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绍辉，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花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琼（系彭绍辉妻子），女，1967年3月29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花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岗，石河子市司法局红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平，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花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霞，新疆循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巴治新，男，1973年9月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花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新疆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绍辉因与被上诉人刘新平、巴治新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绍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琼、王晓岗、被上诉人刘新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霞、被上诉人巴治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绍辉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损害系上诉人操作失误所致与事实不符。因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并不在场，刘新平在上诉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受伤，上诉人无过错。因刘新平误工期与国家封闭式疫情管理期高度重合，且十二月份团场都在冬休，没有误工，上诉人只认可误工30天。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不当。刘新平到现场帮忙并不是受上诉人的请求，当时上诉人并不在场，刘新平是如何受伤的上诉人不知情。刘新平是无偿帮忙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上诉人应承担公平责任，最多承担30%的补偿责任，而不是主要责任。上诉人与巴治新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为巴治新提供劳务，最终获益也就500元，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巴治新作为最大的受益者，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刘新平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失费。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 刘新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巴治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中巴治新是第三人，巴治新与上诉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刘新平受伤与巴治新无关，巴治新不应承担责任。 刘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3294.38元，包括：1.医疗费用9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20天×5天）；3.护理费11880.98元（72276元÷365天×60天）；4.误工费23761.97元（72276元÷365天×60天）；5.交通费200元；6.营养费1350元（15元×90天）；7.残疾赔偿金81448元（40724元×20年×10%）；8.法医鉴定费261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与第三人均系第八师一四三团十二连职工，原、被告均持有一台福田750A拖拉机，原告系2010年购入，被告系2018年购入。因被告购车时间较晚，故时常向原告咨询车辆相关事宜。 2019年10月23日上午，被告在拉运棉花至一四三团棉花加工厂途中，车辆遇到故障无法启动，被告遂向原告电话求助。之后，原告自行驾驶摩托车赶到现场，在对拖拉机进行修理时，因车辆的引擎盖掉落导致原告右腕关节处被引擎盖砸伤。被告遂通知第三人赶到现场将原告送至一四三团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右桡骨骨折。原告住院治疗6天。期间，被告垫付了6460元。 2020年3月12日，原告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对其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20年3月18日，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做出天宇司鉴（2020）临鉴字04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新平的右桡骨远端骨折符合2019年10月23日所致伤；2.被鉴定人刘新平右腕关节的损伤已构成X（十）级伤残；3.需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治疗期间，共花费检查费、药费共计977元。 该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被告以与第三人系雇佣关系，要求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应责任。 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明确表示，事发当天上午，被告曾先后两次给其打电话，首次通话时，被告告诉第三人，拖拉机出现故障，请第三人方便时送原告到现场修理拖拉机，第三人因有事故未答应。一小时后，被告再次来电，希望第三人去现场送原告就医，并告诉第三人原告已经帮被告将拖拉机修好，被告踩油门发动车时，引擎盖掉落将原告的手砸伤。 另查：1.原告与被告均为第三人拉运过棉花，第三人均以每公斤0.1元向二人支付了运费。被告表示，第三人向其支付的实为工资，但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相应证据。 2.在原告与被告妻子侯光琼20**年3月21日的通话记录中，侯光琼说道“….以前保险公司这样说的，就是车发动不着，叫刘新平来给我们帮忙，帮忙的时间车上来发动着了以后上面那个一抖动，那个油盖子一掉下来把刘新平的手砸了，等于保险公司就不承认，你是车停在那个位置上，保险公司他不赔…”。从该录音可以认定，被告并未否认叫原告前来帮忙修车，而是希望与原告协商，双方统一口径向保险公司描述，原告受伤系拖拉机在行驶中所导致。 3.2019年度，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724元，兵团在岗职工（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722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特殊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时，被帮工人承担无过错责任，除非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义务帮工是中华民族互帮互助传统美德的提现，是值得提倡的行为。该案中，原、被告系同一连队职工，均购买了同一型号的拖拉机，被告时常就车辆问题询问原告。事发当天，原告在接到被告电话后，赶到现场帮助被告修理车辆，因引擎盖不慎掉落导致原告受伤，原告的行为符合义务帮工导致受伤的相关规定，其受到的损失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被告辩称原告系自行前往现场进行修车导致受伤，根据第三人的陈述和被告妻子的录音显示，原告前往现场应系被告所邀，且事发现场距离二人所在连队3公里之远，原告在未受邀的情况下前往现场进行无偿修理，也不符合一般常识。故对被告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被告辩称其与第三人系雇佣关系，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双方之间应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第三人无需对原告的赔偿承担责任。