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维永，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秋，女，1985年9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新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申，辽宁弘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世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正丽，辽宁润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永玉，男，1983年3月8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原审被告：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玉。上诉人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桓兴公司”）、原审被告张永玉、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10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107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辽Ａ×××**埃尔法汽车返还上诉人，并终止对辽Ａ×××**埃尔法汽车的执行。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基本事实情况如下：2013年4月至6月期间，被上诉人金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玉先后向我公司借款1000余万元，在陆续偿还部分借款后，2015年5月7日张永玉提出：将其名下所有的一辆丰田埃尔法（车牌号：辽Ａ×××**；发动机号：2GRJ775924）以70万元价格抵给上诉人清偿所欠的部分债务，后经双方协商签订了车辆抵账《协议书》，约定：“张永玉将诉争车辆抵顶给上诉人，签订协议当日张永玉便将车辆交付上诉人使用，完成车辆交付后，我方即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签订协议书时张永玉称该车辆还有少部分贷款未偿还，由其负责还清抵押贷款后及时协助上诉人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后来上诉人得知自2016年8月8日起诉争车辆就被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等十余家法院查封，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据了解，《协议书》签订前张永玉已经偿还了绝大多数贷款，协议签订后也一直在偿还贷款，至今仅欠诉争车辆抵押权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5万余万元车辆贷款，上诉人完全支持车辆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另外，自2015年5月至今，上诉人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车辆，近五年车辆的相关维修、保养、车船税、保险等相关费用均是上诉人实际支付。2019年8月7日，皇姑区法院竟然基于普通债权人龙桓兴公司的申请执行的案件突然将上诉人正在使用五年的车辆扣押至法院，随后上诉人便提出了执行异议，皇姑法院的扣押车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永玉的行为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二款的规定，其转让车辆行为无效，上诉人不享有车辆的所有权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理由如下：（一）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二项：未登记的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相关规定可知，本案涉案车辆自交付之日起，物权已归上诉人所有。车辆抵押权人只是在诉争车辆抵押登记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债权的权利，何况上诉人是支持抵押权人合法部分的权益。（二）《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二款规定的，“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中的“不得转让”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不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效力性规定，并非针对抵押的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抵顶诉争车辆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收到法律保护。（三）根据物权效力优于普通债权的规定，龙桓兴公司的普通债权效力不能对抗上诉人享有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四）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会议纪要，最高院判例（2017）最高法民申128号生效法律文书，明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应为诺成合同，只要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合意，该协议即成立并生效。而皇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05执异294号《执行裁定书》中认为：“以物抵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并且不具有物权效力”，这一法律适用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明显不符。（五）本案中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事由。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一审法院应该就上诉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事由进行审查。而金钱债权执行案件中，判断能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标准体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该规定虽然规定的标的为不动产，本案中执行标的为车辆这一特定动产，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规则适用原则，上诉人在具备上述四个要件后，便应当具有足够理由排除执行法院的强制执行。综上，上诉人与张永玉签订的车辆抵债《协议书》完全合法有效，上诉人已付清了全部购车款且车辆已交付实际占有使用至今。考虑到机动车辆闲置存放的巨大损耗性，申请人肯请贵院尽快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避免进一步增加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龙桓兴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在原审提起诉讼的原因是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侵害了其实体权利，其目的是要排除对标的物的强制执行。1.关于已设置抵押权的车辆抵债后未办理变更登记，上诉人能否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上诉人与张永玉之间假设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他们之间假设有以车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涉案的车辆有抵押登记，抵债双方至今也未清偿抵押权的债务以消灭抵押权，转让车辆所有权行为为法律禁止，属于无效法律行为。无效法律行为自始无效，上诉人无法依据无效的法律行为而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2.关于涉案车辆抵账后未办理过户，即便上诉人实际使用了涉案的车辆，其物权变动未经登记是否具有对世效力的问题。动产的转移只有符合法律规定才能阻止执行，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涉案的车辆虽为动产，但因车辆系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未经变更登记不具有对世效力，上诉人即使占有并使用了该车辆，因上诉人与张永玉在未依法依规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他们之间的转让行为也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3.在以车抵账过程及上诉人占有涉案车辆期间，上诉人对此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假使上诉人通过抵账付款的方式全额支付价款并实际占有了车辆，但是上诉人在此过程中需无过错。根据涉案证据显示及在原审法院执行机构对上诉人代理人徐艳秋制作《询问笔录》期间，上诉人已经明确向原审法院执行机构表明该车辆尚有贷款没有偿还完毕，明知涉案车辆抵押在先仍实施抵债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其次，上诉人还向原审法院执行机构明确表示“抵账后，都忙，没去办理过户”，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来确认以车抵账协议的效力并通过司法强制程序对已抵账的车辆办理过户，但在4年之久的时间里，上诉人放弃其享有的诉权，任其事态发展;故通过上述简单的几点就能认定上诉人在此期间存在明显过错。张永玉、金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永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将辽Ａ×××**埃尔法汽车返还所有权人永润公司，并撤销（2019）辽0105执异294号《执行裁定书》。