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中溪镇狮桥街。 经营者：冯翔，男，196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明，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奕璇，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青龙东路伟华公寓**。 法定代表人：倪成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世辉，安徽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狮桥修理厂）与上诉人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狮桥修理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民安公司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244740元。事实与理由：1.狮桥修理厂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肇事电动客车进行全面检查。皖Ｐ×××××号九龙牌电动客车因发生事故，保险杠需要补漆。2019年11月25日，民安公司将该车送至狮桥修理厂进行维修，双方谈好补漆价格是1200元，费用也是按照行业补漆项目的标准收取。狮桥修理厂维修范围仅是补漆，不包括车辆内部系统。况且，狮桥修理厂作为二类机动车维修厂，没有对车辆内部进行拆装、检测的资质和能力，故一审法院认为狮桥修理厂应对车辆全面检查，排除隐患明显系强人所难。2.狮桥修理厂已尽到善良管理人的全部义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狮桥修理厂“放任不管”、“未积极配合”与案件事实不符。狮桥修理厂在2019年11月28日完成车辆补漆工作，第一时间通知民安公司将车提走，而民安公司迟迟未提车，导致车辆一直放置在狮桥修理厂厂区，自此双方没有对价的保管合同关系，狮桥修理厂只是向民安公司提供车辆放置的场地。11月30日狮桥修理厂发现案涉车辆有焦味时，即电话通知民安公司前来处置。民安公司带厂家技术人员前来，拆除了其中两组电瓶，并告知狮桥修理厂隐患已经排除，正是基于对民安公司和技术人员的信任，狮桥修理厂没有对已拆除电瓶及车辆进行其他处理。事实上，狮桥修理厂也没有对该电瓶进行处置的能力，也不知应如何处理。3.一审法院认定狮桥修理厂存在过错进而减轻民安公司赔偿责任显属错误。狮桥修理厂作为一个对电动车系统非专业机构，只需尽到一般善良人的注意义务即可认定为无过错。本案中，一审法院却认定作为专业机构的民安公司过错责任小于狮桥修理厂，该认定违背常理，也不符合我国长期的审判实践。4.狮桥修理厂的间接停业损失应获赔偿。狮桥修理厂由于失火造成厂区烧毁，灾后对厂区进行拆除、清扫、重建，必然会造成无法进行营利活动。狮桥修理厂作为小型汽车维修的个体工商户，日常经营由自己手写记账，维修款大部分也都是现金支付，并不违背常理，一审法院并未告知证据将不被采纳的风险，也没有释明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性，更没有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对狮桥修理厂的停业损失进行鉴定，直接对狮桥修理厂单方形成的证据不予采纳，侵害了狮桥修理厂的合法权益，审理程序违法。 民安公司辩称，1.双方是汽车修理服务合同关系，而非直接的侵权关系。2.车辆在修理厂修理期间电瓶发热起火，显然系狮桥修理厂不当管理所引发，狮桥修理厂作为控制人和保管人应承担管理责任。3.狮桥修理厂作为专业的汽车修理机构，其修理技术远远超过民安公司，狮桥修理厂称其为非专业机构，明显是在推卸责任。4.狮桥修理厂除了对车辆进行补漆外，还对案涉车辆实施了电焊作业。据民安公司了解，正因狮桥修理厂实施了不当的电焊操作，导致了电瓶发热。5.2019年11月30日民安公司要求狮桥修理厂将车辆开到空旷地带，并要求将电瓶单独置放，但狮桥修理厂并未采取措施，由此导致车辆烧毁及其他财物烧毁，显然应由狮桥修理厂承担全部责任。6.狮桥修理厂的停业损失与民安公司无关。 民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狮桥修理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9年11月25日案涉车辆被送到狮桥修理厂进行维修时，经初步检查，除保险杠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问题。至11月30日下午2时许，狮桥修理厂负责人打电话告知民安公司称电瓶有发热情况。由此可见，车辆电瓶是在狮桥修理厂维修期间损坏。民安公司请来生产厂家专业人士分析，他们认为狮桥修理厂电焊作业不当是电瓶发热损伤的原因。2.因案涉车辆电瓶发热发生在维修期间，此时由狮桥修理厂对车辆进行控制、管理及维修，狮桥修理厂作为专业维修者，理应对电瓶发热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令由民安公司承担40%责任，明显无事实依据。3.民安公司接到狮桥修理厂电话告知电瓶出现问题后，即告知狮桥修理厂将车开到空旷地带，将电瓶卸下单独放置，电瓶接线拆除。但狮桥修理厂作为专业的维修厂商，没有将车辆开至空旷地带，也未将电瓶卸下单独放置，其认为电瓶拆除即将隐患排除，显然存在管理失职和疏忽大意的过错。4.案涉车辆质保期5年，至本起事故发生时，仅开了2年多，电瓶处于半新状态，日常运行平稳，而在送往修理厂后短短几天即起火燃烧，狮桥修理厂显然应负不可推卸的责任。5.狮桥修理厂安装有监控视频，其应出示起火视频证实火灾发生的实际原因。