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业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凤凰大道****楼**。 法定代表人：孟宪领，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廷强，江苏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清，男，1966年2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根云，盐城市盐都区龙冈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业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雨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业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盐城市基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业公司）与江苏百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恒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并推定基业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明显错误。1、百恒公司使用的印章下面是带有一串数字的，与供货合同上百恒公司印章明显不同；2、基业公司的印章非常模糊，其真实性无法认定。3、供货合同上甲方是崔某签字，而被上诉人事后却是和高某对账，相互冲突；4、供货合同的供货主体是基业公司，而被上诉人之后举证的供货主体却是孙某，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从未陈述孙某是基业公司业务员。二、一审法院认定高某的行为是代表百恒公司的职务行为，明显错误。1、在签订合同时，高某并没有向基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即基业公司当时并不知道高某的授权，且高某也没有在供货合同上签字；2、2013年1月3日百恒公司免去高某项目部负责人职务，因客观上百恒公司不知道基业公司的存在，故百恒公司无法将基业公司作为业务单位进行通知；3、高某对于其不再担任项目部负责人职务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高某仍对外出具欠条，其主观上是恶意的。百恒公司从未对高某出具欠条的行为进行授权或追认，其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涉案货款应由高某个人承担。三、一审法院不准许对御景湾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明显错误。如前所述，高某在明知其被免去御景湾项目部负责人的前提下，拒绝交回授权委托书，并四处出具欠条，其主观动机不善。且本案高某所加盖的御景湾项目部印章与之前的印章明显不同。四、上诉人从未认可收到本案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向上诉人寄送了本案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即使认定债权成立，本案也过了诉讼时效。 张雨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一、一审认定“基业公司与百恒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并已经交付货物”是完全正确的。百恒公司与基业公司之间的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崔某还是高某签字，都是代表百恒公司，而且百恒公司委托高某的委托书是2012年12月22日，因此合同是有效的。百恒公司收货后应当给予货款。二、一审认定高某的行为是代表百恒公司的职务行为是正确的。1、虽然百恒公司与基业公司签订供货合同时，高某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但既然百恒公司盖章就应当是百恒公司的行为。此后，百恒公司出具委托书给高某，是对案涉供货合同的追认。基业公司见到百恒公司的委托书，完全有理由相信，高某的行为就是代表百恒公司。业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免去高某的函件是百恒公司给御景湾项目的建设方创世纪公司的，对基业公司没有约束力。2、百恒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明确委托其以公司名义为御景湾1、2号楼工程建设经营等业务。3、高某在御景湾项目中，代表百恒公司这一事实已经被生效的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254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三、关于项目部章某鉴定的问题，因为项目部印章无需备案，即使欠条上没有项目部的印章，只要有百恒公司的委托书，基业公司同样有理由相信高某出具给基业公司欠条之行为代表百恒公司。四、百恒公司的受委托人高某出具给基业公司的欠条，明确约定此款在2017年年底还清。而基业公司在2019年6月17日就向业成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并在业成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于2020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本案业成公司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本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张雨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业成公司支付货款54万元并从2018年1月1日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业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崔某代表百恒公司作为需方（甲方）与基业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一份，并加盖了百恒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基业公司按约供货，百恒公司未支付钢材货款。2014年11月29日，高某代表百恒公司与基业公司业务员孙某就案涉钢材买卖进行对账，确认百恒公司尚欠基业公司钢材款54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欠条，约定该款项于2017年年底还清，欠条中高某签名并加盖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印章。后业成公司于2015年吸收合并百恒公司，基业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将该债权转让给张雨清，并于当日向业成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限业成公司5日内向张雨清履行还款义务，业成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签收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业成公司未付该笔钢材款，张雨清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2年12月22日，百恒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高某为御景湾1号楼、2号楼工程部经理，授权委托高某以公司名义全权负责案涉御景湾1号楼、2号楼工程建设经营等事务。