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忠，广东宇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辉因与被上诉人黄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辉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81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黄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一、一审判决采信2019年3月10日的《收据》和《借据》作为认定事实的基本证据，采信证据不当。涉案落款日期2019年3月10日的《收据》和《借据》，是黄强非法拘禁、威逼胁迫黄辉而签署的，《收据》、《借据》的内容并非黄辉的真实意思表示。《收据》、《借据》的内容含糊不清，明显显失公平，亦无其他证据印证。《收据》、《借据》均为同日出具，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仅凭《借据》、《收据》认定双方合伙业务已经结算错误。建设方和相关政府部门至今未就合伙工程进行结算，黄辉和黄强之间的合伙结算缺乏基本前提条件。对于黄强主张合伙人已结算、其应得利润170000元，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三、一审判决认定黄辉2019年3月10日后未就被逼出具欠据事宜报警，认定与事实不符。黄强逼迫黄辉签署涉案《收据》、《借据》后，黄辉在黄某的陪同下，亲自到高州市公安局南关派出所报警求助，派出所民警对黄辉作了详细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明知该询问笔录的存在，却不作相应调查，就认定黄辉未报案，明显偏袒黄强。四、一审对黄辉已付黄强款项不作审查和认定，认定事实不清。黄辉在一审中举证证实，黄辉先后支付114000元给黄强。对该事实，一审判决未作查明和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显失公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全面查明事实，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黄强辩称：黄辉上诉认为黄强有非法拘禁的理由不成立，黄辉已签订协议书结算，不存在非法拘禁和威逼的事实。黄辉称其向派出所报警，但是报什么警不清楚，黄强至今没有接到派出所或者其他公安机关的通知问话。《借据》、《收据》是双方自愿结算之后由黄辉亲自书写签名盖指模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辉上诉，维持原判。黄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辉归还黄强投资工程的款项380000元；2.依法判令黄辉按月利率2%计算超期付款利息给黄强，其中150000元自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第二笔100000元自2019年7月12日起计算，第三笔130000元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算直至本息付清日止；3.依法判令黄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黄辉承包了高州市X村、X村等新农村公路工程进行建设。黄辉与黄强协商共同投资上述工程建设，为此，黄强支付了210000元给黄辉(其中2016年12月2日支付140000元，2016年12月7日支付20000元，2016年12月18日支付50000元)，工程具体建设工作由黄辉负责。2019年3月10日，黄辉出具《收据》一份给黄强收执，证实黄辉收到“xx”银行转账支付的借款380000元。注明：2016年至2018年与黄强合作投资建设乡村公路、扶贫屋工程，投资本金210000元，纯利润170000元。2019年3月10日，黄辉另出具《借据》一份给黄强收执，证实黄辉与出借人“xx”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现金380000元。内容为“定于2019年5月10日归还150000元，2019年7月12日归还100000元，2019年9月25日归还130000元。如未能按以上约定期限归还，本人黄辉按月利率2%计算。以上结算本人黄辉自愿支付，如果不按以上支付，本人黄辉自己承担法律责任。2016年至2018年期间，黄强借资63000元与结算380000元无关。本人黄辉证明黄强在2016年至2018年所签借资单据63000元无效作废。”2019年9月17日，黄辉向一审法院提出向高州市公安局南关派出所调查材料的申请，高州市公安局南关派出所函复证实在2019年3月前后没有受理过黄辉的报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黄强与黄辉合伙建设高州市X村公路，在黄强支付了210000元投资款给黄辉后，黄辉进行了施工建设，黄辉在2019年3月10日结算并出具《借据》和《收据》给黄强收执，黄辉抗辩认为该结算行为是受到威逼和胁迫下订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所以，上述《借据》和《收据》应认为双方自愿结算订立。虽然，黄辉抗辩认为部分工程尚未竣工，但该结算是双方自愿订立，黄辉可以放弃自身合法权利，所以，一审法院对该结算行为予以支持。至于黄辉主张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给黄强，但该支付行为产生在结算之前，且黄辉也在2019年3月10日的《借据》证实，原63000元的借资单据无效作废，对于黄辉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强请求黄辉返还投资本金和支付投资利润合计38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强与黄辉在《借据》中约定在2019年5月10日归还150000元，2019年7月12日归还100000元，2019年9月25日归还130000元。如未能按以上约定期限归还，黄辉按月利率2%计算。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强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黄辉按月利率2%计算超期付款利息给黄强，其中150000元自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第二笔100000元自2019年7月12日起计算，第三笔130000元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算直至本息付清日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辉应返还投资本金及支付投资利润合计380000元黄强；二、黄辉应按月利率2%计算380000元的利息给黄强(其中150000元自2019年5月10日起计算，100000元自2019年7月12日起计算，130000元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算，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上述第一、二项，限黄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520元，由黄辉负担。二审中，黄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一，证人黄某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证人证词》及黄某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和微信截图各一张，证明涉案的《借据》、《收据》是2019年3月10日黄强纠集他人对黄辉进行非法拘禁，且以暴力的方式威逼黄辉签署出具的。黄辉当天在证人黄某的陪同下，到高州市南关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对黄辉的报警进行了详细的询问且制作了相关的笔录。证据二，录音U盘，其中有三段录音，分别是南关派出所两名干警和派出所所长与黄辉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南关派出所干警和所长现确认黄辉2019年3月10日确实向南关派出所就被非法拘禁的事进行了报警。派出所制作了相关的笔录，现在派出所档案室保管。