成一致协议。2.东顺公司无法提供两份订单完整的付款记录来印证违约金已扣除的事实。3.东顺公司称两份订单均未结算完毕，既然尚未结算，也就不可能发生在尾款中扣除违约金的事实。故在东顺公司无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该损失确已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东顺公司已实际支付该两笔订单违约金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东顺公司主张的订单违约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东顺公司因火灾受损的相关事实认定如下：本案火灾发生时，东顺公司车间内存放有较多的各类板材及必要的生产设备、工具和办公用品，还有东顺公司的面包车、电瓶车停放于厂区内，因本起火灾东顺公司存放于车间内的物品和停放于厂区内的车辆焚烧殆尽，二层小楼坍塌，受损总价值为315659.98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当事人之间最主要的争议即在于相关诉讼主体侵权责任的承担与否以及各自的损失负担比例，各方当事人均站在自己的立场提出相应理由试图减轻自己的责任而强化他人的责任。基于前文对陈怀鹏、尹绍平合伙共同体的认识，一审法院将陈怀鹏、尹绍平视作一方，该陈怀鹏、尹绍平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正是从各方当事人提出的主要理由出发，将其系统梳理为两个方面的主要判断因素：一是从本案租赁行为的发生以及由此引发的当事人的注意义务入手展开分析；二是从火灾起火的最可能的近因入手展开分析。至于立峰公司提出的东顺公司未将钥匙交付陈怀鹏以致人员不能及时进入灭火的观点并未得到东顺公司的认同，且立峰公司也未能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包括客观事实的存在性、是否产生实质性阻碍、是否造成本案原告自身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第一方面的分析：相关诉讼主体通过租赁合同联系在一起，本案当事人提出了与租赁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有关的影响到当事人过错之判断的因素，包括房屋是否适合出租、房屋使用人是否配备了必要的消防设施和消防器材、合同是否对消防安全责任作出了约定等。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在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上，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可能通过简单的合同约定来规避自身的侵权责任；虽然张桥村与立峰公司之间、立峰公司与陈怀鹏和尹绍平之间均有承租人负责厂区防火等类似表述，但是此类约定更多起到的是承租人更明确地知晓自身消防安全责任之效果；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租赁合同（包括后续转租合同）的条款中往往体现出出租人与承租人在履行消防安全职责上的互动，比如监督管理或者相互协助，此类条款本身体现了房屋出租人和承租人在消防法上均应当履行的消防安全职责。当事人陈述的厂房建造情况表明涉案厂房并未取得规划和建设许可，自然也未通过消防验收，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并不适合出租；租赁合同链条上的各方当事人均应对此有相应认识，尤其是出租人应当比承租人有着更加清晰的认识。具体到每个租赁合同中的出租人，张桥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本就负有协助人民政府加强消防宣传教育之义务，其对消防安全有着更高的认识，却仍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厂房出租，具有明显的过错；立峰公司明知张桥村委会仅将厂房提供给立峰公司经营使用，但在未经得张桥村委会同意的情形下擅自转租存在安全隐患的厂房赚取租金差额，具有明显的过错；陈怀鹏、尹绍平为赚取租金差额，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厂房分割出租给包括东顺公司在内的多个租户但又缺乏有效管理，显著增加了厂房的消防风险，具有明显的过错。出租行为上，经综合考量，张桥村委会一方、立峰公司一方、陈怀鹏和尹绍平一方的过错大小近似，可按相同责任份额确定。东顺公司作为承租人，是存在安全隐患的厂房的直接使用人，日常生产经营过程中有条件对厂房实施更多的影响；东顺公司接受此类厂房后应当加强消防设施和消防器材的配置，并加强安全隐患的排查，尤其是存放以板材为主的易燃可燃品时更应注意消防安全；东顺公司在火灾风险防范上存在漏洞致使重大损害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本院虽然强调了东顺公司作为厂房直接使用人在消防器材配备等方面的安全责任，但并不排除出租人在消防设施配置上的安全责任；经综合考量，东顺公司的过错相对小于前述实施出租行为的任意一方之过错。综上，单纯基于第一方面的因素考量，张桥村委会、立峰公司、陈怀鹏和尹绍平、原告上述四方的过错大小可按照3:3:3:2的比值确定。