在狮桥修理厂没有举证证明火灾如何发生的情况下，一审不能凭推定即认定民安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上，火灾发生于狮桥修理厂厂区内，狮桥修理厂作为专业汽车修理机构，有能力有经验处理电瓶问题，有责任有义务防止火灾在厂区内发生，其在民安公司提醒下，其仍疏于管理、麻痹大意，没有对电瓶进行拆卸和单独放置，故理应由狮桥修理厂自行承担全部事故责任。 狮桥修理厂辩称，民安公司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狮桥修理厂在对车辆进行修理时，使用的工具是氧焊并非电焊，不可能导致车辆导电。按照常理即使使用电焊，电动车辆在设计时为保证安全，电瓶及放置电瓶装置的四周均为非导电导热材料。即便有电流，也不足以引起电瓶发热。2.本起案件车辆维修的范围和项目是保险杠，而不是车辆动力设备。3.车辆电瓶出现发热后，民安公司即已与生产厂家进行了磋商处理，厂家委派专业人员到狮桥修理厂拆除了部分电瓶。此时民安公司与客车厂家形成了新的售后服务关系，狮桥修理厂仅为售后服务提供场所，不应为此而承担责任。4.民安公司称系其要求狮桥修理厂将电动客车开走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民安公司作为车辆的完全所有人具有支配处理车辆的权利，狮桥修理厂作为维修机构，既没有驾驶公交车的专业资质，也没有用来放置该车辆的空旷场地，因此即便需要转移车辆也应由民安公司自行转移。厂家技术人员已将部分电瓶拆除，仅剩下高压电瓶，该车辆已丧失了动力系统，此时也无法将案涉车辆转移。事实上，厂家人员在拆除电瓶后，狮桥修理厂要求民安公司将车开走，而民安公司和厂家告知我方安全隐患已排除，并一再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狮桥修理厂才未采取进一步措施。5.狮桥修理厂的厂区内确实装有监控设备，但该设备在事发后由民安公司带厂家人员以查清失火原因为由拆走至今未归还。我方多次联系民安公司要求归还监控视频未果，因此未向法庭提交该视频并非狮桥修理厂过错。 狮桥修理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安公司赔偿因车辆电瓶起火造成狮桥修理厂厂房等各项经济损失154740元;2.判令民安公司赔偿因车辆电瓶起火造成其停业损失90000元;3.民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5日，民安公司将其所有的一辆皖Ｐ×××××号九龙牌电动客车送至狮桥修理厂处维修（修理范围是保险杠），2019年11月30日下午2时许，电动车左侧电瓶发热、冒烟，狮桥修理厂电话通知了民安公司要求其委派专业人员处理。民安公司按照相关技术人员的要求将电瓶上的电线拆除，并通知狮桥修理厂将车辆移至空旷的场所以防止事故，但狮桥修理厂未按其要求转移该车辆。2019年12月1日8时31分许，狮桥修理厂发生火灾，烧毁了修理厂内一辆皖Ｐ×××××号电动客车及部分设备。宁国市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时间为12月1日8时25分许，起火部位位于狮桥修理厂内电动客车处，起火点位于狮桥修理厂内电动客车车身电瓶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外来飞火、雷击等引起火灾的原因，不排除电动客车电气设备故障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根据安徽信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2019年12月1日狮桥修理厂因火灾被损毁的财产损失共计154740元，评估费用为5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造成狮桥修理厂失火的原因是民安公司送修的电动客车的电瓶起火。因民安公司事故电瓶车的所有人，其应当知道其车辆的电瓶故障，其仍将有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交付维修且未向修理方履行安全告知义务，也未要求修理方对其电瓶进行修护，其行为是火灾发生的前提条件。另在电瓶冒烟后经狮桥修理厂工作人员通知，民安公司应当安排相关人员予以排查以排除电瓶安全隐患，但民安公司未能履行好上述义务导致电瓶自燃，故民安公司是侵权行为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狮桥修理厂作为修理者，其应当在民安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后对车辆进行全面检查，对于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应当及时通知维修人或者直接予以修复，但其未按车辆修理流程进行维修，对电瓶存在故障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另在电瓶冒烟后其仍未积极配合民安公司采取有效的措施防止危险发生，且未按告知将电动客车移至空旷处，故狮桥修理厂显然具有重大的过错，故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民安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40%。