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宣镇芳，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诸暨华晖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浣纱北路**和邦苑东门附属楼**。 法定代表人：杨招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初华，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宣镇芳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华晖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宣镇芳、被上诉人华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镇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订购单》以及《光伏安装补充协议》属于有效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一个包工包料的光伏电站建造合同，只是价格上按照光伏功率计算，销售与安装是绑在一起的，签订合同时华晖公司隐瞒了未取得《光伏发电安装企业的资质认定》和《建筑企业资质标准》等许可证，又明知自己不能按国家标准规范和规定进行施工，却又和宣镇芳签订《订购单》以及《光伏安装补充协议》，该两份合同主体不适格，尤其是《光伏安装补充协议》因华晖公司无相应资质，违反了《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理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订购单》第11.2条明确约定“华晖公司将按照施工设计方案、说明文件和国家关于建筑工程的规范、规定和标准进行施工”。如果当时华晖公司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宣镇芳，则宣镇芳断不会与华晖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华晖公司隐瞒其无施工资质而与宣镇芳签订涉案《光伏安装补充协议》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及第五项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一审中华晖公司当庭陈述，其有合作的施工单位，并出示了三家单位的相关资质证书。但是，首先，华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该三家单位承建施工；其次，宣镇芳是与华晖公司签订涉案《光伏安装补充协议》，华晖公司无权在未经过宣镇芳同意的情况下转包涉案项目工程；再次，宣镇芳能提供与施工人员的通话录音，该施工人员明确其非华晖公司提及的三家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而是个人(名柳世行)向华晖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工程费用2000元也尚未结清；最后，涉案工程存在诸多质量方面的问题，例如电线裸露无配套管，地，地面固定装置未按照国标施工存在安全隐患重要的是设备因质量问题已从2020年年初停止运行至今。上述问题，一审法院均未查清，而直接认定涉案工程属于合格工程，简单粗糙，难言公平。2.本案一审法院未认定华晖公司所存在的诸多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华晖公司未按照《订购单》以及《光伏安装补充协议》的约定，从未向我方确认光伏发电设备的安装设计方案，未指派具有光伏发电系统安装资质的单位或工作人员来我处安装施工，直接自己叫了一个没有施工资质的安徽人名柳世行(该节事实有华晖公司实际控制人杨初华多次电话沟通有电话录音为证，实际施工人柳世行也表示可以拆了重新安装,有电话录音为证,同时其表示其不属于任何单位)。华晖公司欺骗一审法院说涉案项目的施工是有资质的单位负责的，但又不出示和施工单位的工程承包合同，根据《建筑法》第十五条规定，工程发包单位与承包单位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华晖公司的陈述属于虚假陈述，是否应当承担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由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另外，华晖公司实际控制人杨初华自己也承认没有按国家标准做，按国家标准做不起来等，这与双方签订的《订购单》第11.2条的约定不符，宣镇芳的合同目的因此无法实现。正因为华晖公司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光优发电系统不稳定并于2020年3月22日停止运转。2020年5月7日第一次开庭时宣镇芳向一审法院提出光伏电站已停止运转。宣镇芳已于2020年9月7日书面函告华晖公司，用顺丰快递送达华晖公司已签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宣镇芳作为光伏发电设备的订购方，华晖公司作为出售及安装施工方，具有各自特定的合同义务。当华晖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施工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宣镇芳可以行使《合同法》第六十八条所明确的不安抗辩权，拒付相应的货款及施工款项。事实上，宣镇芳已经多次通知华晖公司维修改善工程质量标准，以符合双方的国标约定，但华晖公司首先事实上未能达标，且口头上也明确承认无论如何不可能使涉案光伏发电设备的施工标准符合国家规定。