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玲，女，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学大道**创意大厦**802。法定代表人：宋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燕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相关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邹燕玲于2015年6月20日入职微乾公司，担任人事行政管理岗，双方共签订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合同期限从2018年6月20日至2021年6月19日止，该合同约定邹燕玲的工作内容为管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计时工资（基础工资）为3500元，每月5日发放上一个月工资。邹燕玲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的应发工资为10500元/月，2019年6月至9月的应发工资为10550元/月，2018年双薪10350元、2018年年终奖金10000元。邹燕玲主张微乾公司应于每月5日发放上月工资，但并未足额发放其2019年8月、9月的工资，其中2019年9月27日发放了8月一半工资4367.89元，9月30日发放了9月一半工资4367.89元（因国庆节提前发放工资）。邹燕玲于2019年10月15日以微乾公司拖欠2019年8月、9月工资为由通过EMS快递方式向微乾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按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用人单位在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未足额支付的薪资税后合计为8735.78元，以及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54623.66元”。微乾公司确认于2019年10月16日收到上述解除通知，但辩称系因经营困难在征得包括邹燕玲在内的7名员工同意下暂缓发薪，不存在故意拖欠薪资的主观故意，且在通过对外借款和收到供应商回款后均已将薪资全部补发完毕。微乾公司解释为保证公司正常收入来源和持续经营，资金首先倾斜保障开门营业费用开支和直接创收的技术团队工资开支，缓发薪资的7名员工均为管理人员和高薪但不直接创收的后勤管理人员。微乾公司提交《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显示单位账号：96×××05）、7份与磐达管理咨询（广州）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其司在2019年7月至12月期间的经营状况及银行资金情况，及因经营困难以及资金难以周转而对外借款的事实。前述《借款合同》显示的借款时间、金额与银行对账单中交易摘要为“往来款”、“借款”的交易时间、金额一一对应，合计金额800500元。《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显示微乾公司通过该账户代发工资，2019年8月31日账户余额92516.4元，在分别借款50000元、30000元、25000元、30000元等用于缴纳2019年7月、8月水电费、9月办公室租金等后，微乾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代缴了相关员工社保、公积金并代发了员工工资合计98624.54元，其中包括邹燕玲2019年8月实发工资的50%即4367.89元，于2019年9月30日代发工资54812.54元、230008.47元，其中包括邹燕玲9月实发工资的50%即4367.89元，并于11月5日借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10000元后一次性向邹燕玲补发8月、9月剩余薪资8735.78元及代发工资4681.17元、222580.59元。邹燕玲确认上述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借款合同》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内容、格式甚至标点符号、印章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且均未有合同编号、银行账户、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故系微乾公司伪造合同；且对账单可看出2019年9月10日该账户余额为35405.99元，2019年9月25日账户余额为822020.81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完其他员工工资后余额为262863.4元，故微乾公司完全可以自2019年9月10日支付完毕邹燕玲的工资，其系恶意拖欠邹燕玲工资。对此，微乾公司辩称其司系采取借款来克服资金流暂时紧张的事实，因借款方为微乾公司股东，双方简化文本、便捷出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微乾公司在利用多笔借款支付公司经营所必须的租金和水电费等支出，在有资金余额的情况下才向邹燕玲发放百分之五十的薪资，并不存在恶意拖欠的故意。另外，微乾公司提交2019年10月16日该司顾问黄骅与邹燕玲的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拟证其司已事先告知了邹燕玲公司的经营情况并在征求邹燕玲同意后采取先发部分薪资后再补发余下薪资的工资发放措施，该录音显示：微乾公司表示“我想问一问，公司什么时候拖欠你们工资？”邹燕玲表示“八、九月”，微乾公司问“当时跟你们说了没有？”，邹燕玲表示“嗯……说了”，微乾公司问“同意吗？是缓发薪还是拖欠？”，邹燕玲回答“说的是到年前都是这样子”，微乾公司问“嗯，你是怎么表示的？”，邹燕玲回答“但是他当时有一个条件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帮忙，但问题是找他没有任何反馈”，微乾公司表示“缓发薪这个事情迟总跟你们谈，你们是同意的是吧？而且你们部门不止你们两个人吧？不只是你吧？”邹燕玲表示“但问题迟总不能代表公司啊”，微乾公司表示“他怎么不能代表公司？”邹燕玲表示“他名字没有在公司名下？”“就是他在公司只是一个员工”，微乾公司表示“对啊，所以他也是发半薪，并不是针对你们两个人啊”，邹燕玲回答“是”，公司表示“对吧，这个承认吧，你做工资表你知道的”，邹燕玲表示“只有我跟老杜，还有Eric”，微乾公司问“还有谁？”邹燕玲回答“还有迟总”，公司表示“对，4个人嘛，为什么？他不是针对你们两个吧？公司并不是针对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而且是征求过你们每个人的意见，你们也是接受的，你能回答我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呢？”邹燕玲回答“也算是接受了”，微乾公司表示“接受了啊”，邹燕玲又表示“不算是接受”，微乾公司问“怎么叫不算是接受呢？”邹燕玲表示“因为没有任何选择，没有给我们选择权，他只是通知我们”。邹燕玲以该录音为秘密录制，问话内容存在诱导、录音不完整为由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并认为微乾公司没有履行延迟支付工资的法定程序，也没有邹燕玲的书面签字确认，故不足以认定微乾公司是经过邹燕玲同意后才延迟支付工资的。原审庭审中，微乾公司确认其司无工会；邹燕玲陈述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有面对面向公司追讨过工资，但无证据可以证明。邹燕玲离职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962.5元。邹燕玲于2019年10月23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微乾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9月30日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10550元；2.微乾公司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10月16日期间正常上班的工资7275.86元；3.微乾公司支付7天未休年假工资10186.21元（10550元÷21.75天×7天×300%）；4.微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623.66元（12138.59元×4.5个月）。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2月15日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23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微乾公司一次性支付邹燕玲2019年10月应发工资4850.57元；二、微乾公司支付邹燕玲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2902.68元；三、驳回邹燕玲的其他仲裁请求。邹燕玲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另查明，微乾公司已于2019年11月5日补发了邹燕玲2019年8月及9月剩余工资8735.78元，仲裁裁决后于2020年4月14日发放了邹燕玲2019年10月薪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5947.93元。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对账单、借款合同、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邹燕玲原审诉讼请求：1.