关于第二方面的分析：消防大队虽然在摄像头的朝向认识上存在偏差，但此种偏差并没有动摇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结论；结合现有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分析，总配电箱电路故障引起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立峰公司试图通过7号和8号摄像头拍摄到的闪光现象确定系谢景仁车间电路短路从而引发总配电箱过热起火，但一审法院就此已向立峰公司所称第三方机构咨询，该机构表示并不能得出明确结论。7号和8号摄像头所摄闪光现象的意义在于给出了一种可能性，即总配电箱的电路故障有可能是系统性电路故障的表现。具体而言，由于本案立峰公司、陈怀鹏、尹绍平、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及在本次火灾的其他关联案件中一致排除了电路系统中通向刘永福和宿舍楼这两条支路故障的可能（注：其他关联案件中依法追加东顺公司为第三人，多次通知其到庭但其拒不到庭放弃了相应的诉讼权利；而关联案件中到庭当事人对该事实的认识是一致且具有合理性的；东顺公司认为刘永福线路也可能存在故障，但未有足够的理由，也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则系统性的电路故障可能存在于总配电箱、东顺公司小型配电箱、谢景仁小型配电箱以及与配电箱相连的线路和电器上。现有条件下已不具备准确判断电路短路发生的先后顺序，但至少可以确定：在系统性故障的环境下，总配电箱电路故障是引发火灾的重要原因（总配电箱设施完好时，当系统中其他点位短路引起电流过大时，总配电箱应当保护性地自动断电）。本案查明事实表明：立峰公司是总配电箱的提供者，应当保证所提供的电力设施能够安全正常运行，并不能通过厂房出租行为免除其应尽职责；陈怀鹏和尹绍平在承租厂房后打开总配电箱实施过线路连接、加装电表等作业，即使部分作业可能并非由陈怀鹏和尹绍平直接发起，但至少是在陈怀鹏和尹绍平的认同下东顺公司、谢景仁才能完成总配电箱上的电路连接以及车间内的电路改造和设施安装。至于被告立峰公司提出的东顺公司在总配电箱附近搭建二层、堆放杂物引发火灾的观点，因其并未就此予以具体证明和充分说理，难以为一审法院所采纳。（注：陈怀鹏、尹绍平也提及与立峰公司类似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的理由与前文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陈怀鹏和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在电路系统上的改造介入，且立峰公司、陈怀鹏和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均无证据表明各自系通过规范设计和施工完成了电力设施安装，因此在总配电箱出现电路故障且此种故障可能是系统性电路故障之表现时，上述四方未规范设计和施工并作相应检查以确保使用安全，均存在明显过错。考虑到立峰公司提供的总配电箱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50KVA容量（可能曾经出现过超负荷使用）以及总配电箱电路故障是引发火灾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在电路故障引发火灾的问题上，立峰公司的过错要明显大于陈怀鹏和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任意一方之过错。综上，单纯基于第二方面的因素考量，立峰公司、陈怀鹏和尹绍平、东顺公司、谢景仁上述四方的过错大小可按照11:3:3:3的比值确定。在将前述两个方面的考量因素综合后，一审法院认为：基于近因原则，相较于第一方面，第二方面的因素在确定过错大小时应当占据更大比重，本院酌情按照35%和65%的加权系数，以加权综合后的过错大小为基础，依次确定张桥村委会、立峰公司、陈怀鹏和尹绍平、谢景仁、东顺公司的损失负担比例分别为10%、45%、19%、10%、16%（注：上述损失比例确定时已对数值微调取整）。结合事实查明部分对东顺公司所受损失的核定金额315659.98元，一审法院确定张桥村委会赔偿原告31566元，立峰公司赔偿东顺公司142047元，陈怀鹏和尹绍平赔偿东顺公司59975元，谢景仁赔偿东顺公司31566元，其余损失由东顺公司自担。东顺公司主张各方之间属于共同侵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各方之间的意思联络等相关事实，也未能向法院详细阐述责任形式的具体理由，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仅确定陈怀鹏与尹绍平之间互负连带责任，立峰公司、张桥村委会、谢景仁、刘永福均按照法院确定的金额独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东顺公司主张的公估费损失21700元，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评估发起的必要性，参照直接财物损失部分的胜败诉比例，确认公估费由张桥村委会承担1411元，立峰公司承担6347元，陈怀鹏和尹绍平承担2680元，谢景仁承担1411元，剩余部分由东顺公司自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赔偿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142047元，陈怀鹏和尹绍平共同赔偿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59975元（该陈怀鹏和尹绍平互负连带责任），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31566元，谢景仁赔偿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31566元。