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1行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秦绪宝，男，195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代理人刘庆，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瑞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碑廓镇马家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3699694607R。 法定代表人徐妹田，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言超，山东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顺桂，山东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3004311439Y。 法定代表人张继荣，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许志，二级主任科员，分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相恒波，该局社保科负责人。 上诉人秦绪宝因诉被上诉人日照市瑞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岚山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货车司机秦艳平，系秦绪宝之子，其所驾驶的鲁Ｌ×××××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Ｌ×××××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系刘军昌所有，登记车主为瑞丰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军昌，瑞丰公司保留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刘军昌自认秦艳平为其所雇用的司机，与瑞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24日，秦艳萍驾驶的鲁Ｌ×××××/LT630号挂重型半挂车沿山东省沂水县高庄镇黄连官庄进出沂山矿业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车辆驶入道路东侧田地，致使车辆侧翻，造成秦艳平死亡，车辆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秦艳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军昌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就上述机动车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向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已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了（2017）鲁1102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军昌将自瑞丰公司购买的诉争保险车辆的主挂车以瑞丰公司的名义投保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刘军昌系诉争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因保留所有权，车辆登记在瑞丰公司名下，该车实际由刘军昌投保，投保权益人为刘军昌。刘军昌本人也取得了保险车辆损失的保险理赔金。 2016年10月25日，瑞丰公司与刘军昌签订《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瑞丰公司）将其所有的重型半挂车卖给乙方（刘军昌），该车登记车主为甲方，该车的车架号为LC1AMMBE4G0004475发动机号为1416F038244牌照号为鲁Ｌ×××××。该车的买卖价格为430000元，乙方在购车时支付给甲方首付款129000元，剩余部分金额为301000元及利息分24期付清，每期支付本金金额为12542元整（利息按日照银行约定支付）。甲方自乙方支付购车款129000元后，向乙方支付上述车辆及相关单证和资料。合同期内，乙方付清全部购车款之前，甲方保留该车所有权。车辆交付后该车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他任何纠纷，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由于该车实际经营车主为乙方，交付后乙方必须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乙方自行对外承担相应的运营责任。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任何纠纷（包括：交通事故、保险处理、交通规费等全部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全部支付完车款后期所有权归乙方，由乙方办理过户手续，甲方予以协助，过户费由乙方承担。” 2019年8月14日，在秦绪宝补正申请材料后，岚山区人社局予以开始计算办案期限。2019年8月27日，岚山区人社局向瑞丰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瑞丰公司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岚山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异议申请书、（2017）鲁1102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书、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等证明材料。岚山区人社局根据秦绪宝提交的申请材料以及已生效的（2017）鲁1102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认定刘军昌运营的鲁Ｌ×××××重型半挂车挂靠在瑞丰公司处对外经营，死者秦艳平为刘军昌招用的驾驶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确定瑞丰公司为秦艳平的工伤保险责任主体。2019年9月27日，岚山区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秦艳平受到死亡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予认定为工伤，并将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瑞丰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属于刘军昌实际所有的车辆是否与瑞丰公司产生了挂靠经营关系；涉案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赌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瑞丰公司与刘军昌签订的《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交付后乙方（刘军昌）必须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乙方自行对外承担相应的运营责任。”该约定排斥了挂靠经营关系，表达了车辆实际所有权人须以自己名义对外经营的意图，根据民法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应当严格遵守该合同约定，明确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车辆实际所有人在车辆交付后即应该以自己名义对外经营，而非接受瑞丰公司管理，或者由瑞丰公司在挂靠关系中受益。且秦绪宝也自认其与雇用的秦艳平之间系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岚山区人社局根据秦绪宝提供的申请材料认定瑞丰公司与刘军昌之间具有挂靠经营关系，认定事实和证据不足，所有权保留买卖与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属于两个性质上绝非相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亦不相同。