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路**。法定代表人：谭映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建新，男，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保障部工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茵，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航天海鹰星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周方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蹟，北京邵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八医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航天海鹰星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八医学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京0108民初2274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海鹰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825000元（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海鹰公司应当严格按照投标文件、采购合同、图纸、谈判文件及第八医学中心的要求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海鹰公司存在未施工项目，第八医学中心2017年9月委托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进行审计，扣减未施工项目135万元，以上价格是中天公司经市场询价后得出的公允价格，也是海鹰公司不如约履行合同应当负担的真实成本。然而，一审判决简单处理，以海鹰公司提出的结算申请书确认扣除未安装电器原件价款高于实际未安装电器原件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的金额予以扣减。海鹰公司就未安装项目的报价严重低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背离产品市场价值，仅以报价明细做扣减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程序显失公正，应当改正。一审中，第八医学中心提出鉴定申请，一审不予鉴定，剥夺了第八医学中心举证的权利，未能如期查明案件事实。三、第八医学中心一审反诉请求未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错误。海鹰公司辩称：不同意第八医学中心的上诉意见。双方所签合同吸纳了原来的谈判文件、招投标文件，第八医学中心单方委托中天公司鉴定并按鉴定结果扣除未做项目款项，海鹰公司不予认可。关于鉴定，2018年海鹰公司就收到对方的鉴定申请，提出对鉴定的答复意见，本案是采购合同，对采购的物品、型号都有相应的约定，双方对没有供货部分的争议按照合同进行扣减就可以，无需第三方进行鉴定。一审也明确告知了第八医学中心。关于诉讼时效，第八医学中心早在2012年就实际使用海鹰公司所供货物，如存在问题，其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保护期内行驶权利，追究海鹰公司的违约责任，直到海鹰公司2018年起诉，第八医学中心才提出反诉，已过诉讼时效。海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第八医学中心：l、支付工程款1103031.11元及投标保证金5万元，共1153031.11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第八医学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海鹰公司支付违约金182.5万元[5000元/天*365天（即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12日，第八医学中心就309医院干部楼、门诊楼低压配电柜采购发出谈判邀请书。海鹰公司参加了该采购谈判，并于2012年9月14日交纳了谈判保证金5万元。2012年9月11日的309医院干部楼、门诊楼低压配电柜竞争性谈判文件中载明的交货时间为9月30日。2012年9月24日，第八医学中心（需方、甲方）与海鹰公司（供方、乙方）签订军队物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以下主要内容：309医院干部楼、门诊楼低压配电柜采购；数量44；金额为2947315元；总价已经包含了谈判文件和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配电柜品牌组价明细表”中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型号错误，漏项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保证严格按图纸、谈判文件、以及甲方的要求，保证质量，按期完成；干部楼配电柜交货地点为干部楼地下一层配电室，门诊楼配电柜交货地点为门诊楼地下一层配电室；按国家现行标准验收，如双方发生分歧时将邀请第三方进行验收，验收合格费用由需方承担，验收不合格费用由供方承担；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合同价的50%，货到现场经验收满足设计要求7日内预付合同价的3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运行正常一个月后7日内付合同价的15%，安装完毕验收合格满一年后7日内支付合同价的5%，同时乙方提供合同价的5%相同金额的银行保函，合同保修期满后银行保函自动解除；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两年，保修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坏供方无偿更换或维修，质保期后为有偿服务；供方如不能按约定质量标准、供货时间、地点提、地点提交货物一天罚款5000元。上述合同所附配电柜品牌组价明细表中列明了44个配电柜所含元件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及品牌或生产厂家，总计金额为2947314.85元。其中综合网络数字化仪表总计88个，品牌为杜朗，总金额为124417.56元；双电源WBTPC2000A-4S2G总计1个，品牌为施耐德进口，总金额为89087.67元；谐波保护器总计10个，总金额为33515.44元（其中美国电气的2个；上海坤友的8个）。2012年10月8日，第八医学中心向海鹰公司支付147万元。海鹰公司依上述物资采购合同履行供货安装义务至2012年10月份。2016年12月26日，海鹰公司出具《309医院干部楼、门诊楼低压配电柜采购合同》缺件明细，该明细中载明：电容电抗器组，数量30；功率因数控制器，数量4；谐波保护器，数量10；双电源，数量1；总金额257580.49元。