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基础建设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密渡桥路********。 法定代表人：胡晓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正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杭长桥南路****楼**iv> 法定代表人：胡晓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晓，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东苕溪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住所地湖州市杭长桥南路******> 法定代表人：赵洪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省基础建设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投公司）、湖州正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东苕溪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苕溪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6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晓，被上诉人东苕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502民初69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判令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东苕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协议书》内容已经明确表明仅对签约各方有约束力，吴兴区政府未签署盖章不影响其效力，不应认定为两份《BT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一、《协议书》第九条明确约定：“甲乙丙三方在协议中作出的承诺仅对本协议相对方，不作为对其他第三方任何承诺或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第二、《协议书》内容主要包括了工期延误天数确认、工期延误损失数额确认及支付、工程对外偾务承诺责任、保密责任、争议解决，上述履约义务特别是涉及款项支付的义务，均为乙方及丙方的责任，对吴兴区政府没有任何约束和负担。第三、虽然两份《BT合同》为四方签署，但是四方的权利义务和职能是完全不同的。根据BT合同第1.1条定义第1款“BT模式”明确约定“……甲方负责相关征地柝迁、项目报批、工程涉及等前期工作及项目建设过程中的监管；……”《BT合同》第5.9条“工期延误及顺延”第1款“因甲方的原因造成未能按期开工……等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第3款“本工程建设因不可抗力事件或其他非合同各方之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其中厲于项目业主（工程发包方）承担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因此，东苕溪公司是项目业主，其承担着项目建设菅理过程中的业主职能，工期责任也由东苕溪公司承担，《协议书》的相关责任与吴兴区政府无关。因此，吴兴区政府未签署盖章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换言之，一审判决至多可以认定协议书对吴兴区政府没有效力.但是不能认定该协议书对协议各方无约束力。二、《协议书》并未对两份《BT合同》的内容进行变更，未损害政府进行审计结算的权利。第一，《协议书》并未排除政府对工程总造价的结算审计权利，但政府审计的范围仅哏于工程总造价结算，不包括工期延误等违约事项的审定。一审庭审过程中东苕溪公司认为《协议书》第一条不得对抗政府审计意见，但是至今为止东苕溪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审计存在这祥的意见，此为其一。其二，《协议书》第一条本身是一个关于工期延误天数的事实确认，并未否定政府对总造价进行审计的权利，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也从未否认政府对总造价结算审计的权利。如果从诉讼本诉和反诉的原理来作比喻，造价结算是支付工程款的本诉，工期延误是反诉的问題。其三，根据《BT合同》第7.1.3条的约定“……工程竣工后由乙方依据7.1.1-7.1.2的规定编制结算初稿，经监理单位、甲方审核后由中介单位进行审计，……如本项目确定为政府审计项目.则最后结算以政府审计机关审定的总造价为准。”由此也可以看出，政府结算审计仅限于工程总造价。第二，一审判决将工程结算造价以政府审计为准的合同约定和审计监督职能的法律性质混为一谈。《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这是国家对于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即使审计机关在审计过程中发现工程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况，其审计意见也应当向建设单位发出，东苕溪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根据审计意见向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进行权利主张，但是审计意见并不直接作用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依然可以就工期顺延等问题提出抗辩。2020年5月26日，浙江省发改委、住建厅、交通厅、财政厅、审计厅等7家单位联合出台了《关于在全省工程建设领域改革保证金制度的通知》（浙建[2020]7号），该通知第五条“规范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行为”中明确规定：“建设单位不得将来完成审计作为延期工程结算以及拖欠工程款的理由，不得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项目竣工结算依据。”这充分说明《BT合同》“以政府审计结果为准”的约定本身是违背现有行政管理规定的，又何来损害政府审计结算权利的一审判定？三、即使将《协议书》认定为对两份《BT合同》内容进行的变更补充，但东苕溪公司有权代表吴兴区政府签署《协议书》。第一，根据两份《BT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东苕溪公司有权代表吴兴区政府签署《协议书》。具体条款如下：1.《BT合同》鉴于条款第1条“……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政府作为招商人择优选择投资人，并由东苕溪公司为项目业主。……”2.《BT合同》第1.1条定义第1款“BT模式”“……甲方负责相关征地拆迁、项目报批、工程渉及等前期工作及项目建设过程中的监管;……”3.《BT合同》第3.1条第6款“……甲方及招商人（1）有权对项目工程的投资控制、施工进度、质量、现场文明标化的管理等工作逬行监督与审核;（2）享有本合同约定和乙方不定时商定的其他权力；……”4.《BT合同》第5.2条“……因甲方未能按时交付导致工程无法按期开工或工期延误的，按下列承责方式处理：1.……；2.……如乙方和施工等相关单位协商解决的，需经甲方认可。……”5.《BT合同》第5.6条“工程管理和协调”第3款“甲方有权在不影响本项目的正常进展的情况下进行监督检查，包括参与……监督工程建设进度.审定重大进度计划的调整；……”6.