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赔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田，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代理人徐苹，女，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系上诉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崔勇，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原宁阳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宁阳县城东街**。 负责人闫锐，局长。 出庭负责人肖付建，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霆，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住址：宁阳县海力大道**。 负责人马宁，主任。 出庭负责人谢云峰，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守岭，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郑强，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广田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执法局）、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庙办事处）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月1日，原告王广田（乙方）与文庙办事处杜村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杜家村庄西、中心路以南的本村土地租赁给乙方用于经营加工植物油场地使用，北端面积为：东西长44.5米，南北长38.5米；南端东西长22.1米，南北长47米；租赁期限二十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月1日止。后原告在该土地上建设房屋并用于植物油经营。2008年3月17日，“宁阳县广田植物油销售处”经登记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广田是经营者。原告租赁的土地位于宁阳县城市规划区内，建设房屋未办理规划、建设等审批手续。 2017年5月2日，两被告向原告作出通知，责令其5日内自行拆除富通太阳城南边面积427.49平方米的房屋。同日，原告收到该通知。2017年6月15日，原告的案涉建筑物（含室内设施、设备）被强制拆除。2018年6月1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2017年6月15日对原告房屋（包括家具、供水电设施、榨油生产设备）等财产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鲁0921行初29号判决书确认两被告于2017年6月15日对原告王广田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王广田及两被告对此均不服，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行终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9年5月20日和5月26日两次向两被告分别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材料，两被告均未收退回。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444428.50元，包括直接损失3394428.50元、停产停业损失2400000元、误工费和律师费1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2019年12月12日庭审中，原告将申请赔偿项目变更为直接损失3868928.50元、停产停业损失2400000元、合同不到期损失5760000元、误工费和律师费855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合计12204428.50元。对于原告增加的赔偿项目合同不到期损失57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的规定当庭不予准许。对于主张的直接损失，原告提供了申请赔偿清单，明确了物品名称、数量、价格、购买时间和存放地点，包括建筑物、家具、家电、生活用品、办公设备和设施、生产设备和设施、生产资料和成品、工人生活用品、树木等财产损失，共计693项。原告主张的涉案建筑物、附属设施、物品、树木等赔偿项目的购买或建设时间、数量价格、存放位置、是否提供发票等内容详见附件清单。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建筑物以及其他被毁坏和丢失的原告财产的价值、原告的停业损失进行评估，经原、被告双方选择鉴定机构后，本院委托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2020年5月28日泰安信诚价格评估事务所出具泰价信正（2020）03号文件，以原告提供的资料达不到评估要求退回本次委托。2020年6月1日，原告申请重新委托评估，经原、被告选择鉴定机构后，本院委托山东金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20年7月2日山东金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依据现有资料证据无法合理对委估资产进行评估”向本院出具退函。 原告提供了涉案建筑物的平面图，租赁土地的北部是平房、外门、电屋子，平房包括卧室一、卧室二、工人宿舍、客厅、堂屋后厦、卧室三、卧室四（卧室一标注为“A”,卧室二标注为“B”，工人宿舍标注为“C”,卧室三标注为“D”,卧室四标注为“E”,客厅标注为“F”，堂屋后厦标注为“G”、“H”）,东部是厨房、卖油屋、油房、仓库一（油房标注为“K”、“L”、“M”、“N”、“O”，卖油屋标注为“J”，挨着卖油屋的厨房标注为“I”，仓库一标注为“P”、“Q”）,南部是车库、炭棚子、仓库二（仓库二标注为“S”，炭棚子标注为“V”，车库标注为“R”），院落中间是办公室、仓库三、彩钢瓦棚和油罐（仓库三标注为“U”，办公室标注为“T”）,西部是厕所、鸡棚、狗棚。 通过原告和两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照片显示：拆除当天两被告对部分室内物品进行了搬离，但是未制作物品清单，对于原告取回的物品亦未制作交付清单，杜家村支部书记在搬离物品时将原告家散落的零钱统一收拾到一个塑料袋里；拆除时建筑物上的太阳能、卫星天线、原告打油屋内的新榨油机、大油桶、蒸渗炉等物品未搬离；拆除过程中对原告的部分树木、菜地、养的花造成了损害；原告的录像机、床头柜、抽油大管子、刷桶机、二胡、农用工具、学习桌、塑料桶、煤气取暖炉等物品及部分生活、学习用品在拆除过程中被损坏。 拆除时放在院子里的压力罐、锅炉、电机、100吨油罐、35吨油罐、15吨油罐、12吨油罐、10吨油罐、5吨油罐、油罐车（37吨）、油罐防腐层、龙门架+电动葫芦、院子里的大铁桶、电子称、老式称、爬梯、柴油发电机、柴油桶、食用油油枪、打油压缩机、钢板、弯头和球阀、气泵、灌装机、（400斤）的大塑料桶、油罐上的楼梯扶手、油罐底下放油枪的油桶、油罐上抽油的塑料管、灌装机底座、洗手池、竹梯子、推车、盖井的铁板、自备柴油、砖、松木板、井用抽水泵等物品，原告未提供对上述物品造成损害的证据，两被告否认对上述物品造成了损害。 原告主张的贵重物品笔记本电脑、苹果平板、手机、耳机、眼镜、欠条、钱、手表、首饰皮草、红木柜、近视治疗仪、眼部按摩仪、扫地机器人、投影机、日本摄像机等贵重物品在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未能显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贵重物品客观存在。原告主张的真皮椅子、水温空调、地、地排车修用的地板、刷桶控制器、空调扇、流量计配件、吸尘器、灯具（新购未用）、宠物狗、宠物猫、煤炭、音响、大车配件、门前泰山石在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未能显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这些物品。 原告认可收到杜家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转交的零钱和从南坡取回孩子的三袋书，陈述转交的零钱全是10元以下的，且当场未清点具体数额，但否认收到两被告从涉案建筑物中搬离的其他物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起诉期限是针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规定，不适用于国家赔偿，国家赔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被告执法局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行政行为违法性是国家赔偿的构成要件之一。原告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因提起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之诉而中断，至原告2019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的起诉未超过国家赔偿的诉讼时效。