华晖公司的行为和明示，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款规定“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宣镇芳完全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本案中，华晖公司系无光伏发电设备施工资质的企业，事实上，其运行模式也不正规，实际的工程施工都是外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如本案中的实际施工人柳世行等，工程质量存在巨大问题，工程安全隐患也较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及安装合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未考虑宣镇芳所具有的不安抗辩权，未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直接判决宣镇芳给付相应款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宣镇芳考虑到本案涉案工程有质量问题，本应在2019年8月29日由华晖公司代理和国家电网网上签约的最后一道程序，宣镇芳拒绝签约，事实上宣镇芳并网一事还没有完成(有诸暨市枫桥供电有限公司2020年8月12日通知为证)，浙江电视台也采访了宣镇芳的光伏电站(并于2019年10月27日播出)，宣镇芳也提到应涉案工程有质量问题拒绝签约一事，宣镇芳对记者也明确表示希望有资质的验收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宣镇芳在一审法院中也口头明确表示过如对涉案光伏电站工程进行验收，如果符合国家标准及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宣镇芳可以立即付款。另补充，要求先开具发票，再付款。 华晖公司辩称，案涉光伏电站安装后已通过国家电网企业核查且已并网运行，即该光伏项目已调试验收合格，宣镇芳也已实际收取了国家电网的补贴款。光伏项目有标准，但对于支架无明确标准，订购单也不包括支架，是我公司为宣镇芳免费提供。安装当时，宣镇芳没有要求提供设计图纸，并且在安装过程中一直在指挥安装，且按照宣镇芳的要求已维护加固多次，最后实在因为安装工的安全问题无法再满足宣镇芳的要求。至于宣镇芳提出的质量问题是他自己造成的，实际上只要推上闸刀就可以通电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反诉请求，改判宣镇芳按约支付违约金。 宣镇芳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宣镇芳与华晖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的《诸暨华晖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屋顶光伏发电系统产品订购单》，《光伏安装补充协议》合同无效；2.要求华晖公司退还定金9300元；3.要求华晖公司赔偿宣镇芳屋顶防水处理费用5000元、误工费、车费2000元和赔偿合同总款三倍的赔偿金93000元。 华晖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宣镇芳支付货款217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款实际付清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宣镇芳向华晖公司订购屋顶光伏发电系统，约定产品信息：发电系统产品信息：产品金额31000元，付款方式：现金，本合同正式签订后订购方支付定金人民币9300元，银行贷款客户安装完毕后7天内放款并汇入公司账户，现金客户在并网后3天内全额支付订购单剩余价款。并网安装信息：客户提供全部资料后，5个工作日内出设计方案，经客户确认方案后15个工作日内进场施工，预订施工工期1－3天。安装完毕后由华晖公司协助客户办理电力局申请入网接入。另订购单合同条款第二部分“负责安装”情形下适用的专用条款11.2华晖公司将按照施工设计方案、说明文件和国家关于建筑安装工程的规范、规定和标准进行施工。同日，宣镇芳作为甲方与华晖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光伏安装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代替甲方申请国家光伏补贴，本光伏电站的一切补贴收入都归甲方所有，……。工程全部完工（收到国网的购电合同后一个星期内付清工程全款，每延迟一天按应付款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保修期间，自并网发电起十周年内由乙方无条件保修，乙方接到甲方的故障保修电话后保证7个工作日内修复。协议签订后，宣镇芳支付了定金9300元，华晖公司交付了光伏设备并进行了安装。工程于2019年8月28日完工并并网发电，宣镇芳收到了国家电网的补贴款。2020年3月23日，涉案光伏设备停止发电。现宣镇芳认为华晖公司不具备安装光伏产品的资质，且安装存在质量问题，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赔偿损失。宣镇芳提起本案诉讼后，华晖公司认为合同有效，故提出反诉，要求宣镇芳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宣镇芳与华晖公司的订购单和光伏安装补充协议是否属于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宣镇芳认为华晖公司不具备安装资质，以欺诈、隐瞒等手段非法和宣镇芳签订合同，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华晖公司作为光伏发电系统产品的经销商，与宣镇芳签订的订购单和光伏安装补充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华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安装及并网发电等事项，其提供的产品属合格产品，其委托的安装企业也具有安装资质，故宣镇芳关于华晖公司不具有安装资质，以欺诈等手段非法和宣镇芳签订合同的主张缺乏依据。经该院行使释明权后，宣镇芳仍坚持认为合同无效，且未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宣镇芳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宣镇芳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基础也就不复存在，其余诉请也无法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宣镇芳是否需要支付华晖公司货款21700元及滞纳金。如前所述，宣镇芳和华晖公司签订的屋顶光伏发电系统订购单和安装补充协议，未发现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华晖公司依约为宣镇芳安装了合同约定的光伏发电设备，并进行并网发电，宣镇芳也已经取得国家光伏补贴收入，其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现华晖公司要求宣镇芳支付余下货款217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滞纳金，双方约定延迟付款按日千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以及双方就华晖公司安装资质事宜多次进行沟通等综合因素，该院酌情调整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滞纳金。