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智星，女，1968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光，广西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世冲，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薇，广西昊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智星因与被上诉人周世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智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世冲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世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查明借款数额与事实不符。2018年下半年，周世冲获悉黄智星丈夫病危需要筹资救治时，便先后向黄智星放高利贷四笔共人民币15万元，每次都是由周世冲提供格式借条，让黄智星书空签字捺手印，每笔均约定每月按每1万元支付500元利息，每笔都先由周世冲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将款项打入黄智星的银行账户，然后马上限令黄智星领出部分款项预先支付高额利息。其中，2018年11月25日，周世冲放高利贷3万元，黄智星实际收到本金2.7万元，预先扣除利息3,000元；2018年12月4日，周世冲放高利贷3万元，黄智星实际收到本金2.5万元，预先扣除利息5,000元；2018年12月18日，周世冲放高利贷4万元，黄智星实际收到本金3.75万元，预先扣除利息2,500元；2019年1月6日，周世冲放高利贷5万元，黄智星实际收到本金4.35万元，预先扣除利息6,500元。据此，黄智星收到周世冲高利贷本金13.3万元，而非15万元。此外，2019年12月22日、2020年1月24日，黄智星通过微信转账，分别偿还了周世冲本金2,000元和600元，共计2,600元，一审判决却认定为付给周世冲利息有误；黄智星已经偿还了周世冲本金1.55万元，黄智星尚欠周世冲高利贷本金为11.75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黄智星借款本金为15万元，查明借款数额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偏袒周世冲一方。本案中，周世冲举证共5组证据材料，黄智星在质证中均对其证据“三性”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全部予以采信。相反，黄智星举证的4组证据材料，其中，借款记录、还款记录、预先扣除利息等，一审法院全部不予采信；建行交易明细，证明黄智星偿还本金1.55万元，己按周世冲指定，并通过银行转账打款到案外人许新栩的银行账户上。本案中，黄智星与许新栩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若是申请人主动多次转款，完全不符合常理，但一审法院却没有采信。2019年12月22日、2020年1月24日，黄智星通过微信转账，分别偿还了周世冲本金2,000元和600元，一审法院却认定此款为转给周世冲的利息，与事实不符。三、本案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违法。周世冲发放高利贷收取高额利息，具有隐蔽性，要求黄智星转款到其指定的案外人银行账户上偿还本金，进行规避。本案周世冲指定申请人多次转款到案外人许新栩的银行账户上，许新栩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为了方便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的第三人，共同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既不追加也不通知许新栩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实属遗漏案件当事人。四、周世冲系职业放贷人，其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近年来，周世冲在上思县范围内，以借贷为常业，属于职业放贷人，人尽皆知。周世冲现在上思县人民法院就有几十宗以借贷为业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诉讼案件，依法应当属于被打击取缔重点对象。根据最高法最新司法解释及其观点，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据此，周世冲与黄智星所签订的四笔高息借款合同，依法也应当归于无效。五、一审判决认定黄智星需偿还周世冲利息47,640元，于法无据。2018年11月25日、12月4日、12月18日、2019年1月6日，黄智星向周世冲借款分别为2.7万元、2.5万元、3.75万元、4.35万元，本金共13.3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不应计算出47,640元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其高利贷利息，认定偿还周世冲利息47,640元有误，于法无据。六、本案适用法律有误。周世冲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以发放贷款为常业，符合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特征，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205条、第206条、第207条，《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29条之规定，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周世冲未进行答辩。 周世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智星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71,500元（利息计算方式：以各笔本金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36%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黄智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黄智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黄智星向周世冲借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期限为6个月，于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一次性还清。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每月按每10,000元付给周世冲500元利息。借款人黄智星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双方约定将借款本金转入黄智星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思县支行账户（账号：62×××09）。后周世冲将现金30,000元交给黄智星。 2018年12月4日，黄智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黄智星向周世冲借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期限为6个月，于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6月4日一次性还清。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每月按每10,000元付给周世冲500元利息。借款人黄智星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双方约定将借款本金转入黄智星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思县支行账户（账号：62×××09）。周世冲于当日将借款本金30,000元转入黄智星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思县支行账户（账号：62×××09）。 2018年12月18日，黄智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周世冲借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期限为6个月，于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6月18日一次性还清。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每月按每10,000元付给周世冲500元利息。”借款人黄智星在借条上签字捺印。 