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玉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宇，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鹤，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连国，男，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裁缝峪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连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裁缝峪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孙连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裁缝峪村委会至今未收到“告知书”，一审法院得出“解除告知书由王恩来签字则视为村委会收到”的推断毫无任何逻辑可言，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及基本的生活经验法则，侵犯了裁缝峪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1、案外人王恩来并非涉案合同的签订一方，且裁缝峪村委会并未授权其代收与涉案合同有关的任何文书，不符合委托代理的规定。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可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涉案冷库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系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双方均应受该合同内容约束，即使在合同实际履行期间发生任何纠纷，也应当由双方予以处理。假如出现孙连国辩称的所谓“冷库使用过程中不制冷的情形”，孙连国也应当积极与裁缝峪村委会进行协商解决，即使最终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孙连国也应当以书面形式告知裁缝峪村委会，而不是将所谓“告知书”交给合同双方以外的王恩来，且王恩来也并未获得裁缝峪村委会的授权。因此，孙连国的辩称既不符合基本的生活常识，更不符合法律规定。2、案外人王恩来作为裁缝峪村委会的村委委员，其对外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当然代表村委会。案外人王恩来仅系裁缝峪村委会的村委委员，这与裁缝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本质不同，前者除获得裁缝峪村委会的书面授权以外从事的法律行为均不当然代表村委会，但后者则是对外直接代表村委会行使职权。因此，案外人王恩来并非裁缝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并不能视为裁缝峪村委会已收悉解除告知书。3、孙连国应当举证证实案外人王恩来已将所谓“告知书”递交给裁缝峪村委会的事实，否则，孙连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孙连国递交的所谓“告知书”是否已实际由案外人王恩来转交给裁缝峪村委会尤为关键，据此原审法院应当要求孙连国举证予以证实，但实际情况是原审法院并未予以审查，孙连国也没有任何证据递交。因此，孙连国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孙连国与案外人王恩来系生意伙伴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其签字的所谓“告知书”依法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孙连国与案外人王恩来一直以来合伙经营生意，两者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基于此，案外人王恩来以自己名义签字确认的“告知书”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更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依据。5、孙连国提交的“告知书”从证据形式上来看，应属于证人证言，对此，应当由孙连国申请案外人王恩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询问，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孙连国并未申请。因孙连国辩称“告知书”已由案外人王恩来签字领取，那么，案外人王恩来在“告知书”中的签字是否系本人字迹?其是否持有裁缝峪村委会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其又是于何时、何地将所谓“告知书”交付裁缝峪村委会等一系列问题均需要与王恩来核实，这就需要孙连国申请王恩来出庭作证，但实际情况是王恩来并未出庭说明，不出庭的原因值得深思，进而导致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而得出了错误的推断。6、退一步讲，即使所谓“告知书”真实存在，那么其也应当在裁缝峪村委会处保存而非在孙连国或者王恩来处，这已完全背离了基本的生活经验法则。在原审案件审理举证环节，孙连国当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书面“告知书”原件作为证据质证，那么，根据基本的生活常识可知，若案外人王恩来收到告知书后，应当及时将原件交付给裁缝峪村委会而不是一直将原件存放在自己手中，而现实情况是该原件截止原审案件开庭时仍在孙连国或王恩来处，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王恩来至始至终未将书面“告知书”一事告知裁缝峪村委会，那就更谈不上原审法院推定的“视为收到”的论断。（二）原审法院认定“裁缝峪村委会对孙连国无法正常使用冷库负有一定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冷库并不存在任何制冷问题，而系孙连国操作不当导致，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对于孙连国诉称的冷库使用过程中存在所谓“停电和锁门”的情形，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证实，裁缝峪村委会认可冷库使用过程中仅由本村村民酒后无意停过一次且发现后及时接上电，并未收到孙连国因本次停电产生损失的反馈。对此，孙连国申请的证人韩宝玉在出庭作证中也是明确使用过程中存在停电一次的情形，这与上述陈述是前后印证的，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同时，冷库使用过程中厂家上门为孙连国指导使用规程。至于锁门的情形并非裁缝峪村委会所为。因此，孙连国的自行操作不当应是其诉称冷库不制冷的直接原因，与“停电和锁门”无关。因此，裁缝峪村委会对于孙连国在冷库使用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而言，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故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并非2018年11月24日。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其中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但原审法院适用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适用前提条件为，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本案中，假使孙连国认为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了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那么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孙连国也应当将解除告知书送达至裁缝峪村委会。但依据前述内容可知，在原审法院未查清案外人王恩来是否有权代表裁缝峪村委会签收“告知书”、是否告知裁缝峪村委会等情况下，不能以无事实依据的推断认定王恩来签字即视为裁缝峪村委会收到告知书，进而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这与裁缝峪村委会实际并未收到的基本事实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的判决势必引起村内贫困户们的不满，极易引发本村社会不稳性因素的发生。涉案租赁物即150吨冷库是2017年列入柳埠街道财政专项扶贫开发建设项目计划，系裁缝峪村委会获得的扶贫项目，因该冷库所获得租赁费也是纳入“专款专用”的范畴，具体用于帮扶裁缝峪村委会贫困户的生产、生活。