狮桥修理厂诉请的停业损失，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狮桥修理厂诉请的厂房各项损失，经核实其是上述财产的所有人，故其是适格的赔偿权利人，对其诉请中的车辆损失，经核实是其正在维修的车辆，该车辆损失与狮桥修理厂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狮桥修理厂仍可作为民事赔偿权利人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权利，但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可就该车的损失向狮桥修理厂行使追偿权。综上，民安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61896元（154740×4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财产损失61896元；二、驳回原告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狮桥修理厂负担1971元，民安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狮桥修理厂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拟证实狮桥修理厂监控视频资料是在民安公司处进行保管，而非狮桥修理厂拒不提供。民安公司质证称，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民安公司拿走了监控视频资料，相反是案外人拿走了监控视频资料。 本院审查认为，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狮桥修理厂抗辩主张相关联，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综合审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发后，狮桥修理厂厂区内监控视频被案涉车辆的生产厂家调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民安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2.狮桥修理厂主张的停业损失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起火灾事故，经消防部门认定，起火点位于民安公司送修的电动客车的电瓶处。民安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未能审慎对车辆进行管养、保护或及时发现车辆存在的隐患，致使车辆起火造成狮桥修理厂损失，应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狮桥修理厂在发现电瓶发热冒烟后，虽通知民安公司进行处置，但当民安公司会同厂方技术人员拆除电瓶线后，狮桥修理厂作为专业的汽车维修机构，即轻信隐患已排除，未采取进一步措施防止火灾发生，对本起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过错，故应据此减轻民安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确定狮桥修理厂自负60%责任过重，二审依法予以调整。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过错情况，本院二审确定狮桥修理厂自负40%责任，由民安公司负60%赔偿责任。民安公司有关狮桥修理厂管理不当及电焊作业不当，引发电瓶发热进而导致火灾的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民安公司有关其不应承担本起事故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狮桥修理厂因火灾导致场地受损，狮桥修理厂对厂区进行拆除、清扫、重建，必然会对其经营活动造成严重影响，狮桥修理厂主张停业损失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未予支持，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停业期间，狮桥修理厂主张二个月的停业期间，符合常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每月按45000元计算其停业损失，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狮桥修理厂自述其每月利润为15000元左右，本院结合狮桥修理厂的规模，以及其于一审中提交的经营记录，酌定狮桥修理厂的停业损失按每月8000元计算，合计16000元。故狮桥修理厂因本起事故遭受的总损失为170740元（154740元+16000元），民安公司应赔偿狮桥修理厂各项财产损失102444元（170740元×60%）。 综上，狮桥修理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民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财产损失1024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71元，由上诉人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负担2000元，上诉人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29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上诉人宁国市中溪镇狮桥汽车修理厂负担2000元，上诉人宁国市民安公交客运有限公司2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