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王沟镇田楼村。法定代表人：程吉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世跃，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槐柏树街**。法定代表人：文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鹏，该公司项目经理。上诉人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崴杰家具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信装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崴杰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僵化关注合同条款，没有整体把握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以及一审中当事人的自认，片面理解并错误适用合同条款，致使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合同的生命力在于履行，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可以实际行为改变合同的约定，履行与约定不一致的，应以实际履行为准。2、合同虽然有“货品必须由甲方指定签收人签字验收，否则甲方不予认可”的内容，但该条款是不完全条款，并未约定未经指定签收人签字产生不支付货款的法律后果。3、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了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依据证据规则，当事人或代理人在庭审中自认的，免除另一方的举证责任，法院应予以确认，且自认的事实不再作为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讼中的自认置若罔闻，判决时直接拋开对上诉人有利的自认事实，仍然认定上诉人未交付给指定签收人，未完成交货义务。该认定严重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审判规则，存在严重错误。4、合同虽然约定“乙方必须持甲方现场项目经理及甲方指定签收人签字确认的《验收单》进行结算”，但是该条款也是不完全条款，并未约定法律后果，不能据此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项目经理直接结算不具有结算的效力，更不能得出被上诉人有权根据该条款拒绝支付货款的结论。项目经理也是合同约定的结算负责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项目经理结算完毕，签订了对账内容的单据，该单据包含货品名称、规则、数量，单价、总价款等内容，具有收货单和结算单的用途，已提交法庭，并当庭质证，一审法院却对该证据只字未提，在裁判文书中证据部分都未列举(用“等”字代过)，径直认定未进行结算，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事实，严重违背法官居中审判的职业要求。5、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于2017年12月12日、2018年1月11日分别向被上诉人开具面值为23万元(两张合计)、21万元(两张合计)增值税专用发票共四张，被上诉人已于2017年12月27日支付23万元，证明双方已部分履行买卖合同，且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根本没考虑此细节，严重不负责任。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上诉人已经取得的23万元货款也应该返还被上诉人一方。二、一审法院未抓住买卖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未抓住本案的主要矛盾，错误适用法律，致使本案错判。1、买卖合同中主要的权利义务系卖方交付货物，买方支付货款。既然被上诉人一方已自认收到货物，上诉人已完成交货义务，就有权取得货款，即使交接部分有所谓的问题，也不得否定取得货款的权利，否则上诉人基于合同最主要的目的无法实现，并且导致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一审判决致使被上诉人一方无偿享有合同利益，上诉人一方无法获得对价。2、审判时应该仅仅抓住双方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并围绕该主要矛盾组织审判，而不是以其他不具有法律后果的条款，乃至抛开当事人自认，否定当事人主要权利。3、民事审判应解决矛盾，定纷止争，而不是重新制造新的矛盾，一审法院以“补强证据后另行主张”，殊不知民事证据贯彻的是证据占优原则，而不是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稳定闭环，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却还要予以补强。三、崴杰家具公司另补充上诉意见：在认定证据的过程中，应遵循依法、全面、客观审查原则，一审中侨信装饰公司已经明确认可收到了货物，且侨信装饰公司已经支付了23万元货款，根据经验法则，加上崴杰家具公司的举证，足以证明崴杰家具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侨信装饰公司答辩称：我方从来没有否认收到过货物，只是对收到的货物的数量、质量等方面有异议，如没收到货的话，我方早就起诉了。崴杰家具公司交付了多少货物，货物的质量是否合格，均没有证据，有些货物需要合格证，还有一些环保方面的要求。我方没有见到发票。崴杰家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侨信装饰公司支付崴杰家具公司货款552698元，并以55269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侨信装饰公司支付崴杰家具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税费35200元。3、侨信装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7年11月25日，崴杰家具公司、侨信装饰公司签订《木制作销售合同》，约定崴杰家具公司向侨信装饰公司承包的位于河北省邢台市威县内装饰工程供应木门、垭口、木饰面、防火门等木制品，合同总金额暂定741717元（不含税），最终按实结算，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票额的8%加收税费，合同签订时支付总金额30%的预付款。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5日，崴杰家具公司、侨信装饰公司签订《木制作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侨信装饰公司向崴杰家具公司购买木门、垭口、木饰面、防火门，总价款为741717元。