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恒晟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镇西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朱小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文,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安良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曙光路****楼**。 法定代表人：梁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浩文，浙江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恒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安良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魏正文，被上诉人安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恒晟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认为恒晟公司起诉主张该笔货款安良公司应予以支付确实存疑，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恒晟公司向安良公司交付最后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计算，即从2017年6月起算。案涉的《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发运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详细的细码单，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发的收货回单正本向需方办理结算，需方以汇票形式给予办理，发货后一个月内付款”。上述合同条款表明，货物发运后，供方须凭增值税发票等单据向供方办理结算后，需方才产生付款义务。而本案争议的货款项下的增值税发票的交付时间为2017年6月，故安良公司产生付款义务的时间为2017年6月，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也为2017年6月。二、安良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认证本案争议的货款项下的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能够中断诉讼时效。经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向税务机关查询得知，本案争议货款项下的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时间为2017年6月15日。安良公司认证上述发票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同意支付货款，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能够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三、恒晟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向安良公司寄送律师函，催讨货款的行为，同样能够中断诉讼时效。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关系，恒晟公司数年来向安良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购货方地址均为“安昌镇东昌村6号”。基于此交易习惯，恒晟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委托律师向安良公司发律师函催讨货款时，才将收件地址填写为“安昌镇东昌村6号”。恒晟公司按照增值税发票上的地址寄送律师函，应当认为已经恪尽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因此涉案律师函应当视为已经送达给安良公司，能够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四、恒晟公司已主张的货款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恒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码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后经查询，争议货款项下的增值税发票已经由安良公司进行认证，能够证明安良公司已收到涉案货物，故理应支付货款。综上所述，涉案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6月起算，于2017年6月15日、2018年6月13日两次中断。因此至恒晟公司起诉之日(2020年6月15日)，涉案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恒晟公司有权要求安良公司支付货款。另补充说明，提交起诉状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系通过微法院提交。 安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恒晟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恒晟公司从未进行有效催讨，安良公司也未收到争议发票。双方当事人货款已全额结清，再无欠款争议。恒晟公司提供的码单等证据均为自制或找他人签字，无恒晟公司签字确认。恒晟公司在一审中也曾否认过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后在第二次开庭时安良公司提交合同后才认可。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晟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良公司支付货款120082.52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晟公司与安良公司之间有坯布买卖交易往来。2015年8月起至2016年8月止，恒晟公司与安良公司陆续签订《购销合同》共计36份，合同约定产品规格、数量、金额，约定结算方式：货物发运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详细的细码单、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发的收货回单正本向需方办理结算，需方以汇票形式给予办理，发货后一个月内付款，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5年9月起至2017年1月，恒晟公司共计向安良公司开具13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总金额为27230802.33元，上述发票均已认证。恒晟公司、安良公司陈述一致已经付款金额为27110719.81元。现恒晟公司主张安良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遂成讼。 另查明，安良公司的公司注册地址于2017年3月9日由“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东昌村6幢”变更登记为“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曙光路376号1号楼1层”。 一审法院认为，恒晟公司与安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均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恒晟公司主张案涉2017年1月22日开具的金额为120082.5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货款安良公司尚未支付，对此安良公司否认收到该份发票项下货物且认为即使发票已经认证但恒晟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安良公司提供36份《购销合同》表明双方存在合同交易习惯，上述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为：货物发运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详细的细码单、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发的收货回单正本向需方办理结算，需方以汇票形式给予办理，发货后一个月内付款，结合恒晟公司单方提供的送货单及恒晟公司庭审陈述，最后一笔交货日期在2016年11月至12月间，即恒晟公司在开具金额为120082.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前就完成了交货，故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安良公司应当在最后一笔收货完成后一个月内完成付款，付款期限届满后起算诉讼时效，恒晟公司举证于2018年6月13日向安良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以催要货款，安良公司否认收到，该院认为恒晟公司提供的律师函邮寄凭证显示邮寄地址为“安昌镇东昌村6幢”、签收记录为“他人收”，而安良公司注册的工商登记地址已经于2017年3月9日由“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东昌村6幢”变更为“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曙光路376号1号楼1层”，恒晟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已经向安良公司进行过催讨，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现本案恒晟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起诉即恒晟公司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后向安良公司主张权利，安良公司以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而恒晟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安良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恒晟公司丧失胜诉的权利。退一步分析，案涉2017年1月22日开具的金额为120082.5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税务查询仅认证尚未抵扣，而安良公司已经付款的金额27110719.81元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安良公司庭审自认均已认证抵扣完成，恒晟公司亦未能提供短信、微信等其他向安良公司催讨过货款的相应记录，恒晟公司起诉主张该笔货款安良公司应予以支付确实存疑。综上对于恒晟公司起诉要求安良公司支付货款，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晟公司、安良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恒晟公司在二审中补充说明其在2018年6月13日邮政快递面单上载明了联系电话8567××××，当庭通过114核实该电话系安良公司电话，且在庭询前曾打通该电话。安良公司则表示该电话用于传真，非使用于业务对接。本院认为，对于该电话系安良公司电话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因2018年6月13日邮政快递签收记录为“他人收”，故并不能证明该快递已由安良公司收取或安良公司指定人员收取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具体围绕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认定及诉讼时效有无中断两方面进行评判。 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双方已明确约定“货物发运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详细的细码单、需方指定收货人签发的收货回单正本向需方办理结算，需方以汇票形式给予办理，发货后一个月内付款”，现双方确认最后一笔交货日期在2016年11月至12月间，即至迟应于2017年1月31日前付款，诉讼时效应从此付款期限届满时起算。对于恒晟公司提出案涉2017年1月22日开具的金额为120082.5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付时间应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交易中已付款金额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安良公司均已认证抵扣，且开票、付款时间间隔期限均较短，唯有案涉争议的这一份发票的开票与认证之间时间间隔长，且安良公司也未进行抵扣，与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时间是在2017年1月，从开票时间来看也系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发货后一个月内付款”的期限内，且与之前交易习惯相符，但恒晟公司对其主张的此后交付时间拖延至2017年6月的反常行为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再次，恒晟公司在其所认为安良公司欠款的三年多时间内除上述邮寄的律师函外，并无其他任何催讨欠款的有效证据，对于两家曾发生两千多万元交易额度却对所谓120082.52元欠款缺乏沟通交流的行为有违常理。最后，安良公司的地址变更发生在2017年3月，如按恒晟公司所言发票均系双方当面交付，在双方为余款发生争议的情形下，安良公司必然不会主动到恒晟公司处领取发票，而是会由恒晟公司送到安良公司处，则恒晟公司必然知晓安良公司已变更公司地址，完全不可能发生邮寄地址错误的情况。基于上述疑点，本院实难采信恒晟公司所主张交付增值税专票发票的时间，且恒晟公司据此提出交付增值税发票时间作为起算安良公司付款时间的上诉主张亦与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不符，故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认定问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恒晟公司邮寄律师函的签收记录显示为“他人收”，不能认定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已到达安良公司，亦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恒晟公司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鉴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无须对安良公司有否欠款的事实再作评判。 综上，恒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2元，由上诉人绍兴恒晟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