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45号申请人：天津中检东疆商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金融贸易中心**1-1-808-18。法定代表人：王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达，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予，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工资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div>法定代表人：康国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枫，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宇，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天津中检东疆商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检东疆）与被申请人中工资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资源）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检东疆称，请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0）京仲裁字第0799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中检东疆与中工资源物流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由北仲于2020年4月8日作出如下裁决：（一）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赔偿金共计8547924元；（二）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违约金248003.77元；（三）中检东疆承担中工资源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四）仲裁费由中检东疆承担。中工资源在仲裁过程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关键证据，制造虚假仲裁；以仲裁裁决书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在涉外商业交易中骗取国有资产、骗购外汇的违法犯罪行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关键判项。以上情形导致该仲裁裁决违背国家外汇管理制度、反洗钱的法律规定、国有资产保护等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中工资源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制造虚假仲裁并申请执行，涉嫌触犯虚假诉讼罪，导致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程序中，中工资源谎称中检东疆未将十柜马肉中的七柜运输至指定仓库，导致其遭受损失。但事实上，由于中工资源和蒙古国马肉供应商CDMCO.,LTD（以下简称CDM公司）在仲裁期间变更发货日期至2020年12月31日，涉案的七柜马肉至今尚未发货，因此中工资源根本不存在损失。在马肉贸易中，中检东疆仅负责代理中工资源向天津东疆保税港区海关提交马肉的转关手续，其他环节均由中工资源直接控制。首先，马肉的购买、发货由中工资源与蒙古国卖方直接联系，签署买卖合同并确定发货日期；其次，马肉的运输、仓储、报关单位均由中工资源及其合作方指定，中检东疆仅代表中工资源和指定的公司签约并代中工资源向其付款，中工资源与指定公司直接联系业务，并直接确认应付款项并拨付给中检东疆代付，中检东疆并不从中赚取利润。2017年至2019年，蒙古国爆发口蹄疫疫情，原定于2017年10月25日发货的马肉清关受阻，因此CDM公司始终未能成功发出剩余七柜马肉。2019年10月27日，中工资源与CDM公司签署补充合同，约定将剩余七柜马肉延期至2020年12月31日发货。即在仲裁审理期间，中工资源私下变更了七柜马肉的发货期，但故意向仲裁委隐瞒该事实，继续谎称货物已发生损失，导致仲裁委认定尚未发生的损失由中检东疆负责并承担赔偿责任。中工资源隐藏证据的行为导致仲裁裁决的认定与事实相悖，中工资源申请执行该仲裁裁决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构成虚假诉讼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或者在民事执行过程中以捏造的事实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申请参与执行财产分配的，属于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中检东疆是央企全资子公司。中工资源制造虚假仲裁，涉嫌触犯刑法，申请执行国有资产为尚未发生的“损失”买单，导致该仲裁裁决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予以撤销。二、涉案七柜马肉的真实价格最多为3430000元，中工资源为夸大货物损失、掩盖骗购外汇事实伪造证据，导致仲裁委以39640元/吨的价格认定该七柜马肉的“损失”为7769440元。该仲裁裁决涉嫌洗白中工资源骗购外汇的犯罪所得，相关部门已立案处理，执行该裁决将导致其利用国有资产填补骗购外汇犯罪造成的账面损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中工资源从CDM公司购买十柜280吨马肉，双方签署买卖合同约定马肉单价为39640元/吨。为此，中工资源于2017年8月24日向CDM公司付汇11101200元。