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直属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文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磊，北京市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星星，女，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现代光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南街**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功，河北王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现代光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光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5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磊、任星星，现代光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现代光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现代光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现代光明公司所供谐波保护器型号与《加工订货合同》所约定的型号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订货合同、技术图纸、维修人员刘帅书写的说明、《HPD1000谐波保护器使用手册》《产品购销合同》《进口货物报关单》等材料，均能证明现代光明公司提供的是HPD1000（普通型），并非订货合同所要求的HPD1000E（增强型），可见现代光明公司提供产品元件不符合合同约定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未在质量保证期内提出异议和保修要求，属于对案涉主合同性质和质保期的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与现代光明公司签订的是《加工订货合同》，所涉货品是铁路信号客运专线项目所需，并非是家用电器产品或者单个元器件的买卖合同，质保期不应以货物送达为起始日，而是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质保期起始；其次，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购买的是整体的电器柜，而非单独的元器件，现代光明公司在交付电器柜时就违反了合同约定；再次，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检验责任仅在于电器柜整体的质量情况，而不是对组成电器柜的单独元器件进行检验，这就像买电视机、冰箱，买方无需对电阻电容、压缩机进行检验一样，不对产品内部的组成元器件进行检验；最后，质保期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根据《加工订货合同》第六条，质保期应当是工程整体竣工且经甲方和经质检部门审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手续之后的两年。第三，一审法院对于现代光明公司明显的诸多违约行为未予认定。首先，在本案中，现代光明公司交付的谐波保护器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国产低价产品替代知名品牌的进口产品（质量和价格有天壤之剔），而最终发生质量问题恰恰就是因为谐波保护器，可见现代光明公司因此非法牟利同时侵害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权益。其次，现代光明公司提交与实际产品不符的虚假的合格证、进口货物报关单，说明其在被发现偷换主要元器件后，继续隐瞒事实、恶意欺诈。最后，一审判决以法院裁决改变了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从《加工订货合同》第十一条看，如果变更合同，至少需双方协商一致并另立合同方可有效，同时在《技术协议》中多处约定了元器件的变更，但均未提及本案的谐波保护器，所以现代光明公司单方面改变元器件型号、厂商，已经构成违约。然而，一审判决以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未提出型号不符的异议，就认定现代光明公司单方面变更的行为有效，系不当改变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且这种改变损害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利益。现代光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代光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给付现代光明公司货款422350.6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95315元。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赔偿维修费20000元；2.依法判令现代光明公司赔偿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598790元；以上两项合计618790元；3.依法判令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检测报告、说明书及市质检站的检验报告；4.本案诉讼费由现代光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0日，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买受人）与现代光明公司（出卖人）签订《加工订货合同》，约定现代光明公司为电子加工中心工程提供设备，设备价款270万元；货物至工地后，买受人负责验收，如对产品由异议或发现所供产品不合格，买受方有权退货，出卖方承担相应损失，出卖方需提供合格证、检测报告、说明书以及市质检站的检验报告；合同签订7日内买受方向出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所有配电柜、箱到场并经过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60%，本工程整体竣工且经甲方和质检部门审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预计竣工日期2013年8月25日），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2年全部结清（不计利息），图纸如有变更，甲方提前通知乙方，最终按实际供货量计算；因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若发现质量问题，由出卖方负责包修、包换、包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出卖方负担，所供配电箱内部元器件卖方必须保证所定厂家合格正品产品，一旦发现假冒伪劣产品，所造成的损失按10倍处罚，产品若发生质量问题，供方应保证2小时内到场处理，除不可抗力外，卖方不按期交货，每逾期一天，按合同总价2%扣罚，工程验收必须保证合格，若验收不合格，承担一切修补费用和工期损失，并向买受方支付合同价20%的罚款。上述合同签订后，现代光明公司依约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供货，2014年9月16日，双方签订《工程量结算单》，确认设备价款为3214679元，涉案工程于2016年10月验收完毕。就已付款情况，双方存在分歧，现代光明公司称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已付款2792328.31元，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其已付款2794928.31元。就剩余货款未支付的原因，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现代光明公司交付的谐波器型号为HPD1000，是国产的，与合同约定的进口的HPD1000E不符。现代光明公司称不存在HPD1000E这个型号，报价单上的型号为HPD1000。根据现代光明公司提交的发货收据，上述谐波器为2013年6月9日发货，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其于2014年4月份进行了安装。一审庭审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自述其在安装时未对型号问题提出异议。根据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向现代光明公司发送的函件，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曾对谐波器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但并未对型号问题提出质疑。现代光明公司的回函称其于2013年6月9日将谐波保护器送到电子加工中心，截止至2016年1月7日，谐波保护器已超过质保期，厂家不给免费维修；自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2015-11反馈信息后，现代光明公司一直催促谐波保护器厂家解决此事，谐波保护器厂家因已过质保期，不给免费维修。一审庭审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因现代光明公司提供的谐波器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进行维修花费20000元，故要求现代光明公司赔偿9台谐波器的采购价格及本案律师费损失。现代光明公司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与现代光明公司签订的《加工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据此履行。根据《加工订货合同》，预计竣工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现代光明公司于2013年6月9日将谐波器运抵施工场地，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在安装、结算及后期协商过程中，均未对谐波器型号提出质疑，故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谐波器型号与合同不符一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加工订货合同》约定质保期为2年，现代光明公司于2013年6月9日将谐波器运抵施工场地，即使按照《加工订货合同》载明的竣工时间2013年8月25日，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亦应在2年内提出质保要求，现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内提出质保要求，故现代光明公司要求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其已支付货款金额为2794928.31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现代光明公司不予认可，故就2794928.31元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794928.31元未予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现代光明公司在函件中认可谐波器在2015年即需要维修，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未依约付款系因双方对谐波器的保修存在分歧，故就现代光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现代光明公司货款422350.69元。