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美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平。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悦。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曾，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振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泽，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亚辰公司）、王美平、刘悦因与被上诉人严振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2、依法改判由上诉人亚辰公司承担向被上诉人严振伟偿还借款本金1842500元的义务，并驳回被上诉人严振伟一审第1、4项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亚辰公司仅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1842500元，被上诉人一审主张借款本金2850000元不属实。被上诉人主张的5笔款项实际上只有4笔是借款，即2018年12月25日借款1000000元，约定月利率1.5%；2019年5月10日借款492500元，约定月利率1.5%；2019年8月14日借款200000元，无利息约定；2019年9月4日借款150000元，无利息约定。而2019年1月28日，由鑫程智能云科技(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程公司)转账给亚辰公司的共计1000000元资金并非借款，而是按约定由鑫程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认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的2018年12月25日《借条》相对应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与鑫程公司转账1000000元相对应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的“交易摘要和交易用途”中均载明“投资款”字样，便推定鑫程公司转账1000000元也是借款，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鑫程公司与被上诉人严振伟是两个完全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以严振伟对亚辰公司的转账是借款便推定鑫程公司对亚辰公司的转账也是借款。况且，鑫程公司是亚辰公司的持股股东，其对亚辰公司的转账依常理应认定为投资款为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美平、刘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判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王美平、刘悦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一、本案是亚辰公司与被上诉人严振伟的民间借贷纠纷，亚辰公司是独立企业法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虽然上诉人王美平是亚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刘悦是亚辰公司的管理人员，但是上诉人王美平、刘悦与被上诉人严振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认定上诉人王美平在未出资额35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亚辰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出现已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但现在亚辰公司仍在有序运作，不存在不能清偿的情况；并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亚辰公司存在资不抵债，无法清偿之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直接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另一重要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依据的是股东的认缴承诺。本案中，根据亚辰公司章程，股东的认缴期限是2028年12月3日，因此，上诉人王美平并未违反其认缴承诺，不应认定为“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王美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公司注册资本系根据股东的出资能力、现金周转能力、逾期等诸多因素确定，不能因为股东认缴较高的注册资本，反而加重股东责任。新修订的公司法将原来的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其立法背景和目的是为了搞活市场经济，放宽市场准入门槛，对股东利益的保护优先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同时，这样的立法本身也是对债权人的一种风险提示，鼓励债权人评估风险后再进行交易，而不是通过法律强加责任，这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精神不一致。(4)我国公司法进行注册资本认缴制改革后，实行认缴制的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出资期限利益，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尚未实际缴纳出资，不应认定为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而本案显然并不存在以上两种特殊情形，即不存在上诉人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严振伟提出由上诉人王美平、刘悦对案涉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严振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对于上诉人提到的上诉理由，因为与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在一审所有的证据中，包括被上诉人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取的股权协议、股东会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及企业信息信用公示均显示上诉人王美平是不存在公开或者公示的形式表明其认缴资金的缴纳期限。因此，王美平是不享有所谓的期限利益，另外，王美平或刘悦完全是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所谓的亚辰公司只是一个空壳，借债是用于其股东王美平或刘悦个人支配和使用，从公平合理的角度来看，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亚辰公司所谓上诉意见，因一审查明其所有借款均有法人王美平和公司盖章确认的借据作实，且公司实际收到全部款项，因此一审认定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亚辰公司立即偿还给原告借款本金285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出借之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实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2.被告王美平在认缴出资额35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被告刘悦对被告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庭审中已质证的证据，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双方提交符合证据三性的材料，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被告亚辰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三个股东为王美平（认缴3500000元）、陈德礼（认缴1000000元）、鑫程智能云科技（广东）有限公司（认缴500000元）；原告与被告刘悦系朋友关系，被告刘悦与被告王美平曾是夫妻关系（2019年12月10日已离婚）。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间，被告刘悦因被告亚辰公司经营和发展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分别3次以银行转账和2次以现金方式将出借资金付给被告亚辰公司，被告亚辰公司收到上述借款后，均有在出具给原告收执的3份《借条》和2份《收款收据》中盖上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上述《借条》和《收款收据》中均未约定期限和利息。原告因自身需要资金使用多次要求三被告归还借款无果而引发本案诉讼。庭审中，原告主张5笔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同时又承认被告亚辰公司实际按月利率1.5%支付了利息共90000元，但未具体明确支付的是5笔借款中哪笔借款的利息还是总借款的利息和支付利息的起止时间，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则主张2018年12月25日和2019年5月10日的2笔借款均从出借之日起，分别支付利息至2020年2月25日和2020年2月10日止，均从未间断按月以月利率1.5%支付了利息共352500元，但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查明，被告亚辰公司于收到原告转账2019年5月10日《借条》中借款500000元当日，转回给原告7500元；2019年1月28日《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用途和附言”，及2018年12月25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的“交易摘要和交易用途”中均载明“投资款”字样。双方各持己见，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无效。