《BT合同》第5.9条“工期延误及顺延”第1款“因甲方的原因造成未能按期开工……等直接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第3款“本工程建设因不可抗力事件或其他非合同各方之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其中属于项目业主（工程发包方）承担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二，根据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在BT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往来文件、协议、变更联系单、会议纪要等文件也可以看出（具体详见基投公司、正德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东苕溪公司有权代表吴兴区政府签署《协议书》。四、一审判决以恶意串通作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民法通则》第154条及《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认定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由此认定《协议书》无效。对此，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作出这样的认定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工期延误天数的事实确认是争议最大的条款。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认为该条款本质上就是一个工程实施过程中的工期签证，且该签证以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为依据，最终根据该机构的鉴定结论确认了工期延误的相关事实，何来恶意串通？即使没有这份鉴定报告，承发包双方签署了一个工期认定的签证文件，难道审计机构在审计时就可以随意否认？签证本身就是审计机构的审计依据之一，即使合同约定以政府审计为准，也不代表政府审计可以超越合同约定的审计依据。此外，一审判决还对《协议书》约定保密条款提出异议，认为这是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恶意串通的证据。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认为保密条款是目前商事合同中的常见条款，该条款的设置不是向吴兴区政府保密，而是防止向与合同履约无关第三方进行披露，不存在恶意串通。综上，请求二审法庭支持上诉请求。 东苕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项目属于政府审计项目资金最终由政府财政承担。且《BT合同》中已明确最后结算以中介单位审定总造价为准。如本项目确定为政府审计项目则最后结算以政府审计机关审定的总造价为准。因工期问题，对于涉案工程回购款支付存在直接影响，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直接订立协议自行予以确定，显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判决。 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2.诉讼费用由东苕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9日，湖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湖发改投资﹝2011﹞83号文件，同意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建议，确认该项目所需建设资金由市区财政解决。后经招投标程序，吴兴区政府作为招商人，东苕溪公司作为项目业主（合同甲方，经吴兴区政府授权签订合同），基投公司作为投资人，正德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合同乙方），四方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了两份BT合同：《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北片）BT项目（建设-移交）合同》、《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南片）BT项目（建设-移交）合同》。两份BT合同均约定了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北片）及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南片）相应的投资、建设、价款结算、支付、违约责任等内容，并均作了如下约定：第3.2.3.（3）条“乙方享有要求甲方及招商人及时给付回购款额的权利”；第7.1.3条“……工程竣工后由乙方根据7.1.1-7.1.2的规定编制结算初稿，……如本项目确定为政府审计项目，则最后结算以政府审计机关审定的总造价为准。……”；第11.1.1条“合同各方中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之行为均属违约”；第14.3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应由各方协商解决，对本合同的任何修改或变更应由各方书面同意。……”。两份BT合同签订后，案涉浮玉花园二期工程于2012年11月30日开工建设，并于2017年1月10日完成竣工验收；三期工程于2013年9月30日开工建设，并于2016年9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因涉案两工程存在工期延误，且东苕溪公司尚有部分工程回购款需支付，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依据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案涉浮玉花园二期工程工期延误天数为109天，三期工程延误天数为44.5天；第二条约定，对因工期延误造致使东苕溪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160804.8元、东苕溪公司因材料商诉讼承担的应付款1500000元、浮玉二期水务集团押金150000元，由基投公司、正德公司承担；第五条约定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对该《协议书》的内容保密，未经三方书面同意，不得向该协议以外的任何第三方披露。该《协议书》签订后，东苕溪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向基投公司及正德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两公司支付《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剩余材料款100万元，正德公司遂于2019年8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东苕溪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后因吴兴区审计局审计过程中不认可前述《鉴定报告》载明的案涉两工程工期延误天数，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认为《协议书》合法有效，东苕溪公司认为《协议书》所涉该工期延误天数部分无效，双方遂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案件庭审中，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均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属于政府审计项目，根据案涉两份BT合同的约定、湖发改投资﹝2011﹞83号文件的内容，案涉工程项目所需资金最终由政府财政承担，吴兴区政府享有对合同价款的审计结算的权利，且