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立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清堰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88932542J。法定代表人：石朝术，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军，重庆东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和兴达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黄舣乡黄舣街村舣镇财政所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8793440。法定代表人：周克勤。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晏，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振桂，男，汉族，1962年7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余中清，男，汉族，1968年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上诉人重庆市立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和兴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原审第三人余中清、陈振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4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因第三人的工伤事故损失916293.15元并支付给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9.10约定，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工伤死亡事故，5万元以内的损失由上诉人承担，超过的部分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损失，此约定条款合法有效，且其性质属于结算条款，目的是为了弥补单价承包合同中单价过低的问题。二、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内容，上诉人与劳务工人的劳务关系合法，上诉人对遭受事故伤害的工人承担了“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符合前述合同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应根据约定分担相应部分的损失。三、所谓的再次“分包”实际是我国建筑市场的一种管理模式，这种“分包”实质是企业委托自然人代为招聘工人、明确工价报酬等内部事宜的内部管理形式，再次分包的承包人基本同时和其他务工人员一起共同完成施工任务，共享劳务报酬，实践中一般并不认定无效。四、无论是否存在违法分包，根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无效后结算条款仍要按约定执行，被上诉人仍须按约定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键是，所谓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工伤事故毫无关联性，无因果关系，一审还对被上诉人不出庭应诉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偏袒被上诉人。兴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违法分包，导致其对第三人承担了用工主体赔偿责任，此情形不属于合同中约定的应由我方承担责任的情形，且《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9.10约定不属于结算条款。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余中清、陈振桂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立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因第三人的工伤事故损失966,612.52元并支付给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原告立树公司（乙方）与被告兴达公司（原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开县生态健身公园暨球杆检测中心建设项目总包工程劳务任务（含施工现场生产管理、部分材料、部分专业分包及设备）交由乙方承包完成，并在第六条劳务分包费的审核、发放、结算6.1.2约定“劳务工人进场一周内，乙方必须交劳务人员的《从业人员登记表》（市建委统一制订的表格）和劳务企业与劳务人员签订的《劳动合同》交甲方备案，工人实行打卡考勤制度，并作为劳务分包费审核、发放的依据之一”，第九条安全责任9.10约定“非乙方责任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伤亡事故产生的费用解决方案如下：因乙方责任安全生产工伤事故，导致乙方人员财产损失，人员财产损失费用均由乙方全额承担，安全生产工伤死亡事故除保险公司赔偿以外的费用，若金额在5万元以内的部分，由乙方全额承担，超过5万元部分，甲方承担70%（含行政处罚），乙方承担30%（含行政处罚）”。2015年1月19日，王恒华起诉立树公司，要求其给付各项工伤待遇共计50,000元，并在诉状中载明“原告受雇于被告，……。现就工伤待遇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同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108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18日15时许，王恒华在立树公司承建的开县生态健身公园从事模板制作时，因不慎被电锯锯伤右手，被送往万州川东骨科医院治疗，经治疗后现已出院。原告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计26,000元，已由立树公司支付。王恒华要求立树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费用未果而提起诉讼，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立树公司一次性赔偿王恒华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后续治疗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康复费、交通费等计50,000元。庭审中，原告称该5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恒华的妻子孙继琼。2017年8月15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01民初68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之后立树公司将部分劳务分包给自然人刘某，余中清受刘某雇请于2014年11月10日到该工地从事架子工工作。2014年11月13日，余中清在该工地搭建架子工作时，不慎跌落受伤。遂判决立树公司支付余中清工伤待遇共计226510元。判决后，立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于2017年11月撤回上诉。