该买卖合同是中工资源2017年签署的四份马肉采购合同之一（四份合同形式和内容一致，只有编号、金额、数量、发货日期不同）。然而，中工资源在申请另外两份合同项下的六柜马肉出关时，向海关申报马肉的价格为2500美金/吨，约合人民币17500元/吨，远低于其付汇价格。2020年5月，天津东疆保税港区海关缉私分局立案侦查中工资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案，并根据相关当事人的供述、各类显示中工资源购买马肉价格的文件和国内各口岸同期同类产品报关价，初步认定中工资源按17500元/吨报关符合市场价。中工资源为掩盖骗汇的事实，向海关申请按39640元/吨补缴清关税款，但因中工资源付汇款项远高于市场价，并且向海关提交数份价格不同的阴阳合同和大量价格自相矛盾的文件，且中工资源没有继续申请货物清关反而着手销毁全部马肉，涉嫌伪造文件、违法套汇、骗购外汇，海关拒绝了中工资源的补缴关税申请，并协同外汇管理部门进一步调查、侦办。应有关部门要求，中检东疆已将留存的相关证据、文件提交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海市分局和天津东疆保税港区海关缉私分局。鉴于海关尚不认可中工资源39640元/吨的采购价，那么仲裁裁决按照每吨39640元确认货物损失即是在违法、伪造的证据误导下作出的错误认定。付汇款11101200元和真实马肉采购价之间的差额，即是中工资源骗购外汇的犯罪所得。根据违法证据作出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直接帮助违法犯罪分子逃避处罚、骗取国有资产，填补其骗购外汇造成的账面损失。三、仲裁裁决遗漏判项，导致货物权属未予以裁决，中检东疆不能在支付赔偿款项后获得七柜马肉所有权。仲裁裁决第（一）项判令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相当于短缺七柜马肉成本价之110%的赔偿金，却未裁决中检东疆支付赔偿金后七柜马肉所有权的归属，导致中检东疆超额赔偿马肉价款后，中工资源仍对尚未发货的七柜马肉享有所有权。因此裁决有违公平原则，执行该裁决将导致七柜马肉应在中检东疆入账而不能入账，造成国有资产二次损失，违法方中工资源二次获利，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依法予以撤销。中工资源称，不同意申请人的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中检东疆认为案涉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理由为一是中工资源涉嫌刑事犯罪，二是中工资源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三是国有资产受到了损失。对此中工资源认为，社会公共利益是全体社会成员或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是由社会公众集体享有的，是整个社会发展所必须的，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中检东疆提出的涉案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撤裁申请不符合法定要件。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首先依照相关司法实践，只有在仲裁裁决妨碍刑事调查或者是导致调查结论出现错误的时候，才构成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中检东疆主张我方的犯罪没有法律文件证实，并且在事实上中工资源也并不涉及中检东疆所称的刑事犯罪。其次也并没有任何在案的证据，能够证明仲裁裁决对刑事调查有不当影响。最后，即使中检东疆认为存在相关的犯罪线索，也应该由相关的行政或者刑事程序来进行解决，而不是今天撤裁案件的审理范围。第二，依照相关司法实践，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判定需要符合法定的要件，必须予以严格的把握。中检东疆主张撤裁的理由之一是中工资源隐瞒证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构成隐瞒证据有三种情形，但是本案并不符合。本案中相关证据并不是指由中工资源所掌握或者说仲裁庭也从未责令中工资源予以提交，相反，这些证据是中检东疆自己掌握的，对于该些证据的处理，要么是已经提交给仲裁庭但是没有被仲裁庭采纳，要么则是中检东疆掌握却没有在仲裁程序中提交，因此，不符合上述规定要求。第三，依照相关司法实践，央企在日常商事活动中受到的经济损失并不等同于国有资产的流失。基于相关司法实践，央企基于平等的商事主体地位和身份参与交易而发生的资产损失，不能因为其企业性质属于国企就等同于国有资产的流失，更不能因此就等同于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我们认为，本案的纠纷仅涉及到中工资源跟中检东疆之间的经济利益而已，与全体社会成员的广泛利益无关。据此中检东疆关于裁决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主张同样不能成立。中检东疆主张案涉裁决遗漏判项并导致国有资产损失，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我们认为仲裁委是依申请人的申请而作出的裁决，马肉的归属并不属于仲裁申请的内容，所以仲裁裁决不存在遗漏判项的问题。仲裁裁决程序合法，假设仲裁庭对此作出裁决，反而会构成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情形。中检东疆可以通过其他法律程序解决马肉归属问题，而并不是通过撤销仲裁裁决的方式予以主张。综上，本案不符合撤裁的要件，中检东疆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申请。经审查查明，2019年2月2日，中工资源向北仲提交《仲裁申请书》。