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龙，男，198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永，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东风西街与月河路交叉口月河商务大厦**楼**。 负责人：曹景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洋，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保永，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上诉人何龙因与被上诉人张新永、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贾保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的132901.24元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实施侵害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时张新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何龙与被张新永存在身体接触，也无法证实是因何龙的行为导致张新永受伤，根据张新永提供的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能证实何龙未对张新永实施任何违法行为。二、贾保永驾驶车辆碾压张新永直接导致了张新永的受伤，应对其伤情承担责任。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作为贾保永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1.张新永是因遭到贾保永驾驶车辆的碾压而受伤，贾保永对此予以认可，由此可见，系贾保永驾驶车辆碾压直接导致了张新永的伤情。根据贾保永的当庭陈述，其在驾驶车辆时已经发现张新永，但未对此避让。在此情况下，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但法院判决贾保永不承担责任错误。2.虽然交警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但该事故发生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而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作为贾保永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当然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仅以交警部门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管理部门管辖而径行认定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张新永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付主要责任。本次事件的起因是因为被上诉人张新永违反交通规则恶意别车引发，且对何龙骂骂咧咧，是导致本次事件的主要原因，其应当对其自身受伤负主要责任。且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新永辩称，对于上诉人关于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证据和视频都清楚的表明张新永受伤是由上诉人直接造成的，上诉人应该对张新永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车辆应该对张新永的受伤承担次要责任，整个事件张新永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无法做出任何反映的情况下受的伤，张新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推张新永时张新永背对来车方向，上诉人面对来车方向，有故意的行为，应该追究其刑事责任。车辆一方对张新永的受伤也应该承担责任。由于家庭原因，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上学，经济拮据，没有精力上诉，所以才选择了接受一审判决，至今一审律师费用也未结算，这次事件对张新永造成了十级伤残的伤害，留下终身残疾，不能继续从事以前的工作，给张新永的生活和身体造成重大损害，恳请法院查清事实，还张新永公道。 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新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伤残鉴定，根据伤残鉴定情况，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46440.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7日下午，原告驾驶车牌号为鲁Ｃ×××××车辆沿胶王路由东向西行驶，何龙驾驶车牌号为鲁Ｃ×××××车辆由西向东行驶，14时27分许，原告在鲁泰公司路口掉头后，何龙驾驶车辆超过原告车辆后在慢车道停下，原告随即在何龙车辆左后方靠近快车道位置停下，随后何龙下车，以原告违反交通规则强行掉头，险些与何龙驾驶的车辆相撞为由，走到原告车辆主驾驶位置处与其理论。后原告下车，双方继续争执。此时，贾保永驾驶车牌号鲁Ｇ×××××车辆行驶通过二人争执处时，其右后车轮碾压原告右脚，导致原告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事故发生后，交通警察及派出所民警均到现场处理。2019年12月20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出具了《不予受理告知书》一份，告知书载明“经核查，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2020年4月10日，淄博市公安局淄川分局钟楼派出所出具了《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载明“因张新永被殴打一案具有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终止调查。”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伤残鉴定及后续医疗费用评估，2020年5月22日，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原告伤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程度为拾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用约需陆仟元。另查明，贾保永驾驶的鲁Ｇ×××××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是高一英，系高一英于2019年10月8日从李来波处购买取得，原车牌号码为鲁Ｇ×××××，该车于2019年10月6日在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关于张新永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住院病历一份、医疗费单据五份，主张医疗费共计16445.74元；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确认原告因受伤支出的医疗费为16445.74元。2.关于护理费，原告提供淄川区医院陪护证明及司志云、王翠珍身份证各一份，结合住院病历长期医嘱，主张住院18天，住院期间属一级护理，需两人护理，每人每天120.00元，计4320.00元；三被告辩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原告的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无相关鉴定结论予以佐证，护理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住院病历载明“一级护理18天”，淄川区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中载明“患者在我院住院期间，一级护理需要贰人陪同护理”，结合上述证据，依法确认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共计18天，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每人每天120.00元符合本地情况，护理费经计算为4320.00元，依法予以确认。3.关于误工费，原告提供营业执照副本及经营场所照片各一份，主张原告从事个体汽修服务，按山东省2019年分行业国有经济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修理业为82372.00元，日工资为226.00元，计算期间自2019年12月17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20年5月21日，共计157天，计35482.00元；三被告辩称，对营业执照副本真实性无异议，对经营场所照片真实性有异议，营业执照显示的信息与照片不一致，无法证实原告实际经营从事汽修工作和实际收入情况，误工期限也未经鉴定，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住院，且受伤部位经鉴定致残，必然导致其因伤不能劳动，相应收入减少，原告依法可以主张误工费，误工期限应当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休息证明确定，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明，故应结合原告的住院天数、伤情及伤残程度，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来确定，原告出院诊断为“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内、前踝）”，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10.2.15a）“单踝骨折：误工90-120日”，结合原告受伤日至定残前一日的期间，一审法院综合确定原告误工期限按照120天计算。另，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与其提供的照片不符，也未提供相关收入明细或缴税凭证，故不能充分证明其在受伤前从事经营汽修工作，原告的误工费应按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标准计算，共计13916.38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每天30.00元，计算18天，共计540.00元，三被告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5.