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杨强，男，汉族，1973年8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石春梅，女，汉族，1973年2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巧燕，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张太友，男，汉族，1968年3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亮，重庆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重庆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强、石春梅因与被申请人张太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渝05民申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强、石春梅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巧燕，张太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亮、张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强、石春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太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张太友并非在装修现场受伤，根据重庆市东南医院《入院记录》记载，张太友自述系在其家中受伤，故杨强、石春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张太友系在装修现场受伤，其自述受伤时从事的一楼打横梁施工属于双方《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其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太强辩解意见：其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后昏迷，系杨强将其送至医院，《入院记录》记载的事项系杨强向医生陈述，不能以《入院记录》的内容推翻其在施工现场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张太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强、石春梅赔偿医疗费83488.22元、护理费75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48478元、残疾赔偿金133319.8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153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86266.02元。事实和理由：杨强、石春梅因装修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房屋，于2015年12月6日与杨强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该房屋的室内基础装修。2016年3月，杨强要求张太友在别墅室外搭建阳台（现浇），张太友表示该工程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并拒绝接受，杨强、石春梅表示劳动报酬另计。同年3月14日，张太友在实施室外搭建过程中不慎摔伤，产生大量费用。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6日，张太友（乙方）与杨强（甲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张太友承包茶园新区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别墅的室内基础装修，承包方式为基装（详见附件预算），工期为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7月30日，合同价款18万元整。该合同所附预算表中，载明了工程项目、工程量、主材、辅材、人工、金额等，其中关于现浇部分有：负一楼现浇立柱3.2米、现浇横梁4米、负一楼立柱基础、负一楼横梁基础4米、现浇楼板3.36平方米、现浇楼板4.2平方米、现浇立柱4米、现浇横梁3.5米、现浇立柱3.2米、现浇楼板2.1平方米、现浇横梁10.3米、现浇横梁7米等。合同签订后，张太友组织工人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施工。杨强向张太友提供了他人绘制的装修图纸，该图纸一层原始结构图显示房屋一层位置为空，无横梁楼板。一层现浇楼板图处未显示需要现浇。一层平面布置图显示位置连接室内处有一露台。2016年3月14日下午15时许，张太友在对一楼露台（需现浇）施工过程中摔到负一楼受伤，被送往重庆市东南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骨折、腰2椎体爆裂骨折、指关节脱位等。张太友在该医院住院治疗4天，3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建议继续治疗，绝对卧床休息等。2016年3月19日，张太友转入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10天，被诊断为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等，出院医嘱：出院带药、出院后继续卧床休息2周，出院后1个月可进行日常活动，做到3个月内不负重不弯腰，6个月内避免持重物及重体力劳动，术后1年避免过度负重及持重。不适门诊随访，定期复查等。此次住院张太友共产生医疗费61596.06元，住院医疗费发票载明：医保统筹支付6595.05元，其他医保支付608.81元，医院垫支1.79元，张太友个人支付54390.40元。2017年10月22日，张太友在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行胸腰椎内固定取出术，住院6天，出院医嘱：出院带药、腰围保护下活动、避免过度弯腰负重、1月复查、不适随诊等。此次住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21621.56元，住院医疗费发票载明：医保统筹支付4080.80元，个人账户支付75元，医院垫支4.23元，张太友个人支付17461.50元。张太友受伤后，通过其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潼南区支公司购买的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获得理赔6000元。张太友就医疗费还举示了2016年4月27日的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门诊票据138.60元、2018年5月16日门诊票据两张132.60元，未提交相应的门诊病历或检查报告单。