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春红，女，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美燕，女，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艳，女，198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兼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标，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苏春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树法，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春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定增，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冬梅，女，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兰英，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圭峰，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苏春标因与被上诉人阮冬梅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苏春标上诉请求：撤销（2020）浙11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返还20.4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花去8800元购买雷丸片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付款凭证佐证，仅是咨询性质的内容。被上诉人在答辩时坚称已购买过药品，但在质证之后，被上诉人承认是当初想买但后来没买。该8800元根本没有使用，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母亲购买了该药品。2.原审认定保管合同已终止错误。（1）被上诉人称何兰英将剩余款项167200元赠予其女儿，单从金额上讲，就有明显出入：Ａ.从松阳带下去已确认8万元，由被上诉人取出22万元，共30万元，该金额各方均认可。Ｂ.按被上诉人陈述，付宁波医疗费21347.39元，给刘某2万元、何加友6000元、何兰英1万元、购买雷丸片8800元（如前述，此笔根本没有发生），买公墓16000元、通过转账叶某转付苏春香6万元，167200元给其女儿、5万元给何某2，则付出总额是359347.39元，大于30万元。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何兰英收条”合计金额是212000元，又少于22万元。这说明了被上诉人的陈述与其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故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错误。（2）未采信证人刘某陈述的“带下去的8万元，有7万元交给了阮冬梅，有1万元在出院时从鞋底取出给阮冬梅去付医疗费”错误。首先，该证人刘某是被上诉人阮冬梅自己申请的证人，故属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其次，8万元不是小数目，如果让何兰英在其住院期间携带放在医院病房中，显然不好保管，也不安全。故刘某的证言内容可信。3.原审未认定何兰英是文盲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了户口本，该户口本中记载何兰英是“文盲”。户口本是公文性书证，经公安机关依法颁发。一审法院以“何兰英户口簿上的文化程度不能证明当事人的真实学历”为由，未认定其是文盲错误。4.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平时对何兰英照顾有加的事实错误。首先，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上诉人曾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何兰英收条”上的“何兰英”签字进行鉴定申请，也向法院提交了何兰英在宁波住院期间上诉人苏美燕与被上诉人阮冬梅的微信语音聊天内容。后来，因上诉人放弃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也没有再次组织开庭，对上诉人补充的录音证据资料也没有进行组织质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充分保护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这份录音资料可以证实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何兰英照顾有加的事实错误。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组支付宝账单详情截图的证明力弱，无法证明该证据指向款项的性质和交付情况。从宁波回松阳后，在松阳县中医院住院期间，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护理、照顾，均是由上诉人进行陪护。5.原审认定何兰英所有剩余款赠与给被上诉人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称赠与金额为167200元，案涉收条的形成就是因为怕上诉人日后要追索。这个说法没有说服力，既然已经预见到上诉人会追索款项，那就更应明确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而不是以收条的形式。其次，案涉收条的疑点非常多。主文内容均是被上诉人所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何兰英是文盲，正文所记载的文字，其本人没有能力核对；内容与其他证据资料及被上诉人主张自相矛盾。因此，可以确定，被上诉人、证人何某1均未作如实陈述，存在侵吞钱款的事实。6.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不正确。被上诉人主张该视频是以何兰英生前对财产处置的安排，是何兰英的遗嘱。根据《继承法》第17条第4款、第18条第3项的规定，应由两位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在场见证。然而该视频由具有利害关系的被上诉人录制，且无其他两名证人在场见证。因此，该视频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是无效的。且该视频中，何兰英也没有做出过任何赠与被上诉人女儿167200元款项的意思表示，其称“钱都用于医病，剩下的只有五、六万元”。除了剩余五、六万元之外，就是全部用于医病。