二、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向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6347元，陈怀鹏和尹绍平共同向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2680元，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向原告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1411元，谢景仁向原告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1411元。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太仓东顺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951元，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负担2692元，陈怀鹏和尹绍平共同负担1136元，太仓市浏河镇张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8元，谢景仁负担598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立峰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立峰公司自制厂区示意图。立峰公司自制谢景仁区域监控录像时间线。太仓市浏河供电所情况说明：2019年1月21日1:30至1:45分，时间段电流曲线异常变化，该时间段开关跳闸系该分路短路所致太仓市浏河供电所派工单。国家电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电力用户电流曲线图。张桥村委会认为对于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当时火灾发生时间消防部门到现场进行了调查，太仓市浏河供电所并不在现场，对于其提供的材料不能认可。陈怀鹏和尹绍平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火灾事故的原因及责任承担。2019年1月21日凌晨的火灾事故位于张桥村委会出租给立峰公司的厂房内，张桥村委会建造该厂房未取得规划和建设许可，也未通过消防验收，因此张桥村委会应当对违规建造厂房的消防安全承担责任。根据太仓市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为立峰公司在2014年5月配置安装的总配电箱，起火原因不能排除总配电箱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根据与张桥村委会的租赁合同，立峰公司负责所租厂房及附属设施的妥善使用，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立峰公司未经张桥村委会许可，擅自将承租厂房转租给陈怀鹏、尹绍平，陈怀鹏、尹绍平又陆续将厂房分租给东顺公司等。虽然在租赁合同中都约定了承租人须严格遵守消防条例，配合做好消防工作，但不能免除立峰公司对其承租的厂房应承担的消防安全职责。根据与陈怀鹏、尹绍平的租赁合同，立峰公司应向其提供电力容量为150KVA,但立峰公司安装的总配电箱容量为48KVA，因此仅有部分承租人从总配电箱取电。陈怀鹏、尹绍平重新布线安装配电箱，并设置分表供其他租户使用，各租户也有改造线路行为，上述行为明显增加了火灾风险，由此引发火灾，应由立峰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参与各方也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房屋的出租使用情况、电气线路改造等因素综合考量，认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都在合理范围内，二审予以维持。立峰公司不能以其将总配电箱移交给陈怀鹏、尹绍平而免除自身应承担的消防义务。立峰公司上诉认为失火原因是谢景仁租用区域内线路发生短路故障，致配电盘处东顺公司堆放的杂物被引燃，但以立峰公司提供的自制示意图、太仓市浏河供电所情况说明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立峰公司推断的该起火原因，且立峰公司在太仓市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后，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故本院对立峰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立峰公司在一审中认为消防大队勘验错误并申请鉴定，但经苏州华碧实验室工作人员现场勘查，已不具备确定电路系统中最初短路位置的鉴定条件，故一审法院不同意立峰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立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太仓市立峰废旧包装容器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