2017年8月15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01民初68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立树公司将其在该项目工程里分包所得业务中的木工转包给了范忠勇。2014年12月21日，范忠勇与庄昌军签订木工拆模协议，将木工中所有模板拆转、打材料、清理场地等工作抓包给庄昌军。陈振桂受庄昌军聘请，于2015年8月12日到上述工程工地做工。同月15日上午8时许，陈振桂在距离地面4米左右的钢架拆模时不慎跌落地面受伤。遂判决立树公司支付陈振桂工作待遇共计1,051,697元。立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于2017年11月撤回上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在解除前应是合法、有效的。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工程中受伤的王恒华、余中清、陈振桂的各项赔偿费用能否适用原、被告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九条安全责任中9.10款的约定处理。分包合同约定被告将涉案工程劳务（含施工现场生产管理、部分材料、部分专业分包及设备）分包给原告施工，该劳务作业分包后，按照法律规定，原告不得将其承包的劳务再分包或者转包。而本案中，伤者余中清、陈振桂均在原告分包给他人的劳务务工过程中受伤，因原告自身存在违法行为，故因该违法行为产生的赔偿费用不应适用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9.10款处理。至于伤者王恒华的赔偿费用，虽王恒华的诉状载明其受立树公司雇请，但生效调解书中未予确认，对此，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王恒华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及符合原、被告分包合同第六条劳务分包费的审核、发放、结算6.1.2款的约定；加之因王恒华的诉状上载明“现就工伤待遇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其诉讼请求与最终法院调解书确认由立树公司一次性赔偿的费用一致，说明双方是在已达成调解协议的基础上请求法院予以确认的，而且调解笔录也无从反映立树公司已支付的26,000元的具体费用组成情况，调解书确定的50,000元原告称系现金支付给王恒华的妻子，因此，调解书载明的“原告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计26,000元”，以及“王恒华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后续治疗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康复费、交通费等计50,000元”，该两部分费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真实反映出原告实际承担王恒华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因此，王恒华的赔偿费用也不应适用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9.10款的规定处理。最后，双方分包合同9.10款约定的是“安全生产工伤死亡事故…”，而本案原告主张的均因受伤产生的赔偿费用，也不符合约定情形。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市立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32元，由原告重庆市立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立树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2016）渝0234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书、（2020）渝02民终43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有效；证据2.（2017）渝0101民初6808号案、（2017）渝0101民初6810号案庭审笔录，拟证明余中清、陈振贵二人系上诉人委托班组长聘请的劳务工人；证据3.（2019）最高法民终135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不能以存在挂靠关系而简单否定挂靠人享有的工程价款请求权；证据4.证人刘某、张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余中清、陈振贵二人系上诉人委托班组长聘请的劳务工人。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兴达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证人证言内容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真实、合法，能够证明上诉人系合法承接劳务工程，上诉人承担了相关的工伤事故赔偿费用，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遭受事故伤害的第三人系上诉人雇请的人员；证据3真实合法，但与本案争议事项无关；证据4两位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不能证明第三人受伤时系上诉人的员工或上诉人雇请的工人。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在于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九条9.10款约定的理解和适用。此条款约定全文是“非乙方责任安全生产事故造成伤亡事故产生的费用解决方案如下：因乙方责任安全生产工伤事故，导致乙方人员财产损失，人员财产损失费用均由乙方全额承担，安全生产工伤死亡事故除保险公司赔偿以外的费用，若金额在5万元以内的部分，由乙方全额承担，超过5万元部分，甲方承担70%（含行政处罚），乙方承担30%（含行政处罚）。”双方当事人在对此条款的理解上以及是否适用于立树公司已承担的三次事故伤害赔偿情形上存在分歧。在对合同条款的意思理解发生歧义和产生分歧时，应以合同文义为基本出发点，综合体系解释及目的解释原则。据此，本院认为，前述约定涉及两处关键词，一是“乙方人员”、二是“工伤死亡事故”，两个条件具备时，才会涉及到兴达公司分担责任的问题。此处“乙方人员”不宜作扩大理解，通常的理解是指与立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受立树公司雇请的人员。本案中，并无确实充分证据证明三次事故中的伤者王恒华、余中清、陈振桂系乙方立树公司的人员，虽然立树公司客观上对三名伤者承担了赔偿责任，但法律规定有用工主体责任，而用工主体责任的承担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的存在，故不能因立树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就当然认定三名事故伤者系立树公司的人员，生效裁判文书亦未作此认定。另，立树公司赔偿的三名伤者王恒华、余中清、陈振桂所受事故伤害也不属于“工伤死亡事故”。此外，立树公司主张前述约定条款实为结算条款，明显与查明事实不符。因此，立树公司主张兴达公司承担因第三人的工伤事故损失90余万元，事实、合同、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立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3元，由上诉人立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抗洪审判员  黄文革审判员  刘红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