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法定代表人:黄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泉，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天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天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该案件属于因国有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由政府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一审法院在张莉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张莉自2009年至今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以此认定仲裁时效中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省高院关于劳动争议的会议纪要，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同时，在司法实践中也存在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长期“两不找”，时隔多年后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几年甚至几十年基本生活费的案件，若对这类案件中劳动者的主张全部支持，不符合社会公平原则。生活费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基本生活费的，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张莉自2009年1月至今，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湖南天雁公司一直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但张莉在2019年10月17日才提起仲裁，其主张的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基本生活费差额早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且2009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张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过权利。三、一审认定湖南天雁公司将张莉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从生活费中代扣代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湖南天雁公司的合法权益。张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湖南天雁公司在上诉状中故意混淆企业生产经营方式调整与国有企业改制的概念，其目的是模糊法律适用并逃避承担法律责任，但最终结果只能让湖南天雁公司与劳动者的关系更加紧张复杂。因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不善，安排包括张莉在内的在岗职工待岗，并要求张莉每周去湖南天雁公司进行报道签字，相关签字的文件均在湖南天雁公司处保存，2009年1月6日湖南天雁公司已经明确全员歇岗人员按济南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生活费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依法应予以支持。第二、张莉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自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生活费，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湖南天雁公司也承诺办理离休手续后支付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与济南轻骑股份职工纠纷案件历经时间长，属于群体性案件，一审判决认定不超过仲裁时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湖南天雁公司向张莉支付的生活费，属于对劳动者基本生存权利的保障，是因用人单位过错造成劳动者无法提供正常劳动的补助，是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相应的社保缴纳也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文件规定生活费包含个人应承担的社保部分，因此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该在生活费中予以扣除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张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湖南天雁公司支付张莉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生活费的差额86011.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莉原系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职工，自2009年开始在家待岗。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置换过程中名称变更为湖南天雁公司，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张莉每月通过银行领取基本生活费。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由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为张莉缴纳社会保险。另查明，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2009年1月至2010年4月为760元/月，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为920元/月，2011年3月2012年2月为1100元/月，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为1240元/月；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为1380元/月；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为1500元/月；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为1600元/月；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为1710元/月；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为1810元/月；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为1910元/月。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的70%共计为114527元，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湖南天雁公司已向张莉发放生活费24207元。再查明，结合张莉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湖南天雁公司与其劳动者其他案件中的事实，能够认定张莉等人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2009年1月6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济南轻骑2009年应对经济危机指导意见》(济轻股发[2009]01号)，载明全部歇岗人员按济南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载明自2012年以来欠付员工的生活费，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同意履行。本案审理过程中，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的说明，其作出的《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并未得到湖南天雁公司的追认，对承诺补发部分应认定为无效。2019年10月17日，张莉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生活费的差额109872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6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湖南天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莉支付基本生活费2371.4元(含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张莉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莉曾是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现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张莉的劳动合同。《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张莉自2009年未再向湖南天雁公司提供实际劳动，符合企业职工下岗待岗情况，应支付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将其向张莉发放的取暖费共计3300元，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莉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如有争议，张莉应当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内申请仲裁。该时效因张莉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张莉主张自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张莉发放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生活费差额87020元(114527元-24207元-3300元)。张莉主张的生活费差额86011.20元不高于一审法院确认的数额，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莉支付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差额86011.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湖南天雁公司提交证据一：《山东省济南市鲁正公证处公证书》，证明目的为湖南天雁公司有权在向张莉发放的生活费中代扣代缴应由张莉承担的部分。