诉讼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诉讼保全申请书，一审法院已作出(2020)粤1402民初12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坐落于梅州市*****************[权利人：王美平；证号：1-****72]，保全金额以1500000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亚辰公司因公司经营和发展需要，向原告借款共2850000元，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及被告自认双方口头约定2018年12月25日和2019年5月10日的2笔借款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等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条》、《收款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及原、被告庭审中的相关陈述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依法受法律保护。至于涉案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用途和附言”里载明“投资款”字样，并不足以推翻相对应的2019年2月14日《借条》中反映的借款事实，况且三被告自认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的2018年12月25日《借条》，与该《借条》相对应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的“交易摘要和交易用途”中同样也均载明“投资款”字样。据此，三被告关于2019年2月14日《借条》中诉争的涉案金额1000000元属投资款而非借款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三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告关于借款本金2850000元由被告亚辰公司偿还的诉请，证据充分，于法相符，予以支持。根据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关于诉请涉案借款本息，由被告王美平在其未出资额35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被告亚辰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王美平应承担的上述债务，发生在被告刘悦与被告王美平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刘悦在该期间曾参与被告亚辰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因此，原告关于由被告刘悦对被告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理由充分，于法相符，予以支持。涉案3份《借条》和2张《收款收据》中虽均未约定利息，但结合庭审中双方对于借款口头约定利息的相关陈述，涉案5笔借款均予确认以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为宜，且计息时间应从起诉之日起算为妥；至于借款出借之日至起诉之日期间的利息，双方虽各自主张了已支付部分利息的金额，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无从查实，也无法核实。因此，对该期间双方诉争的借款利息，本案不作处理，双方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综上，原告关于5笔借款均以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计付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和举证不能产生的不利后果。被告自认2笔借款才有口头约定利息，及被告亚辰公司于收取借款当日转回的7500元应视为原告预扣的当月利息的意见，有违常理，于法相悖，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给原告严振伟借款本金2850000元，及支付利息（从2020年1月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实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二、被告王美平在认缴出资额3500000元范围内，对被告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应偿付的借款本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被告刘悦对被告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严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72元（原告已预交），按规定减半收取为175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36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二审中，王美平提交如下新证据：亚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王美平的出资认缴期限是2028年12月3日。经出示质证，严振伟认为王美平一审未提交该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另查明，亚辰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4日。经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2018年度报告、2019年度报告均记载王美平的认缴出资时间是2028年12月3日。2019年5月10日13时49分严振伟向亚辰公司转账50万元，当日17时07分，亚辰公司向严振伟转账7500元，附言备注为：“5月往来款”。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2019年1月28日通过鑫程公司账户支付给亚辰公司的1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2.亚辰公司认为7500元应抵减本金能否支持；3.王美平在本案中应否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亚辰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悦在本案中应否对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2019年1月28日通过鑫程公司账户支付给亚辰公司的1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2019年1月28日，鑫程公司分两笔向亚辰公司转账共计100万元。亚辰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向严振伟出具《借条》，确认亚辰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收到严振伟出借的100万元，并写明该款是通过鑫程公司的账户转入亚辰公司账户。该《借条》有亚辰公司盖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美平盖章。据此，可以认定2019年1月28日通过鑫程公司账户支付给亚辰公司的100万元属于严振伟出借给亚辰公司的款项。关于亚辰公司认为7500元应抵减本金能否支持的问题。2019年5月10日13时49分严振伟向亚辰公司转账50万元，同日，亚辰公司向严振伟出具一张《借条》，确认收到严振伟出借的50万元。亚辰公司认为其在当日17时07分向严振伟支付的7500元是该50万元的利息款。经查，该笔7500元转账的附言备注的是“5月往来款”，并未注明是当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且在此之前亦有其他笔借款，双方亦认可有利息，因此难以认定该7500元是当日出借的50万元的利息款，亚辰公司认为应将7500元抵减50万元借款的本金，难以支持。关于王美平在本案中应否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亚辰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悦在本案中应否对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王美平为亚辰公司股东，其认缴出资额是35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出资期限是2028年12月3日。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现在并不存在亚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在亚辰公司债务产生后，亚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除外情形。因此，严振伟主张王美平在本案中应在其认缴出资额范围内对亚辰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应支持。据此严振伟主张刘悦在本案中应对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王美平在认缴出资额350万元范围内，对亚辰公司应偿付的借款本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悦对王美平清偿责任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严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72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175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536元，由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86元，严振伟负担19214元。广东亚辰智能云科技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40.29元，由本院退回19354.29元。王美平、刘悦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本院退回。严振伟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4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张孟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钟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