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德方，女，1956年8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射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广罗（系栾德方之子），男，1975年10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射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茂英，女，1948年8月6日生，汉族，农民，原住射阳县通洋镇新塘村****，现住射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和（系袁茂英之夫），男，1949年10月27日生，汉族，农民，，原住射阳县通洋镇通洋港居委会****现住射阳县。上诉人栾德方、彭广罗因与被上诉人袁茂英、张长和返还原物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的（2019）苏0924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德方、彭广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一案不得二诉”的诉讼原则，判决显失公正。被上诉人从2015年起，先后多次以土地纠纷对上诉人栾德方及其丈夫彭某1进行起诉。2018年9月4日，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起诉彭某1，彭某1因患重病未能到庭，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24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2020年1月15日彭某1去世。2020年4月7日，被上诉人就土地纠纷又对上诉人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送达副本时，上诉人才知道有（2018)苏0924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书，而且彭某1生前未曾签收过该判决书。2.本案一审判决书中载明：“……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张长和申请撤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苏0924民初258号民事裁定，准许张长和撤诉。”对此，上诉人存疑，一是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案件，是否应重新组成合议庭，是否应告知原审被告，上诉人至今未收到过通知书；二是如果没有重新组成合议庭，仍是原办案人员发的裁定书，其程序是否合法；三是撤诉书是否应向重新组成的合议庭人员提起申请；四是一审法院（2017)258号民事裁定书该不该向彭某1送达，现彭某1已经去世，人死无对证，请求二审法院对申请撤诉裁定以及张长和又因何对一审法院（2018）5323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又因何在2019年4月10日撤回再审申请，以及一审法院（2018）5323号民事判决有没有对彭某1送达，进行核查。3.上诉人彭广罗在其父彭某1去世后，放弃对彭某1遗留房产等的继承，一审法院判决彭广罗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1493元的土地占用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裁决。袁茂英、张长和辩称，1.被上诉人自2015年起打了五六场官司，直至2018年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了土地流转合同，但上诉人仍拒不归还土地，强行霸占土地，不仅不归还还恐吓要砍被上诉人。2.栾德方、彭广罗是霸占涉案土地的占有者、受益者。现在双方无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请求赔偿被占用土地的合法经营权益，应适用赔偿法而不是用合同法就低只赔偿600元/亩，低于上诉人承包给第三方的700元/亩。3.在一审庭审中，栾德方承认原承包合同是她和彭某1的事，彭某2早已出嫁，对父母财产没有权益，也不是土地的占有者、受益者，所以被上诉人没有起诉彭某2。一审法院有什么证据证明彭某2继承了彭某1的财产？还用不搭边的继承法为上诉人减轻了经济赔偿。4.本案不符合“一案不再审”的情况。合同已经解除了，土地就应该归还给被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袁茂英、张长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2020年10月1日前将土地归还原告；2.被告给付原告5.6亩土地的占用费22400元（2018年10月至2020年10月两年期间每亩每年收益2000元，2000元×5.6亩×2=22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29日，张长和与彭某1签订土地转让承包合同约定，张长和将其享有东邻干沟路边、南邻新班村二组、西邻条排沟、北邻村梨园的5.79亩桃园长期出租给彭某1经营，按5.6亩面积计算，张长和每年收取每亩165元的承包金，承包金为3年一结，每三年为一个周期，承包金需在下一个周期开始前结清。合同签订后，彭某1种植经营涉案土地。自2015年起，张长和多次就上述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彭某1。一审法院曾作出（2015）射开民初字第00421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土地流转合同。彭某1不服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盐民终字第03713号民事判决，撤销（2015）射开民初字第0042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长和的原审诉讼请求。后张长和向盐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并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均未获支持。2016年张长和以要求增加土地承包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924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土地承包经营金从2015年起为每年每亩650元。彭某1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并于2016年12月7日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苏09民终420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苏0924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张长和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苏0924民初258号民事裁定，准许张长和撤诉。2018年9月4日,张长和以解除张长和与彭某1之间的合同，如不能解除合同，增加土地承包金至每亩1000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同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924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解除张长和与彭某1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彭某1按合同约定每亩165元标准支付2015年起至2018年3696元承包金。该判决生效后，张长和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后张长和于2019年4月10日撤回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按照上述《送达地址确认书》载明的地址于2017年6月26日向彭某1邮寄送达（2017）苏0924民初258号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10月30日向彭某1邮寄送达（2018）苏0924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另查明，张长和与袁茂英系夫妻关系，栾德方与彭某1系夫妻关系，彭广罗系彭某1、栾德方之子，彭某3艳系彭某1、栾德方之女（已出嫁），原告庭审中明确因彭某3艳系出嫁的闺女，所以不告彭某3艳。