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国，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忠（王昌国叔父），男，195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监利县容城镇茶庵大道**。法定代表人：周建忠，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湖北荆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杨发，男，195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王昌国、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庆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刘杨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8）鄂1023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昌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在2001年将土地证抵给国庆村委会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将土地证押在国庆村委会五组夏组长手中，并非抵给国庆村委会。一审查明“监利县城区基准地价表1类地价为1165元/㎡”是庭审后发布的信息，且该信息未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国庆村委会并非案涉土地的抵押权人或受让人。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国庆村委会无权处分上诉人土地构成侵权，但实施具体侵权行为的是被上诉人刘杨发，在刘杨发实施侵权行为时，上诉人已制止过，并与其发生过争吵和打架，还向国庆村委会、监利县规划局、监利县建设局、监利县土地局等部门寻求救济，已充分主张过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起诉或要求有关部门予以制止系认定错误，不能作为刘杨发逃避法律责任的事由。一审法院已多处认定刘杨发构成侵权，应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且刘杨发明知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仍自建房屋，故意侵权意图明显，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刘杨发主观无过错。一审时，刘杨发并未提出要求过户的意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5日内将案涉土地过户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国庆村委会辩称，1.村委会与王昌国不懂法，王昌国将土地证押给村委会作价三万元是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实际意思就是抵偿。王昌国用十万元从刘觐树购回土地证这个事实可以佐证其抵偿的真实意思，如是抵押，王昌国可以直接找村委会，以偿还三万元的形式将土地证赎回。2.2001年王昌国的土地证不值三万元，所以王昌国本人也是认同以土地进行抵偿，才会绕过村委会直接赎回土地证。3.不管村委会与王昌国达成的是抵偿还是抵押，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不能以物权法未经登记即无效的规定来认定，如双方是抵押，合同是有效的，只是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被上诉人刘杨发辩称，答辩意见同村委会上诉意见。答辩人购买时案涉土地是一个坑，是答辩人出钱填平的。国庆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昌国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昌国所持土地证确定的地基与刘杨发建房的地点不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昌国持有的土地证登记的位置为容城镇国庆村六组，而刘杨发建成后的房屋位于容城镇国庆村一组，六组和一组的位置存在明显的界限，不具有同一性，且刘杨发一审时亦否认为同一地点。2.王昌国自作主张以10万元向刘觐树购买土地证，该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应由王昌国自担责任，另案处理。王昌国以10万元的价格购买土地证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刘觐树之间，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且这一行为系王昌国自己实施的处分行为，应由王昌国通过合法途径与刘觐树交涉，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这笔10万元的支出。3.王昌国自认地基实有面积为96平方米，一审判决按120平方米计算地价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王昌国自认其原先160平方米的地基因修建道路被占用1/3，实有面积为96平方米。按照地价计算地基的价格，则地基的总价值为111840元，一审判决按120平方米计算地基损失明显错误。且按地价计算得来的地基价格涵盖了该地基的全部价值，一审判决既判决上诉人赔偿地基损失139800元，又判决上诉人赔偿10万元，明显属于重复赔偿。即使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赔偿，也只应赔偿地基的地价损失，不应将王昌国自作主张向刘觐树支付的10万元转嫁给上诉人。王昌国辩称，案涉地基在国庆村六组和一组中间，前后门都是路，左右邻居一个姓刘、一个姓戴，土地证也是标明了，争议面积小于土地证上的面积不是因为修路，是因为村里把其中一间地基给了姓戴的邻居。2.当初王世忠将土地证以三万元押给村委会，当村委会将证给其他村民，王昌国也找过村委会协商，因为村里没有其他地基给村民，所以王昌国通过中介花了十万元把土地证从刘觐树手上买回来，三万元是买不回来证的。刘觐树以八万元要求王昌国协助过户，王昌国没有同意。3.关于面积问题，姓戴的邻居占用了三分之一的地基，还剩下120平方米。被上诉人刘杨发辩称，1.答辩人建房子的地基是在王昌国土地证上标的160平方米之内，但是在国庆村一组，不是在六组。每一个台基的大小都是不一定相等。2.王昌国以十万元买的土地证应当由王昌国自己承担责任。3.同意村委会上诉状第三点意见。王昌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杨发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后变更为判令被告刘杨发、国庆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19日，原告王昌国取得监国用98字第0111040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位于监利县××城镇国庆村××、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160㎡）。同年，国庆村在该地基西边附近修建水泥路时补偿原告6000元后征用其地基一间，致该土地实际面积与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面积减少1/3。2001年，原告王昌国之叔父王世忠因之前购买国庆村国庆大楼商品房欠国庆村委会房款30000元，经与该村协商，王世忠将王昌国地号为011104099的土地证（系本案涉案土地）抵给国庆村委会，同时将土地证交付给了国庆村委会。2006年，国庆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以30000元价格分配给案外人刘觐树（国庆村**村民），刘觐树向村委会付款5000元（下欠25000元）后领取了第0111040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3月14日，刘觐树在要求王昌国办理过户手续遭到拒绝的情况下，双方协议签订《宅基地转让合同》并即时履行完毕：即王昌国向刘觐树支付100000元将涉案土地证赎回，刘觐树同时出具一份《承诺书》。2010年4月，国庆村委会因该村一组村民即第一被告刘杨发要求解决其宅基地问题，村委会在收取刘杨发60000元后又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刘杨发。2010年，刘杨发在未办理房屋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涉案土地上建两间四层房屋一栋。原告于2017年7月以被告刘杨发侵权为由诉讼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监利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4日发布了监利县城区基准地价表，载明监利县城区住宅1类地价为1165元/平方米，该涉案土地位于该区域内。原审时，原告王昌国于2017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土地证上现存土地实际面积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依法先后委托武汉洪房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湖北五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司法评估，二公司以涉案土地的评估“实际操作困难”、“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均复函不能评估。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7）鄂监利法技鉴委字第111号《退卷函》而终结委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王昌国作为地号011104099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使用权人，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之权利。