但何兰英本人是否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医疗费尚未可知。在松阳中医院继续治疗期间，又到底会发生多少医疗费，何兰英也无法知道。何兰英也就无法知道其剩下的具体款项数额。被上诉人称录像形成时间是2019年9月23日，但何兰英在该期间已处于神志不清的阶段。被上诉人辩称“何兰英收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7日，签名为“何兰Ｘ”是因何兰英没有力气写字，所以写不完整。相比较，何兰英在9月7日都已无力写一个字，那么在9月23日显然不可能有如此清晰、如此精神的“遗嘱”。7.采信证人何某1证言错误，该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人证言既不符合常理，也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存在矛盾。何某1也只是听其姐曾经说过医病有多的钱要送给被上诉人女儿，但对被上诉人主张写收条时何兰英的行为却不知情。且何某1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被上诉人是利益共同体，其与被上诉人均占有何兰英的遗产，面对本案，不排除存在攻守同盟的情形。从何某1大闹灵堂的事情可以看出，何某1与上诉人存在很大的矛盾。8.一审认为除公墓款16000元、转付给苏春香的6万元和何兰英的医疗费用外的其他剩余款项，都赠与给被上诉人。但显然何兰英并未支付8月22日至10月13日期间在松阳县中医院的医疗费。综上，被上诉人、何某1在何兰英的治疗期间，提前瓜分了何兰英的款项，实际上是置何兰英的生死于不顾，根本谈不上对其照顾有加。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处理了何兰英的全部委托保管款项错误。 阮冬梅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保管权利义务及金额进行了详细的审查和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答辩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苏春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人民币20.4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兰英系原告生母，被告干妈。2019年7月22日，何兰英先取出定期存款30万元，再存入22万元。同日，何兰英在男友刘某、弟弟何某2陪同下，带着领取的现金8万元去宁波看病并住被告阮冬梅家，于2019年7月28日住院，8月16日出院，住院期间，何兰英花去医疗费21340元，给何某25万元。出院当日，阮冬梅代领何兰英定期存款22万元，并予以保管。同年8月22日，何兰英到县中医院治疗，同年10月13日出院，同日在家病逝。期间，被告阮冬梅按照何兰英授意，给刘某2万元、何加友6000元、何兰英1万元以及购买雷丸片8800元，上述款项明细有笔记本记录且有“何兰英”签字确认。2019年9月7日，何兰英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今收到阮冬梅还款人民币167200元（拾陆万柒仟贰佰圆）”。2019年9月8日，阮冬梅按照何兰英指示支付16000元购买墓地。同年9月20日、9月22日，阮冬梅按照何兰英指示通过叶某转账6万元给何兰英长女苏春香，用于办理何兰英后事。在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何兰英躺在病床中录下视频，称自己除了五、六万元，没有财产。庭审中，证人刘某证实其与阮冬梅共同取出何兰英存款22万元，后收取其中2万元，何兰英生前曾称阮冬梅已把剩余钱款归还。证人何某2证实其知晓阮冬梅取现22万元及购买墓地事宜，何兰英曾称钱款若有余则赠与阮冬梅，自己有收取何兰英给的5万元。证人叶某证实阮冬梅通过其转账6万元给苏春香。另，何兰英长女苏春香放弃继承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保管合同具体金额和保管合同的权利义务是否终止。关于保管合同具体金额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代为保管30万元，被告承认保管22万元，即争议金额在于何兰英从松阳带到宁波的现金8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认为8万元由阮冬梅保管的主张仅有证人刘某讲到“其中7万元到宁波时交予阮冬梅，1万元在出院时从自己鞋底里拿出付医疗费”，而阮冬梅认为“该笔款项由刘某保管，自己要用钱再问其拿”。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原告该主张不足以采信。关于本案保管合同权利义务是否终止的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有何兰英签名捺印收条中对案涉款项使用情况进行确认，何兰英清醒时录下视频讲到自己只剩下五、六万元，以及证人刘某讲到何兰英曾言阮冬梅已将钱款归还、证人何某2讲到何兰英曾言钱若有余则赠与阮冬梅的证言能够相互佐证，证实除支付何兰英1万元、刘某2万元、何加友0.6万元，为何兰英购买抗癌药河西雷丸片0.88万元，阮冬梅支付1.6万元代购公墓（何兰英死后安葬在该公墓中），支付何兰英长女苏春香6万元用于办理何兰英后事外，何兰英已将剩余款项处分完毕，被告无剩余保管款项，即本案保管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4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三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苏春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0元，减半收取计2180元，由原告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苏春标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阮冬梅未提交新的证据。苏春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警情基本信息，待证：一审被告申请的证人何某2的证言内容不真实。二、苏春标与刘某于2020年8月17日的电话通话录音，待证：把从松阳带下去的7万元交给被上诉人用于支付医院费用，后来被上诉人以付医院的费用不够为由从刘某处拿走1万元，从银行取出22万元，何兰英是将支付医院费用后多余的钱款交给被上诉人保管，用于以后治疗用，没有听何兰英讲过把钱送给被上诉人阮冬梅或其女儿，何兰英在宁波华美医院出院时，被上诉人不再接受何兰英到其家中休息。三、何兰英与苏春香的对话录音，待证：何兰英怪自己无脑，以前给何某2借去17万元，没有讲到在出院后赠与何某25万元，在宁波回松阳县中医院期间对何某2很有看法。四、阮冬梅与苏美燕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待证：何兰英在宁波治疗出院后，何兰英想住在被上诉人家中，但被上诉人明显感到何兰英是重大负担，不能接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四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不能以报警来证明双方原先的。