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防城港市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防城港市港口区西湾广场紫荆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05436837X4。 法定代表人：黄廷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武，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临，男，1972年1月7日出生，壮族，住，住广西上思县/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啸，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燕，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志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牌号为桂Ｐ×××××重型自卸货车系案外人何龙林挂靠在上诉人处进行物流运输的车辆，被上诉人黄志临是何龙林所雇请的司机，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一）上诉人已完成相关举证责任。1、在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桂Ｐ×××××重型自卸货车的运费是支付到防城港市港口区车世界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车世界公司）的账户的，并非支付给被上诉人黄志临个人。上诉人所提供相关证据为：（1）《车辆挂靠协议》、何龙林身份证、何龙林道路运输资格证、何龙林驾驶证，证明：涉案桂Ｐ×××××重型自卸货车（以下简称“09338号车”）是何龙林挂靠上诉人进行运营的挂靠运输车辆。（2）《挂靠车辆记录表》、《骏通公司挂靠车辆运输费用结算汇总表》，证明：桂093**号车的运费的计算方式及支付方式：桂093**号车的运费是支付到车世界公司的账号，具体支付时间详见《骏通公司挂靠车辆运输费用结算汇总表》及所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应付运费=按单价计费收入-耗用油费、材料费、修理费-代扣代缴各项税费-管理费-分期购车借款。特别说明：何龙林在购买挂靠车辆时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从运费中分期偿还。3、上诉人所提交的本公司2018年7-11月工资表中并无黄志临的名字。4、太平洋保险货车司机雇主责任险保险单明细表、雇主责任险清单证明：车世界公司作为雇主为P09338重型自卸货车的司机何龙林、黄志临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二）在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出追加车世界服务公司、何龙林为第三人的申请，法庭未予准许，导致未能查清事实而做出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1、挂靠运营模式的实质实际上是转让道路交通运输经营许可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劳动管理。何龙林将车辆挂靠到上诉人处运营，主要是为了取得营运证，其次是上诉人能提供验车、投保、物流运输业务等方面的服务。上诉人只是挂靠车辆名义上的所有人，对挂靠车辆没有实际的管理支配权。上诉人根据挂靠协议，为挂靠车辆司机办理《防港物流提货资格证》，提供物流运输信息，为挂靠车辆提供物流运输作业管理服务，代为结算运费，收取一定的挂靠费，属于出让物流运输经营许可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管理。2、上诉人并未享有桂093**号车物流运输的经营利润。桂Ｐ×××××重型自卸货车的运费（经营利润）是支付到车世界公司账户的，也就是说，挂靠车辆的经营利润是车世界公司或何龙林享有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人身隶属关系。对挂靠车辆进行调度时，是根据物流作业需要，对车辆进行作业安排。各挂靠车辆的驾驶员是由实际车主进行管理的。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调度员只安排车辆进行作业调度，实际是通知挂靠车辆的实际车主，由其安排司机具体实施运输作业。对于上诉人来说，只要挂靠车主何龙林安排具备驾驶员资格的司机来完成所安排的运输作业即可办理相关提货单。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经济隶属关系。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处领取任何劳务报酬，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也并非上诉人支付的。被上诉人至今也未向上诉人提出承担医疗费的诉求。因此，从身份隶属、经济隶属的基本特征看，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现行有效。因此，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黄志临辩称，上诉人与何龙林签订的《汽车挂靠协议》是不真实的，何龙林与被上诉人一样，都是普通的货车司机。何龙林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挂靠经济往来的证据，只是作为雇员。在购买的保险里也是作为普通司机雇员。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何龙林雇佣了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车世界公司的银行回单只是证明上诉人与车世界公司有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观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骏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骏通公司与黄志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黄志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骏通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7日，经营范围：道路普通货物运输、道路货物运输代理、国内普通货物代理、装卸搬运等。2018年4月28日以骏通公司为甲方，以何龙林（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为乙方，双方签订《汽车挂靠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由乙方出资购置车牌号为桂Ｐ×××××车辆挂靠甲方从事运输业务，合同期限为自车辆登记之日起至车辆退出甲方名下为止。二、甲方应为乙方办理挂靠车辆上牌落户、年检、保险及营运证办理等相关事项，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无权私自办理车辆营运手续。三、甲方代乙方办理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保险险种包括但不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等，……五、挂靠期间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车辆在经营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运输合同纠纷、劳务纠纷等，一切由乙方负责并处理，乙方应当及时将有关情况如实通知甲方，甲方可在乙方请求下协助乙方处理纠纷，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以上事故、纠纷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六、乙方必须牢固树立安全第一的观念，严格遵守法律、法规、行业规章及甲方制定的安全运输等企业管理制度。定期参加甲方组织的安全教育活动，严禁乙方雇用证件不全、技能不良的驾驶员，严禁车辆带病行驶及酒后驾驶，造成不安全因素，否则甲方有权将其停驶，强制性保养、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和停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所聘用人员与甲方无劳动、劳务合同关系，乙方自行管理其相关工作人员，若由乙方工作人员引起甲方企业信誉、财产损失，乙方应予以赔偿。”