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长城汇**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55198785X4。负责人：廖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易，女，1987年1月27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赟，女，1988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鑫，钟祥市郢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赟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4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易，被上诉人孙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鑫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采信证人证言，认定事实错误。1.孙赟在投保单上的签名及电话回访中的再次确认，表明其知晓保险的责任及免责范围，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2.书证的效力强于证人证言，陈某签署的《业务招揽报告书》确认投保资料系孙赟本人签名并确认被投保人信息无误，投保单及相关投保资料是形成于诉讼之前的书证，是当事人投保过程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应采信投保单、业务招揽报告书。陈某作为孙赟的母亲，其证人证言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其他证人证言也受与陈某关系影响有偏差；3.本案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根据证人证言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孙赟非故意不如实告知病史等情形明显错误；4.孙赟存在故意未如实告知住院史及既往病史情形，与投保单上告知事项内容不符。二、一审法院判决未认定，孙赟母亲陈某应当对孙赟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承担销售过错责任。新华欣公司营业部负责人、同方保险讲课老师不是保单中载明的业务经办人员，意见仅能作为参考，且其意见为“可以买”而非“可以不如实告知”，保单销售人员应当如实告知，由公司决定是否承保，销售过错责任应当由陈某承担。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需要未如实告知的疾病与申请理赔的疾病具有因果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孙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孙赟告知母亲陈某其在荆门一医住院治疗眼睛，陈某向同方保险授课老师和新华欣公司钟祥地区负责人询问后为孙赟购买案涉保险。2.孙赟不存在隐瞒病史，其眼疾非重大疾病且亦告知保险公司，没有人要求其在投保单特别注明，孙赟未见过投保单等资料，对相关提示信息不知情。3.孙赟与保险公司的电话通话，是为了陈某完成投保任务而做出的回答，内容并不真实客观，《业务招揽报告书》不是孙赟填写，其对内容不知情，是陈某为配合保险公司理赔填写，该报告书是保险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合法合理性，不影响保险合同的履行和赔偿。4.证人证言真实有效，证人系见证案件事实的公司领导欧某及其他同事等，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不是孤证。5.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充分，其因当事人患病理赔将其中一款保险产品终止且拒绝理赔，另一款继续履行，缺乏诚信。孙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支付孙赟保险金2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欣公司）在钟祥举办产品推介会，为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推出的《御护一生》及《多倍保》两款保险产品聘请同方老师讲课，新华欣公司要求业务员年底做业绩积极销售以上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产品。新华欣公司业务员陈某系孙赟母亲，陈某为争业绩要求自己的女儿孙赟购买这两款保险产品。孙赟当时就告诉自己的母亲陈某说自己正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因右眼虹膜睫状体炎住院，要求母亲陈某问明保险公司和保险销售公司对这种情况是否可以投保《御护一生》和《多倍保》保险产品，陈某当时在讲课现场征询并得到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讲课老师和新华欣公司钟祥营业部负责人欧某的肯定答复后，陈某就代孙赟与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签订了同方全球《御护一生》《多倍保》保险合同各一份，以上两份保险合同上“孙赟”的签名都是陈某所签。以后这两份保险合同一直在陈某手中持有，直到《御护一生》保险合同被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收回。孙赟投保的《御护一生》保险合同编号为0017896274，基本保额（计划四）300万元，每期保费701元，保险期限一年，可续保至99周岁，孙赟选择的保险方式是续保，由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每年直接从孙赟的账户上划转。投保人及受益人均为孙赟。签约当天孙赟就按约定缴纳了《御护一生》一年的保险费701元，缴纳了《多倍保》一年的保费1094元。2018年9月11日孙赟因强直性脊柱炎、骶骼关节病变III级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6天，用去医疗费4240.22元，医嘱门诊用“益赛普”药品16926.85元。2018年10月29日孙赟向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提出需填写《招揽报告书》后才可理赔，陈某于2018年11月21日按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提供的《招揽报告书》内容填写后提交新华欣公司。2018年11月27日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答复决定对0017896274号保险合同《同方全球医疗保险》予以自始解约并酌情退还全额保费，后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退还孙赟保费701元。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与孙赟签定的《多倍保》保险合同没有解除，现双方仍在履行之中。另查明：孙赟购买的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御护一生》及《多倍保》保险产品由新华欣公司钟祥营业部销售；陈某是孙赟母亲。证人欧某是新华欣公司钟祥营业部负责人，证人杨某、陈某、唐某、李某同为该公司员工。同时查明，孙赟投保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御护一生》保险产品因患“脊柱炎”疾病住院治疗遭到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拒赔后，孙赟以后不能再投保其他保险公司承保“脊柱炎”疾病住院治疗，不能得到该项保险利益保障。一审法院认为，孙赟通过新华欣公司购买了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御护一生》和《多倍保》两份保险产品。孙赟虽然没有在保险合同及有关投保的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姓名，但孙赟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了保费；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与孙赟签了保险合同并收取了保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孙赟在投保《御护一生》《多倍保》保险合同时，其本人正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右眼虹膜睫状体炎（虹膜炎），当其作为新华欣公司业务员的母亲陈某向自己介绍购买该产品时，孙赟主动让其母亲征询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及新华欣公司的意见问明自己正在住院治疗眼睛疾病是否可以投保以上两款保险产品，在得到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讲课老师及新华欣公司钟祥营业部负责人欧某的肯定答复可以购买的情况下才让其母亲陈某代签保险合同并支付了相应保费。