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射阳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射阳县合德镇人民东路**。负责人：王爱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一宁，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兆平，女，1971年8月28日出生，居民，汉族，住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蔺胜洋，射阳县合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发特集团公司，，住所地射阳县运粮河口法定代表人：葛永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楠，江苏瀛鑫（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射阳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射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兆平、盐城发特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发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苏0924民初5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9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射阳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一宁、张华，被上诉人胡兆平及其诉讼代理人蔺胜洋，被上诉人发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永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射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起诉；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特公司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胡兆平并无供用电合同关系，胡兆平接用的是发特公司的电站用电，其用电电表也不是上诉人安装，胡兆平的电费也未直接交给上诉人，发特公司用电户头交纳电费的发票都是由上诉人直接开给发特公司，因此上诉人与胡兆平无任何业务关系。2.发生电力系统故障后，上诉人已按照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及时通知了发特公司，如果此次停电对发特公司造成损失，那么诉讼的主体应当是发特公司和上诉人，责任的认定及违约赔偿只能依照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进行处理。3.对于类似胡兆平从事养殖的用电客户，上诉人都会明确告知客户注意事项，要求配备停电所必需应急电源，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电力系统故障处理条款。因胡兆平并非上诉人已知的用电客户，发生停电故障时不可能直接通知其本人，也不可能告知注意事项，要求配备停电所必需应急电源。如果胡兆平是上诉人用电客户，通过上诉人的告知和在合同中对相关责任的明确，足以引起其高度重视，本案损失完全可以避免。损失之所以发生就是因没有用电合同的约束，导致胡兆平对用电户应当遵守的注意义务蔑视造成的。4.供用电合同是有名合同，发生类似本案停电故障后，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按照违约关系处理，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责任认定，而一审法院强行将本案认定为侵权法律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进行处理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纠正。胡兆平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进行处理是正确的。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享有选择基础法律关系的权利。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而不是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法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侵权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因供电线路出现故障导致被上诉人养殖的鱼塘供电中断，导致大量的鱼缺氧死亡。第二，根据电力法规定，供电企业依法应当保证电力生产与运行安全、稳定，同时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检修和维护，保证正常运行。上诉人在管理上明显存在缺失，具有管理和维护过错，与断电和造成的损失后果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对于原告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第三，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供电合同关系，上诉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上诉人辩称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第一，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供用电合同，没有直接向上诉人缴纳电费，但是客观上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电费是事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关系。第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主体是适格的，上诉人是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发特公司辩称，从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可以看出，停电的位置不在发特公司变压器向下的用电范围内。停电的原因也并非是发特公司过错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发特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兆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22377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0日，射阳供电公司与发特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载明：用电地址射阳港对虾养殖场、用电分类农业生产用电，在电力系统正常运行的情况下，供电人应向用电人连续供电；供电人按规定事先通知的停电，用电人应当予以配合；当电力系统发生故障停电时，供电人应及时告知用电人；因供电人的电力运行事故，给用电人或者第三人在成损害的，供电人应按《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五条有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2月21日，原告胡兆平与射阳县种牛场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书，承包面积共计136亩。2008年3月28日，射阳县临港工业区与射阳县种牛场签订土地置换协议，临港工业区其下属单位以发特公司西匡及海水一场一分场范围内调换相应面积的土地给种牛场，而胡兆平所承包的土地在置换的范围内，因此在2008年以后都与种牛场签订协议。在历史原因的影响下，置换土地上的土地承包用户都是由发特公司提供用电线路，原告的养殖用电也是由发特公司的变压器输出，原告以发特公司名义向供电公司缴费,高压电部分由供电公司负责维护。2018年8月9日上午，位于射阳临港东风桥变10千伏虾场134线由供力公司负责维护的高压电部分发生故障停电。停电事发时，胡兆平承包的鱼塘内增氧机处于工作状态，鱼类趋氧聚集在增氧机附近，停电后增氧机无法工作，鱼群密集缺氧造成鱼塘内的鮰鱼大量死亡。同月11日，胡兆平将死鮰鱼出售给祁标,并由盐城市北极冰海产品有限公司出具了入库单,死鮰鱼计64124斤(32062公斤),胡兆平所得鱼款16700元。另查明，胡兆平在塘口未配备应急电源，在电力系统发生故障而导致供电中断时，无应急电源投入运行。