二、判令龙桓兴公司赔偿永润公司损失2万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6日，金庆公司与永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庆公司向永润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7日起至2013年6月16日止。金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玉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协议签订后，永润公司依约向金庆公司支付了借款，但借款到期后，金庆公司未能全部清偿上述借款。2015年5月7日，张永玉与永润公司就所欠借款签订协议书，约定，张永玉将个人名下一辆丰田埃尔法（车牌号辽Ａ×××**、发动机号2GRJ775924）以70万元价格抵给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清偿所欠债务。2016年9月14日，一审法院对龙桓兴公司与金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7403980.00元；二、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滞纳金2221194.00元；三、张永玉对上述一至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龙桓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7日将张永玉名下辽Ａ×××**号车辆依法扣押。永润公司对一审法院扣押张永玉辽Ａ×××**号车辆的行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辽0105执异29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永润公司异议请求。永润公司不服，诉讼来院。另查，涉案车辆系张永玉于2013年7月23日向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贷款购买，贷款金额500000元，借款期限37个月，并以该车辆与上述公司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张永玉与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公司签订协议时，涉案车辆尚在抵押期限内。审理中，永润公司自认，其在办理争议车辆更名过户手续时得知，该车辆在相关银行因贷款已办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永润公司与龙恒兴公司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表明，张永玉与永润公司签订抵账协议之前，已将涉案车辆在相关单位设定了抵押，据此，张永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关于“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其转让车辆所有权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永润公司在知悉涉案车辆存有抵押贷款的事实后，亦未代替张永玉偿还该车辆的银行贷款，以涤除车辆上的抵押权，永润公司并不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应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即其主张与张永玉间的以物抵债协议因未完成物权转让手续，属双方间的抵债目的并未实现，涉案车辆仍为张永玉所有。鉴此，一审法院在执行期间扣押涉案车辆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永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4月7日张永玉与永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车辆维修单和发票，证明永润公司和张永玉之间有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张永玉将案涉车辆抵付给上诉人并将车辆交付至上诉人占有使用，上诉人已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因上诉人在内蒙古有业务，把车派到当地使用，所以汽车保养维修是在内蒙古做的，开具了发票。证据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营业执照、贷款结清证明、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给车管所的委托书、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证明永润公司已将张永玉欠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的款还清。龙桓兴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在原裁决程序和审判程序中已存在，对此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借款合同为复印件，且借款人处及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张永玉两字明显存在不同，属于后添加的内容，根据上诉人陈述，其与张永玉之间的借款合同本金已给付完毕，只剩利息，按照从借款合同之日到签订顶账协议期间利息不可能超过70万元，而案涉车辆阿尔法汽车出厂价格为100万元左右，抵债部分明显超过车辆的本身价值，其真实性有异议，关于维修票据，也不属于新证据，该车辆相关维修其中有内蒙古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按照客观经验，涉案车辆进行日常保养维修应该在购买车辆4S店维修，上诉人提供的该发票明显具有提供假证的嫌疑，假使双方债权债务存在，上诉人依照顶账协议占有车辆，但是因为案涉车辆抵押在先，而且没有及时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又没有在车管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所以上诉人不存在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对证据二，对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情况说明、贷款结清证明、永润石油公司提供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方证明贷款已经还清也没有异议，但是案涉车辆目前登记所有人为张永玉，并非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还贷行为并非经过张永玉确认，无法证明上诉人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给车管所的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案涉车辆为张永玉所有，所以上诉人无权凭此委托书前往车管所办理车辆解押登记。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车辆的相关保险，自2015年7月起均以永润公司工作人员作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二审期间，案涉车辆的抵押权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永润公司已替张永玉付清了辽Ａ×××**车辆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共59910元，该车辆贷款，即抵押担保的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该公司不再就该车辆主张抵押权，并将全部解押材料原件寄给本院，承诺配合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本院认为，在法院查封案车辆前，张永玉与永润公司于2015年5月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案涉车辆抵顶债务，并将车辆交付永润公司。对于车辆抵债协议及以永润公司工作人员作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的保险单的真实性，龙桓兴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于该协议及保单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永润公司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转让合同，并已实际占有、使用该车辆，且已经以顶账的方式支付了相应价款，该车辆已经完成交付。交付为机动车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故案涉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永润公司，上诉人永润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被执行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应当停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关于龙桓兴公司提出的车辆所有权与抵押权冲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永润公司已代为向抵押权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清偿了债务，抵押权人明确不再就案涉车辆主张抵押权，故张永玉与永润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担保物权的消灭不以抵押人的意思表示为要件，故本院对龙桓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1075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案涉辽Ａ×××**号车辆；三、驳回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合计5960元，由辽宁永润石油制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由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4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郭 净审判员 冯立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张艳玲书记员王星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