另宣镇芳以存在安装质量问题为由予以抗辩，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光伏安装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在华晖公司的保修期限及保修范围内，其可要求对设备予以维修，故对宣镇芳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宣镇芳应支付华晖公司货款217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滞纳金，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宣镇芳的全部本诉请求；三、驳回华晖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宣镇芳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实际施工人柳世行施工录像一份、电话录音二份、浙江电视台视频一份、诸暨市供电有限公司通知一份、国家光伏发电站安装标准（GB-50794-2012）5.2支架安装标准一份，要求证明华晖公司委托无安装资质的人员施工及施工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事实。2.宣镇芳2020年9月7日发出的函及华晖公司签收的快递单各一份，要求证明因案涉光伏电站安装存在质量问题宣镇芳通知华晖公司维修的事实。3.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案涉光伏发电设备的施工安装是否达到订购单第11.2条中明确约定的建筑安装工程的国家标准进行鉴定。 华晖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柳世行只负责支架安装及连结，接线通电是由公司电工做的，验收是国家电网企业负责，只有验收合格才能并网发电；浙江电视台视频是依据宣镇芳单方陈述制作，是片面的，未充分了解光伏行业；供电公司通知与华晖公司无关；支架是我公司赠送给宣镇芳的，我公司做的安装比国家标准还要牢固；证据2中的函件收到，但因宣镇芳未付货款，先违约，所以我公司未去维修；不同意宣镇芳提出的证据3的鉴定申请，并网发电就表明已验收合格。 本院认证认为，华晖公司认可证据1中案外人柳世行负责支架安装及连结工作，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浙江电视台视频系根据宣镇芳反映情况制作，不足以证明宣镇芳的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诸暨市供电有限公司通知内容与本案争议无关，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支架安装标准系生效文件，无需认证。华晖公司认可收到证据2中函件，对宣镇芳发函事实可予认定。对于宣镇芳的司法鉴定申请，因案涉光伏项目已并网发电运行，且宣镇芳已收取补贴款，即该光伏项目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华晖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订购单、光伏安装补充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宣镇芳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退还定金、赔偿损失等请求能否成立；2.案涉光伏项目有否存在质量问题，华晖公司主张付款的诉请能否成立，即宣镇芳可否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根据宣镇芳与华晖公司之间签订的屋顶光伏发电系统产品订购合同及光伏安装补充协议的内容，合同的主要义务及特征性义务是相应设备、材料的订购、安装，双方的合同属于由承揽方供应设备进行设备调试、安装、维护的承揽合同，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宣镇芳认为华晖公司不具备光伏发电安装企业的资质及建筑企业资质，故合同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查明华晖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光伏发电设备批发与安装以及太阳能发电工程的设计、施工、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即案涉光伏发电项目属于华晖公司的经营范围，且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现如前认证部分所述，案涉光伏项目已并网发电，宣镇芳也已收到国家电网补贴款，可进一步认定该项目宣镇芳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华晖公司可依约主张相应价款，宣镇芳基于合同无效提出退还定金、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完工收到国网的购电合同后一个星期内付清工程余款，现宣镇芳自述系其不同意国家电网签约，故华晖公司主张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宣镇芳应当承担付清余款的义务。至于宣镇芳主张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华晖公司提出请求改判滞纳金计算标准的异议，因其未提出上诉，该异议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 另，根据双方签订的安装补充协议约定，自并网发电起十周年内由华晖公司无条件保修，故宣镇芳提出的质量问题可先行由华晖公司予以维修，宣镇芳以此为由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亦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条件，故宣镇芳以此拒绝付款亦不能成立，宣镇芳可待付款后向华晖公司主张开具发票。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之前，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因此华晖公司以宣镇芳未付余款拒绝履行保修义务于法有据，宣镇芳可在付清余款后另行向华晖公司主张保修权利。 综上，宣镇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9元，由上诉人宣镇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