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屹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恒威路****4-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MA28C5FM2E。 法定代表人：王啸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宇，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龙威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安吉县安吉经济开发区城西北工业园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517945720。 法定代表人：丁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超，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诉人安吉屹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吉县龙威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原审被告杨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5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0月1日。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屹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龙威公司支付屹丰公司货款59922.56美元；2.上诉费用由龙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屹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啸云与龙威公司员工杨超一直在微信中对材料款进行沟通，王啸云虽向杨超发送过相关表格，但仅是在对账，并未对任何材料款数额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认定王啸云未对龙威公司所主张原材料款436912.76元予以确认的前提下，认定王啸云于2019年1月22日对材料款416100.11元进行了确认，前后矛盾，屹丰公司实际向龙威公司采购的原材料款项仅为112535.96元。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龙威公司仅在一审中提出屹丰公司结欠其材料款，并未提起反诉。双方已就龙威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与屹丰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达成合意，即货款以美元结算，材料款以人民币结算，同时约定了材料款的税点，并未约定结算汇率，一审法院却将互负的货款、材料款机械抵销，此种情况下，汇率结算比例及税点均由屹丰公司承担，明显不当，且本案亦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屹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龙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经全面调查，以经王啸云确认的材料款416100.11元认定龙威公司主张以材料款抵扣货款的数额，并无不当。一审之前双方进行过多次调解，一审法官亦组织双方进行庭前调解，王啸云认为屹丰公司并不欠付龙威公司材料款，后龙威公司进行了举证。双方均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龙威公司员工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发送材料款明细表格给王啸云，王啸云核对后重新发送表格给龙威公司并称“这上面绿色标注的我们实际收到的材料，白色的我们没有收到过仓库没有记录的”；后龙威公司又于2019年1月22日下午14:42分发送“屹丰最终”表格给王啸云，王啸云于当日下午16:45分发送“屹丰公司问题点最终确认”表格给龙威公司；后龙威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发送材料款436912元的表格截图给屹丰公司，一审法院并未采纳龙威公司该份截图主张的材料款436912元，而是采纳了屹丰公司最终提供的表格中的材料款416100.11元。二、一审程序合法，法律规定双方互负到期债务是可以相互抵销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屹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超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关于龙威公司提供给屹丰公司的原材料的款项416100.11元，系由其于2019年1月12日通过微信发送给屹丰公司后，屹丰公司经核对回发给其，其又于2019年1月22日发送给屹丰公司，屹丰公司收悉后重新进行确认，并再次发送经最终确认的金额为416100.1元的表格给其，事实清楚。该材料由屹丰公司用于生产龙威公司的订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可与龙威公司应付的货款相抵扣。因货款与材料款为不同的货币结算方式，直接抵扣时必须统一换算才能结算，一审做法完全正确。 屹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威公司、杨超支付货款63929.46美元；2.诉讼费用由龙威公司、杨超负担。后在审理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龙威公司、杨超支付货款61815.36美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超系龙威公司工作人员。2018年8月起，龙威公司多次通过杨超向屹丰公司下单，以采购沙发等家具产品销往国外。双方约定，由屹丰公司办理进出口报关手续。屹丰公司诉称货款金额为381324.8美元，但其中订单号为180718W-2的订单金额为10161.5美元，实际出货金额为9763.7美元，屹丰公司多算397.8美元；180709E-4的订单金额为4340美元，实际出货金额为3410美元，屹丰公司多算930美元，案涉合同货款共计381324.8美元-397.8美元-930美元=379997美元。双方对于订单号为180604L、170605L、180606L、180824E-1、180906E-10-13、180906E-10-16-19-20、180822E-5、180802E-3、181005E-1的几笔货款应当扣减散货费565美元，龙威公司已陆续支付货款319509.44美元予以认可。龙威公司提供给屹丰公司的原材料货款为416100.11元，该部分材料款屹丰公司已付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屹丰公司与龙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龙威公司向屹丰公司购买家具等产品，应当支付货款。龙威公司结欠货款379997美元-319509.44美元=60487.56美元，扣除散货费565美元，余59922.56美元。屹丰公司向龙威公司购买原材料，结欠材料款416100.11元-150000元=266100.11元。按照“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法律规定，龙威公司主张扣除材料款后支付余款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案涉材料款按照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折合为39716.43美元。龙威公司还应支付屹丰公司货款59922.56美元-39716.43美元=20206.13美元。对于屹丰公司要求杨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该院认为，杨超系龙威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屹丰公司进行商事活动，均系行使职务行为，应由龙威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故对该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屹丰公司庭审中主张龙威公司曾告知货款与材料款分别结算，且材料款不开具发票应扣除8个点税款，该院认为，屹丰公司主张货款的事实已诉至法院，为节省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且根据法律关于互负债务可以抵销的规定，该院对屹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龙威公司作为供应商出售原材料的行为亦应开具相应的发票。