微乾公司向邹燕玲支付2019年10月份上班10天的工资4850.57元；2.微乾公司向邹燕玲支付7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0186.21元；3.微乾公司向邹燕玲支付经济补偿54956.2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微乾公司承担。邹燕玲当庭撤回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微乾公司与邹燕玲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微乾公司是否构成无故拖欠邹燕玲的工资。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立法原意在于促使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诚信履行劳动合同，若用人单位违背诚信原则，无故拖延或拒绝支付工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故劳动者以此条“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以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拒不支付或无故拖延支付劳动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第二，本案中，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从行为、主观意图及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三方面综合认定。首先，从行为上看，微乾公司分别在2019年9月27日、9月30日支付了邹燕玲8月、9月工资的一半，确实存在未在原来约定的工资支付日内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情况。其次，从主观意图上看，微乾公司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借款合同可一一对应证明该司确实存在短期经营困难的情况，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亦可证明其司已就经营困难向邹燕玲说明会缓发部分薪资，邹燕玲当时也理解接受，可见邹燕玲对迟延发放工资知情且未反对，应视为双方对此协商一致。邹燕玲虽然对该录音证据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另外，微乾公司每月也有支付一半的工资用以保障员工的生活，亦按照劳动者的实际工资数额继续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同时，缓发薪资的行为并非针对邹燕玲一人，从转账记录也可见，微乾公司在获得资金后已及时支付包括邹燕玲在内的员工工资并按照员工的实际工资数额补缴社保、公积金，可见微乾公司主观上没有否认工资数额或降低缴费基数，并未存在恶意拖欠或者拒不支付工资的故意。最后，从实际影响上看，邹燕玲的工资较高，月均工资均为1万元以上，延迟发放部分仅为50%，迟延发放的时间也仅为两个月，对其生活并未产生严重影响。第三，本案邹燕玲申请劳动仲裁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仲裁开庭时间为2020年2月15日，微乾公司已于2019年11月5日足额发放邹燕玲2019年8月及9月剩余的工资，应当视为已在合理期限内足额补发工资。第四，邹燕玲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前，有就微乾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提出过异议或者要求补发工资。故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工资的原因、迟延发放工资的数额及持续的时间、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微乾公司因出现经营困难，部分月份延迟发放员工部分工资没有明显影响员工的生活保障，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员工工资的故意，且在合理期限内已足额补发，此种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一，邹燕玲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微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如下：驳回邹燕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全部由邹燕玲负担。判后，上诉人邹燕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三大问题。1.微乾公司不存在短期经营困难的情况。2.微乾公司拖欠邹燕玲工资之前，并没有告知邹燕玲并和邹燕玲协商一致。3.微乾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只是针对包括邹燕玲在内的个别员工，其目的就是为了变相逼迫邹燕玲主动辞职，以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并没有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1.原审判决认为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从行为、主观意图及对劳动者的实际影响三方面综合认定，微乾公司的行为也完全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一，微乾公司确实有拖欠工资的行为；第二，微乾公司拖欠工资的意图就是想逼迫邹燕玲主动离职；第三，邹燕玲每个月面临老人的赡养，生活支出等，微乾公司正是利用了邹燕玲生活上的压力，达到了自己非法的目的。2.原审法院只是站在用人单位这一方面考虑其所谓的“难处”，而这些“难处”都是虚假的，微乾公司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解散公司转移资产。（三）微乾公司在原审法庭上虚假陈述，伪造证据，庭审后威胁邹燕玲，严重妨害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误导法官对事实的判决。1.微乾公司伪造了7份与磐达公司签订的虚假的“借款合同”，这几份借款合同除了借款金额不同，内容、字体、字数、格式，甚至连标点符号以及印章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完全不符合常理。2.微乾公司在法庭上虚假陈述，为了掩盖其获利颇丰不存在经营困难的事实。3.微乾公司在庭审后，判决前，以多种方式威胁邹燕玲，目的想让邹燕玲感到害怕，撤回起诉。据此，邹燕玲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2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判决微乾公司向邹燕玲支付经济补偿金54956.25元；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微乾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广州微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邹燕玲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邹燕玲、微乾公司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微乾公司是否应向邹燕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邹燕玲主张微乾公司在不存在短期经营困难、未与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拖欠了包括其本人在内的个别员工的工资，其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微乾公司应向邹燕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微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四）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五）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结合双方诉辩及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东南粤银行对账单》《借款合同》、对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等证据可知，微乾公司是有缓发邹燕玲2019年8月份、9月份部分工资之事实，但在案涉当时，微乾公司确有存在经营困难之情形，并已与邹燕玲进行了协商，且缓发行为并非针对邹燕玲一人，在邹燕玲于2019年10月23日申请仲裁后，微乾公司已于2019年11月5日即仲裁开庭前足额支付了上述工资，微乾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邹燕玲工资的故意，该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等相关规定，故本院对邹燕玲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微乾公司无需向邹燕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邹燕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