被告文庙办事处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主张房屋建筑物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的，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的水泥地面及砖地、房屋地基、房屋、院墙、厕所、洗澡间、打饼机棚子、炭棚子是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的涉案建筑物，原告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两被告对此进行强制拆除虽然违法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 关于原告主张的附属物品的损失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深井、打油货台彩钢瓦蓬顶、厨房操作台、已安装的木门、铝合金门窗、防盗网、西屋屋檐下彩钢瓦棚、天花板、控油的台子、打油的台子、屋顶防护、灶台、盛豆渗的池子、排水设施等，与房屋等建筑物互相渗合、难以分开，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应属于合法利益，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上述项目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贵重物品的损失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贵重物品笔记本电脑、苹果平板、手机、耳机、眼镜、欠条、钱、手表、首饰皮草、红木柜、近视治疗仪、眼部按摩仪、扫地机器人、投影机、日本摄像机等，在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未能显示，原告应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这些财物在拆除现场客观存在及各自具体价值，原告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两被告在拆除涉案建筑物前已向原告下达过拆除通知，原告仍将贵重物品留在涉案建筑物内不符合常理，原告主张的手提电脑、欠条、钱、首饰等贵重物品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杜家村支部书记手中提的零钱，无法看出具体数额，且原告收到的杜家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转交的零钱亦未清点数额，原告主张的零钱损失无法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地排车、装修用的地板、刷桶控制器、空调扇、流量计配件、吸尘器、灯具（新购未用）、宠物狗、宠物猫、煤炭、音响、大车配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物品客观存在，对原告上述赔偿项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拆除建筑物时在院子里的物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拆除行为对其造成损害的部分，两被告亦否认对这些物品造成了损害，对原告主张的相应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两被告在搬离涉案建筑物室内物品的过程中，未制作物品清单，对于原告取回的物品亦未制作交付清单，且原告否认收到三袋书和零钱之外的物品，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原告陈述的购置时间、价款和使用年限，综合本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情确定原告物品损失共计261000元。结合原告陈述的价格，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视频和照片显示的生产资料和产品的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情确定原告生产资料和成品损失共计52000元（具体包括袋子、大盖、塑料桶、包饼的绳子、食用碱、豆子皮果、花生米豆饼、豆油、色拉油、花生油、柴油、机油、液压油等）。原告主张的树木、养的花和菜地损失，综合本案证据，结合市场价值，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依法酌定为2000元。 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因不是直接损失，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被告宁阳县文庙街道办事处、被告宁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广田财产损失共计31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广田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王广田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建筑物及附属物品的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2、关于贵重物品及其他物品的赔偿请求也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也应得到支持；4、一审法院认定赔偿的物品，酌定价值明显过低，与上诉人实际经济损失严重不符；5、一审查明了建筑物内未搬离的机器设备，但对大部分机器设备没有列明，对上述设备的损害在酌定经济损失中予以遗漏；6、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了上诉人合法财产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文庙办事处答辩称，一、涉案建筑物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二、与涉案建筑已互相渗合、已经形成添附的部分附属设施不是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三、对于上诉人的其他物品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实际情况，依法作出了公正判决；四、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等不属于国家赔偿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已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相应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执法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的建筑物位于宁阳县城市规划区内，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手续，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二、上诉人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三、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地排车等，没有证据证实其存在，不应予以支持；四、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等不属于国家赔偿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已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相应判决；五、上诉人所称酌定赔偿价值过低，一审法院系根据物品购置时间、使用年限等酌情确定的，依法不应支持；六、上诉人所称放在院子里的榨油机等，一审已经查明没有证据证明拆除行为对上述物品造成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建筑物的赔偿问题。涉案建筑物建设于2006年，位于宁阳县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亦应办理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上诉人的涉案建筑物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上诉人无法证实涉案建筑物为合法建设，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涉案建筑上已经形成添附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等，亦不属于合法权益；两被上诉人对此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虽然违法，但未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涉案建筑物拆除后残存的建筑材料仍在原处，且无证据证实因被上诉人拆除方式不当造成了建筑材料的扩大损失，上诉人关于建筑材料损失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述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贵重物品损失。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手表等贵重物品的存在。且即使上述物品存在，亦属于方便携带的物品，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的拆除通知后，仍将上述物品存放涉案建筑物中，明显不合常理。上诉人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宠物狗、宠物猫等，无证据证实上述物品的存在。安置在院落中的油罐等物品，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拆除行为对上述物品造成了破坏，无证据证实该损失的存在。对上述赔偿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结合上诉人的主张，对视频资料等证据无法证实室内物品已搬空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等物品损失及生活日用品损失，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对上述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和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因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本案属行政赔偿案件，不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要求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施笑笑 书记员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