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村路下**。 法定代表人：卓友康。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松波，男，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滚龙岙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松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浙0903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滚龙岙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9）浙0903民初867号案件处理的是被上诉人针对其损失向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未涉及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在该案中酌情认定的损失显然不包括本次诉讼涉及的请求范围及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所导致的损失达35万之多，如果该损失均由上诉人承担，明显不公平。2.行政机关对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与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人请求其赔付因违反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并不矛盾。客观上，2016年舟山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后，被上诉人至今也未履行处罚内容，一审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张松波辩称，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2019）浙090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酌情确定的赔偿金额远小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将会就该案申请再审。 滚龙岙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松波支付拖欠的土地承包费55200元（按承包地138亩每亩300元计，时间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2、判令张松波赔偿因未按约利用承包地给滚龙岙合作社造成的经济损失35万元（具体赔偿金额按评估结果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滚龙岙合作社与张松波（非滚龙岙合作社社员）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滚龙岙合作社将坐落于黄沙塘的138亩土地承包给张松波，承包时间：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承包费付款办法：第一年（即2015年6月1日-2016年5月31日）免费，第二年至第三年（即2016年6月1日-2018年5月3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300元，共计828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第四年至第五年（即2018年6月1日-2020年5月3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300元，共计82800元，在2016年6月1日前付清；如合同到期，1.集体土地收回，滚龙岙合作社对张松波种植的一切植物及作物不作价赔偿。2.张松波必须处理种植物，如超过合同期，张松波未处理掉种植物，地上种植物归滚龙岙合作社所有。3.另张松波所建工棚及一切设施也必须在合同到期时自行拆除，如不拆除将归滚龙岙合作社所有。4.土地必须原土返土，恢复原样，如不按滚龙岙合作社要求清理干净，滚龙岙合作社清理时的一切费用在押金中扣除。该合同还明确，张松波在承包期间不得种植多年生作物，不得淡（海）水养殖、不得抛荒、转租等，张松波租赁黄沙塘的土地是搞家庭小农场，如发现进行其他的事业，并被有关部门处罚、禁止营业等情况发生，与滚龙岙合作社无涉。合同签订后，张松波按约支付滚龙岙合作社第二年至第三年承包费82800元，滚龙岙合作社也将承包土地交付张松波。张松波接受承包土地后着手对土地进行平整，并在该土地上建设马厩、管理房，购买了马匹，种植了薰衣草等。 2016年5月16日，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向张松波作出舟土资（普）罚字（2016）第21号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586㎡基本农田上建造的农场管理房和养殖棚，恢复原种植条件；2.并处罚款120012.80元（586㎡*128元/㎡）。该处罚决定书称，该局于2016年3月25日对滚龙岙村非法占地一案立案调查，经查，张松波未经建设用地审批机关批准，于2015年6月在滚龙岙村黄沙塘建造农场管理房和养殖棚，同年11月完工，占用滚龙岙合作社土地586㎡（其中农场管理房308㎡、养殖棚278㎡），该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基本农田。因张松波未按处罚决定限期拆除管理房和养殖棚，行政部门依法进行了强制拆除。 2018年4月8日，张松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被舟山市国土资源局所处的罚款120012.80元；二、判令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经济损失2137296元；三、判令滚龙岙合作社退回土地承包费82800元；四、判令滚龙岙合作社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审理中，张松波将第一项诉请增加罚款43366.40元，将第二项诉请变更为赔偿不动产损失129.78万元、动产损失538939元，并增加一项诉请：判令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四年间接损失200万元。2018年10月29日，该院作出（2018）浙0903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一、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损失1528943.36元；二、驳回张松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滚龙岙合作社因不服该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浙09民终69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3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依法重新立案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张松波明确：如果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张松波也表示认可，但鉴于合同实际上已无法履行，故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滚龙岙合作社赔偿损失4082918.20元，其中：不动产损失129.78万元、动产损失538939元、土地承包费82800元、罚款120012.80元+43366.40元、四年间接损失200万元。