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刚，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德京，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颖，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智，男，197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定宏，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刚因与被上诉人周德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德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对借款合同真实性进行认定，未查明相关事实，损害周刚诉讼权益。本案中，周德智以借款合同为依据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周刚向其支付借款本金304．564万元及利息、律师费等。周刚不认可该借款合同及其所述借款的真实性，并在一审中说明其并未向周德智借款，周德智所称借款实为双方合伙做工程项目时的投资款，且周德智实际投资总额也不足304．564万元。一审法院未要求周刚就借款合同真实性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对该合同签订相关情况进行调查和认定，径行将该合同作为认定周刚责任的依据，并仅根据该合同做出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应当对周刚与周德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查明，并按照该法律关系审理。现一审判决未提及相关事项，适用法律错误，遗漏案件基本事实。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借款合同中没有涉及调解、和解、清算的内容，直接将相关款项指称为周刚借款，显然不能适用前述规定。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德智所称出借款项金额没有证据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应以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为依据。无论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是合作投资，还是出借款项，都必须查明是否确实存在相应款项交付的基本事实。本案借款合同第1条第（1）项中所称借款280．92万元的支付方式为“现金和银行转账，银行转账包括周刚指定的向周茜茜和兰昌民”。上述所称“现金”部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周刚亦不认可。银行转账部分，根据周德智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单可见，周德智账户向周刚转账80．8万元，向周茜茜转账94万元，向兰昌民转账5万元，总计179．8万元。另有“周德智与周刚借款银行转账清单”中涉及的吕新海21．2万元、赵清玉69．276万元，并未在借款合同中体现，没有其他材料表明其为周刚借款，一审判决中也未提及或做出认定。该条第（2）项中所称周德智代为支付北京广美创意广告公司欠款49440元、龚卫兵32000元，应为周德智因合作事项直接向第三方支付款项。周德智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龚卫兵出具的说明，但龚卫兵并未出庭作证，相关事实无法确认。从周德智提供银行账户流水单可见，其所称向北京广美创意广告公司款项的收款方为自然人徐晓东。该条第（3）条所称周德智信用卡也非周刚使用，而是第三方用于项目支出。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同时，未对款项支付情况进行事实调查和认定，无视上述证据瑕疵，仅依据借款合同即支持周德智全部诉讼请求，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三、一审判决判令周刚赔偿周德智律师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合理的律师费的案件类型。本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其支持周德智律师费损失赔偿请求的理由做任何说明，该项判决不具有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未查明基础法律关系，也没有查明实际款项往来情况，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本案周德智所称借款实为项目投资款，且实际金额仅有203．444万元。本案中不存在借款事实，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周德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刚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事实和数额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周刚因为需要资金周转，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30日先后向周德智累计借款280．92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给周刚或周刚指定收款人共计270．276万元，现金10．644万元；后周刚再次要求周德智代其向北京广美创意广告公司支付4．944万元，龚卫兵3．2万元；周刚还使用周德智两张信用卡刷卡借款人民币15．5万元，总计304．564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确认了周德智已向周刚支付上述借款，且有周刚签字确认的转账清单、龚卫兵对周德智代周刚清偿借款的说明、龚卫兵向周刚借款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互相印证。周刚辩称以上款项是投资工程款而非借款，没有任何证据，亦与事实不符，周刚自愿与周德智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周刚自行签字确认的借款银行转账清单即证明了双方上述款项的性质确为借款。周刚所称借款实为项目投资款，且实际金额仅有203．44万元，亦没有事实依据。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有关还款及借款利息的约定，周刚应于2019年3月12日前向周德智偿还借款304．564万元，并约定了每月2%的逾期利息。周刚至今未曾依约定向周德智偿还借款，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了应还款304．564万元且至今尚未还款的事实。因此，周刚应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周德智返还所有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三、借款合同约定周刚将其名下位于河北省香河县五一路天琴湾2号楼3单元102室的房屋作抵押，但周刚一直拖延没有办理抵押手续；同时还约定了以每逾期一天应付3000元的标准承担周德智因为催要借款的误工费、交通费、通讯费、律师费。因此，周刚应当承担周德智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9万元。四、本案借款合同是在借款实际发生之后签订确认的，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周德智已经将借款支付给了周刚。本案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周德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刚偿还借款304．564万元及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周刚赔偿律师费损失9万元；3．判令周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周德智与周刚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款人）周刚，乙方（出借人）周德智，1、借款金额：304．564万元，其中：（1）2018年7月起至2018年10月30日借款方周刚向出借方周德智累计借人民币280．92万元（现金和银行转账、银行转账包括周刚指定的向周茜茜和兰昌民）；（2）周刚应付北京广美创意广告公司欠款49440元、龚卫兵32000元，2018年11月28日前周刚不能支付，周德智已代为支付，转作周刚向周德智的借款；（3）周刚使用周德智的两张信用卡，平安使用了75000元、2018年11月20日为还款日，招商的使用了80000元，2018年12月5日为还款日，上述信用卡的须在2018年11月29日前归还，周德智已代为支付，转作周刚向周德智的借款。2、还款及借款利息，周刚应于2019年3月12日前还款304．564万元，上述款项如在2019年3月12日前不能归还的款项，周刚向周德智支付贰分/月的利息，2019年3月12日为首个付息日，2019年4月11日为第二个付息日，以此类推，如两个付息日仍不能支付全部本金，每月递增1分罚息，罚息和利息一起支付…”。