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智斌，男，198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绰敏，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198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辉，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法律服务所律师。上诉人龚智斌因与被上诉人王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智斌委托代理人徐绰敏、被上诉人王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学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智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王涛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王涛提供的《借据》及其自相矛盾的陈述，在无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王涛就借款与借款交付时间的陈述不一致，与其提供短信催款时间与内容相互矛盾。王涛第一次庭审时称与龚智斌是通过电话沟通借款，并主张于2017年5月19日晚在自己车上将现金13.6万元交付给龚智斌，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在第二次庭审中，当龚智斌指出王涛提供的短信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2017年5月29日前不存在借贷关系时，王涛则称借条上的时间原是空白的，日期是其随意填写的，考虑再三确认借款时间是在2017年3月，但根据龚智斌提供的短信内容足以证明不论是在2019年3月还是2017年5月19日，双方之间均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涛对于借款时间的陈述与其提供的短信证据相互矛盾，且借款给他人尤其是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却未在借条上载明借款时间，有违常理。其次，王涛没有举证证明其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王涛在第一次庭审时称其是做工程的，有大量现金收入及租金收入，但在第二次庭审时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大量现金收入更否认没有租金收入，故王涛前后陈述矛盾，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其借款能力。且根据王涛提供的其2016至2018年银行流水可知，其整年的流水收入总和不到3万。据此，王涛根本没有支付借款的能力，王涛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借款的资金来源。（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徐某钦”身份的情况下，用王涛的手机拨通“徐某钦”的电话，未经龚智斌质证即采信“徐某钦”关于用现金支付工程款给王涛的说法，程序违法。王涛在第一次庭审时称现金是自有，后又称现金来源于其叔叔徐某钦，在第二次庭审时再称徐某钦是其朋友，一个成年人对于与他人的关系作出不同的陈述，有违常理，更不可采信其关于借款资金来源的陈述。一审法院仅凭未经核实的“徐福钦”的说法即采信王涛关于借款资金来源的陈述，显属不当。且徐福钦陈述其于2016至2017年以现金方式分几次支付基地工程款20余万元，不具有可信性，徐福钦没有支付能力。徐某钦是花都区公益队5队社员，从未从事运输生意，从未在2016至2017年从事地基工程工作，根据徐某钦的经济现状，其根本没有支付大量现金给王涛的能力。最后，王涛在一审中已当庭确认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以现金方式向龚智斌交付13.6万元。（三）根据龚智斌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涛提供网站给龚智斌赌博，王涛在录音中确认其曾经给现金让龚智斌去赌博，王涛在庭审中称其不清除龚智斌有赌博行为才同意借款属于虚假陈述。龚智斌提供的银行流水及警察讯问笔录可证明其从未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与讯问笔录载明其因赌博欠赌债并不存在矛盾。龚智斌的资金能力可从其提供的其妻子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王涛知道龚智斌的家庭状况才诱使其赌博，在龚智斌欠下赌债的情况下让龚智斌出具借条，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法的借贷关系才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债权人明知对方将借款用于非法行为，法律不保护债权人的权利，故本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王涛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龚智斌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为合法的借贷关系。根据龚智斌向王涛出具的借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还款记录和龚智斌追要借款的聊天记录，足以证明龚智斌拖欠借款未归还的事实，龚智斌认为本案借款为王涛诱使其参与赌博后的欠款，与事实不符，且其也没有证据证实。王涛在借款后才知道龚智斌有赌博的恶习，龚智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向对王涛出具借据的后果。在微信记录中，龚智斌面对王涛的追款行为，从来没有抗辩借款是由赌债转化的，反而积极还款了8000元，并主张余款暂时无能力偿还，主动请求王涛延长还款时间。如若认为本案是赌博形成的借款，受害人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在庭审中，因王涛第一次参加庭审且借款时间至今有三年多，王涛因紧张将借款时间记错属于情理之中，但不能脱离法律的框架之下认定本案为非法的借贷关系。龚智斌以实际借款时间与借款填写的时间不一致来主张王涛没有交付现金，缺乏客观性。龚智斌在出具借据时没有写明借款时间，是不争的事实，该借据是由龚智斌书写的，更能证明王涛没有弄虚作假，且能证明交付现金的行为更真实。王涛虽将向龚智斌的催款时间误认为是借款时间，但不能证明债务虚假。在一审庭审中，王涛也清楚表明借款是现金交付的。王涛从事建筑行业需要用现金发放工资，存放现金在家中纯属正常，王涛有多种收入来源，如租金收入，所以王涛记错资金来源属于情理之中。二、龚智斌提供其妻子的银行账户以证明其有充足的现金不需要向王涛借款，王涛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夫妻之间对家庭资金的管理是多样化的，因为龚智斌妻子知道龚智斌经常不务正业或有赌博行为，所以龚智斌妻子限制龚智斌的开支符合一般家庭资金管理的规则，也印证了龚智斌自己陈述欠下很多赌债没有偿还的说法。三、按照证据法举证规则，王涛举证责任已完成，提供的证据包括借据、微信还款记录以及追款记录，足以证明龚智斌与王涛之间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及龚智斌拖欠王涛借款的事实。龚智斌认为本案是非法债权债务没有任何证据和理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龚智斌在没有任何证据推翻王涛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王涛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智斌偿还王涛借款人民币13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月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龚智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智斌于2017年5月29日出具借据交王涛收执，内容为：“本人龚智斌因生意周转困难，现向王涛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叁万陆仟元整（小写136000元整），借款期为拾个月。如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可凭此借据，有权上门追回借款，亦可将借款人的任何财务（如：名表、手饰、汽车、房产）等，作为同等借款价值强行收回。”龚智斌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并写下身份证号码。