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闻福军，男，生于1975年1月13日，汉族，河北省唐山市人，住唐山市玉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城，荆门市东宝区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新华西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0754020200E。负责人：魏宝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俊超，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闻福军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10月13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闻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城，上诉人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俊超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闻福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赔偿闻福军损失246547.85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闻福军垫付的丧葬费48000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认定错误。垫付的丧葬费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应当处理。二、一审认定司乘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人伤部分未获赔偿金额为21532.52元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全额赔偿闻福军的损失后向侵权人进行代位追偿，一审法院将总损失乘以30%，没有法律依据，且闻福军在（2017）鄂0802民初112号民事调解书中没有自愿放弃的意思表示。在计算车损时，也不应按责任划分，而应是保险公司赔偿后取得代位追偿权。三、一审法院遗漏鉴定费及施救费的诉讼请求。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辩称，1.关于丧葬费，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丧葬费属于道路侵权案件中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属于车损险和司乘险的赔偿范围，闻福军在一审中依据车损险和司乘险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涉及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关于未获赔及遗漏诉讼请求部分，属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范围。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车损险和司乘险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闻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承担车损险及司乘险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错误，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闻福军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第4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此规定属于禁止性规定。《保险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向闻福军交付的车损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2小项、司乘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第2小项，均将“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这一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免责事项之一。其次，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项下的内容以加粗加黑的形式进行了特别表示。第三、保险公司将保险单、车损险和司乘险保险合同向闻福军进行了交付。在保险单“重要提示”栏处第3项已标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该保险单贴于保险合同封面，辨识度较高，闻福军作为合同当事人，负有查看合同内容的责任。二、(2018)鄂0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因本案有新情况出现，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参考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述民初1240号判决为参考，认定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未尽提示义务，不能免责。首先，在民初1240号判决中，法院是在投保人签名真实性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从举证责任的角度认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提示存疑，未在实体上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提示。第二，本案中，闻福军提交了保单及车损险、司乘险原件。第三，民初1240号判决系针对商业三者险的判决，不能推定适用于本案。闻福军辩称，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滥用权利拒绝理赔，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又上诉，本案在民初1240号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均已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该判决具有证据效力，保险公司以同一理由上诉，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闻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赔偿闻福军损失246547.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16时许，汪云平酒后（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为79.1㎎/100ml）驾驶鄂Ｈ×××**号小型轿车（搭乘徐玉莲），沿207国道西侧枣店路口由西向东行驶至道路东侧时，与沿2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的闻福军（持B1B2驾驶证）驾驶的冀Ｂ×××**—冀Ｂ×××**重型普通半挂车（搭乘陈杨，所载货物超载率约21.88%）相撞，造成汪云平和徐玉莲当场死亡、闻福军和陈杨受伤、双方车辆及行道树受损的交通事故。经荆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认定：汪云平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闻福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徐玉莲、陈杨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闻福军、陈杨二人被送往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闻福军支出医疗费22291.80元，陈杨支出医疗费17777.80元（17297.80元+480元）。经荆门市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委托，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闻福军伤残等级为10级，赔偿指数为12%，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陈杨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荆门市宏权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至2016年5月25日对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事故损失进行了价格鉴证，结论为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事故损失金额为126967元，闻福军支付车辆定损费用5500元，施救费20000元。另查明，闻福军、陈杨二人系夫妻，事故发生后，其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汪旭、代忠珍、叶忠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东宝支公司）主张赔偿，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汪旭、代忠珍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元，人民财保东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经济损失122000元，共计132000元（含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2000元），该案中已主张车辆定损费用5500元及鉴定费2280元，未获赔偿部分为46080.85元。冀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闻福军，该车在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处投保有限额为2030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和分别50000元的司机、乘客责任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闻福军持有的驾驶证为B1B2型，其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一审法院认为，闻福军与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闻福军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其责任范围内合理的经济损失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和司机、乘客责任险中予以承担。闻福军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是否免责，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鄂0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已作详细阐述，本案不再详述，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其应赔偿闻福军按责任划分的经济损失30%即51314.36元〔（126967－2000+46080.85）×30%〕，闻福军主张的经济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闻福军主张的鉴定费、车辆定损费用已在之前案件处理，不再支持。另主张的施救费不在双方合同之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闻福军的经济损失51314.36元；二、驳回闻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8元，由闻福军负担3958元，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负担1040元。二审中，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保险单副本和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拟证明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经质证，闻福军对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的“闻福军”签名不是闻福军本人所签。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闻福军”的签字，闻福军称不是其本人签字，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陈述称应为代为办理投保事宜的陈杨所签，故双方对该签字不是闻福军本人所签无争议，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审补充查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闻福军”的签字不是闻福军本人签字，闻福军购买保险后，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将保险条款送交给闻福军妻子陈杨。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关于本案中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据闻福军庭审陈述，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后，将保险条款送交给闻福军妻子陈杨，陈杨与闻福军系夫妻关系，案涉保险系陈杨代理闻福军投保，且一审庭审中，闻福军亦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保险条款，足以认定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将该保险条款送达至闻福军本人。保险条款中，“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记载于责任免除部分，该责任免除部分系保险条款中的专门章节，且文字加黑予以标识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当认定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已履行了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义务。2.《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争议的免责事由“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亦对相应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有明确规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该情形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应当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3.据上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保险人将“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作为免责事由，在作出提示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不予支持。本案中，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已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便闻福军未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中签字，保险公司未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但该条款所述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因此不影响该免责条款的效力。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免责条款有效。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闻福军持B1B2驾驶证驾驶重型普通半挂车，其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的“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亦有约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为免责事由之一，如前所述，该免责条款有效。故，按照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不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8）鄂0802民初1240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中，认为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亦应作出同样判断。闻福军也以该案判决认定免责条款无效为由主张本案中争议的免责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上述民初1240号案件中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是根据该案件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规定，在其“本院认为”部分就该案中免责条款的效力作出的判断，不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关于本案中案涉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应当依据本案中认定的事实，适用法律规定作出判断，不能以上述1240号案件中“本院认为”部分的阐述代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闻福军以上述民初1240号案件判决为由否定本案中免责条款的效力，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闻福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4元，由闻福军负担。人民财保唐山分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8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4998元；闻福军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8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7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