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扬，男，1991年4月22日出生，回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地方煤炭工业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仓安西路副**。 法定代表人：吴春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娟，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马鞍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肖顺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吕扬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地方煤炭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地煤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泰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扬、被上诉人河北省地方煤炭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扬的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74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187348.69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首次主张债权的相关事实及诉讼时效认定的法律适用存在认定错误。原审法庭对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187349.69元货款的事实认定无误，但是错误认定上诉人送达发票的行为系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行为。事实上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经需方（河北地煤公司）将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且供方（路泰公司）开票入账后，需方根据实际计量、检验数据以承兑方式结算。”该条款的约定表明，路泰公司想要结算获得货款的前提条件同时包括了三项，缺一不可。一是被上诉人收悉全部货物并验收合格；二是路泰公司提供全部发票；三是被上诉人根据实际计量和检验数据，计算减去运输货损和扣除不良率后以实际结算。所以路泰公司在过程中按被上诉人要求提供全部发票，仅仅系履行合同约定的开票义务，该行为并不构成被上诉人庭审中所陈述的主张债权行为，自然也不触发债权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该约定，实际上对于被上诉人何时履行付款义务，完全取决于被上诉人何时计算实际计量、检验数据后再通知路泰公司，对于其何时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属于典型的期限约定不明确。但是原审却认定“路泰公司供货后于2011年11月9日向被告开具发票交被告入账，系路泰公司要求被告履行义务的行为”，这显然是对合同约定的错误理解。二、对于债权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债权人的诉讼时效应自第一次向被告主张债权之日起算，故2019年8月17日，路泰公司向被上诉人寄送询证函的行为应视为第一次主张债权。对于合同债权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的相关规定，路泰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向被上诉人的公司登记注册地址及法定代表人吴春生寄送了对账询证函，第一次主张债权；后又于2019年11月23日向其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及协议。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从未收到前述两份文件，但是相同的地址被上诉人却及时收到了法院传票，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正常收悉前述文件。 被上诉人河北地煤公司辩称，一、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及期限，此处的开具发票也是约定的结算期限，而并非条件，上诉状当中将此认定为条件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路泰公司供货以后于2011年11月9日向被告开具发票交被告入账，系路泰公司要求被告履行义务的行为，是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正确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陈述路泰公司想要获得货款的前提是开具发票，这句话可推导出路泰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就是想要获得货款。三、2019年8月17日征询函当中明确备注，本函仅为复核账目，并非催款结算，所以上诉人将对账函认定为主张货款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错误的。四、开具发票以后被上诉人已经开始支付货款，也能证明债务的履行期限已经届至，诉讼时效已经开始计算。五、相同的地址和收到文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上诉人主观臆测被上诉人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协议是偷换概念，与快递公司记载的送达结果相悖，与事实不符。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路泰公司未到庭，未提交书面意见。 吕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河北地煤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87348.6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0日为58475.16元，剩余部分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1年8月26日，被告河北地煤公司与第三人路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第三人向被告供应焦炭，单价1950元，数量2300吨，合同总价款4485000元，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交货；备注栏注明：进厂承兑价，含17%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票结算；交货地点及方式为供方负责运到需方指定地点交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经需方将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且供方开票入账后，需方根据实际计量、检验数据以承兑方式结算；供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按质、足额提供货物的，给付对方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给需方造成损失的，还应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第三人路泰公司向被告供应焦炭合计价款4067348.69元。2011年11月9日路泰公司就前述所售焦炭向被告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于2011年11月16日给付路泰公司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路泰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款200万元。被告另于2011年12月14日将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以现汇方式向路泰公司支付货款188万元，产生贴息费用12万元。2019年8月17日，路泰公司向被告出具企业询证函，载明：路泰公司已聘请江苏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及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询证，截至2014年1月31日，河北地煤公司尚欠路泰公司187348.69元，请求河北地煤公司核对前述账目是否正确并回复。该询证函其他事项栏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2019年8月20日，原告以河北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名义将上述询证函通过邮政快递ＥＭＳ向被告河北地煤公司位于石家庄市仓安西路副101号的地址邮寄送达。投递结果为未妥投，备注为查无此单位，且无法联系收件人，后邮件退回寄件人。2019年11月23日原告吕扬与路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吕扬受让第三人路泰公司对被告河北地煤公司享有的应收款债权187348.69元。