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红丽，安徽皖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被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红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赵某与李某之间的保证书合法有效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赵某与李某离婚财产分割时，约定将赵某父亲户内的土地交由李某耕种收益为无权处分，该约定无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中，李某亲自承诺是其要求赵某出具保证书，如果赵某不在保证书上签字，李某不同意离婚，这明显是强迫行为，违背自愿原则和公序良俗，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书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权益受到损害属事实认定错误。赵某与李某离婚时，已经对离婚后的财产分配、子女抚养、债务承担以及经济补偿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赵某还向李某支付了60000元的补偿金。赵某父亲户内的土地不属于赵某与李某共同财产的范围，李某无权在离婚中分割赵某父亲户内的土地耕种权利。李某与赵某父亲就土地耕种收益权的归属达成一致意见，将土地耕种权赠予赵文奇、赵博言，赵文奇系李某之子。李某并未遭受任何财产损失，一审认定李某在离婚分割财产权益中受到伤害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保证书是姜鹏亲笔书写，姜鹏系赵某与李某离婚时的调解法官，这已超越了法官的职权范围，违背法律规定。姜鹏曾因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而回避，其后以李某方证人的身份出具证人证言，一审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纳和认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李某辩称，赵某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书对于双方签署离婚调解书，以及赵某书写保证书的背景及情形已经分析阐述得非常明确，当时赵某为了达到快速离婚目的，让步了自己的权利。其在书写承诺书时明知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人是其父亲，所以在法院进组织调解的时候，当着法庭姜鹏庭长的面，打电话征求其父母意见，并将其父母的同意意见表达给姜鹏，然后请姜鹏代为书写了保证。第二，原审法院认定李某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权益受到损害，是对整个案件事实信息准确认定。因为双方当时离婚时财产不仅仅只有土地及其收益，还有赵某在外地经营的诚信箱包厂以及车辆，这才出现了当时为什么离婚协议中赵某同意补偿李某60000元，之所以没有要求对其他的财产进行分割，主要是由于李某在家就是带两个孩子上学，她只会种地，所以要求赵某户内的土地收益来补偿自己这部分的财产损失。赵某签署保证书之后，其父亲在2019年11月提起诉讼要回了承包地，致使李某土地收益受到损失是客观事实。第三，原审程序并不违法，法律并没有限制性规定参与其他案件调解的法官不能够审理同一当事人的其他民事诉讼案件。因此在处理这个案件的过程当中，并不存在任何的违法行为或程序方面的违法。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赵某按照保证书的内容赔偿李某损失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赵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一子。2018年4月24日，赵某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起诉离婚。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由审判员姜鹏主持对该离婚纠纷进行调解，李某表示同意离婚但提出由赵某给予经济补偿60000元，并要求耕种收益赵某户内的承包土地，赵某经与其父亲赵怀云电话联系后表示同意，并表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主房9间、厢房4间，由李某居住使用。双方经一审法院调解就财产分割部分达成如下协议，“夫妻共同财产有主房9间，厢房4间，由李某居住使用，以后赵某负责协助李某办理上述房屋的相关证书，婚生子赵文奇有权在该房屋内结婚，家中的属于赵某户内的土地由李某耕种收益”。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涉及到赵某的其他家庭成员，李某提出由赵某出具一份保证书，赵某表示同意，当即由主持调解的审判员姜鹏代为书写了保证书，内容为，赵怀云户内的承包土地以及赵某与李某所建房屋，赵某保证其父母不向李某主张权利，否则赔偿李某600000元，房屋归赵某所有。赵某在保证书的保证人栏内签名并捺了指印。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皖0421民初17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离婚。2019年11月22日，赵怀云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某返还承包土地14.37亩，经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调解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皖0421民初51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赵怀云户内的14.37亩承包土地的耕种收益权赠予赵怀云之孙赵文奇和赵博言，李某不得妨碍。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只能处分夫妻双方的个人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未经财产权利人同意擅自处分他人财产，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而签订的协议经过权利人的事后追认或者事后取得对财产的处分权后，处分行为有效。在权利人追认前，因无权处分而订立的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赵某的代理人认为无权处分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李某与赵某在离婚时处分了他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人是否予以追认，李某不能确定，其要求赵某出具保证书，承诺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不予追认时，由赵某支付相应的对价作为赔偿，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赵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于签署保证书的法律后果应当具有正常的认知能力，其是否签署保证书完全取决于赵某本人的意愿，该保证书系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时签署的，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有强迫赵某签署保证书的情形。李某是否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系法律赋予的权利和自由，其不同意签署离婚协议书，并不构成对赵某的强迫。退一步来讲，即使赵某认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署的保证书，也应当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赵某在离婚时明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系赵怀云，却仍同意将土地承包收益处分给李某，以达到签署离婚协议的目的，事后因权利人不予追认而导致李某无法实际获得土地承包的收益，李某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权益已经受到损害。赵某的代理人认为李某没有遭受财产损失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赵某出具的保证书并非针对权利人，不存在限制权利人行使权利的问题，该保证书是以权利人是否追认作为生效的条件，即，如果权利人事后予以追认，则土地承包收益归李某享有，赵某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权利人事后不予追认，则赵某应当赔偿李某不能获得土地承包收益的损失。该保证内容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赵某认为保证书的内容应属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某与李某在离婚时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和针对财产分割协议以权利人是否追认而出具的保证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保证书中的赔偿数额中既包括了承包土地的收益对价，也包括了房屋的对价，现房屋仍由李某居住和使用，故李某主张赔偿全部损失6000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全额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判决：一、赵某赔偿李某承包土地收益的财产损失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李某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420元，由李某负担4210元，李某已预交8420元，于判决生效后退回4210元；由赵某负担421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涉案保证书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3.李某是否受到损失，其向赵某主张赔偿应否支持。 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一审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赵某上诉称，姜鹏作为赵某与李某离婚案件的调解法官，在本案审理中，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进行了回避，一审却对姜鹏证言予以采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姜鹏出具的证言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一审予以认定不当，但证据采信问题不属于法定的程序违法情形，赵某以此为由，认为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予支持。 二、涉案保证书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案涉保证书是在赵某与李某离婚案件中，人民法院组织调解离婚时，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意，赵某称李某以不同意离婚相要挟，其签字带有强迫性质，有违其自愿，违背公序良俗，该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严重违反诉讼诚信原则。该保证书是赵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一审对该保证书合法性予以确认，认定正确。虽然该保证涉及处分他人财产，但仅形成赵某对李某承诺的合同之债，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故不影响对其合法性的认定。 三、李某是否受到损失，其向赵某主张赔偿应否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案涉保证书是赵某与李某调解离婚时，由赵某向李某出具，赵某承诺对于其父亲赵怀云户内的承包土地，由赵某的父母向李某履行消极不主张权利的义务，从该保证书所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房屋价值看，赵某承诺的违约金600000元明显兼具补偿和惩罚性质。该承包土地交由李某后，赵怀云提起诉讼对李某提出权利主张，赵某应承担违约责任，该案虽以调解方式结案，但从调解结果看，李某并未获得案涉承包土地的使用权，故不影响对赵某违约责任的认定。一审判令赵某赔偿李某财产损失300000元，考虑了双方调解离婚的背景、赵某承诺违约金的惩罚性等因素，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夏艺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