理由如下：雇佣关系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而运输合同关系的标的物是货物或者旅客，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该案中，第三人选定被告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被告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帮其实施运送棉花的行为，其主要依靠的是被告的驾驶技术和运输工具，而非被告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第二，雇佣关系中，雇主和雇员之间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具有一定的持续性，而运输合同中，通常按趟次、运量来结算，且多为一次性付清。该案中，第三人仅租用被告拖拉机一次，被告获得的是按趟次即每趟收取的运费而不是工资，第三人要求被告将棉花运送到加工厂，至于被告如何运送与第三人无关。可见，二人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综上，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该案中，原告虽系有经验的驾驶人员，但并非专业修理人员，其在帮被告修车时，应做到谨慎小心，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其在对被告车况并不了解的情况下，遭遇车辆抖动导致引擎盖掉落致使其受伤，对此，原告亦应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 综上，根据查明的事实，该院对原告的损失确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和药店出具的检查费、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因受伤共花费977元，该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共计5天，根据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标准，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元（5天×120元/天）。 3.护理费。根据原告住院情况，结合原告的恢复状况及年龄，原告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定时期内客观上确需护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颁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4.7.3、7.2.2、9.1.1、9.5.1条之规定，结合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考虑到原告仅系手腕受伤，护理程度较低，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该院支持7920.40元（40天×72276元÷365天）。 4.误工费。根据原告的伤情该院认为法医鉴定评定的原告误工期为120天，原告主张此项损失合理，参照2018年度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76元的标准进行计算，确认此项损失为23761.97元（72276元/年÷365天×120天）。误工期应从原告受伤接受治疗之日即2019年10月23日起开始计算，被告辩称原告因冬季农闲及疫情居家隔离无法务工，其所称系外部条件，而原告受伤是其不能务工的根本原因，故被告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5.营养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颁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4.7.3、7.2.2、9.1.1、9.5.1条之规定，结合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该院对原告的营养费确定为900元（60天×15元/天）。 6.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1448元（40724元/年×20年×10%），该院予以支持。 7.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受伤部位，原告在治疗期间确需花费一定的交通费用，考虑到原告的病情，其住院治疗期间确需亲属护理的实际情况，该院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元予以认可。 8.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造成伤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此次事故已构成十级伤残，给原告的身心健康和正常生活带来很大影响，其精神上也遭受了很大的伤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情理，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9.法医鉴定费。原告为鉴定伤情花费鉴定费2610元，因该院未采纳该鉴定书中护理期和营养期的鉴定结论，故对该鉴定费，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 以上合计，被告彭绍辉应赔偿原告刘新平各项损失合计为78105.15元（120807.37元×70%－646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 被告彭绍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新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78105.15元。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45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新平自负606.90元，由被告彭绍辉负担838.10元，与前款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认定“被告遂通知第三人赶到现场将原告送至一四三团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不是第三人送的，是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将刘新平送到的医院。本院认为，该事实是在刘新平受伤后发生，具体由谁将刘新平送往医院，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担责任的主体、赔偿数额及比例如何确定。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新平在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中上诉人的妻子对刘新平受伤的经过作出说明，结合被上诉人巴治新及刘新平的陈述，能够认定刘新平到现场帮工是接受上诉人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刘新平在接受上诉人请求后赶到现场，在为上诉人修理车辆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新平帮工活动中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造成自身的损害也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在义务帮工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中，只要义务帮工人从事帮工活动受到损害，被帮工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自己没有过错，只承担30%的补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其与巴治新存在雇佣关系，巴治新不认可，上诉人仅提供巴治新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其要求巴治新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误工费是指伤者因受伤不能参加正常工作或劳动，致使不能得到或减少收入部分的费用，被上诉人具有劳动能力，又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受到伤害后在误工时间里有收入损失，上诉人应支付误工费。上诉人关于疫情封闭、团场冬休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新平的伤情经过法医学鉴定，误工期限为120天，误工的期限与被上诉人所受伤情相符，应予认定，上诉人主张只按30日支付误工费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新平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身体受到严重伤害，精神上遭受重大痛苦，后果较为严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刘新平有过错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绍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彭绍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