该《汽车挂靠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何龙林取得道路运输资格证。桂Ｐ×××××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骏通公司，购买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险等登记的被保险人为骏通公司，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险等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24日0时至2019年4月23日24时。骏通公司述称按购买雇主责任险的主体资格来说，规定五人以上才能投雇主责任险，防城港市港口区车世界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老板是何龙林的舅舅，所以骏通公司为车世界公司购买了保险单号为ANANJ2037118Q000015N的雇主责任险，雇员包括何龙林、黄志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骏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黄志临作为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骏通公司与何龙林签订《汽车挂靠协议》，桂Ｐ×××××车辆登记的车主是骏通公司，黄志临驾驶桂Ｐ×××××车辆依据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盖章的汽车提货单从事运输业务，而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盖章的汽车提货单的提货人一栏打印有“骏通／黄志临”的字样，骏通公司提交的《挂靠车辆记录表》中有黄志临的名字，结合黄志临提交的防港物流提货资格证、骏通公司提交的《挂靠车辆记录表》，应认定黄志临驾驶桂Ｐ×××××车辆以骏通公司名义从事运输业务，这一运输业务是骏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骏通公司对黄志临驾驶桂Ｐ×××××车辆运营进行管理，骏通公司因黄志临驾驶桂Ｐ×××××车辆从事运输业务获得一定的管理费收益。由于办理给黄志临的防港物流提货资格证上记载的时间为2018年6月29日，在没有其他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2018年6月29日黄志临到骏通公司处工作，骏通公司与黄志临建立劳动关系。骏通公司提出黄志临的工作安排和日常管理均由何龙林负责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骏通公司提出的向挂靠车辆提供物流运输信息作为管理服务，骏通公司代为结算运费，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骏通公司并非实际经营物流运输业务而获得经济利益，骏通公司不应作为劳动关系的主体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骏通公司与黄志临从2018年6月29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骏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骏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骏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太平洋保险公司赔款计算书；2．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费用收费票据；3．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费用明细清单；4．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5．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证据1-5共同证明被上诉人的治疗费用由保险公司与车世界公司核对后赔付；6．车世界公司老板吴平与被上诉人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生活费支付以及协商出院后续赔偿事宜。被上诉人黄志临无新证据提交，其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雇主险或者其他社保的购买，都可以通过其他公司进行，所以车世界公司作为购买雇主险的主体，进行理赔是正常的；对证据2-5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作为定案参考；被上诉人对证据2-5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无原始载体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纳。 骏通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所以骏通公司为防城港市港口区车世界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保险单号为ANANJ2037118Q000015N的雇主责任险，雇员包括何龙林、黄志临”有异议，对其他查明事实无异议；黄志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骏通公司提出异议的部分，本院认为，骏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清单载明：证据名称为《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雇主责任险保险单明细表》、《防城港市港口区车世界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电脑查询单》的证明内容第二项为“原告为防城港市港口区车世界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雇员包含何龙林、黄志临”，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骏通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另查明，黄志临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工资是通过现金支付的，是在车世界所在的房屋支付的，其记不得是谁支付的了，也记不清楚领了多少次和共计领取了多少钱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黄志临提交的提货资格证及汽车提货单虽然打印有“骏通／黄志临”的字样，但是所加盖的公章均系广西防城港物流有限公司而非骏通公司，并不能证明骏通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黄志临，黄志临受骏通公司的劳动管理。骏通公司提交的《挂靠车辆记录表》中虽有黄志临的名字，但明确是“挂靠司机”，且驾驶涉案车辆桂Ｐ×××××号车的“挂靠司机”中除了黄志临外，还有李世山、陆俊秀、黄鹏等人，且哪一天由谁驾驶涉案车辆桂Ｐ×××××号车并无规律可循。黄志临提交的“骏通工作群”聊天记录，内容主要是骏通公司调度员提供货运信息，安排运输车辆，但并未提及黄志临。因此，结合《挂靠车辆记录表》及“骏通工作群”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并不足以认定骏通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黄志临，黄志临受骏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工资的支付情况来看，黄志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骏通公司曾向其支付过工资；骏通公司亦否认曾向黄志临支付过工资。综上，黄志临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与骏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骏通公司与黄志临从2018年6月29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骏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89号民事判决； 确认上诉人防城港市骏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志临从2018年6月29日起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志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