2019年1月6日，黄智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周世冲借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元），期限为6个月，于2019年元月6日至2019年7月6日一次性还清。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每月按每10,000元付给周世冲500元利息。”借款人黄智星在借条上签字捺印。 上诉借条的借款期限均已到期。2019年12月22日黄智星通过微信转给周世冲利息2,000元；2020年1月24日通过微信转给周世冲利息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本金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世冲主张款项出借给黄智星的方式分别如下，2018年11月25日在周世冲家中出借现金30,000元；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6日三笔均通过账号62×××05银行卡转账支付给黄智星在中国建设银行上思县支行的银行卡账号：21×××09，数额分别为30,000元、40,000元、50,000元，合计150,000元整。黄智星认可出借方式，但对实际出借的数额有异议，称上述借款当日周世冲均预先扣除了利息：2018年11月25日收到借款本金27,000元，预先扣除利息3,000元；2018年12月4日收到借款本金25,000元，预先扣除利息5,000元；2018年12月18日收到借款本金37,500元，预先扣除利息3,500元，2019年1月6日《借条》黄智星收到借款本金43,500元，周世冲预先扣除6,500元利息，对此周世冲不予认可。黄智星虽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予以佐证，但该清单仅能证明当日黄智星在收到借款后确有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思县支行现场提款的情况，但至于提款给何人及用于何处，黄智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黄智星主张周世冲预先扣除利息的辩解，不予采纳。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智星分四次向周世冲借款合计15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为合法的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周世冲已按约定将款项150,000元出借给黄智星，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黄智星应当按照借条约定按期偿还每一笔借款，现借款期限已至，黄智星未偿还周世冲本金，故周世冲要求黄智星偿还本金150,000元本金有事实与法律。 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周世冲要求黄智星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包含了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关于借期内利息，黄智星在向周世冲出具借条时都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其中利息约定均为“每壹万元每月付给贷方500元利息”。按照原黄智星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年利率为60%，远高于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只支持按年利率24%计付借期内利息。关于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周世冲主张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按一审法院支持的借期内利率，即年利率24%计付利息。故周世冲诉请的截止至起诉之日（2020年5月8日）的利息计算方式为：①2018年11月25日借款利息：30,000元×24%÷12个月×17个月＋30,000元×24%÷12个月÷30天×14天＝10,480元；②2018年12月4日借款利息：30,000元×24%÷12个月×17个月＋30,000元×24%÷12个月÷30天×5天＝10,300元；③2018年12月18日借款利息：40,000元×24%÷12个月×16个月＋40,000元×24%÷12个月÷30天×21天＝13,360元；④2019年1月6日借款利息：50,000元×24%÷12个月×16个月＋50,000元×24%÷12个月÷30天×3天＝16,100元；以上4笔利息共计50,240元（10,480元+10,300元+13,360元+16,100元），因黄智星已经偿还了周世冲利息2,600元=2,000元+600元，故黄智星尚欠周世冲利息47,640元=50,240元-2,600元。对于周世冲诉请利息71,50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47,64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黄智星偿还周世冲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47,640元；二、驳回周世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1元（周世冲已预交），由黄智星负担1,565.23元，周世冲负担745.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智星主张周世冲在上思县内以借贷为业，其经常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应认定其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双方签订的四笔高息借款合同应当无效。然而黄智星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本院对黄智星关于周世冲系职业放贷人进而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多少的问题，本案中，黄智星认可周世冲四次借款的出借方式，但主张周世冲预先扣除利息1.7万元并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本院认为，该交易明细清单仅能证明黄智星在收到借款后存在款项支取行为，不足以证明其称的1.7万元系支付给周世冲用于预付涉案借款利息，故对黄智星主张周世冲预先扣除利息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借款偿还数额如何确定及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黄智星主张其已偿还借款本金1.55万，其中包括按周世冲指示转给案外人的款项及微信直接转给周世冲的2,600元，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周世冲曾委托案外人许新栩代为收取涉案款项或周世冲曾指示其向案外人许新栩直接偿还款项，故本院认定黄智星支付给许新栩的款项并非偿还涉案借款，本案未遗漏诉讼当事人。关于黄智星于2019年12月22日、2020年1月24日向周世冲微信支付共计2,600元是偿还涉案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双方持相反意见。本院认为，双方约定利息为“每壹万元每月付给贷方500元利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付借期内利息，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涉案2,600元是支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周世冲主张以上款项系用于支付涉案利息，符合以上规定，故本院认定黄智星于2019年12月22日、2020年1月24日向周世冲微信支付共计2,600元是偿还涉案利息。 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黄智星实际收到周世冲借款本金合计15万元，现借款期限已至，尚未偿还，故一审法院判决黄智星偿还周世冲借款本金15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周世冲有权主张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确认周世冲诉请的截止至起诉之日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计算数额共为50,240元，并无不当，因黄智星已偿还利息2,600元，故一审法院对于周世冲诉请的利息支持47,6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黄智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上诉人黄智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