2020年3月11日庭审中，王涛陈述：借款是在2017年5月19日在花都××紫薇路，在车中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龚智斌。我是做建筑工程的，帮人盖房子，现金是我的工程款以及我家人（我叔叔徐某钦，联系电话138××******）给我的。我是帮我叔叔是做工程的，在公益村盖房子，所以他支付现金给我。且我的厂房有租金收取。龚智斌当天是打电话联系我向我借款，我当天把现金交付给龚智斌，对此我不能提交通话记录。2020年4月24日质证时，王涛陈述：第一次庭审时我很紧张，且时间过了很长。借款日期2017年5月29日是我填上去的，该笔款是大概2017年3月给龚智斌的。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龚智斌也无归还过利息。在2017.6.6晚上龚智斌给了8000元现金我，龚智斌归还的8000元是归还本金。龚智斌陈述该笔是赌债，据我所知龚智斌借款是用于赌钱，但借款当时我并不知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是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给龚智斌的，并不是赌债。我习惯性把现金放在家，我做建筑行业的，需要现金发放工人工资等，故此我有现金很正常。经充分考虑，我现明确借款是在2017年3月支付，上次庭审所述的5月19日、5月29日付款是记错了。借款均是现金支付。晚上10点半左右，在紫薇路骏一万邦对面龚智斌的车中支付，当时龚智斌驾驶的车辆并非其本人的。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我和龚智斌。因当时我在我弟弟王某经营的酒吧（左XX吧），龚智斌开车过来。我居住在附近的古风大厦，我在家装好现金去酒吧等龚智斌，当时现金是用胶袋装着。上次庭审所讲叔叔是说错了，徐某钦是做运输生意的，与我是朋友关系。我帮徐某钦在公益村建了农村房屋基础，在2017年1月左右一次性向我支付了现金11万多元。我另有做其他工地，有其他收入，家中常备现金二三十万。借款金额是龚智斌提出的，也不知道为何是136000元。龚智斌提供其妻子王某金的银行流水，证明龚智斌与其妻子的现金流是非常充沛，在2017年5月31日账上还有127万多，即使王涛所述借款时间3月，账上也非常充沛。另提供龚智斌与王某金的讯问笔录各2份，其中提及2017年初欠了很多赌债，他们希望赚快钱。一审法院认为，王涛主张龚智斌向其借款136000元，提供了借据为证，并详细陈述了付款经过。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龚智斌辩称所涉款项为赌债，但并无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拟证明现金流充足，但在讯问笔录中龚智斌供述2017年初欠了很多赌债，相互矛盾。故此，龚智斌的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涛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因诉讼中王涛确认龚智斌已归还借款本金8000元，对此予以相应扣减。即龚智斌应向王涛偿还借款本金128000元。至于借款利息，因借据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但并无约定利息，现龚智斌一直没有归还借款，王涛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止，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19日判决如下：一、龚智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涛偿还借款本金12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龚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龚智斌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龚智斌为证实王涛提供网站给龚智斌赌博，双方不存在合法借款关系，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龚某好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龚智斌是母子关系，王涛与龚智斌是同学，王涛没有正当职业，以提供网站供人赌博为业。2016年10月27日，王涛到我公司向我和儿媳黄某金索要赌债，才知道其提供网站给龚智斌赌博，龚智斌从未因生意周转向其借款，王涛也没有款项支付能力。2.2016年10月27日王涛、龚某好、黄某金（龚智斌之妻）的两段谈话录音，其中黄某金称：“我只知你们赌博是违法犯法，如果我家人有任何事，你们都跑不掉。”“我也都不怕你，我只知道你们赌博违法犯法，你给个网站给他赌，还纵容他犯错，你们就是帮凶。”王涛称：“我都叫他别赌的啦，是不是，我讲了十几次了。”“不是我的，阿姨啊，那个网站，我自己都给现金5万元给他顶住。”王涛质证表示：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证人与龚智斌存在亲属关系，其陈述内容不属实；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录音时间是在2016年10月27日，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7年3月或5月期间，谈话中提及的5万元是以前给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王涛也没有和龚智斌一起参与赌博。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王涛曾提供2017年5月至7月期间其向龚智斌催款的短信往来记录，其中龚智斌在5月19日的短信中提出“我银行的钱还不了又被人告了，你可不可以拖迟一两个月。”“今晚转5000，过三、四日再转5000。”王涛回复：“16000元都没有啊”“五个月才给一万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涛与龚智斌之间是否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以及一审认定的借款利息是否恰当。本案中，王涛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已提供龚智斌书写的借据，并已由本人到庭就其资金来源、付款过程、地点等作出详细说明，虽其在两次庭审中对付款时间陈述有差异，但已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结合王涛提供的催款短信，龚智斌已确认欠款事实并承诺还款，在此过程中既未否认收款也未对款项性质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认证情况，确定王涛与龚智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龚智斌上诉主张王涛诱使其参与网络赌博、出借赌资的意见，从龚智斌提供证人证言及相关谈话录音内容反映，均是龚智斌的家人在与王涛交谈过程中反复指责其提供网站赌博，且该谈话录音发生于本案借款之前，并不足以影响本案款项性质的认定。因此，在龚智斌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案涉款项为王涛提供给龚智斌的赌博资金的情况下，其要求确认本案借款性质为赌债并免于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付问题，王涛起诉时仅要求从其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而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期间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未达到年利率6%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确已超出当事人的诉讼主张范围，本院对此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龚智斌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龚智斌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王涛偿还借款本金128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龚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龚智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龚智斌负担2810元，由王涛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莫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