同日，路泰公司向被告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将路泰公司对被告享有的尚欠货款债权187348.69元转让给原告。并于当日通过邮政快递ＥＭＳ向被告河北地煤公司邮寄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书。该邮件亦未能签收，后退回寄件人。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贴息损失12万元。被告提供其内部留存的2011年12月13日付款通知单及2011年12月14日付款申请表，付款通知单显示，申请部门为供应科，收款单位为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付款金额为188万元（承兑200万），付款方式为现汇，备注：焦炭款，188万元整现汇，贴息12万元整，合计200万元承兑。该通知单收款人处显示有张姓人员签字。被告主张该人员为路泰公司当时的业务人员。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付款申请表显示，名称为焦炭，金额为188万元，说明栏明确：收款单位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农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账号53×××63。其他说明：焦炭款。同日，被告向前述路泰公司尾号为2663的农行账户转款188万元。原告提供的路泰公司记账凭证中对上述承兑收款200万元及现汇188万元的两笔收款进行了记载。二、关于路泰公司是否逾期供货。被告主张合同约定在2011年8月26日合同签订后十日内交货，而路泰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在2011年11月30日，存在违约，证据为原告所交管辖异议答辩状中的陈述。根据该答辩意见显示，“被答辩人所拖欠货款尾款系2011年11月30日，其向第三人昆山市路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所采购2154.08吨焦煤合计货款金额4067348.69元的尾款部分。原告就该事实举证，已经提交了2011年11月9日交易达成后所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及一个月后，2011年12月10日、12月14日，被答辩人所付款200万元承兑汇票及188万银行汇款凭证的相关证据……”该部分陈述中仅显示开具发票时间，并未显示实际供货时间。除答辩状外，被告并未提交其他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12万元承兑贴息损失及被告尚欠款数额。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承兑方式结算，在履行过程中，第一笔付款系以承兑方式付款，被告主张第二笔付款产生贴息系因第三人路泰公司要求被告由承兑汇票结算转为现汇结算，且付款通知单中收款人处有路泰公司当时的业务经办人员予以签字确认，说明路泰公司认可自行承担贴息。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对于其内部留存的付款通知单中收款人为路泰公司人员以及与路泰公司就贴息的负担协商一致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告自行将汇票贴现后，将所得款项188万元以现汇方式转入路泰公司农行账户，应认定其实际付款金额即为188万元。该贴息损失12万元应由被告自行承担，该事实亦与路泰公司账目记载收到款项为188万元相一致。路泰公司向被告供货价值4067348.69元，被告已支付货款合计388万元，尚欠货款为187348.69元。二、关于路泰公司是否逾期交货，该情形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与尚欠货款相抵销。被告主张路泰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应承担的违约金与尚欠货款抵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为债权受让人，未参与交易，对当时的供货情况并不清楚。供货方路泰公司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陈述。被告据原告在答辩状中的陈述主张路泰公司2011年11月30日交货，但据原告答辩状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路泰公司实际供货的时间，被告对其主张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而据路泰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就向被告所供焦炭向被告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以及双方间合同约定的“经需方将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且供方开票入账后，需方根据实际计量、检验数据以承兑方式结算”内容，路泰公司供货时间显然在开具发票之前；后被告陆续向路泰公司进行了付款，并未就路泰公司的供货提出异议，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路泰公司就逾期交货事宜进行协商以及就逾期供货与欠付货款进行抵销达成协议，故对被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与路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1年，如前所述，双方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经需方将全部货物验收合格且供方开票入账后，需方根据实际计量、检验数据以承兑方式结算”，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路泰公司供货后，于2011年11月9日向被告开具发票交被告入账，系路泰公司要求被告履行义务的行为，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4日。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该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被告自2011年12月14日起不再付款，路泰公司应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直至2019年8月20日原告以河北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名义向被告邮寄询证函，在长达8年期间内路泰公司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路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原告，被告作为债务人享有相应时效抗辩权。原告发送的询证函及债权转让通知被告并未签收，被告亦未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上述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路泰公司及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就尚欠货款主张过权利，故原告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吕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94元，由原告吕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债权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2011年8月26日，被上诉人河北地煤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路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合同后原审第三人路泰公司向河北地煤公司供应焦炭合计价款4067348.69元。2011年11月9日路泰公司就前述所售焦炭向河北地煤公司开具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至此，路泰公司已明确知晓河北地煤公司欠其全部货款金额，后河北地煤公司分两次向路泰公司进行了支付，最后一次支付时间为2011年12月14日，此后再未付款，故路泰公司从河北地煤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起应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从此时起有权主张自己的权利，诉讼时效亦应从2011年12月14日开始计算。另，2019年上诉人吕扬通过邮政EMS向被上诉人河北地煤公司邮寄的询证函及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书，被上诉人河北地煤公司均未签收，亦未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上述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吕扬起诉时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由上诉人吕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李会宁 审判员  于 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