2017年2月24日，北京建宇工程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与海鹰公司共同出具“设备配件安装核查统计表”，该统计表显示：海鹰公司应安装未安装以下部件：1、电容电抗器组、数量30；2、电容接触器、数量30；3、功率因数控制器、数量4；4、浪涌保护器、数量2（北京图灵科技）+12（乐清西仪电气）；5、电力火灾监控器、数量25；6、电力火灾探测器、数量137；7、微型断路器、数量32；8、刀开关、数量2；9、谐波保护器、数量2；10、双电源、数量1；11、综合网络数字化仪表、数量1；总计275638.08元；增加实际安装部件：1、AA08配电柜、塑壳开关、数量1、单价786.39元、金额3145.56元；2、AA08配电柜、综合网络数字化仪表、数量1、单价1402.29元、金额11218.32元；3、AA16配电柜、塑壳开关、数量1、单价786.39元、金额3145.56元；4、AA16配电柜、综合网络数字化仪表、数量1、单价1402.29元、金额11218.32元；总计28727.76元。合计338792.86元。监理单位注明：设备数量与厂家已核实确认，但价格不确认，最终以审计为准。2017年4月12日，海鹰公司出具结算资料，该资料中项目结算申请书载明：海鹰公司与贵单位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的《309医院干部楼、门诊楼低压配电柜采购合同》总价为2947315元，贵方已付款给我公司147万元首付款。在保障用电安全的前提下，全部柜体主体于2012年10月送达现场、安装，并且运行已经5年有余。鉴于门诊楼、保健楼配电室至今已安全运行四年有余且不具备断电施工继续安装的条件，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合同。扣除合同中未安装电器元件431944元，贵单位应再付款2947315-147万-431944=1045371元。另，该资料中组价明细显示，除“设备配件安装核查统计表”中的缺件外，还未安装以下配件：1、电流互感器、数量24、金额1528.35元；2、熔断器、数量48、金额446.4元；3、电流端子、数量28、金额140.28元；4、端子、数量90、金额145.8元；5、铜排、数量85（10*3的50个、30*5的7个、50*5的28个）、金额9383.58元；6、转换开关、数量2、金额90.62元；7、指示灯、数量19、金额92.53元；8、按纽、数量2、金额14.12元；总计11841.68元。2017年9月8日，中天公司受第八医学中心委托出具解放军第309医院干保楼、门诊楼-配电柜结算审核初审说明（以下简称初审说明）。该说明载明：受贵单位的委托，我们对解放军第309医院干保楼、门诊楼-配电柜的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我司于2017年6月2日接收竣工结算资料，我们依据现有的资料进行了初步审核；该工程经招标由海鹰公司负责供货。合同金额为2947315元；审核内容为海鹰公司编制的竣工结算书；审核结果为该工程此次送审的施工单位原报结算金额2515371元，经我司初步审核，核减金额918056元，工程竣工结算金额暂定1597315元；审减原因为核减未施工及设备品牌变更部分：如，双电源、数字化仪表、谐波保护器，涉及金额135万元。该说明所附工程结算审核对比汇总表载明：结算金额1597315=送审金额2515371元-918056元；扣减未施工项目1、双电源WBTPC2000A-4S2G，1项，单价（总价）51万元；2、数字化仪表，1项，单价（总价）28万元；3、谐波保护器，1项，单价（总价）56万元，合计135万元。第八医学中心依据上述初审说明于2017年10月13日又向海鹰公司支付了12万元。一审诉讼中，第八医学中心承认：1、第八医学中心在2012年10月份海鹰公司交货时发现海鹰公司提供的数字化仪表的品牌（或生产厂商）与采购合同不符；2、因招、投标事宜，交货时间顺延至2012年10月份；3、第八医学中心同意退还保证金5万元；4、2013年10月开始使用至今，没有发生过因海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引起事故；5、根据设备安装核查统计表及缺件明细表，除了初审说明中应扣减的金额外，还应扣减219486.35元（即应扣减的金额为初审说明中扣减金额135万元+219486.35元）；6、海鹰公司未供货部分，第八医学中心至今未另行采购；7、第八医学中心称其自2012年10月起就一直向海鹰公司追索违约金，其中2012年10月和11月曾就此向海鹰公司发函，在2013年10月的监理会议上也曾向海鹰公司提出过，2013年10月之后就是以口头形式向海鹰公司提出过违约金的事。海鹰公司称第八医学中心于2013年10月之后从未向其主张过违约金。另查：1、第八医学中心称309医院于2018年11月变更名称为第八医学中心。2、2012年9月27日，海鹰公司与北京爱力通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业品采购合同，约定海鹰公司向爱力通公司购买海信电子生产的型号为HX194E-9SY多功能数显表93台，单价1308.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在海鹰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安装义务的情况下，第八医学中心对海鹰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予以审计之后，第八医学中心虽按审计结算金额向海鹰公司支付了剩余款项，但海鹰公司对第八医学中心认可的审计结算金额不予认可。结算中应予扣减的部分是本案的焦点之一；2、第八医学中心反诉主张的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82.5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一，该院论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海鹰公司与第八医学中心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第八医学中心依据初审说明予以价款结算，而初审说明中扣减了3项款项即双电源51万元、数字化仪表28万元和谐波保护器56万元。双电源和谐波保护器系未安装，该两项配件在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分别为89087.67元和33515.44元，合计122603.11元。数字化仪表系已实际安装使用，但品牌（或生产厂家）与物资采购合同的约定不同，该部分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24417.56元，实际所供品牌(或生产厂家)的数字化仪表总价款为115161.2元(即1308.65元×88)。从以上可以看出，初审说明中所扣减金额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价款金额，且初审说明中的扣减金额既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亦于法无据，故第八医学中心依据初审说明中的扣减金额予以价款结算一节，该院不予采纳。根据缺件明细、设备配件安装核查统计表及结算资料中的组价明细，海鹰公司未安装元件总金额为378281.54元（即367520.62元-4377.36元+3296.6元+11841.68元）。