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亦当庭确认案涉BT合同的合同价款最终以政府审计结算为准，同时两份BT合同第14.3条均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应由各方协商解决，对本合同的任何修改或变更应由各方书面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效力的《协议书》作为案涉两份BT合同的补充协议，系由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三方签署，而并无BT合同中的其中一方吴兴区政府的盖章确认，同时，其内容变更了BT合同的相应约定，可见该《协议书》的形成违反了前述BT合同第14.3条的约定，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明知涉及BT合同内容的修改或变更须由签署BT合同的四方予以同意，但仍在无吴兴区政府同意的情况下为签订该《协议书》之行为（且约定对外保密），显然侵害了吴兴区政府作为合同其中一方的相应权利，且该《协议书》所涉内容亦侵害了吴兴区政府进行审计结算的相应权利，故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对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要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基投公司、正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97元，由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共14份： 证据1，中标通知书二份（复印件），证明东苕溪公司为浮玉花园二、三期BT工程项目的业主单位及招标人； 证据2，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BT项目备忘录（复印件），证明2012年11月30日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就履约保证金提交事宜达成备忘录； 证据3，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BT项目建设资金监管协议（复印件），证明2014年7月4日东苕溪公司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施工单位就建设资金监管事宜签署协议。 证据4，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BT项目建设资金监管协议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2015年2月东苕溪公司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施工单位就建设资金监管事宜签署补充协议。 证据5，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区BT项目备忘录（复印件），证明2016年3月正德公司、东苕溪公司和施工单位就二期工程增加施工内容签署备忘录。 证据6，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三区BT项目备忘录（复印件），证明2016年4月正德公司、东苕溪公司就二、三期工程建设资金拆解事宜签署备忘录。 证据7，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工程专题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2016年9月22日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浙江江南监理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就竣工验收时间、回购时间点等事项签署会议纪要。 证据8，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南片）BT项目回购款支付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6年10月21日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就回购款支付时间、金额等事项签署协议书。 证据9，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南片）BT项目BT（建设-移交）合同补充协议（一）（复印件），证明2017年1月6日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就二期增加的工程内容计入总造价等事宜签署BT合同补充协议。 证据10，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7年5月15日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施工单位就工程回购款及回购款债权转让事宜签署协议书。 证据11，提前回购补充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7年6月2日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就提前回购事宜签署补充协议。 证据12，关于支付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BT项目单项分包工程款的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2017年6月26日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施工单位就单项工程资金监管及支付事宜签署会议纪要。 证据13，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三期工程（南墩社区北片）BT项目工程回购款支付协议书，证明2019年8月20日正德公司和东苕溪公司再次就回购款支付时间、金额等事项签署协议书。 证据14，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工程BT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复印件），与上述13份证据共同证明东苕溪公司系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三期的项目业主，自项目招标以来一直具体承担的项目实施过程当中的业主职责，包括就招标、履约保证金支付、工程内容变更、竣工验收、回购款支付金额和时间等项目等事项的确认，其有权签署本案协议书，并就本案协议书的约定承担权利义务，吴兴区政府是否签署协议书，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且东苕溪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其有权代表吴兴区政府签署协议书。 东苕溪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1-1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针对施工期的内容合同中明确规定最终的结算以国家审计为准，工期涉及到整个工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因此工期协议是无效的，过程中签署的联系单最终还是要以审计结果为准。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份合同系基投公司与吴兴区政府签订。 