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中瑞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秦南镇光明东路**（L）。法定代表人：杨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国，盐城市亭湖区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和，男，199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岭，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在华，男，198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盐城市中瑞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蔡志和因与被上诉人王在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7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赔偿王某受伤产生的损失98641.25元，对蔡志和赔偿王某197282.50元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蔡志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2017）苏0903民初3467号案件与本案事实基本一致，均是由一审法院审理，均是人损赔偿，均是加盟合同区域承包人，诉求相同，就连代理人也是相同的。前案一审判决认为，中瑞公司与加盟合同区域承包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中瑞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本案一审判决认为中瑞公司与加盟合同区域承包人存在劳务关系，判决中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导致同院同案、前后两案作出相反判决，应予纠正。2.从本案《加盟合同》效力看，两个被上诉人以加盟方式与公司签订的《快递行业经营加盟合同》，虽然没有依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但违反该《办法》的法律后果只是接受邮政管理部门的责令改正和罚款，并不导致该合同无效。因此，该《加盟合同》是本案确认加盟合同关系的定案依据。而一审法院认为该《加盟合同》不符合上述“加盟”规定，就确认其不是加盟合同关系，就是无效合同，就对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显然是错误的。3.从本案法律关系及其特征看，即便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是无效的，也因被上诉人有自己租用或拥有独立的经营场所、有自己购买用于运输快件的交通工具、有依约不少于1人的业务员工、有他人不能侵占的独立的承包区域并交纳承包押金、有揽件派件必须的备用资金，且每天结算业务款，自负盈亏，除两个被上诉人没有依法获得经营许可外，其他情形均符合经营加盟合同的构成要件，且不因该合同无效就改变当事人的加盟合作者身份性质。退一步讲，本案就是属于快递公司各网点区域个人承揽、承包性质，也完全不符合雇用劳务法律关系构成要件。4.上诉人给蔡志和电动车提供充电过程中，充电电源设备安全可靠，管理上没有任何疏漏，发生人身伤害事故是蔡志和没有取下运输车钥匙，使电瓶在没有关闭情况下充电引起的运输车失控撞伤王某。王某未提交答辩意见。蔡志和辩称，1.一审法院并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人民法院应以法律为依据，以事实为准绳，依法公正的作出判决。2.中瑞公司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蔡志和和王某均不清楚需要取得加盟许可的情况下，中瑞公司涉嫌欺诈而签订案涉《加盟合同》。还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再依法为蔡志和和王某缴纳社会保险。案涉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蔡志和和王某均未取得经营快递业务资质。3.从中瑞公司的用工、管理、支付报酬的方式，完全符合提供劳动的特征，故一审确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正确的。4.蔡志和与王某同样受雇于中瑞公司，蔡志和不是人身损害的第三人。中瑞公司管理混乱，应当承担雇员王某提供劳务受害损害赔偿责任，蔡志和在三轮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中承担责任。蔡志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蔡志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瑞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费由中瑞公司和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蔡志和、王某和中瑞公司之间分别建立的是劳务关系，非加盟关系，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基于劳务关系，一审既认定用人单位中瑞公司承担王某的侵权责任，又认定蔡志和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判决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中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且不真正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在雇员蔡志和事实不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的前提下，遭受伤害的雇员王某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向雇主中瑞公司主张赔偿权利，也可以依据《解释》第九条规定向雇主和实施侵权行为的雇员主张赔偿，或者向雇主主张赔偿。据此，雇员王某依法应当向雇主中瑞公司主张赔偿权利，雇员蔡志和只承担30%的责任。中瑞公司辩称，如果按照一审的错误判决确认中瑞公司与蔡志和、王某存在雇佣关系，则蔡志和的部分诉求应当得到支持。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王某未提交答辩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瑞公司、蔡志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46704.24元；2.中瑞公司、蔡志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蔡志和于2018年2月分别与中瑞公司签订“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期限一年。2018年10月15日上午到班后，王某在中瑞公司设置的充电插口处查看手机，蔡志和所有的正在充电的三轮车（钥匙未拔出）突然倒退将王某撞倒受伤。当日王某至盐城同洲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下颌体及左侧下颌升支骨折，右额部皮肤挫裂伤、左耳廓皮肤挫裂伤，于2018年10月20日至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口腔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下颌骨多发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8年11月1日出院，后于2019年8月12日行内固定取出术。期间，中瑞公司垫付20000元，蔡志和计垫付34143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某的伤情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2月8日作出（2020）临鉴字2号鉴定意见书：1、鉴定人王某因意外事故致左侧下颌骨升支及下颌正中骨折行内固定术治疗，遗留张口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期间12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3、烤瓷牙更换费每次6000元；烤瓷牙使用寿命为8-10年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王某、蔡志和及中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承担责任的主体。中瑞公司认为与王某、蔡志和之间系加盟关系，并非劳动或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交通运输部《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以加盟的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并接受邮政管理部门及其他有关部门的监督管理；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本案中，王某、蔡志和未取得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虽与中瑞公司签订了“加盟合同”，但不符合“加盟”的规定，故不应认定为加盟关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王某、蔡志和均自带交通工具，负责中瑞公司经营范围内某一区域的快递业务，报酬按件计算，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伤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王某、蔡志和分别与中瑞公司形成劳务关系，王某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现要求用人单位中瑞公司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相对于中瑞公司与王某劳务关系之外的蔡志和的三轮车突然倒车造成王某伤害，王某要求蔡志和承担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造成王某受伤的侵权人为蔡志和，应由蔡志和承担赔偿责任，王某同时要求接受劳务的用人单位和侵权人赔偿，已构成责任竞合，中瑞公司与蔡志和应当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无论中瑞公司与蔡志和哪一方承担了赔偿责任，另一方对王某赔偿责任归于消灭，中瑞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蔡志和追偿，而无需另行诉讼。