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港达利运输公司（HONGKONGTATLEETRANSPCOMPANY），登记业务地址：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牛池湾丰盛街63号晓辉花园12楼1座A室。授权代表：岑少航。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姗姗、秦漫银，均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重兴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唐美村。法定代表人：梁国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华、梁有，分别系广东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原审被告：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国贸大厦******。法定代表人：陈海生。原审第三人：广州华实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新业路**。法定代表人：岑少明。上诉人香港达利运输公司（以下简称达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重兴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兴公司）、原审被告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成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华实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实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91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重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重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实公司未经清算，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适用的前提，一审判决依据该款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存在重兴公司主张的“华实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华实公司财产减损并可能造成其损失”的情况，重兴公司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的规定，申请对华实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而非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直接适用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华实公司清算义务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存在华实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华实公司资产流失及转移的情况；华实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华实公司财产减损、重兴公司债权无法受偿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华实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华实公司已经法院调查发现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资不抵债，即使华实公司清算义务人及时进行清算，华实公司也无资产可供清偿债务，重兴公司的债权也无法获得清偿。重兴公司债权未能得到全部实现是由于华实公司及案外人岑少明的实际履行能力不足所造成，华实公司实际履行能力不足在其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发生及已然存在，显然与达利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关。三、一审判决中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适用因果关系的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内容，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本案不具备相关推定适用的条件。另一方面，本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足以反驳、推翻相关推定内容。被上诉人重兴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星成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华实公司于二审均无答辩。重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对第三人华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共同赔偿重兴公司货款15744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从2013年2月18日计至实际支付日止）；2、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从2014年4月29日起以债务金额15744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华实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4日，系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达利公司（占股权比例85%）、星成源公司（占股权比例15%），公司经营范围为通用设备制造业。重兴公司因与华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24日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22日该院作出（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实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兴公司支付货款157440元；二、华实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18日计至实际支付日)。该判决已经生效。因华实公司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经重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4年4月29日立执行案，案号（2014）穗萝法执民字第624号。因华实公司未履行债务，法院对华实公司的房产、车辆、银行存款信息进行了查询，未发现有财产可供执行。2014年8月26日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华实公司因在2015、2016年连续两个年度未依法报送年度报告且未进行纳税申报，未在住所从事经营活动或通过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无法取得联系，构成了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行为，2018年6月28日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穗埔工商处字【2018】3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华实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根据2019年4月商事登记基本信息显示，华实公司2016-2018年度未提交年度报告，公司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因吴长华诉华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对华实公司进行财产保全，查封华实公司设备、财物一批。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载明CWL1100车床1台、机床1台、四轮机1台、小机床1台、CW6263E车床1台、锯床1台、卧式锯床1台、平衡机1台、收卷芯20条、大钢管30条。2013年5月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就（2009）萝法执民字第961号、（2010）萝法执民字第137、593、678号、（2009）萝法执民字第215、515号案委托广州市天健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华实公司上述CWL1100车床1台、机床1台、四轮机1台等一批设备进行价值评估。2013年7月9日，上述评估公司作出深国众联评报字（2013）第2-196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上述CWL1100车床1台、机床1台、四轮机1台、小机床1台、CW6263E车床1台、锯床1台、卧式锯床1台、平衡机1台评估价值合计220930元。本案庭审中，重兴公司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请求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同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香港达利运输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本案应当参照涉外民事纠纷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由华实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华实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广州市黄埔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广州市基层法院一审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案件实施集中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本案当事人没有共同经常居住地，也未就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而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在我国内地，故原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星成源公司、华实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对于本案的争议，原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清算责任强调清算义务人应组织清算人进行清算，如果清算义务人在法定期限内主动地履行清算义务，积极地组织清算人实施清算行为，则不需要承担清算责任。本案债务人华实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清算义务人应为全体股东。在华实公司被主管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清算义务人应当在法定期限15内成立清算组，积极地组织清算人进行清算。本案中，达利公司和星成源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重兴公司主张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年8月21日查封华实公司的一批设备、财物已被转移、藏匿，导致无法进行拍卖；而达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从（2014）穗萝法执民字第62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的内容“未发现（华实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来看，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重兴公司的主张以采纳，华实公司的财产发生了流失或转移。此外，关于“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举证责任问题。债权人即重兴公司作为华实公司的“局外人”，其并不掌握华实公司的主要财产，更不掌握其账册、重要文件，举证能力较弱。而达利公司和星成源公司系公司股东，在违反法定清算义务的情况下，如果其主张免责，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更符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也就是说，该条款中的“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两个原则。即公司解散后，原则上应当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都可以得到全额清偿。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后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推定为属于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本案中，重兴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华实公司财产减少的事实，此时，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除非能举证证明该减少的财产不是其不作为所造成的，否则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予以清偿。因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对此未能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达利公司和星成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违反法定清算义务，应对重兴公司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后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即华实公司在（2013）萝法民二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达利公司和星成源公司应向重兴公司连带赔偿（2013）萝法民二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实公司的债务，包括货款本金157440元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18日计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是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不按期履行判决确定债务的一种强制措施，是被执行人应承担的义务，同时也是债权人享有的合法权益。故重兴公司要求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向重兴公司赔偿华实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的加倍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故案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以尚未清偿的货款本金157440元为基数，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的第十一天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重兴公司主张从执行案立案之日即2014年4月29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香港达利运输公司、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重兴锻造有限公司赔偿（2013）萝法民二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第三人广州华实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即货款1574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18日计至实际支付之日）】。二、被告香港达利运输公司、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市重兴锻造有限公司赔偿依（2013）萝法民二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第三人广州华实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5744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9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409元由被告香港达利运输公司、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庭询时，达利公司述称，其是华实公司的设立人之一；根据华实公司的公司章程，华实公司董事会由三名董事组成，其中二名董事由达利公司指派，华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公司独资东主系兄弟关系；华实公司的重要证照、账册均由华实公司负责人控制，其不清楚华实公司的资产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清算责任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华实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为其股东，清算责任涉及其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华实公司在内地登记注册，故应当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清算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即是对于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有限公司股东在特定条件下课以清偿责任。达利公司作为华实公司股东是否承担清算责任并非以华实公司必须经过清算为前提，达利公司主张其承担清算责任的前提为华实公司进行清算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清算义务系华实公司股东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的法定义务。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的清算义务来源于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该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华实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即被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作为华实公司的股东，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华实公司进行清算，已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达利公司、星成源公司应当积极作为，成立清算组，采取有效措施取得华实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以使华实公司的清算得以进行。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上述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并不具有取得和控制的可能性。华实公司作为正常成立的公司，应当具备清算条件。达利公司确实存在未组成清算组清算的情形，应确认该行为与华实公司主要财产贬值、流失、毁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导致债权人的债权长期得不到有效清偿。达利公司未成立清算组，华实公司是否还存在其他未被查封的主要财产，该等主要财产的种类及价值如何均不能确定，达利公司无法证明华实公司减损的财产价值，但被上诉人的债权数额已由生效判决所确定，华实公司至今也未清偿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债权未得到清偿部分即为被上诉人的损失。达利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的损失以华实公司减损的财产价值为限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也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5.51元，由上诉人香港达利运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罗文敏黄晓君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