证据二：《国有企业改制中职工劳动和社会保险关系的处理办法》，证明目的为南京市在国有企业改制中制定的处理办法中规定，对于内退人员，用人单位有权代扣代缴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证据三：（2019）鲁069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1民终28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为生效判决认定可以在基本生活费中代扣代缴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张莉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生活费中代扣代缴职工的社保和公积金个人应承担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对证据二不予认可，上述办法是江苏省南京市所作的，而本案应适用山东省相关规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2017）鲁01民终2851号民事判决中显示的职工王希群系济南轻骑铸造有限公司职工，该判决显示王希群与单位签订的离岗休养协议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王希群同意单位在支付的费用中扣缴社保公积金个人应承担的部分，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湖南天雁公司有权在生活费中扣缴王希群个人应承担的社保及公积金。（2019）鲁0691民初1016号是基层法院作出的判决，不应作为裁判依据。张莉提交证据一：1998年8月25日《关于加强企业下岗职工管理和再就业服务中心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鲁劳发【1998】197号）证明目的为应按时足额为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下岗职工个人不缴纳社会保险。证据二：2012年5月23日国家信访局访复字【2012】3551号。证据三：2012年5月23日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对信访意见的答复》。证据四：2012年5月30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关于5月23日部分职工反映问题的答复》。证据五：2012年11月南方摩托车公司处理济南轻骑员工进京集访问题专项工作组《专项工作组关于接访进京集访人员提出主要诉求的答复意见》。证据六：2013年6月17日《接访人给职工的书面答复》。证据七：2013年6月24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答复。证据八：2014年4月2日《联合追讨声明》。证据九：2014年6月25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中央巡视组接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证据十：2014年12月15日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历行初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证据十一：2015年2月15日中共山东省委山东省人民政府人民来访登记表。证据十二：2015年2月28日《要求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对职工提出问题三日内给出回复》。证据十三：2015年3月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张莉与人社厅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作出（2015）济行终字第26号行政判决书。证据十四：2015年5月25日中共山东省委山东省人民政府人民来访登记表。证据十五：2015年6月4日《关于杜波等同志5月25日上访反映问题的回复》。证据十六：2016年5月16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关于中央巡视组接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证据十七：2016年6月23日《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证据十八：2016年10月31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关于对10月18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证据十九：2017年8月9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关于部分原轻骑股份人员生活费问题的答复》。证据二十：2018年7月2日职工联名信，要求单位履行合同。证据二十一：2019年4月30日全体职工向湖南天雁公司主张权利函。证据二十二：2019年10月11日仲裁申请书。证明目的：以上证据是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职工在与湖南天雁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的，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另案中的其他案件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张莉一直在向湖南天雁公司主张权利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张莉主张生活费的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湖南天雁公司质证意见：关于张莉提交的22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莉是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经过股权置换并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虽然置换方案中要求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由新成立的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承接，但张莉等人并未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张莉的劳动合同。因湖南天雁公司未安排张莉等人工作岗位，使其处于待岗状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应支付给张莉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莉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理由如下：《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1998]10号）要求普遍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保障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凡是有下岗职工的国有企业，都要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或类似机构，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和代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再就业服务中心用于保障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资金来源，原则上采取“三三制”的办法解决，即财政预算安排三分之一、企业负担三分之一、社会筹集三分之一。根据中发[1998]10号文件精神，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印发《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社字[1998]94号），第八条规定：“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的使用范围：（一）为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二）为下岗职工代缴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第十条规定：“为下岗职工代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费（包括个人缴费部分）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缴费基数，按规定的缴费比例缴纳。”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由企业设立的再就业服务中心利用再就业资金进行缴纳，无需职工个人承担。虽然上述财社字[1998]94号文件于2008年1月31日宣布失效，但中发[1998]10号文件仍现行有效。也就是说，党和国家关于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的政策没有根本变化。下岗或待岗职工曾为用人单位以及国家和社会做出过贡献，在企业转型或改制中牺牲了一部分职工的利益，造成部分职工失去工作岗位，企业有责任配合政府做好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企业停工停产不可归责于劳动者，劳动者因此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继续维持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存。依照山东省现行规定，待岗职工基本生活费为最低工资标准的70%。最低工资标准是国家按照职工及其平均赡养人口最低生活费用为标准核定的，规定可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已经考虑了困难企业的现实状况，对劳动者的利益进行了减让，如果基本生活费中再进一步扣减社保费用，会侵害到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利，导致利益的严重失衡。在现有的法律和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个人承担的社保和公积金部分不宜从发放的生活费中扣减。综上，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张莉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仲裁时效因张莉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张莉自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权利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红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