申请人中工资源与被申请人中检东疆签订的《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以下简称《物流服务协议》）第八条约定，执行本协议若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由北仲仲裁。2019年2月12日，北仲受理了（2019）京仲案字第0695号仲裁案。该案适用北仲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第八章国际商事仲裁的特别规定。2019年8月20日，仲裁庭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庭审。2020年4月8日，北仲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07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认定，根据《物流服务协议》，中检东疆接受中工资源委托，向中工资源提供有关货物的进出口通关、运输、装卸及仓储等服务事宜。《补充函》约定，货物由蒙古国CDM公司供货，中检东疆负责货物由蒙古国供应商指定工厂起运，运输至二连浩特口岸，并在二连浩特口岸进行转关及检验检疫后运输至中工资源指定仓库（天津东疆大冷链商品交易市场）。为完成上述服务事宜，中检东疆与中外运二连分公司签署委托协议，中外运二连分公司又与蒙古JURMAKCo.,LTD签署了委托协议。依据在案证据，供货商CDM公司已经于2017年6月将十柜共计280吨货物全部交付给中检东疆委托在蒙古境内负责货物运输的JURMAKCo.,LTD，截至2017年6月，所有货物均处于中检东疆的运输、保管范畴。2017年8月7日，中检东疆交付了两柜马肉，2018年3月27日，中检东疆交付了一柜马肉。中检东疆表示2019年底可以将剩余七柜马肉全部交付完毕，且同意调解。北仲开庭后，中检东疆协助追讨七柜未交付马肉中的一柜入境，但因马肉合同约定价格高于市场指导价而不能报关、交付。仲裁庭认为，双方签订的《物流服务协议》及《补充函》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检东疆主张《补充函》系在对方诱导下倒签，存在欺诈行为，涉嫌虚假编造，不具有法律效力，仲裁庭认为，中检东疆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并且中检东疆从未否认其确实签署过《补充函》的事实，亦未否认《补充函》上所载公章系真实印章，因此《补充函》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仲裁庭认为，中检东疆未就蒙古疫情发生或后续相关政策法规变化构成本案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而进行举证或抗辩；中检东疆于2018年3月27日交付一柜马肉，可见疫情问题已经不再构成合同履行的障碍，中检东疆关于案涉马肉合同约定价格高于市场价格因而不能报关交付之原因，不构成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有效抗辩。中检东疆的上述行为，导致中工资源在将货款支付给卖方后两年多的时间内仍未获取剩余七柜货物，构成违约，中检东疆应对未能交付七柜马肉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裁决：（一）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赔偿金共计8547924元；（二）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以8547924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至中检东疆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10.88%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三）……。本院认为，案涉委托服务内容为蒙古国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货物运输、清关、仓储服务，涉案合同为具有涉外因素的合同，涉案仲裁裁决系北仲按涉外仲裁程序作出的涉外裁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三）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不含申请撤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案件）……，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本案所涉撤销情形，焦点问题为涉案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按照中检东疆的主张，一是中工资源隐瞒证据，即中工资源隐瞒了其与CDM公司签署补充合同，将剩余七柜马肉延期至2020年12月31日发货的事实，谎称货物已发生损失；二是利用马肉价格骗购外汇，分别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和骗购外汇罪。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中工资源涉嫌虚假诉讼罪和骗购外汇罪。社会公共利益是相对于私人、个人利益而言的，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涉案裁决内容为中检东疆向中工资源支付赔偿金及违约金，该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争议，处理结果仅仅涉及合同当事人，并无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中检东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津中检东疆商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天津中检东疆商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