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82民初9476号原告：张秀英，女，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萍，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可隆科技特（张家港）特种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凤凰镇。法定代表人：朴容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莉，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秀英与被告可隆科技特（张家港）特种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隆科技特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萍、被告可隆科技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秀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83831.75元、200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19日岗位津贴8008元。事实与理由：原告2005年10月入职被告公司，从事汽车座椅面料的物理性能测试。因工作环境中存在有毒有害物质，而被告未能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2020年1月19日，原告被迫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岗位津贴。被告可隆科技特公司辩称：一、被告已根据原告岗位工作需求提供口罩等劳动保护用品，并安装了劳动保护设施，不存在未提供符合要求劳动保护的情况。二、2018年6月被告申请对公司产生的职业病危害因素以及对作业场所劳动健康的影响进行分析和检测评价，在报告中原告所处岗位并不属于职业病危害岗位。三、被告岗位是否具有职业危害、原告疾病是否构成职业病需经有关部门鉴定确认，因此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岗位津贴，原告所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张秀英为可隆科技特公司职工，2016年11月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张秀英工作过程中无职业危害。2006年2月至2020年1月，可隆科技特公司为张秀英缴纳城镇职工社会保险。2019年8月，张秀英经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右侧结节性甲状腺肿、肺结节病。2020年1月19日，张秀英向可隆科技特公司发送《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可隆科技特（张家港）特种纺织品有限公司：在我的工作环境中存在许多职业危害因素，而你从未向我明示过存在职业危害的情况，也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我提供相应的劳动保护以及安全培训，严重损害了我的身体健康。故此，我只能选择被迫解除你我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的法律规定，请即时与我办理相关手续，并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病假工资差额、岗位津贴等全部费用”。张秀英患病后，可隆科技特公司出具《关于张秀英工作内容及工作环境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以便张秀英进行职业病鉴定。该份《情况说明》载明张秀英从事的是汽车座椅面料的物理性能测试，测试过程中与职业危害有关的测试项目主要有气味测试及面料阻燃性能测试，气味测试中可挥发物VOC（内含苯、甲苯、乙苯、二甲苯、苯乙烯、甲醛、乙醛以及酮类等全部或部分物质）被释放出并吸入鼻腔内，测试环境为在实验室内常规的工作台上进行。阻燃性能测试中涤纶材质的面料燃烧后会产生氧气、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和甲烷，如果燃烧不充分，会产生对苯二甲酸、苯甲酸等芳香族化合物。大部分面料里加入了卤系阻燃剂，燃烧过程中会产生卤化氢气体，该气体有毒及具有腐蚀性，面料中间层为PU海绵，燃烧时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氰化氢等有毒有害的气体。该阻燃性实验在一间专门的阻燃房间进行，房间里有专业的阻燃工作台及上抽风通风系统，实验过程中也始终进行抽风操作，且在进行该实验时佩戴有专用棉纱防护口罩。上述两项测试过程均符合国家对汽车面料气味测试及阻燃性测试的标准流程。张秀英在落款“以下情况属实，本人签字”处签字，部门“可隆技术开发部（实验室）”处由直属主管、部门主管、部长/厂长签名，并盖有可隆科技特公司公章。张秀英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与可隆科技特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并要求可隆科技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3831.75元、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1466元、200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19日岗位津贴8008元、医疗补助费64902元，并要求可隆科技特公司补缴2005年10月至2006年1月期间社会保险。