海鹰公司所提交的结算申请书确认扣除未安装电器元件的价款为431944元，该金额高于实际未安装电器元件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的金额，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数字化仪表的结算价款，因海鹰公司所供货物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第八医学中心已实际使用（2013年10月起使用），且未发生质量问题，海鹰公司实际进货价格亦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故应按海鹰公司实际进货价格予以结算（即合同约定的数字化仪表的总金额与实际安装使用的数字化仪表的总金额之间的差额应从合同总金额中予以扣减）。海鹰公司主张的价款1103031.11元中未超过916114.64元（即2947315元-9256.36元-147万元-431944元-12万元）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海鹰公司主张的投标保证金5万元，第八医学中心同意退还，该院对此不持异议。针对焦点二，该院论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第八医学中心承认交货时间截止至2012年10月底，且第八医学中心主张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故该期间的违约金第八医学中心自2013年11月1日起知道权利被侵害。第八医学中心虽称其于2013年10月之后以口头形式向海鹰公司主张过违约金，但海鹰公司予以否认，且第八医学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向海鹰公司主张过其请求的违约金，故第八医学中心请求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第八医学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海鹰公司价款916114.64元并退还保证金5万元；二、驳回海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八医学中心的全部反诉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第八医学中心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本合同涉及工程应结算的金额进行评估。本院经审查认为：第八医学中心在一审中已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批准其申请，并在一审开庭时予以答复。就本案所涉合同涉及工程的结算金额可以根据现有证据及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故本院对第八医学中心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海鹰公司与第八医学中心所签物资采购合同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八医学中心上诉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本院认为：第八医学中心依据自行委托中天公司的初审说明结算价款，而初审说明中扣减了3项款项即双电源51万元、数字化仪表28万元和谐波保护器56万元。双电源和谐波保护器系未安装，该两项配件在物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合计122603.11元。数字化仪表系已实际安装使用，但品牌（或生产厂家）与物资采购合同的约定不同，该部分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24417.56元，实际所供品牌(或生产厂家)的数字化仪表总价款为115161.2元（即1308.65元×88）。从以上可以看出，初审说明中所扣减金额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价款金额，且初审说明中的扣减金额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海鹰公司亦不予认可，一审据此对第八医学中心依据初审说明中的扣减金额结算不予支持正确，亦符合本案事实。根据缺件明细、设备配件安装核查统计表及结算资料中的组价明细，海鹰公司未安装元件总金额为378281.54元，但其提交的结算申请书确认扣除未安装电器元件的价款为431944元，该金额高于实际未安装电器元件按合同约定价格计算的金额，故一审对此予以确认亦无不当。关于数字化仪表的结算价款，因海鹰公司所供货物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第八医学中心已实际使用（2013年10月起使用），且未发生质量问题，海鹰公司实际进货价格亦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故一审认定按海鹰公司实际进货价格予以结算并无不妥。一审对海鹰公司主张的价款1103031.11元中未超过916114.64元的部分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及本案事实，第八医学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八医学中心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显失公正的理由，本院认为：虽然第八医学中心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根据现有证据综合判断未批准第八医学中心的鉴定申请，且在开庭时予以答复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八医学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八医学中心上诉提出的其一审反诉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认为：第八医学中心承认交货时间截止至2012年10月底，但其主张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该期间的违约金第八医学中心应当自2013年11月1日起就知道权利被侵害。第八医学中心虽称其于2013年10月之后以口头形式向海鹰公司主张过违约金，但海鹰公司予以否认，现第八医学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向海鹰公司主张过其请求的违约金，故一审判决不支持第八医学中心请求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八医学中心的该项上诉理由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第八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38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八医学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