基于此，岚山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出事实认定，不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当中的关于“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为前提的可以认定被挂靠的单位为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情形。实务中，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而形成挂靠关系的适用范围，不能任意扩大适用。 岚山区人社局于2017年9月29日受理秦绪宝工伤申请，要求秦绪宝补正补齐申请材料的期间，可以不计算在办案期限。岚山区人社局主张于2019年8月14日按程序依法予以受理，不存在重复受理的情况。扣除可以不计算期限，岚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未超过法定办案期限，程序合法。对瑞丰公司的该项主张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岚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和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正确。瑞丰公司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二）项、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撤销岚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岚人社工认字[2019]1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岚山区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重新作出认定的决定。 上诉人秦绪宝上诉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瑞丰公司与刘军昌不成立挂靠关系错误。刘军昌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具有运输经营权的瑞丰公司，无论是否缴纳管理费用，由瑞丰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运营手续，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从而得到行政许可方能从业，符合挂靠的实质行为。涉案车辆鲁Ｌ×××××/鲁T6**取得营运许可手续是以被上诉人瑞丰公司名义取得，在保险部门投保第三者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接受车辆登记部门的管理也是以被上诉人瑞丰公司名义，完全符合认定挂靠关系的标准，刘军昌系被上诉人瑞丰公司监事，其个人无法取得经营资格，且无法购买交强险。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作出的岚人社认字[2019]164号认定工伤决定正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瑞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瑞丰公司辩称，瑞丰公司与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刘军昌之间是车辆所有权保留关系买卖合同，类似融资租赁合同。瑞丰公司与使用权人约定将涉案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所有权保留买卖与个人挂靠单位经营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也不尽相同，挂靠经营也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机动车的挂靠经营，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将其拥有所有权的机动车挂靠在相应资质的公司进行运营和收益的行为，刘军昌在事故发生时对车辆仅享有使用权，不符合上述情形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答辩称，根据已生效的（2017）鲁1102民初560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死者秦艳平是刘军昌招用的驾驶员，刘军昌自瑞丰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的主挂车以该公司名义购买车险，虽然瑞丰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刘军昌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但因保留所有权，车辆登记在瑞丰公司名下，且查明刘军昌运营的鲁Ｌ×××××重型半挂车挂靠在瑞丰公司处对外经营，死者秦艳平为刘军昌招用的驾驶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为瑞丰公司。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秦艳平所受到的事故伤害死亡属于工伤，并依法作出岚人社工认字[2019]第1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涉案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二审中，上诉人秦绪宝向本院提交证据1.机动车注销手续，来源日照市车管所岚山分所，证明车辆注销手续由瑞丰公司办理，实为挂靠关系。证据2.车辆运输许可证吊销证据，来源岚山区交通运输局，证明瑞丰公司为车辆实际运营单位。 被上诉人瑞丰公司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刘军昌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故相应的手续均由刘军昌本人去办理，上诉人在一审中及认定工伤程序中未提交该证据，不应认定为新证据。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秦绪宝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因瑞丰公司及岚山区人社局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在于的刘军昌所购的涉案事故车辆与瑞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瑞丰公司具有相应的运营资质，根据现行的行业政策，刘军昌所购买的涉案车辆无法单独以个人的名义办理相应的运输资质；其次，涉案车辆以瑞丰公司的名义投保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以瑞丰公司的名义对外办理车辆保险投保等相关手续；再次，涉案车辆道路运营资格证办理及车辆注销申请手续均由瑞丰公司对外以公司的名义提出申请，刘军昌也以瑞丰公司名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权，对外从事货物运输。综合上述情形，从涉案车辆的运营资质、对外运营的名义、个人道路运输资格证的办理、车辆保险投保等方面综合进行认定，瑞丰公司对涉案事故车辆享有一定的管理权与支配权，应当认定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公司对外经营的情形，因此涉案事故车辆与瑞丰公司之间认定成立挂靠关系为宜。刘军昌与秦绪宝之子秦艳平之间的雇佣关系，不影响涉案工伤保险责任主体的认定。岚山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情形，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1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日照市瑞丰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日照市瑞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高月玉 审判员 王 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管珈琪 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