仲裁委员会审理阶段，张秀英确认可隆科技特公司已经补发病假工资差额。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交的编号1621045SHJ-MT-5、编号1621045SHJ-MT-8、编号16210198SHJ-CHEM-10、编号19210205SHJ-MT-3四份检测报告显示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金桥分公司分别对可隆科技特公司申请的样品人造皮革TPU-MAIN、样品TPU、样品JFCSIDE5T(TPU)LAMI、样品人造皮革-汽车内饰进行了VOC散发-袋式法测试，评判标准为化合物苯、甲苯、乙苯、二甲苯、苯乙烯、甲醛、乙醛及丙乙烯的限值，评判结果均显示为“合格”。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交的编号QW172700M0001-1、编号QW190618C0001-1的检测报告显示宁波汽车零部件检测有限公司分别对可隆科技特公司委托的样品NUWOVENMAIN、YCPEMAIN进行检测，检测项目苯、甲苯、乙苯、二甲苯、苯乙烯、甲醛、乙醛、丙烯醛、TVOC，结果均符合MC300-55VOCs标准。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2018年6月制作的编号CTI-EDDSUZX20180408《可隆科技特（张家港）特种纺织品有限公司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记载：评价内容：主要对用人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因素及其对作业场所劳动者健康的影响进行分析和检测评价，包括职业病危害因素名称、主要产生环节、对人体的主要职业危害、产生的浓度（强度）及其职业病危害程度定量分析，对采取的职业病危害防护措施进行分析及评价，包括对总平面布置、生产工艺及设备布局、建筑卫生学、职业病防护设备及效果、应急救援设施、辅助用室、个人使用的职业病防护用品、卫生设施、职业健康监护、职业卫生管理措施落实情况等方面进行分析和评价。本次评价划分为特种纺织品生产单元、气囊面料生产单元和公辅单元三个评价单元。该报告书附件《职业病危害汇总表》中未包括燃烧实验室。编号OSD18L00007398的检测报告（2019年11月4日）显示：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可隆科技特公司燃烧实验工作室及办公室进行了工作场所粉尘、化学毒物的测定，评价依据为GBZ2.1-2007《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判定结果均显示为“合格”。2020年7月22日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9日解除；对张秀英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秀英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本案承办人在未告知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的情形下，于2020年11月2日下午到可隆科技特公司燃烧实验室工作现场查看并拍摄录像。现场查看结果为：张秀英的工作包括两项：燃烧实验与气味实验。进行燃烧实验前，工作人员先带上3M口罩并佩戴两层手套（内为橡胶手套，外为纱手套），然后将燃烧柜的一个类似抽屉的装置拉出，将需要做燃烧实验的面料放入凹槽内，将抽屉推入燃烧柜，将燃烧柜的门关上，再将燃烧柜外的玻璃拉门拉下。进行燃烧时隔着玻璃拉门能看到有淡淡的黑烟冒出，随即被燃烧柜上方的抽风机抽走。承办人站在紧靠玻璃拉门处，不论是否佩戴口罩都闻不到任何气味。气味实验是把汽车座椅面料剪成小块放入一个器皿中，再放入摄氏80度烘柜内加热两小时，然后闻气味。在进行该项试验时不能佩戴口罩。实验室现场工作人员徐静雅（音）告知承办人其已在实验室工作15年（包括燃烧实验及气味实验），气味实验只能通过人工嗅闻判断，其在工作几年以后曾出现心律不齐，张秀英在工作后也出现过同样症状，医生说只是心跳比别人慢，没关系。关于燃烧实验，徐静雅陈述如下：以前产品质量较低，实验面料燃烧时间长，现在产品质量有所提高，燃烧时间短；以前燃烧实验一般要做两个小时，实验时实验室的门要关上，怕有风会影响实验结果；实验时间短闻不到味道，时间长了才会有味道；2013年、2014年以前公司没有发3M口罩，就是一般的棉纱口罩，每次做燃烧实验后棉纱口罩内都有肉眼可见的黑色颗粒；发了3M口罩后，张秀英也不愿意佩戴，因为戴了之后感觉喘不过气。承办人再回到燃烧实验室时，一名正在做燃烧实验的工作人员未将玻璃拉门全部拉下，其称之前玻璃拉门经常坏，这几天才修好的。张秀英认为：通风橱安装拉门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燃烧产生的有毒有害气体溢出，损害员工健康，但拉门长期损坏无法拉下；实验室内一个通风橱中放置两个燃烧柜，两个燃烧柜同时工作时，必然无法做到两个待检样品同时点燃、同时熄灭，所以员工操作其中一个燃烧柜时，必然会直接面临另一个正在进行的实验释放出来的黑烟；视频中员工证词也证明在长时间的实验过程中会散发出强烈的刺激气味，最近才有所改善；气味测试含有诸多有毒有害气体，可隆科技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在仲裁委员会、法院庭审阶段均说明防护用品是棉纱口罩，棉纱口罩的防护效力微乎其微，基本起不到防护作用；劳动合同上可隆科技特公司明确表明该工作不存在职业危害，因此张秀英也一直未意识到其工作环境会给身体造成损害，其使用的也是可隆科技特公司长期提供的棉纱口罩。