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5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兰，女，194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系死者邱有庆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义香，女，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系死者邱有庆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建国，男，199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系死者邱有庆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建红，女，199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系死者邱有庆之女。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林，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万达广场南塔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7452857686。 负责人：曹**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山鑫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丙麻乡稳鱼村代码：91530502MA6K7LCAXG。 法定代表人：邱炳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从先，云南天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美刚，男，196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蓉，云南天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华，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保山市隆阳区人，住隆阳区。 上诉人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及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山鑫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20）云0502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翠兰、邱建国及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林，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被上诉人鑫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炳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从先，被上诉人邱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蓉，被上诉人杨绍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18397元；2.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按比例支付胡义香被扶养人生活费205200元；3.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死者邱有庆具有对安全风险认知不足的过错，应承担40%的责任属定性有误、责任划分不当。一审未查清邱美刚操作证是否在有效期内，其在作业现场是否设置安全警示设施。该事故的发生应是操作人员操作失误，违反挖掘机安全操作规范，过失所致事故发生，对邱有庆而言，损害的发生是不可预见、不可抗拒的，不存在安全风险的预先认知，故一审认定邱有庆对事故承担责任有误。2.胡义香已提供曾患精神类疾病到医院治疗的证据，××患者劳动能力部分丧失或完全丧失是必然的，一审未判决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3.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恰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以保险合同为依据来认定的赔偿责任，保险法相较合同法而言是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故本案应适用保险法而不是合同法规定。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认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审的认定，当保险事故的发生系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时，保险公司就不可能免赔，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全都无效，那么保险法中要求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义务的规定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本案一审也认定了邱美刚操作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对此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鑫虎公司、邱美刚辩称：1.一审判决邱有庆承担40%的责任及各项赔偿损失的计算正确。邱有庆作为成年人，自己要求邱美刚帮忙，对邱美刚挖掘机进行车门顶正作业的安全风险应有一定认知，其突然跑至作业现场被脱落的破碎锤砸中，应对自身过错行为承担责任。邱美刚操作证有效期至2020年5月20日，有权驾驶机械作业。胡义香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且胡义香子女都已成年，邱建国、邱建红才是胡义香的法定扶养义务人。2.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10万元赔偿责任。本案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应明确告知投保权利人。本案保险费用由鑫虎公司缴纳，挖掘机也属于鑫虎公司所有，保险公司未将免责事项告知鑫虎公司，免责条款无效。 杨绍华答辩意见同鑫虎公司、邱美刚一致。 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共同向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赔偿死亡赔偿金238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2300元、丧葬费5325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08597元（已扣除支付的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负担。一审庭审中，其增加诉讼请求为：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鑫虎公司承担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9日，因死者邱有庆家进行建筑施工，杨绍华驾驶自己车辆为邱有庆家有偿运输建材方管。因运输车辆车门不能正常关闭，邱有庆与杨绍华共同到鑫虎公司找人帮忙，因鑫虎公司其他人员在忙，邱有庆与杨绍华二人便找到鑫虎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炳虎的父亲邱美刚帮忙。邱美刚驾驶鑫虎公司的挖掘机对杨绍华的运输车辆进行车门顶正修复作业，杨绍华在旁帮忙。在顶正修复作业过程中，在旁休息的邱有庆跑到作业现场帮忙时，挖掘机破碎锤脱落砸到邱有庆致邱有庆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鑫虎公司向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垫付赔偿款50000元，杨绍华垫付赔偿款5000元。 一审另查明，刘翠兰系死者邱有庆母亲，生育子女三人；胡义香曾因精神类疾病在保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邱美刚驾驶的挖掘机属鑫虎公司所有，该挖掘机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工程机械设备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金额为损失金额的10%。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死者邱有庆与杨绍华共同请邱美刚帮忙对杨绍华的车辆进行车门顶正修复，死者邱有庆与杨绍华为被帮工人，邱美刚系为死者邱有庆与杨绍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邱美刚在进行无偿帮工过程中挖掘机破碎锤脱落系邱美刚对进行作业的机械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对死者邱有庆的死与被帮工人杨绍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邱有庆与杨绍华作为共同被帮工人，且其本人系成年人，对邱美刚用挖掘机进行车辆车门顶正作业修复的安全风险应有一定的认知，其到正在作业现场致其被挖掘机脱落的破碎锤砸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与杨绍华、邱美刚共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确定由死者邱有庆承担40%的责任，杨绍华与邱美刚连带承担60%的责任。 