二、驳回现代光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电子加工中心项目光明电器支款记录和支票配售记录，证明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2794928.31元。现代光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其确认收到这些钱，但是这里面钱里有2000元是别的合同所涉及的金额；同时，现代光明公司无法确认2000元到底是双方之间的哪份合同，并在庭审中确认以法院认定的为准。本院认为，现代光明公司确认收到2794928.31元，认为其中包含其他合同款项，现代光明公司负有证明存在其他合同的义务，现其不能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在一审法院2019年11月26日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款总额3214679元，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已付款2794928.31元。故本院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该项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794928.31元。证据2，美国电器控制公司报价单，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设备始终有HPD1000型和HPD1000E型，现代光明公司一审陈述没有HPD1000E型号是不符合事实的。现代光明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并陈述针对这个单子曾向项目部询问过此问题。本院认为，该项证据系案外人之间的报价单，不涉及本案当事人，且客观上是否存在HPD1000E的型号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具有必然联系，故本院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石某某证言，证明双方在磋商过程中，主要是通过面谈和纸质方式，邮件发送的报价单只是参考。本院认为，石某某本身系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员工，与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现代光明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现代光明公司提交证据三份。证据1，报价单1页，证明ELECON中国北京办事处给的报价单中型号就是HPD1000，而不是HPD1000E。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从未收到过报价单，与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北京供电某开关设备有限公司图纸报价明细表，证明同等厂家给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也是按照HPD1000报价，不是HPD1000E。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不是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出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涉及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2013年1月21日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石某某发送报价单的邮件截图和附件，现代光明公司员工王某到庭持原始载体打开邮件，以证明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发送的报价单中就是HPD1000，双方并据此签订合同。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员工石某某当庭对邮箱进行确认，但是陈述其没有看过2013年1月21日的邮件，现在年纪大了对邮箱不怎么熟悉；同时，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认为，该份邮件是在合同签订之前的磋商过程，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没有约束力，也只是订立合同的一个参考。本院认为，双方当庭确认2013年1月21日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石某某发送了报价单的邮件截图和附件，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在论理部分予以阐述。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方面，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本案谐波保护器型号应为HPD1000还是HPD1000E。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认为现代光明公司提供的为HPD1000型号，与双方《加工订货合同》不符，技术图纸中明确型号为HPD1000E；现代光明公司认为其就是按照HPD1000型号进行的报价，双方均认可为HPD1000。本院认为，2013年3月20日双方签订《加工订货合同》，在此在之前的2013年1月21日，现代光明公司向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发送了报价单，按照HPD1000进行报价，在双方《加工订货合同》文本和技术协议中并没有关于谐波保护器型号的特别强调，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依据的仅仅为工程甲方（业主）的技术图纸。此外，涉案谐波保护器于2013年6月发货，2014年4月安装，2014年6月双方进行了结算，在此过程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均未对谐波保护器型号提出质疑。综合前述，对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谐波器保护型号与合同不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称其未收到过现代光明公司的报价单，亦未看过邮件中的报价单，但若不是由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告知现代光明公司邮箱，现代光明公司不可能知晓邮箱并发送相关文件；并且，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先是陈述其未收到过邮件（报价单即通过邮件发送），又陈述“合同价大部分是根据之前的报价单确定的，但是后来有一些技术变更”，故其陈述自相矛盾，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第二，本案谐波保护器是否超过质保期。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认为，本案设备不应以送达日为起算日，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而以整个工程竣工验收作为质保期起算日。本院认为，《加工订货合同》约定，本工程整体竣工且经甲方和质检部门审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预计竣工日期2013年8月25日），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2年全部结清（不计利息）。该条款并未明确质保期的起算点，也无法得出质保期自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后开始起算的结论。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了预计的竣工日期2013年8月25日，而现代光明公司也是向第三方采购谐波保护器并进行配电柜、箱的安装，这对现代光明公司的采购产生影响，现代光明公司对此形成合理信赖，以交货日期作为起算质保期更为合理，亦符合交易惯例，故一审以此时间作为质保期起算点并无不当。由于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内提出质保要求，故现代光明公司要求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此外，由于现代光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合同的存在，故本案中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已付款数额为2794928.31元，未付款数额为419750.69元，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据此对一审予以改判。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上诉还认为现代光明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如现代光明公司提交与实际产品不符的虚假的合格证、进口货物报关单。本院认为，一审中现代光明公司提交的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其设备采购自上海华艾软件有限公司，源自正规渠道；亦提交了相关检测报告，虽然检测产品批次非本案涉案产品，但是也符合交易惯例。关于进口货物报关单，其日期确与本案产品不符，现代光明公司亦予以认可和确认。但是《加工订货合同》并未要求提交进口货物报关单，且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在验收时亦未要求现代光明公司提交，故现代光明公司未提交进口货物报关单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虚假，对于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六建工程分公司的上诉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5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59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北京现代光明电器有限公司货款419750.69元；四、驳回北京现代光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77元，由北京现代光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197元（已交纳）；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负担67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994元，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0元，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管理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