被告国庆村委会本系涉案土地的抵押权人（未办理土地证抵押登记手续）或者是涉案土地的受让人（未办理土地证过户手续）。当债务人王世忠不履行债务时，国庆村委会依法只能通过与王世忠和原告协商折价抵偿并办理过户手续，或通过司法程序对抵押的土地进行拍卖、变卖，从变现价款中优先受偿，而不能直接抵偿或擅自处置，故国庆村委会在2006年将无权处分的土地擅自处理给刘觐树即为非法，2010年4月，又在未征求原告意见，也不履行其他任何相应手续的情况下随意处置给被告刘杨发，其行为已构成对原告土地使用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即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至于原告王昌国之叔父王世忠购买国庆村国庆大楼商品房欠国庆村委会房款30000元可以另案处理。鉴于被告刘杨发于2010年已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原告在被告侵权伊始时，没有及时提起诉讼或者要求有关部门予以制止，现该房屋已建成使用近十年，原告要求被告拆屋还基有违诉讼效益原则，故被告刘杨发、被告国庆村委会应依法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的实际损失本应通过对涉案土地的价值评估确定，但多家鉴定机构原审时均表示不能操作，重审时当事人均没有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只能结合原告回赎涉案土地的实际支出100000元及土地损失139800元（参照监利县2019年城区住宅1类地价标准）予以界定。重审时被告国庆村委会仍坚持按60000元赔偿原告损失的辩称意见，一则因其系按集体所有权性质的宅基地参考的地价，与涉案土地已转变为国有土地的事实不符；二则与原告实际遭受的损失不符，对原告有失公允；三则与该被告自身存在的过错不相宜，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刘杨发基于其成员权资格要求所属集体经济组织解决宅基地系行使正当权利且支付了相应对价，其未经审批擅自建房虽有违相关行政管理法规，但系另一行政法律关系，结合其于原告的损害无主观过错，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被告在本案中不宜担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昌国经济损失239800元。二、原告王昌国在收到被告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赔偿款239800元后五日内将监国用98字第0111040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被告刘杨发。三、驳回原告王昌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00元，由被告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会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1998年上诉人国庆村委会因修建水泥公路，占用村民一个地基的面积，后该村民1999年建房，遂占用相邻的监国用98字第0111040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应的土地西侧一个地基的面积，王昌国与该邻居发生纠纷后，上诉人国庆村委会补偿上诉人王昌国6000元。案外人刘觐树、被上诉人刘杨发购买案涉土地时，均已分得宅基地。另查明，使用权人为上诉人王昌国监国用98字第0111040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应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2020年8月7日，本院邀请监利县容城镇自然资源与规划所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测量，被上诉人刘杨发占用上诉人王昌国土地面积为116平方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国庆村委会和刘杨发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王昌国损失为239800元是否适当；3.一审法院判决王昌国在收到国庆村委会赔偿款后五日内将案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刘杨发是否有依据。关于国庆村委会和刘杨发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王昌国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虽其叔父王世忠因债务将土地证抵在债权人国庆村委会手中，但国庆村委会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前提下无权将该土地转让给案外人刘觐树和被上诉人刘杨发，其行为构成侵权。刘杨发作为国庆村村民，已分得宅基地，明知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王昌国，仍出资购买，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在案涉土地上建成两间四层的楼房，其行为亦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庆村委会与刘杨发对王昌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为刘杨发基于其成员权资格要求所属集体经济组织解决宅基地系行使正当权利且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于王昌国的损害无主观过错，因此不宜担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昌国损失为2398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中王昌国的诉讼请求为刘杨发、国庆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在原一审诉讼中王昌国申请对案涉土地证现存土地实际面积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先后委托的两个评估机构均复函不能评估。武汉洪房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石首分公司不予受理评估的理由为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划拨土地使用权人不能随意处置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即划拨土地有权利的受限制性。故案涉土地因使用权类型系划拨不能对其价值作出评估，且当事人对刘杨发实际占用土地面积有争议，故王昌国的损失难以确定。但考虑到王昌国因国庆村委会和刘杨发的侵权行为实际遭受损失，庭审后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场，邀请专业人员现场进行测量，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刘杨发占用土地面积为116平方米，参考监利县2019年城区1类住宅用地基准价1165元/平方米，本院酌定王昌国的土地损失为135140元（1165×116），由国庆村委会和刘杨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王昌国赎回土地证支出的100000元，系因国庆村委会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土地证转让给案外人刘觐树造成的王昌国的损失，应由国庆村委会赔偿。关于一审判决王昌国在收到国庆村委会赔偿款后五日内将案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刘杨发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划拨土地的转让需依法经过政府部门批准且办理相关手续、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故一审判决王昌国在收到国庆村委会赔偿款后五日内将案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刘杨发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国庆村委会和刘杨发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后，王昌国对案涉土地不再享有权利，故刘杨发依法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时，王昌国应予以协助。综上，王昌国、国庆村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8）鄂1023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刘杨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王昌国土地损失135140元；三、上诉人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昌国土地赎回款100000元；四、上诉人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刘杨发履行上述赔偿义务后，刘杨发依法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时，王昌国予以协助；五、驳回上诉人王昌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监利县容城镇国庆村民委员会负担2138元，被上诉人刘杨发负担8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葛筱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