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金和，男，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罗，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若辉，女，194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资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9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资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2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资兴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张艳，系李某1、李某2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林松，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峰支公司，经营场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红旗北路新新家园******。 负责人：石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罗，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曹金和与被上诉人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峰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金和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核减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120000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两份承诺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即使两份承诺书具备真实性，也是两个独立主体的分别单方意思表示，各方不受对方承诺的约束。原审认定两份承诺书构成赔偿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遗漏查明被上诉人是否重复获得赔偿。 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曹金和、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方各项交通事故损失共计863978元；2、依法判令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精神损失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3、依法判令被告曹金和、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3月29日10时10分许，被告曹金和驾驶湘Ｂ0××××小型客车沿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南路中心双黄线以东的第二个车道内由南往北行驶至距离长滨路口人行横道线不远处的（虚线）往左侧变更车至超车道内继续往北超越前车至路口人行横道前，遇其右方李金鸿驾驶无牌（车架号：175721701265182）电动轻便二轮摩托车沿长滨路由东往西横过长江南路至超车道内，湘Ｂ0××××小型客车的前部与无牌电动轻便二轮摩托车的左后侧发生碰撞，造成李金鸿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金鸿随即被送至到株洲市中心医院抢救，同年4月3日9时1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曹金和在李金鸿入院后支付医疗费用38062.33元，原告张艳于2020年4月9日办理医疗费结算手续时领取退费1889.98元。2020年4月14日，株洲市公安局法医检验所就李金鸿的死因出具分析意见：根据尸表检验，李金鸿系头部遭受外力，导致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2020年3月31日，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委托湖南西正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无牌两轮电动车的车辆属性等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湘西正司［2020］痕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无牌两轮电动车符合电动二轮轻便摩托车标准，隶属于机动车范畴。原告对该鉴定结果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4月23日，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另委托株洲市众一司法鉴定所对案涉爱玛牌二轮电动车的车辆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5月7日出具株众一司鉴所［2020］机痕鉴定字3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爱玛牌电动车属于电动轻便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020年5月18日，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出具株公交（天）认字［202005027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金和、李金鸿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现因原、被告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故酿成纠纷。 另查明：李金鸿的父亲李冬山已逝世，母亲宋若辉于1941年10月12日出生，李冬山与宋若辉共同生育三个子女。原告张艳系李金鸿之妻，原告李某2、李某1系李金鸿之女。李金鸿自2016年参加城镇居民医保，并自2019年1月2日起，与其妻女租住在株洲市天元区××村××栋××号房屋，其女李某2、李某1现均在株洲市天元区××读书。事故发生后，原告张艳于2020年4月3日出具承诺，主要载明：“曹金和因在2020年3月29日的交通事故中造成李金鸿脑死亡，李金鸿在株洲市中心医院抢救。现曹金和自愿在保险外承担120000元的丧葬费用，李金鸿之妻张艳在收到曹金和全部补偿款后，承诺李金鸿的后续治疗费和丧葬费由张艳承担，与曹金和无关。上述承诺不代表张艳放弃保险公司应有的合法权利。同时，张艳自愿在刑事谅解书上签字”。同日，被告曹金和出具承诺，主要载明：“本人曹金和自愿补偿李金鸿之妻张艳丧葬费120000元，并于2020年4月3日一次性支付完毕”。当日，被告曹金和依约向原告张艳支付了120000元，原告张艳据此向被告曹金和出具收条，主要载明：“今收到曹金和因在2020年3月29日与李金鸿交通事故后造成的脑死亡丧葬费共计120000元”。 还查明，被告曹金和系车牌号湘Ｂ0××××号的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在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曹金和驾驶的湘Ｂ0××××号的小型客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500元，经法院释明，被告曹金和明确不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李金鸿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原告方主张交通费、误工费能否得到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三、被告曹金和已支付的医疗费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曹金和于2020年4月3日赔偿给原告方的120,000元的款项能否从保险公司总赔付金额中予以扣除？四、死者李金鸿驾驶的二轮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五、原告方的损失具体赔付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金鸿登记的户籍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即为39842元／年×20年＝796840元。