同日，周德智与周刚还签订了“周德智与周刚借款银行转账清单”。此后，周刚一直未能偿还周德智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10月12日，周德智与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周德智因与周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处理上述案件，律师代理费为9万元。2019年10月30日、7月7日，周德智向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共计交纳9万元律师代理费。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周德智与周刚借款银行转账清单、转账凭证、龚卫兵出具的说明、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及周德智、周刚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鉴于周德智与周刚签订了借款合同，且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及不能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周刚理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周刚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日期偿还周德智借款，故周德智起诉要求周刚偿还借款及逾期利息，并要求周刚承担律师费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周刚的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周刚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刚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周德智借款本金304．564万元及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周刚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周德智律师费损失9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周刚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中粮科技园标准厂房及配套附属设施建设项目（一期）样板间精装修工程二零一八年八月份追加付款申请书》，显示：施工单位为上海金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审核人处有“周德智”签名，负责人处有“周刚”签名；《中粮科技园标准厂房及配套附属设施建设（一期）样板间精装修专业分包工程4#楼标段8月份追加产值汇总表》，审核人处有“周德智”签名；《工程形象进度确认单》，下方有“周德智”签名。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周德智是中粮科技园标准厂房及配套附属设施建设项目装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之一，并实际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具体过程。周德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述三份书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取得方式及来源不明，上面的“周德智”签名并非周德智本人签署，其内容与本案周刚向周德智借款的事实并不矛盾。第二组证据：陈心耀、谭顺涛、汪英涛的证人证言。陈心耀出庭陈述称：其于2018年4月10日进场参与中粮琉璃河生态谷部分室内装修项目施工，负责部分项目采购工作；2018年7月份因资金短缺，其与周刚、谭顺涛口头协商，周德智以占此项目30%股份正式成为该项目合伙人，并接管项目全面工作；因工作需要，自2018年7月起周德智多次出资采购该项目使用材料。汪英涛出庭陈述称：其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担任中粮琉璃河生态谷装修项目管理人员，主管机电施工；2018年7月，在项目会议上正式认识周德智，在会议上介绍周德智的身份为新老板，出资，并负责全面施工工作；7月至11月，一直在周德智的指挥下开展工作。谭顺涛出庭陈述称：其与周刚、陈心耀一起承揽了中粮琉璃河生态谷部分室内装修项目的施工；2018年7月，周德智表示愿意投入资金，口头约定占股30%，并正式接管项目全面工作，至2018年11月项目初步完工；期间，周德智通过会计支付或直接支付过各种费用。周德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三名证人与周刚均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就相关项目没有签订过书面出资协议或合伙协议，周德智应周刚邀请参与过部分管理工作，确实支付过相关款项，但是款项性质为周德智借款给周刚。本院补充查明，周德智与周刚签订的借款合同第4条“保证合同款”第（3）项约定，借款方必须按合同规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如违约需支付出借人为收回本息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通讯费、律师费等按3000元∕天计，时间为违约天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德智依据其与周刚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要求周刚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诉讼中，周德智还提供了双方签署的“周德智与周刚借款银行转账清单”、对应的周德智本人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龚卫兵出具的周德智代周刚还款的书面说明及龚卫兵向周刚出借款项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周德智向周刚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周刚则主张其与周德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涉案款项系双方合作做工程项目时的投资款。周德智认可参与过相关工程的管理工作，并支付过相关款项，但主张款项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经审查，本院认为，周刚未能提供与周德智之间签订的书面合作投资协议，其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书证及证人证言亦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故应由周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周刚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于2018年11月30日自愿与周德智签订本案借款合同，双方对借款金额及其构成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就还款时间、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的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上述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周刚上诉提出本案借款合同未生效，并且对借款合同中所涉及的多笔借款的关联性提出质疑。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周刚在诉讼中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本人在借款合同中已经确认的借款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周德智提供的证据，认定周刚与周德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判令周刚向周德智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此外，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周刚未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则应当支付周德智为收回借款本息而发生的律师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周德智要求周刚赔偿其律师费损失9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52元，由周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