一审审理期间，张太友申请就其伤残等级、2016年3月29日及2017年10月28日两次出院后护理时限进行鉴定。经鉴定，张太友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损伤属九级伤残，2016年3月29日出院后护理时限为46天，2017年10月28日出院后护理时限为10天。张太友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530元。另查明，张太友户籍系农村居民户籍。张太友的父亲张万伦出生于1939年10月29日，有五名子女。张太友于2007年12月19日取得重庆市潼南区小渡镇人民街335号房屋的权属证书。潼南区小渡镇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9日出具了《证明》，载明张太友从2007年12月19日开始居住于该社区人民街335号。杨强、石春梅系夫妻关系。茶园新区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别墅登记的产权人为杨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张太友于2016年3月14日受伤并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22日入院行内固定取出手术，至此，张太友因受伤所支出的费用基本确定，张太友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申请了伤残等级鉴定，至鉴定意见作出，张太友的损失得以明确，故该院认为张太友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太友与杨强签订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承包的工程范围，该范围在合同所附预算表中进行了明确，根据双方提交的预算表，该表中未明确列出有一楼露台相关现浇项目，且从房屋装饰工程施工图可以看出，一层现浇内容中并无事发时施工的露台，故该院认为张太友受伤时所施工的项目不在合同范围内，张太友就受伤时所施工的项目与杨强、石春梅形成了劳务关系。因张太友系长期从事建筑装修相关工作的人员，经验较为丰富，其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张太友摔伤其自身未注意安全，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情，该院酌情由张太友承担15%的责任，由杨强、石春梅承担85%的责任。关于张太友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张太友住院共产生医疗费83217.62元（61596.06元+21621.56元），根据医疗费发票载明的费用支付情况，张太友自行支付了71926.90元（含个人账户支付），该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关于张太友通过其他意外险获得的理赔的款项，系其本人通过购买商业保险获得赔付，不应予以扣除；其本人医保账户余额中支出的费用亦属于自身支付的费用，亦不应扣除。关于张太友举示的门诊票据，因无相应的门诊病历或检查报告单予以佐证，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太友共住院19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50元/天×19天），该院予以支持。3、关于护理费，张太友共住院19天，其以100元/天主张护理费，该院予以支持，故住院期间产生护理费1900元；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两次出院后的护理时限经鉴定共计56天，该院酌情按照60元/天计算，即3360元（60元/天×56天），护理费合计5260元。4、关于营养费，医嘱未要求加强营养，该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张太友的户籍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按照32192元/年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因其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九级，故其残疾赔偿金128768元（32192元×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4551.80元（22759元×5年×20%/5），合计133319.80元。6、关于鉴定费，有票据证明为1530元，该院予以支持。7、关于误工费，张太友从事建筑装修工作，其误工费标准参照本市上一年度建筑业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142元/天（51988元/年÷365天）。关于误工时限，张太友未举证证明其持续误工至评残之日，故对其主张误工费至定残前一日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张太友两次出院后的医嘱，该院酌情主张第一次出院后的误工时限为出院后6个月，第二次出院后1个月，加上住院期间的误工，共计7个月19天，即误工费为32518元（142元/天×229天）。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太友的伤情酌情主张6000元。9、关于交通费，张太友未举示证据，根据其伤情酌情主张500元。综上，张太友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52004.70元，被告杨强、石春梅应当支付214204元（252004.70元×8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渝0108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一、由杨强、石春梅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张太友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14204元；二、驳回张太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45元，由张太友负担550元，由杨强、石春梅负担2995元。再审期间，杨强、石春梅举示了新证据《花园施工协议》、施工现场照片、杨强与张孟军的通话录音、重庆瀚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现浇横梁楼板位置的说明》，拟证明张太友自述受伤时从事的横梁现浇工作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张太友质证认为，重庆瀚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出具的说明不属于证据范畴；通话录音的内容不完整，也无法判断双方身份，且录音谈话内容存在明显威胁、诱导语言；施工现场照片没有形成时间，不能认定是新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均不应采信。