以上有证人欧某、陈某、唐某、杨某、李某等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相互印证；孙赟投保时正在住院治疗的眼睛疾病与后来身患脊柱炎疾病住院是两种不同的病，一审法院认为孙赟确在投保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御护一生》产品时没有隐瞒自己住院实情的故意，孙赟没有过错。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中虽然有孙赟自认的保险合同内容知晓及签名情节，但根据案件事实可以证明孙赟回答的目的是为了履行双方的保险合同以及为其母亲完成保险任务做出的回答更符合情理，双方电话主要是对《多倍保》保险产品的回答，况且孙赟自始至终没有见过签订的《御护一生》和《多倍保》两份保险合同内容；孙赟在其住院期间同时投保了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御护一生》和《多倍保》两份保险产品，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仅对《御护一生》保险合同解除而对无利益损失的《多倍保》没有解除的处理行为显失公平；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终止履行《御护一生》及拒绝本次孙赟已患“脊柱炎”疾病的保险理赔，将导致孙赟以后如果再发生脊柱炎疾病治疗得不到保险赔偿，必将导致孙赟因患脊柱炎丧失保险利益的保障，因此，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以孙赟隐瞒实情，带病投保并作出不予赔付孙赟的保险费用，终止双方保险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其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孙赟主张赔偿的保险金26000元无事实依据，应当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实际损失21167.07元扣除免赔额10000元后支付赔偿金11167.07元；对于孙赟主张的证人欧某、陈某、唐某、杨某、李某出庭作证误工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孙赟在起诉时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孙赟与同方全球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签订的同方全球《御护一生》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编号0017896274）继续履行，孙赟补交前期应交的保费701元和支付后期应当缴付的保费，同方全球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继续承担《御护一生》保险义务；二、同方全球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支付孙赟保险赔偿金11167.07元；三、驳回孙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5元，由同方全球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当事人对事实的争议为，孙赟的母亲陈某是否曾向保险公司的授课讲师及新华欣公司钟祥营销部的负责人欧某说明其女儿孙赟因眼疾正在住院，询问能否购买该公司《御护一生》及《多倍保》两款保险产品，并得到上述两人可以购买的肯定答复。经审核，本案一审中，共有欧某、陈某、唐某、杨某、李某共五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上述争议事实发生的时间、地、地点程等细节均能相互印证，可以采信证人证言，认定“孙赟的母亲陈某向保险公司的授课讲师及新华欣公司钟祥营销部的负责人欧某说明其女儿孙赟因眼疾正在住院，询问能否购买该公司《御护一生》及《多倍保》两款保险产品，并得到上述两人可以购买的肯定答复”的事实。上述证人中，陈某为孙赟的母亲，其与孙赟具有利害关系，但其他四证人与孙赟并无利害关系，在其证言可以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可以采信，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认为上述证人均与孙赟具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该异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赟在投保案涉保险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本案中，孙赟认可其作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因此，孙赟对保险公司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关于孙赟就其投保时患有眼疾正在住院的事实，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分析如下：1.陈某作为保险公司代理人，经孙赟告知，对孙赟投保时正在因眼疾住院的事实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个人保险代理人、保险代理机构的代理从业人员、保险经纪人的经纪从业人员，应当品行良好，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或者保险经纪业务所需的专业能力；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陈某系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向保险公司收取佣金，根据保险公司的授权代办保险业务，其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应当由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承担责任。孙赟作为被保险人，将其患有眼疾正在住院的情况如实告知陈某，陈某作为具有专业业务能力的保险代理人，未在保险单上的告知事项中注明孙赟投保期间正在因眼疾住院的事实，系其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应当由其所代理的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不能视为孙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本案中，陈某是孙赟的母亲，同时其也是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孙赟向陈某告知其因眼疾正在住院，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陈某因不确定孙赟能否投保，因此询问保险公司授课讲师及新华欣公司钟祥营销部负责人欧某，二人对此作出肯定答复后，陈某代孙赟签订保险合同，排除了孙赟与陈某恶意串通订立保险合同的情形。3.关于陈某与孙赟系母女关系，陈某对孙赟住院的事实知情但未在投保单上注明。保险代理人向具有近亲属关系的人销售保险，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规定，且保险公司也未对该类销售行为作出限制。陈某作为保险代理人未在投保单上注明其女儿孙赟投保时正在住院的情况，但没有证据证明陈某与孙赟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不能仅因保险代理人与投保人具有近亲属关系，而限制或剥夺投保人孙赟享有的保险权益。另，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对孙赟的电话回访内容，并非是针对孙赟投保时的健康告知事项进行询问，不能证明孙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业务招揽报告书系陈某作为保险代理人向保险公司填写，并非是孙赟的意思表示，与孙赟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缺乏关联性；关于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称一审未对陈某是否承担销售过错责任作出认定，陈某作为保险代理人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上述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同方保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元，由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同方全球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