2018年8月21日,射阳县水产技术推广中心向射阳县公安局临港派出所出具《关于胡兆平停电死鱼事件的分析意见》载明：结合我县水产养殖实际，夏季清晨鱼池经过整晚鱼类消耗氧气，溶解氧是一天中偏低的时段，精养鱼池正常应打开增氧机进行增氧。依据渔政部门谈话笔录和当事人讲述，停电事发时增氧机处于工作状态，鱼类趋氧聚集在增氧机附近，8月9日上午5时左右停电后，鱼群密集必然缺氧，若不能及时缓解，有可能导致鱼死亡。且当事人养殖的鮰鱼个体较大（3-4斤/尾），受影响效果明显。鉴于以上分析，停电可能会造成鱼死亡，但不确定为唯一原因等内容。同月27日，射阳县价格认定中心向射阳县公安局临港派出所出具一份《价格认定结论书》载明：价格认定标的于2018年8月8日的现行市场价格每公斤16.4元整和17元整等内容。同年9月30日，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向射阳县公安局临港派出所出具一份《物证检验报告》载明：检验结果为所送检材中未检出常见农药，证明本案鱼死亡与断电事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等内容。本案一审期间,根据原告胡兆平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案涉鱼死亡的具体损失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鮰鱼死亡与断电时间因果关系分析。1.根据鉴定材料，涉案鮰鱼是规格较大的成品鱼(3-4斤/尾)，其外观不具备鱼类急性病害致死的基本症状，同时也可以排除常规农药致死的可能性。根据彩色照片反映的涉案鮰鱼外观症状判断，涉案鱼类符合鮰鱼缺氧死亡的部分特征。2.依据水产养殖生产实际，夏季高温季节清晨前后溶氧量最低，养殖户会开启增氧机增氧，若此时断电时间过长会造成鱼类缺氧死亡。本案的断电时间为2018年8月9日凌晨，正处于增氧机工作时间段，且停电超过了2小时，加之案发时的鱼体规格较大，已经达到鮰鱼的成品鱼标准，更易诱发缺氧甚至死亡。3.因此，原告鮰鱼死亡与断电事件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以往类似案例和专家意见，我们推断断电事件可能会导致原告塘内30-70%的鮰鱼因缺氧死亡。（二）养殖损失估算1.损失界定，案发时是涉案鮰鱼成品鱼的出售期，原告的损失应以死亡鱼的总产值为主要依据。2.评估参数（1）鮰鱼单产。江苏池塘养殖鮰鱼产量在750kg/亩左右，本案以750kg/亩作为单位面积产量。（2）鮰鱼价格。涉案鮰鱼评估价格为18元/kg。3.损失计算最低损失：750kg/亩×30%×65.86亩×18.0元/kg=266733元；最高损失：750kg/亩×70%×65.86亩×18.0元/kg=622377元。本案中，原告胡兆平养殖场内因断电造成鮰鱼死亡的损失在266733元至622377元之间等内容。经计算，原告饲养的65.86亩鮰鱼总产量为750kg/亩×65.86亩为49395公斤，而原告死亡鮰鱼的数量为32062公斤，故原告因鮰鱼死亡造成的实际损失占比为65%。一审法院认为，1.对于供电公司承担责任问题。作为供电企业应当保证电力生产以及电网运行安全稳定，同时应当对电力设施进行检修和维护保障正常运行。本案中，原告通过发特集团电站使用供电公司所供的电,原告为此向供电公司缴纳了电费,原告在使用供电公司的电力过程中,因电力公司供电线路出现故障，导致原告鱼塘电力供应中断，从而使鱼塘增氧机停止工作，造成胡兆平的鱼塘鮰鱼缺氧大量死亡，因此供电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缺失，具有管理维护之过错。根据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原告鮰鱼死亡与断电事件存在因果关系,故供电公司构成侵权，因供电公司的断电直接导致鱼死亡损失的产生，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胡兆平在发生电力系统故障而导致供电中断后，虽然使用了大量的速效增氧剂和颗粒增氧剂，但其在塘口未配备应急电源，在发生电力系统故障时无应急电源投入运行，造成经济损失扩大，原告胡兆平自身亦有过错，应当对损失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后判定双方责任，酌定供电公司承担70%的责任，原告胡兆平承担30%责任。对被告供电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供用电关系，被告供电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基于侵权关系,直接向供电公司主张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故对被告供电公司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对于发特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射阳县临港工业区与射阳县种牛场签订土地置换协议，临港工业区其下属单位以发特公司西匡及海水一场一分场范围内调换相应面积的土地给种牛场，而原告胡兆平所承包的土地在置换的范围内。在历史原因的影响下，置换土地上的土地承包用户都是由发特公司提供用电线路，原告的养殖用电也是由发特公司的变压器输出，原告向电力公司缴费。2018年8月9日5时左右，由于电力公司的高压电部分发生故障，导致鱼塘内大量鱼缺氧死亡造成损失，而非发特公司的电力设施发生故障，发特公司对停电没有过错，故原告胡兆平要求发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发特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3.关于本案损失认定问题。根据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书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的损失以750kg/亩作为单位面积产量,出售期鮰鱼成品鱼的损失为750kg/亩×65.86亩,原告饲养的鮰鱼总产量为49395公斤，而原告鮰鱼的死亡数量为32062公斤，原告鮰鱼实际损失占比为65%。为此,胡兆平因电力公司电力故障停电造成的损失为750kg/亩×65.86亩×65%×18元/kg,合计577921.50元,原告出售的死鮰鱼16700元应予扣除,为577921.50元-16700元=561221.50元。电力公司应赔偿胡兆平561221.50元×70%=392855.05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供电公司赔偿因电力中断造成鮰鱼死亡损失392855.05元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射阳县供电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兆平鮰鱼死亡的损失392855.05元；二、驳回原告胡兆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24元，鉴定费13700元，合计23724元，由原告胡兆平负担7117元，被告江苏电力公司射阳县供电公司负担16607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是适用财产损害赔偿相关的侵权责任法，还是适用供用电合同相关的合同法；二、射阳供电公司是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三、发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适用财产损害赔偿相关的侵权责任法，还是适用供用电合同相关的合同法的问题正确界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准确适用法律的前提。首先应当从当事人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入手，根据法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应当适用的相关法律。就本案而言，胡兆平在一审起诉提出财产损害赔偿请求的主张，根据法院查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关于射阳供电公司是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原审原告胡兆平提起的是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的当事人即为责任主体。本案中，造成损害的原因为射阳供电公司管理的供电设施发生故障停电，致胡兆平承包的鱼塘的鮰鱼缺氧死亡，形成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射阳供电公司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正确的。三、关于发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发特公司的电力设施虽是胡兆平承包鱼塘所使用设施的组成部分，但该公司的电力设施运行正常未发生故障，对胡兆平承包鱼塘的损害发生没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兆平对发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射阳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