交货时间第一批为2017年12月21日，第二批为2017年12月25日，第三批为2017年12月30日。侨信装饰公司（甲方）指定签收人为郄玉晖，货品必须由侨信装饰公司（甲方）指定签收人郄玉晖签字验收，否则侨信装饰公司（甲方）不予认可。本合同签订后，侨信装饰公司（甲方）向崴杰家具公司（乙方）支付预付款，预付款金额为合同总金额的30%，即人民币222515.1元。结算方式，崴杰家具公司（乙方）必须持侨信装饰公司（甲方）现场项目经理及甲方指定签收人签字确认的《验收单》进行结算。后来，崴杰家具公司提供货物没有通过侨信装饰公司指定签收人郄玉晖签字验收，双方也没有对账确认货款数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崴杰家具公司虽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但无证据证明按合同约定把涉案货物交给侨信装饰公司（甲方）指定签收人郄玉晖签字验收，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货款进行对账确认货款数目，同时侨信装饰公司对崴杰家具公司崴杰家具公司的交货方式有异议并且对崴杰家具公司主张的欠货款目552698元及利息和发票税费35200元不认可。故崴杰家具公司的涉案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待其补强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839元、保全费3460元，合计8299元（崴杰家具公司已交），由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也没有对账确认货款数目”不予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11月25日，崴杰家具公司、侨信装饰公司签订《木制作销售合同》，约定：最终按实结算（此价格不含税，若开专票按票额的8%加收税费）…交接人：施建兵，甲方现场项目经理：施建兵…货到工地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70%;工程竣工手续办理完结后，支付结算额的95%，剩余结算金额的5%作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2年保修期满后支付。崴杰家具公司提交的报价单载明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货物安装位置、合计价格，施建兵在每页报价单上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20日，施建兵签字的各项报价单合计价款分别为：313864.9元、190115.36元、39618.42元、36471.2元202630.8元，以上共计782700.68元。侨信装饰公司陈述施建兵系侨信装饰公司的生产经理，负责涉案威县万友大酒店室内装饰工程一、二标段，该工程的结束时间为2018年1月25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崴杰家具公司的供货无明显质量问题。崴杰家具公司作为销售方于2017年12月22日向购买方侨信装饰公司开具了23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1月11日向侨信装饰公司开具了21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侨信装饰公司只认可收到了23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崴杰家具公司已将货物交付侨信装饰公司，交付货物的明细、价款有侨信装饰公司的生产经理施建兵签字认可，可以证明崴杰家具公司已经实际交付价值782700.68元的货物。侨信装饰公司已预付崴杰家具公司23万元货款，剩余货款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崴杰家具公司要求侨信装饰公司支付剩余价款552698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侨信装饰公司抗辩崴杰家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的报价单上没有侨信装饰公司指定签收人郄玉晖的签字，无法核实供货数量以及验收质量，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买受人交付货物，转移所有权。即使崴杰家具公司在交付货物的签字手续上存在瑕疵，也不影响崴杰家具公司向侨信装饰公司主张货款。施建兵作为侨信装饰公司的生产经理，签字确认的供货明细及价款，能够证明崴杰家具公司供货的数量。侨信装饰公司亦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崴杰家具公司交付的货物亦不存在明显质量问题，故侨信装饰公司拒付货款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侨信装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导致崴杰家具公司遭受利息损失，崴杰家具公司要求侨信装饰公司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本院支持崴杰家具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52698元为本金，自崴杰家具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3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崴杰家具公司要求侨信装饰公司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的8%支付税费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侨信装饰公司仅认可收到了23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的21万元未收到，崴杰家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将该21万元的发票交付侨信装饰公司，故本院支持崴杰家具公司的发票税费为18400元，其余发票税费，崴杰家具公司可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崴杰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货款552698元并支付利息（以552698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25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发票税款18400元；四、驳回徐州崴杰家具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839元、保全费3460元，合计8299元，由被上诉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78元，由被上诉人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