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1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所载内容，仅能反映东苕溪公司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以及施工单位就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工程BT项目建设事宜的协议过程，无法证明《BT合同》一方当事人吴兴区政府对整个协议过程知情或认可；证据14真实性东苕溪公司不予认可，且协议系由吴兴区政府和基投公司签订，协议亦明确约定工程最后结算以政府机关审定的造价为准，与案涉《协议书》内容相悖，故上述证据无法实现基投公司、正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东苕溪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此分析阐述如下： 一、关于案外人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吴兴区政府）在四方《BT合同》中的主体性质。吴兴区政府作为招商人、东苕溪公司作为项目业主、基投公司作为投资人、正德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四方于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二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北片）BT项目（建设-移交）合同》、《湖州浮玉花园居住小区三期建设工程（南墩社区南片）BT项目（建设-移交）合同》（以下简称四方《BT合同》），四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四方《BT合同》第三条“各方的主要权利义务”部分的3.1条“甲方及招商人的主要权利和义务”1.遵守法律和合同的（2）明文规定“确保本合同项下乙方权利的实现”；2.支付回购款则规定“甲方及招商人应按合同规定向投资人或乙方支付回购款”；6.在遵循本合同规定之前提下，甲方及招商人（1）有权对项目的投资控制、施工进度、质量、现场文明标化的管理等工作进行审核；（2）享有本合同约定和乙方不定时商定的其他权利；（3）有权根据资金状况提前支付部分或全部回购款项。”同时在该合同第十二条“合同终止”部分的12.1条款中载明“甲方及招商人回购款支付完毕，本合同自动终止”。根据上述合同条款可知，吴兴区政府与东苕溪公司在四方《BT合同》项下的施工进度及质量审核、工程结算、回购款支付等主要条款中具有相同的合同权利和合同义务，且是案涉BT项目回购款的支付主体，加之吴兴区政府作为合同签订方在四方《BT合同》中盖章并由代表人签字，表明吴兴区政府作为招商人在四方《BT合同》项目中系具有明确具体的合同权利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并非只行使行政管理职能的行政监管人，其履行合同的行为亦非审计监督的行政行为。虽东苕溪公司根据四方《BT合同》约定负责相关项目前期及辅助工作，但并无证据证明吴兴区政府将四方《BT合同》中的相关权利义务委托东苕溪公司享有或履行。基投公司、正德公司所称东苕溪公司是项目业主，其承担项目建设管理过程中的业主职能，工期责任也由东苕溪公司承担，三方《协议书》的相关责任与吴兴区政府无关的意见显然与事实不符。 二、关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有否损害吴兴区政府在四方《BT合同》中的利益。四方《BT合同》1.1.6约定“BT项目实际投资额：是指经工程所在地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结算，双方确认后的BT项目”，根据合同上述条款，投资人的实际投资额应由工程所在地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结算系合同签订时即已为四方明确约定。本案一审中，东苕溪公司、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亦均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属于政府审计项目，根据四方《BT合同》的约定、湖发改投（2011）83号文件的内容，案涉工程项目所需资金最终由政府财政承担，吴兴区政府享有对合同价款的审计结算的权利。同时，四方《BT合同》3.2乙方及投资人的主要权利义务中约定“乙方及投资人应根据合同规定的期限统一安排工程总体进度”、“乙方在建设期内负责项目的投融资、建设和移交”，根据该约定，基投公司、正德公司在建设期内完成案涉工程系乙方及投资人的合同义务。二审庭审中，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均认可案涉BT项目于2017年已按四方《BT合同》约定提交最后审计，关于工程量的审计已基本完成，因工期问题最终审计结果未作出。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均明知根据四方《BT合同》相关约定，工期问题对于甲方及招商人经最终审计结算后支付工程回购款的数额存在直接的影响。在此情况下，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依据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确定了案涉工程的延误天数、违约责任及承担方式等，同时约定三方对该《协议书》的内容保密，未经三方书面同意，不得向该协议以外的任何第三方披露，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的上述显然有违四方《BT合同》的约定。此外，三方《协议书》不仅在形式上没有吴兴区政府参与或认可，《协议书》本身亦无具体签订时间。二审庭审中，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对三方《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均表示无法确定，且均未对该《协议书》为何有三方盖章但均未按合同格式填写具体签订日期做出合理解释。二审庭审中，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均认可三方《协议书》系在甲方与招商人支付了大部分回购款后，为解决双方对工期问题的争议而签订。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在明知政府审计是四方《BT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的情况下签订三方《协议书》，其内容变更了四方《BT合同》的相关约定，侵害了作为四方《BT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吴兴区政府进行审计结算的相应合同权利，对其依照四方《BT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回购款的义务产生了实质性影响。基投公司、正德公司认为三方《协议书》内容主要包括工期延误天数确认、工期延误损失数额确认及支付、工程对外债务承诺责任、保密责任、争议解决，上述履约义务特别是涉及款项支付的义务，均为乙方及丙方的责任，对吴兴区政府没有任何约束和负担的相关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是否应认定有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三方《协议书》内容与四方《BT合同》内容高度关联，在四方《BT合同》中一方当事人吴兴区政府未参与的情况下，基投公司、正德公司与东苕溪公司以三方《协议书》形式对四方《BT合同》内容进行实质性变更，排除了吴兴区政府根据四方《BT合同》享有的审计权利，影响了其依据审计结果支付项目回购款的实体权利的行使，损害了吴兴区政府的合同利益，依法应属无效。 综上，基投公司、正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7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基础建设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州正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