该证据来源，因为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复函说黄辉没有报警没有笔录，黄辉庭前多次向派出所要求查找笔录，且向纪委和市公安局部门反映情况，所以南关派出所经过寻找，最后确实找到当时所作的笔录。因为时间紧迫，派出所不同意当事人和代理律师复印，无法庭前申请法院调取，现在提供相应的录音证实确实有该证据的存在。黄强发表质意见：1.对证人证词，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证，不知道证人黄某与黄辉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黄某是因什么原因出于什么目的出具的证人证词，黄强对该份证人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2.照片的来源不清楚，据了解，司法机关一般不允许被拍照的，照片的取得应该是有目的和意图的。黄辉是真报警还是假报警不清楚，至今黄强都没有接受任何的传讯和问话。照片显示的是真南关派出所还是假派出所无法证实，如果是黄辉刻意拍摄说明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企图。3.微信记录截图，微信是出于什么目的和是否真实谈话，不清楚，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4.对于U盘录音，因为无法播放不知道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辉主张其向黄强的还款情况如下：1.2018年1月26日支付现金10000元给黄强的儿子黄辉；2.2018年2月1日支付20000元给黄强；3.2018年10月16日微信转账1000元给黄强的儿子黄辉；4.2019年2月4日微信转账两笔共10000元给黄强的儿子黄辉；5.2019年2月15日黄强向其借款63000元；6.2019年8月15日微信转账10000元给黄强的小舅子范某宽。上述款项共114000元。黄强对黄辉主张的上述还款情况没有异议，并承认其儿子黄辉及小舅子范某宽所收取的款项是代其所收，但主张上述前5笔款项均发生在《借据》、《收据》出具前，双方在结算时已就上述款项进行了结算，至于第6笔款项属于另外的工程项目款项，与本案工程无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据》、《收据》是否是黄辉在受黄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二、《借据》、《收据》是否双方结算的依据。三、查清黄辉向黄强支付款项的情况。一、关于《借据》、《收据》是否是黄辉在受黄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黄辉向黄强出具的《借据》、《收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几种法定情形，本院予以确认。黄辉主张《借据》、《收据》是在受到黄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强对其存在胁迫的行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受胁迫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无效，而是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在黄辉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行为前，本院确认《借据》、《收据》具有法律效力。黄辉主张《借据》、《收据》是在受到黄强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借据》、《收据》是否双方结算的依据。黄辉与黄强是共同做建设施工工程的合伙关系，2019年3月10日黄辉分别向黄强出具了《借据》、《收据》，如前所述，《借据》、《收据》合法有效，且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合伙人不能阶段性结算，或者提前结算以解除合伙关系。黄辉在《借据》、《收据》作出了承诺支付利润及本金合计380000元给黄强的意思表示，可认定双方对合伙事宜进行了结算，并由黄辉出具书面凭证予以确认，一审认定黄辉向黄强出具《借据》、《收据》行为是双方结算的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查清黄辉向黄强支付款项的情况。黄辉分别向黄强支付了114000元，除了2019年8月15日黄辉微信转账10000元给黄强的小舅子范某宽外，其他款项的支付均是发生在双方结算日前，按常理分析，一审认定上述款项在双方结算时已进行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强在诉讼中自认支付给其儿子黄辉及小舅子范某宽的款项都视为代其收取，因此在结算日后支付给范某宽的10000元应视为黄辉向黄强所还款项，黄强主张该款是另一工程项目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双方结算后黄辉又向黄强支付了10000元。另外，本案实际上是合伙合同纠纷，双方约定逾期付款月利率2%明显过高，且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确定本案的逾期付款利率也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拖欠的款项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黄强与黄辉在《借据》中约定在2019年5月10日归还150000元，2019年7月12日归还100000元，2019年9月25日归还130000元，期间黄辉于2019年8月15日还款10000元，双方没有约定该款是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当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该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因此该10000元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即黄辉应向黄强支付3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0000元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100000元从2019年7月12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130000元从2019年9月25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上述款项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间黄辉2019年8月15日还款10000元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2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黄辉支付38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50000元从2019年5月10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100000元从2019年7月12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130000元从2019年9月25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上述款项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期间黄辉2019年8月15日还款10000元按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给黄强；四、驳回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黄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保全费2520元，由黄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黄辉已向本院预交），由黄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海清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