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广汽商贸长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原名泰安长兴文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经济开发区泰山国际汽车城。 法定代表人：杨贤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山东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峰，山东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超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辛华路**。 法定代表人：霍明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山东圣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广汽商贸长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汽长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超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11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汽长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驳回淄博超然汽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在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中，一审法院认定任培是涉案买卖关系发生时广汽长泰公司的经理。通过庭审双方的陈述及书面证据可以充分证实，任培曾在广汽长泰公司担任旗下传祺品牌经理，并非广汽长泰公司经理。广汽长泰公司经理和公司旗下传祺品牌的品牌经理显然对外具有不同的权利表征。二、一审判决书采信了(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事实上，该份判决书对于本案广汽长泰公司、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及莱芜正元昊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案件事实也存在认定错误。任培并非广汽长泰公司负责人，所谓的霍明超按照广汽长泰公司负责人的指示付款，与事实不符。此外，对于广汽长泰公司派人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开走传祺汽车两辆，缺乏证据证实。一方面，(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案件审理法院对于昊通公司与广汽长泰公司调配车辆的事实缺乏调查，在广汽长泰公司未参与庭审的情况下，凭借形式上并不严谨的证据，便认定昊通公司实际已经交付给广汽长泰公司2台G**车辆，系枉顾事实的臆断。事实上，昊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与广汽长泰公司达成了车辆调配合意，并且昊通公司通过系统将2台G**的“销售终端”调给了广汽长泰公司。“调终端”可以理解为昊通公司将其名下车辆允许广汽长泰公司销售，并且售出后在主机厂的系统中，广汽长泰公司作为销售终端，从而获得主机厂的返利。但是对于这2台G**广汽长泰公司并未另行向昊通公司支付价款，也未安排工作人员提车，更未销售。通过查询，这2台车辆没有销售记录，广汽长泰公司对于这2台车的去向完全不知情。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其交付昊通公司的30万元系上述2台G**的车辆价款，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任培在广汽长泰公司任职期间，涉及多起刑事犯罪，与广汽长泰公司存在严重利益冲突，故其作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此外，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其购买的是GS4车型，无论昊通公司实际是否交付2台G**，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昊通公司对于其收到的款项负有返还责任。另一方面，如果昊通公司向案外人交付了上述2台G**车辆，则显然存在任培挪用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购车款的行为，甚至存在任培明知无法交付车辆，却仍欺骗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向昊通公司支付车款的情形。也就是说，本案已明显涉嫌刑事犯罪，且任培的刑事犯罪行为的认定对本案合同关系的建立具有重大影响，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作进一步侦查。三、一审法院对于广汽长泰公司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认定存在错误。(一)一审中，对于2018年8月29日的《汽车采购合同》如何形成，并未充分查明，无法证实由任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证人马某称合同是任培加盖的公章，但是又表示不清楚加盖印章的过程，因此，该部分证人证言不足采信，无法认定合同是由任培制作。(二)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交的汽车采购合同扫描件涉嫌提供虚假证据或伪造证据。在(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曾称合同“只是一个电子模板，上面并没有淄博超然汽贸公司的签名捺印，也没有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所属公司的公章或者合同章，只是泰安公司单方面出具的”，即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否认与广汽长泰公司曾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主张与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在(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案件的质证意见，可以作为本案中认定涉案书面合同成立与否的依据。此外，通过对比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四中两份《汽车采购合同》可知，两份合同在骑缝章和落款处印章痕迹一致的情况下，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交的作为认定本案合同关系成立的关键证据，即证据一的《汽车采购合同》，其第1页增加了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作为买受人，第3页收款账户信息中增加了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账户。显然，该份证据存在篡改或伪造的情形，无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支付的款项并非买卖合同的履行行为，不能证实双方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第一，综合本案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出庭作出的证言，并不能够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证实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与广汽长泰公司建立了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在通过马某与任培联络购买车辆过程中，并未明确合同相对方，结合(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案件中，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合同并未经其签章认可的事实，可以说明，无论合同加盖的印章真伪，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均未与广汽长泰公司达成买卖合意。第二，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在(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案件中主张未与广汽长泰公司达成书面合同，反而主张与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合同缺乏双方合意的情况下，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向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打款的行为，足以认定为其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已实际交付了购车款。(2018)鲁1202民初4326号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本案中，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的合同金额为519000元，而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实际转入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刘文明的款项为500000元。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所称的履行行为与合同金额不符，且如果广汽长泰公司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却由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收款，也与公司法人经营过程中的商业习惯相违背。因此，广汽长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双方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广汽长泰公司不应承担车款返还责任。 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辩称，一、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一审、二审法院审结的大量涉及广汽长泰公司的同时期、同类型的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广汽长泰公司工作人员任培负责广汽长泰公司日常的销售工作，其代表广汽长泰公司与我方签订合同是符合其职权范围的职务行为，也是广汽长泰公司日常经营中形成的销售习惯，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法律后果应由广汽长泰公司承担。二、刘文明的账户在同时期频繁的被广汽长泰公司用于收取客户购车款，亦为一审、二审法院审结的大量涉及广汽长泰公司的同时期、同类型的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在2018鲁12**民初4326号案件中，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仅收取了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按照广汽长泰公司指示支付的30万元购车款，而且还收取了从广汽长泰公司刘文明账户中支付的两台车辆的购车尾款。