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608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众合德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吴雪武，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光勇，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雪武，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代理人冯波，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虹，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倒座庙**法定代表人刘春梅，局长。委托代理人史建颖，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永飞，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刘辉，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代理人陈光勇，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众合德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众合德信）因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行初7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9日，北京众合德信向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区市监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提交了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身份证明、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指定（委托）书等材料。海淀区市监局对北京众合德信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后，当场作出京工商海注册企许字（16）0775084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以下简称准予变更登记通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辉变更为吴雪武。后吴雪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海淀区市监局将其登记为北京众合德信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行为。在诉讼过程中，吴雪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北京众合德信变更登记材料中的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上“吴雪武”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准许后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1月6日作出京民司鉴[2020]文鉴字第12号《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6年4月19日第1页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吴雪武”签名的《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公司备案申请表）》上“吴雪武”签名与样本上吴雪武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2017年2月15日，北京众合德信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2017年3月29日，北京众合德信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公司住所；2018年1月2日，北京众合德信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公司股东。目前，吴雪武仍被登记为北京众合德信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中，吴雪武陈述：吴雪武在2015年之前一直负责北京众合德信武汉研发中心即武汉众合德信的运营，曾担任武汉众合德信的总经理职务；吴雪武的社会保险及工资有时由北京众合德信交纳和发放，有时由武汉众合德信交纳和发放；吴雪武于2015年6月从公司离职，曾办理离职手续，但无法提供与离职有关的证据材料；吴雪武从未同意担任北京众合德信的法定代表人，亦未授权他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作邮箱系公司内部邮箱，在其离职后已被公司查封，其本人已无法登录，主张授权委托书及工作邮件均系伪造。刘辉陈述：武汉众合德信曾系北京众合德信的全资子公司，公司系吴雪武与刘辉共同创立，吴雪武一直参与北京众合德信和武汉众合德信的经营管理；2016年3月，吴雪武同意担任北京众合德信的法定代表人，并提供了身份证原件及授权委托书委托陶梦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现在无法提供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工商变更登记之后需要公司到税务以及银行进行法定代表人信息的变更，也需要跟法定代表人进行核实，但无法提供税务机关及银行曾向吴雪武核实确认的相关证据材料；认为吴雪武无论在北京众合德信还是武汉众合德信的任职均是连续性行为，吴雪武知晓并愿意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31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海淀区市监局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准予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北京众合德信于2016年4月19日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形式上符合上述规定，海淀区市监局对申请材料已经尽到了审查职责。但根据法院业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海淀区市监局据以作出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中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吴雪武”签名并非吴雪武本人所签，吴雪武本人对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亦不予认可，北京众合德信及刘辉提交的证据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吴雪武具有同意担任北京众合德信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在2016年4月19日之后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海淀区市监局依据虚假申请材料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了海淀区市监局于2016年4月19日对北京众合德信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中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上诉人北京众合德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6年4月1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吴雪武时，吴雪武知晓并同意变更。海淀区市监局作出的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系有效行政行为，不应撤销。1.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信息变更登记需要核实吴雪武的身份证原件，即使上诉人在变更过程中存在代签行为，也是在取得吴雪武的授权下办理的；2.吴雪武在上诉人处担任高级管理人期间，有参股。在担任法定代表人后，也一直在履行管理人员的职务；3.吴雪武担任法定代表人系上诉人与吴雪武的合意，合法有效。虽在办理过程中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影响吴雪武成为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也不会影响其效力。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雪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吴雪武承担。被上诉人吴雪武、一审被告海淀区市监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一审第三人刘辉同意上诉人北京众合德信的意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一审被告海淀区市监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内资企业变更登记审核表；2.准予变更登记通知；3.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4.公司章程；5.股东身份证明；6.股东会决议；7.董事会决议；8.补充信息登记表；9.指定（委托）书；10.收缴的营业执照正副本，以上证据证明变更登记材料齐全、形式合法。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一审原告吴雪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众合德信历次变更登记档案材料，证明北京众合德信所有涉及吴雪武的决议、申请书等材料中的吴雪武签名皆是伪造，吴雪武从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更从未表示过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2016年4月），证明2016年4月19日，北京众合德信向海淀区市监局申请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第三人刘辉变更为吴雪武，申请文件上吴雪武的签名系伪造，但海淀区市监局未尽查明职责即作出了准予变更的行政决定；3.吴雪武亲笔签名，证明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上吴雪武的签名皆为伪造；4.北京众合德信营业执照副本，证明海淀区市监局未尽查明事实职责，错误的把吴雪武登记为北京众合德信的法定代表人；5.第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6年4月19日第1页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吴雪武”签名的《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公司备案申请表）》上“吴雪武”签名与样本上吴雪武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北京众合德信、一审第三人刘辉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众合德信企业报告；2.武汉量展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武汉众合德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众合德信）企业报告，以上证据证明2012年4月26日北京众合德信成立，2012年4月28日武汉众合德信成立，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1月23日，武汉众合德信成为北京众合德信的全资子公司，北京众合德信与武汉众合德信一直在股东、管理人员、员工、业务等方面存在一定的交叉和互补；3.劳动合同书；4.股权认购协议书；5.工资发放记录；6.吴雪武工作邮件；7.员工离职吴雪武签字文件；8.吴雪武的工作笔记及工作现场照片，以上证据证明2012年5月10日，武汉众合德信聘请吴雪武成为公司的总经理，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吴雪武开始在北京众合德信担任董事长等高级管理员职务，北京众合德信向吴雪武发放工资，自2012年5月10日起，吴雪武一直在北京众合德信及其控股的公司工作并担任管理人员职务；9.股东会决议；10.董事会决议；11.授权委托书，以上证据证明北京众合德信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新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担任，北京众合德信召开董事会会议，决定聘请吴雪武为北京众合德信的经理，2016年3月17日，吴雪武授权陶梦平办理北京众合德信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2016年4月19日，北京众合德信办理完毕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事宜，此后吴雪武一直担任北京众合德信法定代表人，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12.吴雪武2016年6月5日工作邮件；13.吴雪武2016年12月10日工作邮件，以上证据证明2016年4月19日，北京众合德信办理完毕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事宜后，吴雪武一直在北京众合德信履职。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海淀区市监局提交的证据2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且与本案被诉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是，依据吴雪武提交的第12号鉴定意见书，海淀区市监局提交的证据3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上“吴雪武”签名与样本上吴雪武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据的证明事项予以采信。吴雪武提交的证据1中除2016年4月北京众合德信章程之外的材料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且与本案被诉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北京众合德信、刘辉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但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故对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中国银行变更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证明吴雪武知晓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一审被告海淀区市监局、刘辉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吴雪武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及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该条有关“新的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第12号鉴定意见书显示，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法定代表人签名处“吴雪武”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字，吴雪武亦不认可其知晓并同意变更为北京众合德信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主张公司员工陶梦平受吴雪武委托去办理涉案登记事项，但上诉人仅提供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该授权委托书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并未向海淀区市监局提交，且吴雪武亦不认可该事项。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吴雪武知晓其担任北京众合德信法定代表人情况却未提出异议，更不能证明吴雪武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故海淀区市监局虽以申请材料形式完备同意上诉人的变更申请，但因申请材料真实性欠缺，据此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关于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众合德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晓琼审 判 员 徐钟佳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娜书 记 员 尹 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