另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受害人身份状况，适用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李金鸿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本案应按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李金鸿应承担扶养义务的近亲属有：其母宋若辉（事故发生时78岁）、其女李某1（事故发生时10岁）、其女李某2（事故发生时8岁）。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924元／年×8年＋26924元／年×2年÷2＝242316元。综上，死亡赔偿金（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03915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方主张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告方主张交通费、误工费于法有据，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上述两项损失，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而误工费并非必然产生费用，故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方认为过高。因李金鸿过世时未满60周岁，上有母亲需尽孝，下有子女待抚养，其过世对近亲属精神打击较大，对原告方主张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原告方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原告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曹金和在救治李金鸿时已支付医疗费用38,062.33元，原告方于2020年4月9日办理医疗费结算手续时领取退费1,889.98元。原告方在本案中虽未主张医疗费损失，但考虑医疗费确属原告方的损失部分，死亡李金鸿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责任，若医疗费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累诉，亦挫伤侵权人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的积极性，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医疗费。关于被告曹金和于2020年4月3日支付原告张艳120,000元，被告曹金和认为该款项应从保险公司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原告方认为该款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外。原告申请向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调取两份承诺书，一份为张艳向曹金和出具的，一份为曹金和向张艳出具的。被告曹金和认为上述两份承诺书无原件核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两份承诺书虽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来源于涉案交通事故的处理单位，该单位具有较高的公信力，且两份承诺书与被告曹金和提交的收条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另两份承诺书主要是为了达成刑事谅解协议，原件由被告曹金和持有的可能性大。基于上述理由，对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两份承诺书实质是死者家属与侵权人签订的赔偿协议，系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张艳向被告曹金和出具的承诺书中记载“曹金和自愿在保险外承担120,000元的丧葬费用，李金鸿妻张艳在收到曹金和全部补偿款后，李金鸿的后续治疗及丧葬的所有后果和费用由张艳承担，与曹金和无关，此承诺不代表张艳放弃追偿保险公司应有的合法权利”，根据上述记载的内容可知被告曹金和支付给原告张艳120,000元是保险外的补偿款，不应在保险公司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四。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元大队委托湖南西正司法鉴定所对案涉爱玛牌二轮电动车（电机号：HDL14Y170108022）的车辆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认定该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畴，原告对该结果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经株洲市众一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认定该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畴。故对原告主张案涉爱玛牌二轮电动车为非机动车的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五。原告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36172.35元；2、死亡赔偿金（含扶养人生活费）1039156元；3、丧葬费38781.5元；4、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166109.8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曹金和驾驶的湘Ｂ0××××小型客车在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原告方120000元。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按照各当事人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者李金鸿、被告曹金和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双方均为机动车，本院确定死者李金鸿、被告曹金和对此次事故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50%、50%。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由被告曹金和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负责理赔，故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需赔偿原告方保险理赔款（1166109.85元-120000元）／2＝523054.92元。综上，被告大地财保石峰支公司应赔偿原告方的损失合计为（120000元＋523054.92元）＝643054.92元，品除被告曹金和在救治李金鸿时支付的医疗费38062.33元（含退费1889.98元），下差金额为604992.59元。 综上所述，经主持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保险理赔款604992.59元；二、驳回原告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2440元，减半收取6220元，由原告宋若辉、张艳、李某1、李某2负担1865元，被告曹金和负担4355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2020年4月3日支付给被上诉人方的120000元是否应当从保险公司总赔付金额中核减。本案中，承诺书虽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提取自处理涉案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的办案系统，且承诺书与上诉人曹金和付款时间、金额及被上诉人张艳出具的收条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从承诺书记载的内容看，已明确上诉人曹金和支付120,000元是自愿补偿被上诉人方的丧葬费，该款性质上与上诉人曹金和基于过错而应当承担的赔偿不同，因此，上诉人主张该款项从总赔偿款中予以扣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曹金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湘清 审判员  彭德华 审判员  肖 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梁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