结合该案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广汽长泰公司与莱芜正元昊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车辆调配销售关系。三、证人马某的证言不仅可以证实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与广汽长泰公司合同签订过程及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按照广汽长泰公司工作人员指示进行付款的事实，而且证人当庭出示了电脑及微信聊天记录载体供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与广汽长泰公司及法庭对涉案合同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对，可以证实本案汽车采购合同及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是真实的。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30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的规定，任培是否涉及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五、本案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未支付尾款系因广汽长泰公司大量涉诉、公司账户被大量司法查封，有严重经营恶化、丧失商业信誉和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出现，是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对合同法68条所规定的不安履行抗辩权的行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广汽长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广汽长泰公司双方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汽车采购合同》；2.判令广汽长泰公司立即返还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购车款50万元；3.判令广汽长泰公司以50万元为基数，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购车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广汽长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汽长泰公司系由泰安长兴文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于2018年6月20日办理变更登记。案外人任培系涉案买卖关系发生时广汽长泰公司的经理（对外称总经理），案外人刘文明系涉案买卖关系发生时广汽长泰公司的销售人员。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43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2018年8月29日，霍明超按照广汽长泰公司负责人的指示向莱芜正元昊通公司通过转账汇款的方式支付30万元，同日，广汽长泰公司员工刘文明向莱芜正元昊通公司转账29600元购车款，共计329600元，后广汽长泰公司派人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处开走广汽传祺汽车两辆。2018年8月30日，霍明超又向莱芜正元昊通公司转款20万元，同日被莱芜正元昊通公司退回，后霍明超又将上述20万元转账给广汽长泰公司员工刘文明。该法院认定，霍明超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意，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形成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经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31日，刘文明将霍明超打款的20万元转入广汽长泰公司账户。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明超通过中间人马某与广汽长泰公司品牌销售经理任培联系在广汽长泰公司处购买车辆，霍明超通过中间人按照任培指示将购车款50万元分两笔分别汇入莱芜正元昊通公司账户及刘文明账户，任培在案涉2018年8月29日的《汽车采购合同》上盖章后将合同扫描件发送给中间人马某，《汽车采购合同》载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在广汽长泰公司处采购5台广汽传祺GS4，采购总价为519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未在《汽车采购合同》上盖章。后广汽长泰公司未按汽车采购合同约定向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交付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情况及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广汽长泰公司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一审法院针对双方争议焦点问题认定：一、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广汽长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淄博超然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明超庭审中自认在2018年8月29日打款30万元之前并未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之前进行过沟通，亦未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达成车辆购买合意，而是按照广汽长泰公司品牌经理任培的指示将购车款转给莱芜正元昊通公司，结合（2018）鲁1202民初43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霍明超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可以看出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与莱芜正元昊通公司之间不存在购买车辆的合意。广汽长泰公司辩称其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公司并未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签订汽车采购合同，庭审中申请对汽车采购合同打印件中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明超通过中间人马某与广汽长泰公司品牌销售经理任培达成汽车购买合意，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按照任培指示将款项打给莱芜正元昊通公司及刘文明，属于广汽长泰公司方指定收款账户。在一审法院限定时间内，广汽长泰公司并未对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8月30日转款给广汽长泰公司工作人员刘文明账户20万元，第二日刘文明将该款转入广汽长泰公司账户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鲁1202民初4326号民事判决书，结合广汽长泰公司品牌经理使用员工个人银行账户进行交易的表现，在广汽长泰公司未对其公司账户收到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明超20万元款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实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按照广汽长泰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完成了主要的付款义务，双方于2018年8月29日建立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二、广汽长泰公司应否返还货款及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广汽长泰公司双方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积极履行约定义务，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按照约定将涉案车款50万元，其中30万元汇入任培指定的收款账户，剩余20万元汇入广汽长泰公司销售人员刘文明账户，刘文明后将该20万元转入广汽长泰公司银行账户。但广汽长泰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义务，构成违约，故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返还货款数额，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交付货款共计500000元，广汽长泰公司未交付车辆，应将全部货款500000元返还给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并应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支付利息损失至广汽长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与广汽长泰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广汽长泰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货款5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2020年5月28日起至广汽长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淄博超然汽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广汽长泰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一审举证情况进行分析，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任培作为广汽长泰公司传祺品牌的经理，以广汽长泰公司名义与淄博超然汽贸公司达成汽车购买合意，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淄博超然汽贸公司已根据任培指示，完成了主要付款义务，任培的行为和汽车类型与任培员工身份和职责范围相符合，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使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是与广汽长泰公司形成的汽车采购合同，应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同出卖方为广汽长泰公司。广汽长泰公司未依约交付车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淄博超然汽贸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返还价款并获赔相应损失。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汽长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泰安广汽商贸长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