彭某1已于2020年2月8日去世。涉案土地自彭某1去世后由栾德方占有，该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承包方代表为袁茂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张长和和彭某1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后，合同终止履行，彭某1应当及时返还土地，但彭某1并未返还该土地，应承担土地占用费。彭某1于2020年2月8日去世后，该土地由栾德方占有使用，亦应承担土地占用费。因彭某1去世，其所应承担的土地占用费由彭某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向张长和、袁茂英支付。张长和、袁茂英自愿放弃对彭某3艳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自己权利义务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许可。对土地占用费用的具体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土地实际状况及本地实际，酌情支持600元/亩/年（即50元/亩/月）。故栾德方和彭广罗在继承彭某1遗产的范围内承担2018年11月-2020年2月的土地占用费的三分之二（栾德方、彭广罗各承担16个月×50元/亩/月×5.6亩÷3=1493元）。2020年3月-2020年10月，由栾德方承担土地占用费2240元（8个月×50元/亩/月×5.6亩=2240元），并由栾德方承担返还原告袁茂英土地的义务。张长和、袁茂英主张超出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栾德方于判决生效时的当季农作物收获后十日内将位于射阳县四明镇新塘村三组散田5.6亩土地（东邻干沟路边、南邻新班村二组、西邻条排沟、北邻村梨园）返还给原告袁茂英；二、被告栾德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袁茂英、张长和支付土地占用费3733元（其中在继承彭某1遗产范围内承担土地占用费1493元，2020年3月-2020年10月期间承担土地占用费2240元，合计3733元）；三、被告彭广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彭某1的遗产范围内向原告袁茂英、张长和支付土地占用费1493元；四、驳回原告张长和、袁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元，减半收取124元，由被告栾德方负担80元，彭广罗负担44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彭某1于2020年2月8日去世后，其妻栾德方占有涉案土地，并于2019年小麦收割前将该土地以700元/亩/年标准流转给案外人张长龙种植。彭广罗并未实际占用和使用涉案土地。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上诉人栾德方占用涉案土地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三、上诉人彭广罗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土地占用费的民事责任；四、本案土地占用费如何计算。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先后四次提起诉讼，违背了民事诉讼“一审不得二诉”的原则。本院认为，其一，在之前提起的三起诉讼中，均发生于袁茂英、张长和与彭某1之间。而在本诉中，虽则一审原告仍为袁茂英、张长和，但一审被告为栾德方和彭广罗，诉讼当事人并不相同；其二，本诉与之前三起诉讼的诉讼标的虽均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但本诉的诉讼请求系一审原告基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求一审被告返还原物和赔偿损失纠纷，两者并不相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系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因上诉人拒不返还土地并继续占有收益，被上诉人另行提起的要求返还土地及赔偿土地占用费的排除妨害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之诉。因双方当事人在之前的诉讼中均未涉及涉案土地的返还问题，亦未对2018年11月至2020年10月两年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作出处理，系在之前系列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又发生新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情形。二、关于上诉人栾德方占用涉案土地是否具有合法根据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苏0924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已经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占有属无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涉案土地流转合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彭广罗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土地占用费的民事责任的问题在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被生效判决解除后，土地权利人向土地实际占有人主张权利时，应查清土地现实际占有人。本案中，彭广罗系彭某1、栾德方之子，现栾德方承认涉案土地确系其占用，要求继续承包，称其已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第三人，与彭广罗无涉。并且，彭广罗本人亦辩称其从未占有和使用过涉案土地。因此，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彭广罗是否占有和使用涉案土地的情况下，判决彭广罗承担相应的土地占用费用不当。四、关于本案土地占用费如何计算的问题鉴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解除，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至2020年10月期间土地被占用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支持。承担土地占用费的责任人应为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人。本案系返还土地的物权纠纷，并非财产继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现由栾德方占用和使用，却又要求彭某1的两位继承人栾德方和彭广罗分别承担土地占用费的三分之二，于法无据。现栾德方将涉案土地以700元/亩/年标准转包给案外第三人种植。一审法院酌定土地占用费为600元/亩/年，低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000元/亩/年的诉求，亦低于上诉人转包给案外第三人的700元/亩/年标准，不符合“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治原则，并不恰当。对于土地占用费的具体标准，本院依据涉案土地实际情况和当地实际，酌定为700元/亩/年。故栾德方应承担自2018年11月-2020年10月期间的土地占用费（700元/亩/年×2年×5.6亩=7840元）。袁茂英、张长和主张超出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栾德方、彭广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三、栾德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茂英、张长和按700元/亩/年标准给付2年土地占用费计7840元。四、驳回袁茂英、张长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元减半收取124元，由栾德方负担74元，由袁茂英、张长和共同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元，由栾德方负担198元，袁茂英、张长和共同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