张太友举示了新证据付款凭证、现浇设计图、急诊病历，拟证明其受伤时施工的横梁现浇系双方合同之外增加的工程。杨强、石春梅质证认为，装修时确有增加工程量，但增加工程仍属于双方履行合同的范畴。本院对上列证据经审查后认为，重庆瀚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现浇横梁楼板位置的说明》，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花园施工协议》、施工现场照片、付款凭证、现浇设计图均与待证事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杨强与张孟军的通话录音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而张孟军并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急诊病历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12月6日，张太友（乙方）与杨强（甲方）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张太友承包茶园新区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别墅的室内基础装修，承包方式为基装，工期为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7月30日，合同价款18万元整。该合同所附预算表中，载明了工程项目、工程量、主材、辅材、人工、金额等，其中关于现浇部分有：负一楼现浇立柱3.2米、现浇横梁4米、负一楼立柱基础、负一楼横梁基础4米、现浇楼板3.36平方米、现浇楼板4.2平方米、现浇立柱4米、现浇横梁3.5米、现浇立柱3.2米、现浇楼板2.1平方米、现浇横梁10.3米、现浇横梁7米等。合同签订后，张太友组织工人对上述项目进行了施工。杨强向张太友提供了他人绘制的装修图纸，该图纸一层原始结构图显示房屋一层位置为空，无横梁楼板。一层现浇楼板图处未显示需要现浇。一层平面布置图显示位置连接室内处有一露台。2016年3月14日16时03分，张太友在重庆市东南医院急救部就诊，急救病历载明“患者于半小时前在工地工作时不慎高处坠落......无意识障碍，......由工友送入抢救室”。该院当日18时36分记录的《入院记录》载明“病史陈述者为患者本人，2小时前患者在家中不小心滑到，跌落到楼下（约3米高）......伤后神智清楚，精神可......否认手术史，否认输血史”。后经重庆市东南医院诊断为为腰1椎体压缩骨折、腰2椎体爆裂骨折、指关节脱位等。张太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事发当日从一楼室内走出去指挥工人做不属于双方合同承包范围的搭建阳台施工时不慎踩滑，从一楼摔至负一楼，其他工人给杨强打电话，杨强到现场开车送他到东南医院。医院病历描述其系在家里摔倒与事实不符，因当时其受伤昏迷，家属也未到场，医生是根据杨强的描述记录的。张太友在再审庭审中陈述，装修的图纸和主材都是杨强提供的，辅料是其本人提供。关于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其入院时神智清楚而自己此前陈述是在昏迷状态被送入医院的矛盾，是因为其入院时间与记录时间有一个多小时之久，他清醒后向医生陈述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张太友是否在同景国际雍华府26-1-1号别墅装修施工时受伤；2、如果张太友在案涉施工现场施工时受伤，杨强及石春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张太友受伤地点的认定。首先，张太友关于受伤后昏迷的陈述与医院急诊病历和入院记录均记录其入院时神智清楚的记载相矛盾。其次，关于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张太友入院时神智清楚而其本人当庭陈述是昏迷状态被送入医院的矛盾，张太友解释是因为其入院时间与记录时间有一个多小时之久，他清醒后向医生陈述的。根据该解释，记录时间在后的入院记录应认定为系医生根据张太友本人陈述记录，故入院记录中“患者2小时前在家中不小心滑到”的记载应属张太友的真实陈述。再次，张太友关于在案涉施工现场受伤的主张，除证人黄际安和张华的证言外，尚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证人黄际安和张华均系张太友雇请的工人，且和张太友还有亲戚或同乡关系，二人所作证言的证明力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太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张太友关于其系在案涉施工现场受伤的主张证据不足。2、如果张太友在案涉施工现场施工时受伤，杨强、石春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张太友与杨强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具备承揽合同性质。在建筑装修施工领域，对施工范围及项目作出调整较为常见。对于增加的施工项目，应当综合考量增加部分是交付工作成果还是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及生产工具、设备、生产资料的提供者等因素，而不能因为超出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施工就简单认定为超出部分是劳务关系。就本案而言，一审中双方对《预算表》中关于案涉别墅现浇工程项目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施工均无异议，再审庭审中，双方亦认可一楼现浇项目施工系杨强提供设计图纸，由张太友组织施工，且施工的工具、装修辅料由张太友提供，从支付报酬的方式看双方是根据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一次性结算，由此可见一楼现浇项目施工是承揽合同关系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不应认定双方形成了新的劳务关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即使张太友系在案涉施工现场施工时受伤，杨强、石春梅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杨强、石春梅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太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45元，由张太友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090元，由杨强、石春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徐杭渊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