邱美刚系鑫虎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炳虎父亲，邱美刚平时在鑫虎公司进行照看，对公司的机械设备该公司亦同意其使用，邱美刚应视为鑫虎公司具有事实劳务关系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且本案挖掘机属鑫虎公司所有，公司对挖掘机具有养护责任；挖掘机破碎锤脱落系平时养护不善所致，加之因邱美刚存在重大过失造成的损害，鑫虎公司应与邱美刚在邱美刚承担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鑫虎公司所有的挖掘机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工程机械设备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11日止，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金额为损失金额的10%。在平安工程机械设备第三者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中约定，“被保险人或其代表、保险标的承租方或保险标的操作人员的故意行为、重大过失行为、违反工程机械设备的操作规程行为或违反施工作业的安全规程行为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本案中，鑫虎公司允许的操作人员邱美刚持证在进行挖掘机操作过程中造成邱有庆死亡，虽存在重大过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该平安工程机械设备第三者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的免责条款无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100000元内按90%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因邱有庆死亡造成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胡义香提出应赔偿其本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胡义香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患有精神类疾病到医院进行过治疗，但不能证实其是否因此而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本案中已对邱有庆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进行支持，故其他精神抚慰金不再支持。一审法院确定邱有庆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38040元；2.丧葬费53257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刘翠兰）17100元，以上合计308397元。该经济损失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连带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85038.2元（含鑫虎公司已垫付的50000元，杨绍华已垫付的5000元），其中，鑫虎公司与邱美刚承担同一赔偿份额。鑫虎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工程机械设备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元，其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金额为损失金额的10%。鑫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数额已超过保险限额100000元，故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100000元先行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90000元，余款95038.2元，因鑫虎公司已垫付50000元、被告杨绍华已垫付5000元，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还应连带赔偿40038.2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各项经济损失90000元。二、由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各项经济损失95038.2元（含鑫虎公司已垫付的50000元、杨绍华已垫付5000元）；其中，鑫虎公司与邱美刚承担同一赔偿责任。三、驳回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提交稳鱼村委会证明、胡义香残疾人证、医院门诊病历、病情证明、病员出院指导、出院记录、双向转诊（回转）单、复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慢××门诊医疗证、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手册、慢性疾病病历本等证据。欲证明胡义香患有精神分裂症，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其因精神分裂症几次住院，一直服药维持。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稳鱼村委会证明三性均不认可，认为村委会无资格证明胡义香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对其他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胡义香丧失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情况，且胡义香有成年儿女。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被上诉人鑫虎公司、邱美刚、杨绍华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胡义香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即不能证明案件争议事实，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为：1.邱有庆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责任；2.一审未支持胡义香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3.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邱有庆与杨绍华共同请邱美刚帮忙进行车门顶正修复，邱有庆对挖掘机进行车门顶正作业具有的安全风险应有认知。其突然跑至作业现场，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被脱落的破碎锤砸中，原审判令由其承担40%的责任适宜。本案系侵权案件，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比例。邱美刚作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一审已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此基础上对责任比例作出的划分并无不当。 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对于是否丧失劳动能力需由专门机构予以认定。本案中胡义香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且胡义香子女已成年，其成年子女对其有法定扶养义务。故胡义香不符合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形，对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主张的胡义香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已将免责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向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已向投保人鑫虎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但在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投保人鑫虎公司并未签字、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履行相应义务。因此，保险合同约定的“故意行为、重大过失行为、违反工程机械设备的操作规程行为或违反施工作业的安全规程行为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2元，由上诉人刘翠兰、胡义香、邱建国、邱建红共同负担152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负担1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玲审判员古颖审判员田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邱     建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