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敏，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婷，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苑志宏，男，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杜敏因与被上诉人苑志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苑志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的协议有违公序良俗，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双方的协议没有影响社区其他居民子女获取同等教育资源的机会，只要符合西城区小学入学条件并具有规定地址范围内个人居民户籍的适龄儿童具有入学资格，我作为符合条件区域内的居民，所获取的入学资格并不影响其他人在同等条件下一同入学。如果法院认定双方就落户的约定有碍教育公平，那么对于学校规定区域外的居民无法取得入学资格将会更加不公。其次，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该区域属于优质小学教育资源，那么苑志宏获取该资源的行为无疑获取了较大利益，在此基础上如果协议无效，那么因该行为产生的利益也应返还或补偿，苑志宏因该行为取得的学籍也应依法撤销，不能撤销的也应当由苑志宏给予我一定的补偿。2.双方就迁户事项达成的一致意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任何公序良俗。即便法院认定协议无效，也应当是部分无效，因为双方在协议中分别约定了落户事项和迁户事项的权利义务。苑志宏承诺在规定时间内迁走户口，否则愿意承担相应违约金的行为并不违反任何公序良俗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苑志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杜敏的上诉请求。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杜敏与我的结婚不符合公序良俗的约定，杜敏让我迁入户口的目的是为了在拆迁中获得更多的利益，此外如果确认协议有效也不利于教育公平的推进。杜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苑志宏向杜敏支付违约金30万元；2.判令由苑志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苑志宏针对杜敏的起诉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杜敏返还苑志宏10万元；3.请求判令杜敏赔偿2017年5月26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6月8日，以一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4.请求判令杜敏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苑志宏与苑帅系父子关系。杜敏与苑志宏于2017年5月25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8年5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杜敏户籍登记于西城区东廊下胡同**，为户主。苑志宏户户籍原登记在朝阳区定福庄西街**3门**，017年5月25日，苑志宏与苑帅的户籍迁户籍迁至西城区东廊下胡同**。7年5月26日，杜敏（甲方）与苑志宏（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愿意以结婚的方式为乙方之子在甲方住所（北京市西城区东廊下胡同26号）落户上北京黄城根小学（2017年9月1日入学）之事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愿意配合乙方以结婚的方式将乙方及乙方之子的户口于5户口于5月28日前迁至甲方住所（北京市西城区东廊下胡同**）婚姻存续期间如甲方住所（北京市西城区东廊下胡同26号）被政府拆迁或腾退，赔偿给甲方的全部补偿款或拆迁款均与乙方无关。3.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结婚登记及户口迁移登户口迁移登记手续，户口迁移完成之日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人民币玖元整（原文如此）000元。4．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孩子的入学登记手续（2017年9月1日入学），顺利办理入学。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孩子不能顺利进入黄城根小学，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5.待乙方孩子正常入学后，2017年9月15日前，甲乙双方应积极办理离婚手续，离婚手续办理完成当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壹元整（原文如此），小写10000。6.乙方应于2018年10月1日前把户口迁出甲户口迁出甲方住所（北京市西城区东廊下胡同**）方户口按时迁出户口按时迁出，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万元）欠条壹张（此欠条只作为乙方户口迁出保证户口迁出保证，款），欠条生效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若乙方于2018年10月1日前把户口迁出，此户口迁出，效作废；若乙方于2018年10月1日以后还未把户口迁出，甲户口迁出，要欠条上所写的人民币叁拾万元（￥30万元）作为赔偿。7．如甲方中途毁约或不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应双倍赔偿乙方；如乙方中途毁约或不支付相关费用，乙方应双倍赔偿甲方。2017年5月26日，苑志宏向杜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9万元。2018年5月28日，苑志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杜敏支付1万元。审理中，经杜敏与苑志宏确认，双方进行结婚登记后从未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谓公序良俗，是指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其中公共秩序包括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善良风俗也称为社会公共道德，是指由社会全体成员所普遍认许、遵守的道德准则，包括社会所普遍承认的伦理道德及某个区域社会所普遍存在的风俗习惯。法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其本质在于对契约自由进行限制，即为契约自由划定界限，逾越界限从事的法律行为将不能达到预期的法律效果。现代社会中，一般认为婚姻是男女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契约关系，双方共同生产生活并组成家庭。本案中，西城区黄城根小学为西城区重点小学，在北京市亦属知名重点小学。依据苑志宏及苑帅原户籍地址，苑户籍地址，黄城根小学的入学资格。但苑志宏为了取得优质的教育资源，与杜敏订立协议，约定二人通过结婚的方式将苑帅的户籍迁入杜敏户籍迁入杜敏户籍地，读黄城根小学。该协议虽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杜敏与苑志宏通过履行该协议使苑帅就读于黄城根小学，势必会影响居住该社区的其他居民子女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机会。同时，杜敏与苑志宏二人在结婚时并不以共同生活为目的，仅为达到将苑志宏与苑帅的户籍迁入黄城户籍迁入黄城根小学入学片区的目的。志宏签订的该份《协议》违背了社会全体成员所普遍认许、遵守的道德准则，如法院确认该《协议》的效力，将给社会确立不良范例，优质小学入学资格片区的居民今后将有可能通过类似的方式帮助他人入学，以获取高额回报，这也不利于教育公平的推进，因此法院有必要对这种契约自由进行规制。法院确认，杜敏与苑志宏签订的《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因案涉《协议》无效，杜敏依据该《协议》要求苑志宏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因苑志宏与杜敏签订的《协议》被法院确认为无效，苑志宏要求杜敏返还其向杜敏支付的10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杜敏与苑志宏在签订《协议》时，对《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应是明知的，因此双方对于《协议》的无效均负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苑志宏要求杜敏赔偿10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当前北京各城区教育资源分布不均，加之二胎政策开放后生育率提升，优质小学的入学难度加大。父母希望为子女争取更好的教育资源的心情能够理解，但应当通过正当、合理的途径解决。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应当为孩子树立正直、诚信的榜样，不应该在入学问题上弄虚作假。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如下：一、杜敏与苑志宏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杜敏返还苑志宏十万元；三、驳回杜敏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苑志宏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杜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杜敏与苑志宏协议约定通过结婚方式将苑志宏及其子苑帅的户籍迁入杜敏户籍迁入杜敏户籍地以保证苑帅就读黄城根小学，违反公序良俗，有违婚姻的宗旨，干扰教学管理秩序，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杜敏应当向苑志宏返还其因该无效协议取得的10万元。因双方《协议》无效，故杜敏上诉要求苑志宏依《协议》约定向其支付3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杜敏的上诉请求缺乏有违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杜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