对此，裁缝峪村委会在原审案件已经提交的历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文件予以证实。然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断然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导致裁缝峪村委会获得的租赁费极低，进而直接切断了裁缝峪村委会贫困村民的生活保障来源，极易引发村内不稳定性因素的发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裁缝峪村委会至今未收到“告知书”，一审法院的推断毫无任何事实依据并与生活经验法则相悖。同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有误，侵犯了裁缝峪村委会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裁缝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孙连国未作答辩。裁缝峪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柳埠街道蔡峪村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2.判决孙连国支付2018年至2019年两年租赁费共计50300元；3.判决孙连国支付违约金20000元；4.判决孙连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发包人裁缝峪村委会（甲方）与承包人孙连国（乙方）签订“柳埠街道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位于本村村东扶贫开发项目150吨冷库一个及配套设施，承包给乙方管理经营使用。二、承包期限：自2018年6月25日起至2023年6月24日，为期5年。三、承包费及支付方式，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按每年30150元向甲方支付冷库承包费，乙方必须在每年6月25日前交付当年承包费，一年一次交纳……七、本合同一经签订，双方应认真遵守，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20000元的违约金。裁缝峪村委会称孙连国已支付承包费1万元。2018年11月24日，孙连国出具告知书一份，载明：“鉴于裁缝峪村委会将该村的冷库与我（孙连国）签订了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该村村民故意破坏电线电缆。私自更换冷库大门门锁，致使冷库不制冷，导致我无法正常使用冷库，我先前存入冷库的6吨大米发生了霉变，给我造成巨大损失。我多次向裁缝峪村委会反应，该村委会的领导之间总是互相推诿，根本不给我解决在合同条款内的合理要求，严重违反承包合同。经多次协商无果，致使我于2018年11月24日提前退出。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特此向裁缝峪村村委会提出，因为裁缝峪村村委会未能履约合同，给我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必须基于经济赔偿”。落款处有孙连国签字捺印，收到人裁缝峪村委委员王恩来的签字捺印。一审法院认为，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于2018年6月25日所签订的“柳埠街道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裁缝峪村委会提交了涉案冷库的土地使用证、土地转让合同及历城区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文件，证实冷库所附的土地为村民现有民房翻建并非是违章建筑，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裁缝峪村委会应保证交付的冷库能够正常使用经营，并实现合同目的，孙连国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承包费。孙连国主张冷库不能制冷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然其并未申请对冷库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制冷进行司法鉴定，无法证明冷库使用功效的实际情况。孙连国称租赁的冷库有停电和锁门的情况出现影响其使用，裁缝峪村委会表示该情况确实出现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停电和锁门均会影响孙连国对冷库的正常使用，裁缝峪村委会对孙连国无法正常使用冷库负有一定过错，尽管该过错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但是基于孙连国已于2018年11月24日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裁缝峪村委会虽然辩称未收到，但解除通知书由裁缝峪村委会委员王恩来的签字，应视为村委会收到了解除通知。孙连国发出通知时实际搬离了涉案冷库，合同继续履行已无意义，且裁缝峪村委会自孙连国发出解除通知后超过三个月未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柳埠街道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孙连国应支付裁缝峪村委会自2018年6月25日起至2018年11月24日的承包费，共计12562.5元（30150元/年÷12个月×5个月），扣除孙连国已支付的1万元承包费，剩余2562.5元应支付给裁缝峪村委会。对于裁缝峪村委会主张的2万元违约金，因裁缝峪村委会未能保证冷库的正常使用、孙连国单方提前解除合同，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双方均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要求孙连国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原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与被告孙连国签订的“柳埠街道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二、限被告孙连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市民委员会冷库承包费2562.5元；三、驳回原告济南市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原告裁缝峪村委会负担1501元，被告孙连国负担57元。本院二审期间，裁缝峪村委会提交2020年10月25日裁缝峪村委会组织本村两委及党员召开会议，会议中录取的一段由裁缝峪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玉良、书记卢希庆与王恩来的谈话录像资料1份，拟证明王恩来并没有经裁缝峪村委会的任何授权而擅自在解除告知书上进行签字，签字后更没有将告知书交给裁缝峪村委会，由此得知解除告知书对裁缝峪村委会而言不产生任何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裁判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应予撤销。鉴于录像资料中的证人王恩来并未出庭作证，对于裁缝峪村委会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裁缝峪村委会与孙连国签订的《柳埠街道裁缝峪村扶贫项目150吨冷库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裁缝峪村委会上诉主张涉案“告知书”并未收到的问题，孙连国提交的涉案“告知书”中，有裁缝峪村委委员王恩来的签字捺印，而王恩来系裁缝峪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王恩来的签字应视为裁缝峪村委会收到了上述解除通知，即使王恩来收到上述告知书后未能交给裁缝峪村委会，亦属裁缝峪村委会内部管理问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裁缝峪村委会收到了解除通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冷库在孙连国租赁期间有停电和锁门的情况出现影响了其使用，裁缝峪村委会亦表示该情况确实出现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裁缝峪村委会对孙连国无法正常使用冷库负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裁缝峪村委会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缝峪村委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裁缝峪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海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