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再17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剑东，男，1973年2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宋文荣，男，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连诗，江苏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巍东，男，1969年2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再审申请人周剑东因与被申请人宋文荣、原审被告周巍东民间借贷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苏09民申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剑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被申请人宋文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连诗，原审被告周巍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剑东申请再审称，本案没有真实借贷事实的发生。宋文荣要求周巍东偿还的100万元系历史性债务，该债务为40万元本金利滚利形成，宋文荣为日后可以诉讼并强制执行，让周巍东出具100万元借条，并由周剑东担保。当日100万元交付给周巍东后，又让周巍东在银行现场取现100万元给宋文荣。原审法院对上述问题没有重视，案涉100万元借贷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而是旧账结算，本案借贷涉嫌犯罪，周剑东作为担保人不应当承担100万元的保证责任。 宋文荣辩称，从2012年、2013年起周巍东不间断地向宋文荣借款共计本金40多万元，均系周剑东担保，且2016年80万元、2017年2月6日100万元均是周剑东担保。本案不存在虚构借款事实，周剑东仅是对周巍东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周巍东述称，周巍东于2013年向宋文荣借款20万元现金，2014年借款22万元，系银行承兑汇票，合计42万元。案涉100万元借条系利滚利结算而成。当日宋文荣交付100万元给周巍东后，周巍东又取现给了宋文荣。 宋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巍东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本金50万元从2017年7月1日起、本金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周剑东对周巍东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6日，周巍东向宋文荣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1份，其中载明：“今借到宋文荣人民币100万元,2017年6月30日还一半，年底前结清。如延期一天自愿承担5000元每日的经济赔偿”。周巍东在借据今借人处签字，周剑东在借据担保人处签字，未注明保证方式。当日，宋文荣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周巍东账户上汇款100万元。借款到期后，周巍东仅于2017年9月7日向宋文荣还款20万元，剩余利息和本金未能支付，周剑东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宋文荣遂诉至法院。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周巍东与宋文荣之间的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周巍东未能按约全额还款，应负案件的全部责任。周巍东于2017年9月7日向宋文荣还款20万元，该笔还款超出了借据上约定的还款期限，且还款金额不足50万元，应当视为逾期还款，故应先行扣除逾期还款的利息，再抵充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逾期利息已经支付的部分最高不超过月利率3%的标准，故20万元中的逾期利息部分标准应为50万元*3%÷30天=500元/天，天数应为68天，共计3.4万元，剩余20万元-3.4万元=16.6万元应当抵充本金，故剩余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应为100万元-16.6万元=83.4万元。对于宋文荣主张周巍东按照月利率2%计算其余未支付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剑东在借据上为周巍东的借款提供担保，但未注明担保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宋文荣要求周剑东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院判决：一、周巍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宋文荣借款本金83.4万元，并承担本金33.4万元从2017年9月7日起、本金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均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周剑东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宋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宋文荣负担900元，由周巍东负担6000元。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2013年、2014年，周巍东向宋文荣借款20万元、22万元合计42万元，口头约定月息二分，周剑东为其中2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3月2日，周巍东向宋文荣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宋文荣人民币80万元，于2016年11月30日前一次还清，如到期不还，每日按5000元经济损失赔偿”。周剑东在借据担保人处签字。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周巍东于2017年2月6日向宋文荣出具100万元借条、周剑东为借款担保以及周巍东于2017年9月7日向宋文荣还款20万元情况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与借款时间的确定问题。本院提审及再审审查过程中，宋文荣与周巍东一致确认2017年2月6日宋文荣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周巍东100万元，随即周巍东全部取出还给宋文荣，当日双方并未真实发生100万元借贷，案涉100万元借条系借贷双方在2016年3月2日80万元借款本息基础上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重新形成的债权凭证。而80万元借条中亦包含此前借款的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连续多次重新出具新的债权凭证，本息之和的上限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鉴于案涉100万元借条、80万元借条均系利滚利结算后形成的条据，已经超过24%年利率上限，故需查明双方当事人此前的借贷往来。对此，宋文荣主张其于2012年、2013年陆续出借给周巍东四十多万元，周巍东主张其于2013年、2014年各向宋文荣借款20万元、22万元计42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实际借款的本金数额、借款时间陈述不一，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虽然债权人宋文荣未就其主张的2012年、2013年出借周巍东四十多万元的事实提供相关证据，但债务人周巍东明确表示承认的有关借款金额、借款时间的事实，构成自认，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宋文荣无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据此，可确认宋文荣于2013年、2014年向周巍东出借20万元、22万元合计42万元的事实。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二分，故应以24%计算逾期利息，已经偿还的2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原则，先予抵充利息。 （二）关于周剑东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院提审中，周剑东称其仅为2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之后其在80万元借条及100万元借条签字担保时，其均不清楚是对旧债的担保，以为是新发生的债务。但鉴于周剑东系原2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其与周巍东是嫡亲兄弟关系，周剑东应当知道周巍东未能清偿案涉债务的事实，周剑东主观上明知借新债还旧债仍提供担保，依法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 二、周巍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宋文荣借款本金42万元及其利息(分别为以本金20万元从2013年3月2日起、以本金22万元从2014年3月2日起，均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已归还的20万元从中抵充）； 三、周剑东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减半收取703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合计18035元，由宋文荣负担6900元，周巍东负担11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爱文 审 判 员 祁海鸥 审 判 员 李志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 坚 书 记 员 郑成萍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