系；对证据二，与刘某在原审中提到内容一致，刘某的证言应当以原审查明的事实为准。对证据三、四，该两组证据是一审法庭辩论后提交的证据，原审没有组织质证程序正确。这两份证据也不能待证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17万元与本案无关，原审中何何某2证实何兰英赠与其5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一直都在关心照顾何兰英，故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的事实。上诉人苏春红、苏美燕、何艳对苏春标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该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苏春标所要待证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该组证据本质上为证人证言，但证人刘某在二审中未出庭作证，形式上存在瑕疵。且刘某在一审中作为证人已经出庭作证，刘某的前后两次陈述并无明显出入，故本院对该电话录音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四，本案系保管合同纠纷，该两组证据与案涉争议的保管事项没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苏春标、苏春红、苏美燕、何艳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何某3的证言，待证：上诉人履行了赡养、照顾母亲何兰英的义务，阮冬梅陈述上诉人不孝顺，上诉人母亲何兰英将巨额钱款赠与被上诉人阮冬梅或其女儿的事实不真实。阮冬梅在上诉人母亲何兰英生前有设套骗取上诉人母亲何兰英的意图，阮冬梅未送终、未参加丧事活动，阮冬梅一人代为结算何兰英在宁波医院的费用，保管了从松阳带下去的8万元钱款，结合阮冬梅申请的证人刘某的证言可知，阮冬梅隐瞒了宁波医院的费用，以钱款不够为由，向刘某索取其保管的1万元并到银行领取22万元款项，且阮冬梅有挑唆、离间上诉人与其母亲何兰英关系的行为。二、何某3、陈菊女、林建辉的身份证，待证：证人身份、代某身份、见证人身份情况。三、苏春标与何家友的电话录音记录，待证：阮冬梅陈述上诉人逼迫何家友销毁录音笔、放弃房屋继承的内容是虚假的。四、何艳与刘某的电话录音记录，待证：阮冬梅陈述上诉人不照顾母亲的内容是虚假的。被上诉人阮冬梅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该证人证言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其陈述何兰英将8万元现金交付给阮冬梅的事实纯属子虚乌有。且该组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证，以书面的形式出具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何某3存在虚假陈述的嫌疑，其没有以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向法庭陈述，请求法院对其虚假陈述进行处罚。对其他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证据一、二，证据二系证据一的辅助证据，并不具备独立的证明力，故本院一并进行分析，证据一系证人证言，但其并未出庭作证，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仅凭该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对证据三、四，该两组证据本质上均系证人证言，但均未出庭进行陈述，形式上存在瑕疵。且该两组录音记录均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阮冬梅代为保管的具体款项数额为多少；2.阮冬梅是否已将其代为保管的款项全部返还。3.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不当之处。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保管的款项金额应为30万元，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保管款项仅为22万元错误，但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仅有证人刘某的证言佐证，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该证人证言系孤证，本院无法据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案涉保管款项为22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阮冬梅返还款项20.4万元，但案涉收条对阮冬梅所保管款项的支出逐项列明，且该收条由何兰英进行签字确认。上诉人抗辩认为何兰英系文盲，该收条上的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案涉视频中何兰英意志清醒地以口头方式表达了其仅剩下五、六万元款项，并表示该五、六万元款项给案外人苏春香等人，且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阮冬梅向苏春香交付了六万元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何兰英生前已对案涉保管款项进行了处分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阮冬梅返还保管款项的诉请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苏美燕与阮冬梅之间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未组织质证，未充分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上诉人认可该组证据于一审庭审之后提交，二审中上诉人亦将苏美燕与阮冬梅之间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予以提交，并由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且该组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原审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之处。 综上，苏春标、苏春红、苏美燕、何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上诉人苏春标、苏春红、苏美燕、何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剑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