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廖远斌，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胡久国，男，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斌，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干健，男，195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干平（李干健之弟），男，1954年9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嘉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嘉禾县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干健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29日，原嘉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嘉禾县规划局）以李干健未经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为由，下达嘉建停(2018)13号建设工程项目停工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工整改。2018年12月10日，嘉禾县建设工程监察大队出具李干健违法建设案件调查终结报告，处理意见：“对李干健在接到停工通知后拒不执行继续进行违法建设的续建部分建筑，申报政府，对其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12月17日，嘉禾县规划局向嘉禾县人民政府报送嘉建（2018）97号请示。同日，嘉禾县人民政府作出嘉政拆复字（2018）20号批复，责令嘉禾县规划局会同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村镇政府）等单位，对李干健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嘉禾县塘村镇朝晖路3号实施违法建设，经责令停止建设后，拒不停止建设的继续建设部分违法建筑物采取拆除措施。2018年12月18日，嘉禾县规划局会同村镇政府等单位将李干健已施工至主体一层的建筑物强制拆除。李干健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确认嘉禾县规划局、塘村镇政府于2018年12月18日组织200多人强制拆除李干健正在建设的房屋行政行为违法；二、赔偿因强制拆除李干健房屋所造成的损失400,000元。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021行初19号行政判决：一、驳回李干健对塘村镇政府的起诉；二、确认嘉禾县规划局强制拆除李干健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三、驳回李干健要求赔偿因强制拆除李干健建筑物造成损失400,000元的诉讼请求。嘉禾县规划局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湘10行终88号行政判决，并确认嘉禾县规划局强制拆除李干健建筑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十九条的规定，程序违法，以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29日，李干健向嘉禾县自然资源局邮寄申请国家赔偿，嘉禾县自然资源局未作出回复。后李干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将李干健在建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李干健经济损失400,000元。2020年6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10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裁定，以嘉禾县自然资源局不是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李干健的起诉。2020年6月10日，李干健以嘉禾县住建局为被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嘉禾县住建局将李干健在建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李干健经济损失417,818.75元。另查明，2019年3月29日，嘉禾县规划局更名为嘉禾县住建局，其城乡规划管理职责划归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嘉禾县规划局向嘉禾县人民政府报送嘉建（2018）97号《关于依法拆除李干健违法建设的请示》和嘉禾县人民政府作出嘉政拆复字（2018）20号《嘉禾县人民政府对嘉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的批复》，均载明依据法律法规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嘉禾县住建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李干健提起本次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是否支持李干健的赔偿请求。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七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嘉禾县规划局以李干健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强制拆除李干健在建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现李干健单独以嘉禾县住建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尽管该行政机关因职权调整不再具有城乡规划管理职能，但嘉禾县住建局并未撤销，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应当为赔偿义务机关，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可见，国家赔偿法规定了单独提起赔偿请求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两种途径，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当事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对于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续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的情况下，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予以处理。本案中，涉案强拆行为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为违法，尽管在行政诉讼中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请求因证据不足予以驳回，但李干健后续仍有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另外，李干健以城乡规划管理职责已划归嘉禾县自然资源局为由亦先行向嘉禾县自然资源局提出了赔偿申请，经认定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并非赔偿义务机关并裁定驳回李干健的起诉后，李干健再次以嘉禾县住建局为被告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和司法最终原则，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据此,虽然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本案中,嘉禾县住建局对李干健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导致其在建的建筑物完全毁损,客观上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即使是在原址重建,也是属于新建,并不属对之前被强制拆除建筑物的恢复原状。故对李干健要求将其在建房屋恢复原状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李干健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建建筑物是事实,也就是说嘉禾县住建局拆除的墙体并非李干健合法建筑,李干健提起的行政赔偿并非其合法权益,李干健亦未向法院提交涉案在建建筑物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证据。故李干健请求对其在建建筑物支付国家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李干健主张的在建建筑物过程中产生的人工费、保险费、相关房屋承建等费用系建筑物本身价值问题，因违章建筑必然导致强制拆除的法律后果,违章建筑本身被毁损后不受法律保护，李干健自行拆除亦不能避免此种损失，故对李干健请求赔偿人工成本费、保险费以及相关房屋承建费用等亦不予支持。但涉案建筑物的违法性不能否定李干健对建筑材料本身的合法所有权,现李干健建筑材料的毁损,系由强制拆除行为直接引起,故就李干健通过自行拆除可减少的损失可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鉴于建筑材料的损失已无法重新核算,参照李干健提供的建筑材料清单以及最大限度维护李干健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酌情由嘉禾县住建局赔偿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嘉禾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干健建筑材料损失10,000元。2.驳回李干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嘉禾县住建局不服上述行政赔偿判决上诉称：1.嘉禾县住建局的城乡规划管理职能已调整至自然资源部门，嘉禾县住建局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即使嘉禾县住建局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李干健也应先向嘉禾县住建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法院不应直接对本案进行裁判。2.涉案强拆行为程序并未违法。3.李干健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建材料存在毁损，一审判决嘉禾县住建局赔偿建筑材料损失10,000元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干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干健答辩称：1.虽然嘉禾县住建局因职能调整不再具有城乡规划管理职能，但该局并未撤销，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亦是本案适格被告。2.生效判决已确认嘉禾县住建局强拆行为违法，李干健有权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3.李干健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其建筑材料损失情况，而嘉禾县住建局在强拆前后均未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录像或拍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嘉禾县住建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嘉禾县住建局的涉案强拆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七款的规定，嘉禾县住建局作为强拆行为的实施者，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的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尽管涉案强拆行为违法,但是,李干健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一审法院对该违法建筑不予赔偿并无不当。而违法建筑所使用的可回收建筑材料系李干健的合法财产,嘉禾县住建局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该建筑材料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根据本案案件事实，结合李干健提交的证据,酌定由嘉禾县住建局赔偿李干健10,000元,符合案件客观情况,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嘉禾县住建局主张涉案强拆行为程序并未违法，且李干健依法应先向其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法院不应直接对本案进行裁判。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的前提条件。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嘉禾县住建局的涉案强拆行为违法，李干健可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嘉禾县住建局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嘉禾县住建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王 洪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