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交通费单据，三被告辩称原告未提供证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家庭住址、住院时间及住院地点，酌情确认交通费300.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其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按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00元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为84658.00元；三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计算方法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户口本、结婚证、居委会证明各一份，主张其需抚养母亲、继父及子女共计五人，按照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00元计算，其中抚养母亲王翠珍（1956年9月26日出生）17年，两人抚养，计22721.35元，抚养继父郑荣河（1959年2月2日出生）20年，两人抚养，计26731.00元，抚养长女张书琦（2007年4月13日）6年，两人抚养，计8019.30元，抚养儿子张珂旻（2015年9月6日出生）14年，两人抚养，计18711.70元，抚养次女张育珊（2015年9月6日出生）14年，两人抚养，计18711.7元，以上共计94895.05元；被告何龙、贾保永辩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翠珍应按16年计算抚养费，郑荣河的抚养费不应计算，对其他三人计算的抚养费无异议；被告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辩称，鉴定报告作出时，郑荣河已年满61岁，计算年限应按19年计算，张书琦已年满13周岁，应按5年计算，其他答辩意见同另两被告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确认郑荣河与原告形成了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原告对郑荣河负有法律上的抚养义务，本案中应当计算郑荣河的抚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对残疾赔偿金明确规定从定残之日计算，故作为同一司法解释规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起始日期也应是定残之日，故王翠珍应计算17年，郑荣河计算19年，张书琦计算5年，张珂旻、张育珊均计算14年，经计算，共计92221.95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对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共计176879.95元予以确认，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告提供鉴定报告一份，主张后续治疗费6000.00元；三被告辩称，该费用并非最终实际发生的费用，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根据原告伤情现状，确认原告受伤部位有内固定物，需择期手术取出，综合当地医院收费标准，作出后续治疗费6000.00元的鉴定意见，该意见具有合理性，系原告将来确定会产生的费用，依法予以支持。8.关于鉴定费，原告提供鉴定费单据一份，主张2100.00元鉴定费，三被告辩称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案涉纠纷受伤，进行了伤残鉴定，支付了相应费用，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依法予以采信，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100.00元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三被告辩称，原告对该事件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到伤害，构成伤残十级，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何龙、贾保永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健康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原告主张何龙、贾保永二人共同侵权，导致原告受伤，应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辩称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各被告均无异议的编号为ch23-20191217142711视频显示，原告在路口掉头后，何龙驾驶车辆超过原告车辆并挡住原告行车路线，何龙下车走到原告车辆主驾驶位处，27分40秒显示原告下车与何龙理论，一开始原告面朝东北、背靠西南，何龙面朝西南、背靠东北，双方在争执过程中均顺时针不断移动身体，后原告面朝南、背靠北，何龙面朝北、背靠南，在双方移动身体的过程中，何龙不断用手指点原告，并与原告有身体接触，原告抬手被动回应何龙的指点，在28分00秒—03秒期间，贾保永驾驶的车辆缓缓前行，车辆前部已经通过二人争执处，此时何龙继续指点原告，致使原告后退，被贾保永驾驶的车辆右后轮碾压，原告随后倒地，何龙仍继续用手指点原告，后将自己驾驶的车辆移到路边停放。从以上事发经过，结合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何龙从在慢车道挡住原告行驶路线，到主动上前与原告在道路中间争执，争执过程中不断用手指点原告，且与原告有身体接触，直至原告受伤倒地，何龙仍继续指点原告，何龙的这一系列行为对原告构成威胁，原告的受伤与何龙在道路上主动上前挑衅、抬手指点不无关系，何龙从一开始的指点就让原告心理产生畏惧，使得原告在背靠快车道、何龙继续指点时当然作出后退的正常反应，原告在当时情况下无法及时作出反应以躲避车辆，故何龙在整个事件中存在明显过错，其一系列行为导致原告受伤，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贾保永驾驶车辆在通过二人争执处时，缓缓通行，其车辆前半部分已经正常通过原告处，原告向后倒退，致使其被右后轮碾压，整个过程中，贾保永驾驶车辆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其不可能也不应当预见到在车辆前半部通过原告后，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其他外部因素作用下会向后倒退，使其被车辆右后轮碾压，因此贾保永在整个事件中并无过错，其对原告的受伤不应承担责任，交警部门亦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交通管理部门管辖，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作为贾保永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当然也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驾驶车辆在被何龙挡住行驶路线后，应主动将车辆移至路边，避免在行车道停放，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在道路中间与他人发生争执增加了安全风险，却仍将车辆停放在行车道上，并在已经影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的情况下，在行车道上与何龙继续发生争执，其对自身的受伤也存在过错，故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何龙的责任。综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原告的伤情依法确定何龙应当对原告受到的伤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身承担40%的责任，贾保永和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原告因伤受到的损失为221502.07元，按照原、被告各自责任比例，何龙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32901.24元（221502.07元×60%）。综上，原告因本次伤害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损失计221502.07元，由何龙赔偿60%计款132901.24元，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贾保永和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何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新永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132901.24元；二、驳回张新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6.00元，减半收取2498.00元，由张新永负担1019.00元，被告何龙负担147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张新永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显示，何龙与张新永因行车原因发生纠纷，何龙驾车将张新永车辆别停后，二人下车理论，期间何龙不断用手指点张新永，并与张新永有身体接触。在此过程中，贾保永驾驶车辆缓缓前行，在其车辆前部已经通过二人争执处后，何龙继续指点张新永，致使张新永后退，被贾保永车辆右后轮碾压致伤。从上述张新永受伤的经过看，何龙别停张新永车辆后，用手指点张新永致使张新永后退，是导致张新永被贾保永车辆碾压致伤的重要原因；贾保永驾车经过何龙与张新永争执处时车速较慢，且张新永是在与何龙争执过程中后退导致被车辆后轮碾压，贾保永对何龙的受伤并无过错；张新永在其车辆被别停后将车辆停放于行车道上，并在行车道上与何龙发生争执，其对自身的受伤亦有过错。一审根据张新永受伤的经过并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何龙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新永自负40%的责任，贾保永和华海保险潍坊支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8.00元，由上诉人何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吕桂欣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