二、王某因伤产生的损失及责任的分担。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射阳县人民医院（2020）临鉴字2号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经核算，王某因伤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5844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营养费900元（60天×15元）、护理费4800元（60天×80元）、误工费19297.67元（4个月×57893元÷12个月）、伤残赔偿金209840.64元﹝（23836+5636）×1.78×20×0.2﹞、交通费800元、牙齿修复费24000元（6000元×4次），合计318804.16元，另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案是因蔡志和的三轮车突然倒退致原告受伤，蔡志和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瑞公司在内部管理上存在缺陷，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王某未注意自身安全，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中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8641.25元（328804.16×0.3），扣减中瑞公司已付的20000元，中瑞公司还应赔偿78641.25元；蔡志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97282.50（328804.16×0.6），扣减已支付的34143元，蔡志和还应赔偿163139.50元；王某自己承担10%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有权向雇主、侵权人要求赔偿。王某受雇于中瑞公司，在工作场所被蔡志和的突然倒退的三轮车撞伤，理应得到赔偿。王某要求雇主和侵权人赔偿，已构成责任竞合，中瑞公司与蔡志和之间已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某因伤产生的损失318804.16元，由中瑞公司赔偿98641.25元，蔡志和赔偿197282.5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瑞公司对蔡志和的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数额向王某承担连带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中瑞公司清偿后有权就该赔偿数额向蔡志和追偿，无需另行诉讼；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元，减半收取3250元，鉴定费2350元，合计5600元，由王某负担560元，中瑞公司负担1680元，蔡志和负担3360元。二审审理中，中瑞公司提交（2017）苏0903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中瑞公司与王某、蔡志和之间为雇佣关系。蔡志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定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蔡志和与中瑞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有据。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王某、蔡志和与中瑞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从中瑞公司与王某、蔡志和签订的《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以及补充规定内容来看，虽然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间自负盈亏，但同时也约定承包方必须服从公司安排，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当天送完的快件须当日签收，否则产生的延误将按总部的规定进行处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无任何理由不送件等情况发生，合同将自动解除并作废，并没收承包方押金一万元等。另外，蔡志和在一审审理时提供了考勤处罚表、值班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与中瑞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综合上述在案证据，王某、蔡志和虽然名义上为承包方，但仍在工作时间、工作区域、工作要求以及工作纪律等方面一定程度上受中瑞公司的控制、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中瑞公司的安排，并定期给付劳动报酬，且王某、蔡志和并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上述情况并不符合中瑞公司所主张的承包关系或承揽关系的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王某、蔡志和与中瑞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有据的问题从王某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的案由应认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中瑞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蔡志和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某自负10%的责任，认为中瑞公司就蔡志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中瑞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蔡志和追偿，而无需另行诉讼。本案包含多重法律关系，一是王某与中瑞公司之间在劳务活动中受害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二是蔡志和与中瑞公司之间提供劳务者侵权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三是中瑞公司与蔡志和之间追偿法律关系。本案中王某要求中瑞公司和蔡志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主要审理的是王某的损害赔偿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所称的用人单位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法》领域的用人单位，在侵权法领域，与之相对应的行为人则是工作人员。故对于王某的损失应由用人单位中瑞公司对外承担替代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不宜对用人单位中瑞公司与工作人员蔡志和之间的追偿法律关系一并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王某自负10%的责任，并无不妥。中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蔡志和在工作中致王某损害的，应承担90%的替代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王某因损害产生的损失共计328804元（四舍五入取整），本院予以认定。王某已收到赔偿款54143元，在本案中一并扣减，中瑞公司不得对蔡志和已经赔偿的部分行使追偿权。故应由中瑞公司向王某赔偿241781元（328804元×0.9－34143元－20000元，四舍五入取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多个法律关系一并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综上，中瑞公司、蔡志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7107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中瑞速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王在华各项损失241781元；三、驳回王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减半收取3250元，鉴定费2350元，合计5600元，由王在华负担560元，盐城市中瑞速递有限公司负担5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盐城市中瑞速递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蔡志和负担6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