2019年10月9日，该院作出（2019）浙090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滚龙岙合作社与张松波于2015年6月1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滚龙岙合作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松波经济损失28万元；三、驳回张松波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中对于如何确定张松波的损失以及滚龙岙合作社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张松波对于案涉承包土地系集体性质是明知的，其在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建设管理房、马厩，并最终被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认定违法并受到处罚，由此造成的损失，张松波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滚龙岙合作社作为发包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未向张松波明确告知案涉土地为基本农田，也未对张松波在该承包土地上的建设行为进行明确的阻止或向相关部门报告，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张松波的相关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张松波的损失认定问题：罚款系张松波因自身过错所致，应由张松波自行承担；张松波已交承包费82800元可以作为损失考虑；张松波主张的4年间接损失2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承包合同的履行客观存在，可酌情考虑一部分；不动产部分损失（管理房、养殖棚等建筑物和构筑物1297800元）及动产部分损失538939元，结合滚龙岙合作社收取的承包费数额、张松波的损失情况及滚龙岙合作社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张松波不服该判决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19）浙09民终7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在审理中，滚龙岙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张松波因违法开垦给滚龙岙合作社所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具体包括：1.张松波在承包过程中，将承包地沙化后进行建设，被沙化部分土地复垦产生的费用；2.张松波承包过程中，在承包土地上浇筑水泥路，对该部分土地恢复所需费用；3.张松波承包土地过程中，挖了几千平方米的水塘，需要进行填土等恢复原有状态需要的费用；4.张松波填埋在承包地上的建筑垃圾处理及土地复垦所需费用；5.违建管理拆除费用及违建管理房所占地基硬化部分恢复所需费用；6.其他因张松波违建造成承包地无法使用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张松波于2015年6月1日与滚龙岙合作社就案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并支付第二年至第三年（即2016年6月1日-2018年5月31日）土地承包费82800元，2016年5月16日，因非法占用基本农田被舟山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在该处罚决定书中已经明确责令张松波恢复原种植条件。2018年4月8日起，张松波就案涉合同的解除以及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已包括判令滚龙岙合作社退回土地承包费82800元并赔偿其他损失四百余万元，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867号以及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9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对案涉合同的解除以及相关损失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均有定论，且生效判决中对于张松波支付的承包费82800元已作为损失考虑，该案最后确定由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经济损失28万元系结合滚龙岙合作社收取的承包费数额、张松波与滚龙岙合作社的各自过错程度、张松波的损失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综上，再结合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对于张松波的行政处罚决定中责令张松波改正违法行为、恢复原种植条件的情形以及滚龙岙合作社与张松波双方在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并充分考虑双方的利益平衡，对于本案中滚龙岙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基于前述评判，该院认为对于滚龙岙合作社提出的要求对相关损失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滚龙岙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8元，减半收取3689元、保全费1966元，合计5655元，由滚龙岙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滚龙岙合作社是否有权请求被上诉人张松波支付土地承包费及土地复垦损失。（一）关于土地承包费。根据已生效的（2019）浙090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10月9日解除，张松波尚未支付2018年6月1日至合同解除期间的土地承包费55200元。本院认为，张松波在2016年5月因非法占用基本农田被舟山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后未实际开展经营，此后双方就张松波的损失负担问题发生纠纷并成讼。（2019）浙0903民初867号案件虽系张松波请求滚龙岙合作社赔偿损失，未涉及张松波欠付的土地承包费，但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明确滚龙岙合作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并酌情判令滚龙岙合作社赔偿张松波损失28万元。鉴于上述赔偿金额远不能弥补张松波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为平衡双方利益，未支持滚龙岙合作社要求张松波支付土地承包费552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二）关于土地复垦损失。首先，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对张松波的行政处罚决定明确要求其改正违法行为，恢复原种植条件，故张松波是否已按处罚决定要求将承包土地复垦属于行政执法范畴。其次，即便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张松波具有复垦义务，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过错，在张松波的损失远大于滚龙岙合作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利益平衡考虑而未支持滚龙岙合作社要求张松波赔偿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滚龙岙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8元，由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滚龙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