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宛小景，女，1955年7月26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临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茹，女，1991年3月28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荥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磊，男，1981年9月1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临颍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强，河南宪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中原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路与伏牛路交叉口儿童公园内。法定代表人：王忠杰，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晶，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妹欣，河南弘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茹、宛小景、白磊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中原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以下简称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4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茹、宛小景、白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强，被上诉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妹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茹、宛小景、白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承担30%责任，赔偿白茹、宛小景、白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90515.66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作为用人单位，为了节省人力成本，和特殊年龄阶段的劳动者白志干产生用工关系，白志干仅仅是由于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之间的用工关系被视为雇佣关系。白志干在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处工作岗位为道路保洁员，尤其在事发季节，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经常会面临高温、高速等不可避免的危险，身体遭受损害的几率风险极大。同时，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并未给白志干购买包括人身损害意外险的任何人身损失保险，也未定期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尽到用人单位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让雇员面对高风险的劳动并承担身体受损的严重后果，显然与雇员获得的利益不对等，有悖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取向。因此在本案中，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与白志干形成雇佣关系时，应当视为一种准劳动关系，其并非自然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白志干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即使因自身原因受害后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采取公平原则对白志干的死亡责任进行损失分担，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滥用自由裁量权，将白茹、宛小景、白磊的赔偿金随意降低，严重侵害了白茹、宛小景、白磊的合法权益，这样的计算方式所指向的赔偿数额，完全不足以弥补白茹、宛小景、白磊所受伤害，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白志干死亡后依据当地习俗尽早进行了安葬，并未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未确定死亡原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便认定白志干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对白志干的死亡无责任，采取公平原则对白志干的死亡进行损失分担，酌定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补偿白茹、宛小景、白磊50000元，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与郑州市经济发展水平和白茹、宛小景、白磊所受痛苦完全不符合。且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8054号等生效法律文书均载明，即使雇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发病死亡，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作为受害者提供劳动的受益者，也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该责任比例不应当低于20%。据此，白茹、宛小景、白磊上诉请求在有上级法院明确统一的指导意见、同类案件的生效判决及指导案例的情况下，白茹、宛小景、白磊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支持。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白志干2019年4月1日在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入职时年龄为63周岁，已经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退休金。××，不顾自己身体状况，反而向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招聘人员承诺，自己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完全能够胜任工作。在此情况下受聘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2019年4月1日白志干入职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至2020年7月13日去世。上班时间仅仅有一年三个月零13天，白志干去世前，白志干的工资为每月2598元。在此期间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从未拖欠过白志干的工资，白志干为单位工作时间很短。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创造的价值不高。白志干死亡时上班时间是早上7点，发病时间为2020年7月13日早上7点15分左右，这与下午或者晚上发病有明显区别，当天上班前白志干应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白志干发病后，自己不让园林绿化养护中心随同的单位工作人员拨打120，说是自己休息一会儿就会好，在此情况下，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工作人员为了及时救治白志干，还是及时拨打了120，并将白志干搀扶到路沿上坐下，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工作人员进行了现场妥善处置后，等待120前来救援。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认为，自己已经及时履行了救助义务，白志干的死亡，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没有任何过错。在白志干去世之前，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从未对白志干批评过，处罚过。白志干的死亡原因，死亡调查记录显示，“白志干有既往心脏病史3年余”，死者生前症状为“大咯血后意识丧失15分钟余”。这说明白志干的死亡不是外伤引起，××引起，白志干的死亡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施自由裁量权适当，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首先，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认为，自己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63岁的白志干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另外，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白志干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已经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领取退休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白志干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之间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既然是劳务关系，那么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只有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反言之，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不存在过错，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由于未对死者白志干进行医学解剖确定死亡原因，故对于白志干的死亡原因只能根据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成窒息，结合现有的证据及双方提供的证据应当确定白志干系在从事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安排的雇佣活动中由于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雇主对雇员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必须具备行为人的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及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构成侵权行为的三大要件，白志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该损害后果并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也并非其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的损害后果，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的雇佣行为与该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再次，白志干系退休职工，其因病死亡后，国家政策对因病去世的退休职工，依法支付丧葬费和抚恤金等。