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7370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浙江万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文三路**。 法定代表人：金向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艺春，浙江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案外人）：浙江国贸集团金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婺江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朱巧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敏、章建萍，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杜忠潭，总经理。 原告浙江万福建材有限公司（下称原告）与被告浙江国贸集团金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称被告）、第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第三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浙0106民初311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020年10月1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浙01民终7000号裁定，撤销本院（2020）浙0106民初3119号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艺春、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敏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第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2%博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股权（下称案涉股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告与第三人企业借款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被告对上述执行标的案涉股权提出执行异议，法院裁定解除了对案涉股权的查封。原告不服认为，1、股权与股权的投资权益属于不同的概念范畴，股东享有的投资权益可以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属于他人所有。（2016）浙0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仅判决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案涉股权的所有投资权益归被告享有，并明确案涉股权不能过户到被告名下，故而原告申请查封、执行第三人名下的案涉股权于法有据。2、案涉股权于2016年8月17日被查封、冻结，而被告与第三人合同纠纷的最终生效判决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依照法律规定，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第三人持有案涉股权的时间为2005年，早于原告与第三人因企业借贷纠纷所形成的时间，案涉股权应视为第三人的责任财产，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得到优先保护。4、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上述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裁判规则，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原告作为善意交易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做出判断。本案中，案涉股权在工商登记中仍处于第三人名下，原告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案涉股权强制执行，被告无权请求解除冻结措施。 被告辩称：1、依照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169号生效判决认定，登记于第三人名下的案涉股权系第三人受托持有，第三人为名义股东，现已经判决案涉股权的所有投资权益归被告享有，案涉股权不能过户至被告名下是由于条件尚不具备。因此，被告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2、案涉股权系轮候冻结，冻结至今尚未开始，而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于2019年8月27日生效，属于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故被告提出的异议应予支持。同时，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4规定，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将执行标的物确权给案外人，可以排除执行。3、2003年9月，第三人代持案涉股权期间，其法定代表人为楼明，楼明当时同为原告的总经理，且广厦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同为原告和第三人的股东。因此，原告在2003年9月就已知道案涉股权并非为第三人所有，第三人只是代持，故原告并非基于对案涉股权的工商登记而信赖第三人具有履约能力，原告不具有善意，对案涉股权没有信赖利益。在案涉股权被原告申请冻结之前被告就已经是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被告权益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案涉股权不是第三人的责任财产，原告无权申请执行案涉股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未作答辩，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第三人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第三人分别于2015年2月、8月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2000万元。原告于2016年7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依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轮候查封、冻结了第三人持有的案涉股权。2016年10月31日，原告和第三人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制作（2016）浙0106民初6390、6391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第三人未履行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股权的查封。2020年3月31日，本院作出（2020）浙0106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案涉股权的查封。2020年5月21日，原告不服上述执行异议裁定，向本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被告和第三人合同纠纷一案，被告于2016年1月25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10月21日作出（2016）浙07民初169号判决。判决认定：2003年9月第三人名下的案涉股权系代持，案涉股权权益2005年后应归被告享有。第三人系名义股东，股权权益的实际享有人为被告，鉴于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博时基金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故被告要求案涉股权过户其名下的条件尚不具备。判决：确认登记于第三人名下的案涉股权的所有投资权益归被告享有。判决作出后，被告及第三人等当事人均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8月2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终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2016）浙07民初169号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判决后，第三人仍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6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418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还查明，第三人于1994年11月注册成立。2002年7月至2011年9月期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楼明。2006年4月股东变更为楼明、广厦控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原告于2000年3月注册成立，2006年11月前，楼明曾担任公司总经理。2004年2月，投资人（股权）备案登记变更为广厦控股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广厦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2020）浙0106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2019）最高法民再45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民终1号民事判决书、（2020）最高法民申1418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案涉股权相关查封冻结手续、原告和第三人的工商注册登记信息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案涉股权的实际归属以及被告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轮候查封、冻结了第三人持有的案涉股权，而（2016）浙07民初169号判决于2019年8月27日生效。案涉股权的确权判决在本院查封之后，案外人如仅仅依据查封后的另案生效判决，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本应不予支持，但案外人的实体异议请求权也不能据此被剥夺。《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了解决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则，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时可以参考适用。据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具体就本案而言，原告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现案涉股权登记于第三人名下，原告有理由相信案涉股权系第三人的责任财产，已产生合理信赖。被告认为原告明知案涉股权系第三人为他人代持，第三人只是名义股东，实际股权系被告所享有的情况下与第三人发生出借行为，明显不具有善意，不能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原告无权对案涉股权进行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认为：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2016）浙07民初16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表明，第三人于2003年9月持有的案涉股权系代持，第三人系名义股东，其代持案涉股权行为并非无效，被告系实际享有人。案涉股权权益之诉争已经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均认定案涉股权权益于在2005年后应归被告享有。故案涉股权虽登记于第三人名下,但实际权利应为本案被告所享有，案涉股权并非第三人的责任财产。据此，被告请求对案涉股权排除执行，应予以支持。 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上述两条规定均源于商事外观主义基本原则,即相对人基于登记外观的信任所作出的交易决定,即便该权利外观与实际权利不一致的,亦应推定该权利外观真实有效,以保证相对人的信赖利益,维持交易安全。从工商登记信息和相关法院判决表明，原告和第三人系关联企业，案涉股权于2003年就已经发生代持行为，该股权实际并非第三人所有，对此原告应为明知案涉股权的权利外观与实际权利不一致。在此情况下，原告于2015年向第三人出借款项，发生交易行为，不能产生相对人的信赖利益,故原告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构成要件。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还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第三人代替被告持有案涉股权已经认定为有效，由于没有证据显示已经取得博时基金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故被告要求案涉股权过户其名下的条件尚不具备，案涉股权未办理过户手续，被告没有过错。 4、按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物权归属以登记为准。物权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出资人权益（股权）是所有权的重要内容，具有用益物权的属性，股权作为所有权行使的特殊形式存在，应归集于物权。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和及其司法解释看，股权的所有权归属并不以工商登记为判别标准，其也只是规定“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而且，如前所述，法律并未禁止代持股权的行为，即法律允许股权登记所有人和实际股权所有人相分离。本案中，从事实和生效判决均可证实第三人系代持人，并非实际所有人。 第三，对原告认为股权和股权权益可分离一说，由于第三人系案涉股权代持人，已在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明确，故原告该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作为案外人，其就案涉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请求继续执行案涉股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万福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浙江万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张钟林 人民陪审员  孙颖娟 人民陪审员  林 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