龙威公司抗辩应当扣除退仓费、UB客诉赔款，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屹丰公司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威公司支付屹丰公司货款20206.13美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屹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诉讼费6805元，由屹丰公司负担4655元；由龙威公司负担215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屹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177504.15元），用于证明龙威公司所举证聊天记录中的原材料表格内涉及的部分原材料，系屹丰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2、自制表格1份，用于证明屹丰公司根据证据1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龙威公司供应给屹丰公司416100.11元原材料的表格进行了相应扣减，屹丰公司实际向龙威公司采购原材料的款项为112535.96元，一审法院所认定的416100.11元并未经屹丰公司确认。3、特定物与种类物表格，用于证明屹丰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特定物与种类物（其中特定物262444.74元，种类物41172.8元）。4、特定物发票及送货单，用于证明屹丰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特定物。5、种类物发票及送货单，用于证明屹丰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种类物。6、2018年12月26日杨超发给王啸云的表格一份，用于证明部分领料部门虽为屹丰公司，但领料人却不是屹丰公司的员工，不排除杨超将材料领出后没有发给屹丰公司的可能。7、微信聊天截图，用于证明2019年1月23日，王啸云将杨超于2019年1月22日发送其的表格发送龙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晨，并向丁晨提出原材料款数额的异议，而一审法院却认定王啸云于2019年1月22日确认了该份表格，认定事实错误。 对屹丰公司提交的证据，龙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屹丰公司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原材料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抵扣龙威公司所主张原材料款的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原材料款416100.11元由王啸云在2019年1月22日最终确认，后屹丰公司并未向龙威公司提出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从核对，亦无法否认屹丰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最终确认的应支付龙威公司的材料款数额。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屹丰公司作了更改，添加了“分类栏”和“外发工厂栏”，应以龙威公司提交的表格为准。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系因生产龙威公司订单而向其他供应商采购货物。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屹丰公司称该聊天记录形成于2018年12月26日，早于其于2019年1月22日对材料款的最终确认，应以在后确认的表格为准。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否定屹丰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确认的材料款数额的目的。 对屹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杨超质证认为：同龙威公司质证意见。 对屹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对证据1、4、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系屹丰公司向其他公司采购原材料，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3系屹丰公司自行制作，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无法看出计算扣除的依据，龙威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早于双方于2019年1月及以后就材料款的沟通，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显示屹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啸云于2019年1月23日下午14:22分添加了名为“丁晨（Charles）”的好友后，向其发送了名为“屹丰问题点最终确认”的EXCEL表格，该表格与王啸云于2019年1月22日发送给杨超的表格的名称一致，后又于2月9日向其发送与本案无关的信息，中间并无其他聊天记录，无法达到其向龙威公司提出异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双方互负的货款与材料款债务能否予以抵销；如能抵销，屹丰公司有无对应付给龙威公司的材料款予以确认。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屹丰公司向龙威公司供应沙发等家具制品，龙威公司向屹丰公司供应部分配件，双方互负债务性质均为能够以货币支付的货款。屹丰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诉请龙威公司支付货款，而从屹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早在2019年1月即就屹丰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予以沟通，互负款项为到期债务，龙威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予以抵销，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龙威公司可予以抵销的材料款数额。根据屹丰公司提交的法定代表人王啸云与龙威公司员工杨超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王啸云于2019年1月22日向龙威公司杨超发送名称为“屹丰问题点最终确认”的EXCEL表格前，曾于2019年1月14日对杨超发送的材料配件明细表格用不同颜色标注后回发给杨超，明确表明“绿色标注的是我们实际收到的材料，白色的我们没有收到过仓库也没有记录”，之后分别于同日及1月17日向杨超发送了“思博林”的多算情况及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原材料的情况（共计15张单据），然后又对杨超2019年1月22日当日发送的表格进行了修正，形成了对原材料款的最终确认；2019年1月26日，杨超发送原材料款为436912.76元的截图给王啸云后，王啸云以供应商上门催债为由要求龙威公司先行支付，年后再予以细算，此聊天记录后附随的表格中显示屹丰公司材料款合计522718.6371元并进行了一定的单元格填充予以标注，后迟至2019年6月14日王啸云并未再提供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原材料的单据，亦未对杨超于2019年6月14日主张抵销的材料款436912.76元予以明确认可。龙威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亦显示了双方于2019年1月12日至1月26日间的沟通情况，屹丰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认为王啸云并未对龙威公司主张的原材料款数额436912.76元予以确认，一审以王啸云发送的“屹丰问题点最终确认”表格中其自认的可抵销的原材料款416100.11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屹丰公司于二审中主张其实际向龙威公司采购的原材料款项仅为112535.96元，但双方在一审中对屹丰公司已支付龙威公司材料款150000元予以确认，即便双方互负债务，但已付款项明显超出其主张的应付款项，不符常理。最后，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一审从节约诉讼成本和提高诉讼效率角度出发，对屹丰公司应支付的原材料款数额折算成美元并在龙威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同时明确龙威公司应就材料款向屹丰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处理亦无不当之处。屹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屹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0元，由上诉人安吉屹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