白茹、宛小景、白磊有权从相关部门获得相关待遇。所以，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不应当赔偿白茹、宛小景、白磊的损失。鉴于白志干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提供劳务一年三个月零13天，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尊重一审判决的结果补偿白茹、宛小景、白磊5万元，至于白茹、宛小景、白磊过多的请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不予补偿。宛小景、白茹、白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赔偿白茹、宛小景、白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35052.2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宛小景与白志干系夫妻关系，白磊、白茹与白志干系父子、父女关系。2、白志干自2019年4月1日起在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处从事保洁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7：00-11：30，下午2：30-6：00，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按2598元／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2020年7月13日早上7时许，白志干在工作时不醒人事，其同事拨打120后，郑州市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到现场对白志干进行抢救，但无效，白志干于2020年7月13日死亡。2020年7月15日，白茹、宛小景、白磊向郑州市中心医院支付护理费75元、检查费124.9元、卫生材料费44.65元、治疗费450.1元、其他费用20元、西药费32.55元，共计747.2元。3、双方均认可白志干受园林绿化养护中心雇佣从事保洁工作。4、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两页，其上“死亡调查记录”中载明：“死者生前病史及症状体征：以‘大咯血后意识丧失15分钟余’为代主诉急呼120。于7：57分到达现场，患者平卧于道路边，呼之不应，查体：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约5mm，颈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立即抢救。既往××’史3年余，间断双下肢水肿，具体诊疗不详。”其上“死亡推断”中载明：“救前死亡：死亡原因待查：心源性猝死？窒息？”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称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系白磊提供给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原件在白磊处。白磊对此予以认可。白磊称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因为加盖公章需要出具遗体火化证明，而死者白志干是回民，入葬时没有火化是土葬的，所以郑州市中心医院无法加盖印章，其上只有现场抢救医生邵亚东的签名。5、白茹、宛小景、白磊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用于证明其支付拉遗体费用900元。经质证，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于2020年7月14日通过刘巧玲的微信向白茹转款1000元。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份，其上显示刘巧玲于2020年7月14日通过微信向白茹转款1000元。经质证，白茹对该证据无异议。6、白茹、宛小景、白磊称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35052.21元中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及计算方法为：医疗费747.2元；死亡赔偿金547215.52元（34200.97元／年×16年=547215.52元）；丧葬费34152.48元（5692.08元／月×6个月=34152.48元）；误工费937.01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635052.2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是否应对白志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未对死者白志干进行医学解剖确定死亡原因，故对于白志干的死亡原因只能根据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认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或窒息。结合现有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雇主对雇员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必须具备行为人的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及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构成侵权行为的三大要件。白志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该损害后果并非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也并非其因履行工作职责导致的损害后果，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的雇佣行为与该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是，雇主对雇员因自身疾病死亡不承担民事责任，并不意味着财产损失由雇员自己全部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综上，对损害发生后无法适用归责原则处理时可以采取公平责任原则进行损失分担。本案中，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作为雇主虽然对其雇员白志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但是白志干系在从事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安排的雇佣活动中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且白志干的死亡势必给其家庭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考虑到上述情况，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应依据公平原则对其雇员白志干的亲属给予一定的补偿。对于补偿数额，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因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已向白茹支付1000元，扣除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还应向白茹、宛小景、白磊补偿49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市中原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宛小景、白茹、白磊49000元；二、驳回宛小景、白茹、白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8元，宛小景、白茹、白磊负担1696元，郑州市中原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负担14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新提交一份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凭证，用以证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已经为白志干购买过意外伤害保险，已经履行了单位购买人身意外保险的义务，如果白志干遭到的是意外伤害，其可以得到足额的赔偿金，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对白志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白茹、宛小景、白磊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并且事故发生后白茹、宛小景、白磊没有收到赔偿金，白茹、宛小景、白磊的损失没有得到弥补，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白志干受雇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为其提供劳务，根据双方对工资结算方式、工作内容等方面的陈述，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2020年7月13日，白志干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根据郑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白志干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或窒息。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对于白志干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故其对白志干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系白志干提供劳务的受益人，白志干死亡前已在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工作一年多，且系在工作期间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一审法院从公平责任原则出发，酌定由园林绿化养护中心补偿白志干家属5万元，并无不当。白茹、宛小景、白磊上诉主张白志干与园林绿化养护中心存在雇佣关系，要求园林绿化养护中心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白茹、宛小景、白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白茹、宛小景、白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