对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交的检测评估意见，张秀英认为：《可隆科技特（张家港）特种纺织品有限公司职业病危害现状评价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该评估由可隆科技特公司单方委托，检测发生于2018年6月，即便检测数据真实，也仅仅是某个时间点的检测结果，并不能代表其他时间点工作空间的真实情况；同时职业危害状况可能会由于生产工艺、生产批次、温度等变化而变化，不能单凭一份检测报告得出恒定合格的结论；可隆科技特公司对存在危害因素的固定工作场所应该建立定期的检测报告及防护说明；而且，该报告载明待评估的单元根本不包括张秀英的工作岗位。其余上海、宁波等地作出的检测报告针对的都是张秀英所在实验室检测过后筛选出的合格样品，如果张秀英工作中接触到的所有待测物品都是报告中的合格品、毒素含量均达标，那么张秀英的工作岗位也就无需存在。2019年11月是在张秀英患病且可隆科技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后，由公司单方委托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这种事后单方检测无法证明张秀英之前工作环境是否符合规定。由于张秀英的工作发生在过去，对其工作环境的职业危害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但前述检测报告也显示张秀英工作时会接触到有毒有害物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按照《个体防护装备选用规范》GB/T11651-2008A19“吸入性气相毒物作业”（工作场所中存有常温、常压下呈气体或蒸气状态，经呼吸道吸入能产生毒害物质的作业，例如接触氯气、一氧化碳、硫化氢、氧乙烯、光气、汞的作业）的规定，可隆科技特公司应为员工配备防毒面具。可隆科技特公司防护不到位，未能提供足够的劳动保护。据此，张秀英认为其虽非职业病患病职工（据张秀英所知，可隆科技特公司无其他人患职业病），但是在职业危害的环境中工作13年之久，长期接触有毒有害物质，不能因为尚未引起质变，或者其所患疾病未在职业病目录中列明，就否定单位的防护义务。其由于可隆科技特公司未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可隆科技特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83831.75元；同时张秀英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化工有毒有害作业岗位津贴实施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可隆科技特公司应向其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19日岗位津贴8008元。可隆科技特公司认为从视频内容来看，燃烧过程在具有隔离、抽风、排毒等功能的设备里完成，燃烧过程中所产生的气体都通过设备排出工作场所；通过具有资格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燃烧设备外周边的环境、也就是张秀英接触到的工作场所进行检测，场所中有毒有害因素含量远远低于国家强制标准的含量，连达到国家规定指标的10%都不到。根据法律规定，只有有害因素超过国家强制标准规定的限值才算是国家职业卫生标准规定的有毒有害场所，才有必要佩戴防毒防护用品。其已提供了符合要求的劳动保护器具、防护用品，并且对工作操作流程及测试结果进行了明确提示。张秀英同岗位甚至比张秀英在此岗位工作时间更长的职工，也并没有发生因从事该岗位工作身体受到影响的情况，从而也可以说明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供的劳动保护足以保护劳动者的身体健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争议焦点就在于张秀英的主张是否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情形。虽然可隆科技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气味测试、阻燃性能测试会接触苯、甲苯、卤化氢气体等有毒有害物质，但任何一种有毒有害物质，离开其含量去讨论毒性，均是不科学、不严谨的。鉴于张秀英认为在本案中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不能证实其工作时的客观环境条件，本院只能从现有状况及现有证据加以推断：第一，据承办人于张秀英工作现场取得的证据看，燃烧实验室配备有抽风机，燃烧发生在燃烧柜内，橱柜门外还有一层拉门（如果拉门发生故障，员工完全可以及时报修）。第二、初期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供棉纱口罩，最迟于2013、2014年开始为张秀英等员工提供3M口罩，且据其他员工所言张秀英鲜有佩戴3M口罩。在此情形下，张秀英也并非职业病患者，与其同工种的其他人目前也无职业病患者（包括工作时间长于张秀英的员工）。第三，2019年11月苏州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可隆科技特公司燃烧实验室粉尘、化学毒物含量均合格。综上，在现有情况下，本院只能认定或者张秀英的工作环境足够安全，无需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供特殊劳动保护，或者可隆科技特公司提供的劳动保护足以使张秀英免于受到职业危害因素的侵害。张秀英要求可隆科技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岗位津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秀英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审判员  张知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钱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