2015年3月10日百恒公司和业成公司均作出股东决定，百恒公司与业成公司合并，由业成公司吸收合并百恒公司，百恒公司注销，百恒公司资产由业成公司继承，债权、债务也由业成公司继承。同日，百恒公司与业成公司签订合并协议，2015年4月28日百恒公司注销。御景湾1号楼、2号楼的开发商创世纪公司已付款项中未查询到向基业公司给付钢材款的明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基业公司与百恒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加盖有双方公司印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从加盖有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印章的对账单及高某同日出具的欠条可以看出，基业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百恒公司收货后，未能按约支付价款，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百恒公司被业成公司合并后注销，其债务约定也由业成公司继承，故案涉百恒公司对基业公司应负的民事责任由业成公司承担。 高某的行为能够认定为代表百恒公司的职务行为。1、高某持有百恒公司的委托书，委托书内容明确授权高某以百恒公司名义全权负责御景湾1号楼、2号楼工程建设经营等事务，其签订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在其职权范围内。2、业成公司认为，2013年1月3日百恒公司已发函取消高某御景湾1号楼、2号楼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但业成公司所称的该函件是向创世纪公司出具，即使存在，也仅能约束百恒公司与创世纪公司，并且如果百恒公司取消高某负责人资格，也应及时收回授权委托书，并通知相关业务单位，以约束高某的对外行为，否则，高某对外行为的后果，仍应由百恒公司承担。因此，高某向基业公司业务人员出具对账单及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百恒公司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百恒公司承担，即在业成公司吸收合并百恒公司后，由业成公司承担。3、业成公司否认欠条中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因工程中的项目部印章，一般都无须备案，即使没有该印章，高某持有百恒公司委托书，也应认定为高某有权代表百恒公司行使职务行为，故对业成公司向该院提出对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对业成公司辩称否认百恒公司与基业公司发生买卖往来及百恒公司未授权高某代表公司从事工程建设经营等事务，不符合事实，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原始债权的主体问题。钢材供货合同的双方为百恒公司和基业公司，现基业公司陈述，孙某系其公司业务人员，就基业公司与百恒公司对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相关事宜的处理，代表基业公司，系职务行为。故该院对业成公司辩称高某出具欠条及对账单的对象系孙某，供货主体也是孙某，与本案无关联的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张雨清要求业成公司支付货款54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雨清对业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业成公司系于2019年6月18日收到基业公司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且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中给予5日支付款项的期限，业成公司不应就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前的逾期利息承担责任，故该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应为从2019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业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雨清支付540000元及从2019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利息。二、驳回张雨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00元，减半收取4600元，由业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业成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百恒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百恒公司交接给业成公司的公章是带有数字的，明显与本案供货合同上的印章不同。证据二，基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孙某与基业公司毫无关联，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本案的主体矛盾。证据三，（2020）苏09民终1494号案件中的暂停施工通知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及庭审笔录，拟证明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11月30日为御景湾项目停工期间，被上诉人主张在2014年11月1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供应钢材明显是虚假主张，不能成立。证据四，御景湾项目涉诉案件统计及（2018）苏0903民初343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业成公司因御景湾项目涉诉情况，被诉金额多达近千万元，业成公司是事实上的受害人。（2018）苏0903民初3433案件认定高某单独对外出具的欠条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其个人对外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张雨清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孙某虽然不是公司的投资人或股东，但是其在基业公司从事业务洽谈是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未发生钢材买卖的目的，因为工地停工不代表对外不发生钢材业务往来。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二审中向孙某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对调查笔录质证意见为孙某与基业公司的关系不真实，应当提供社保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另认为供货合同存在虚假。被上诉人对孙某的调查笔录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业成公司提供的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本院的调查笔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孙某二审中到庭陈述，确认其是基业公司负责销售的员工，其是案涉合同的订立人，并代表基业公司与高某对账。 本院还查明，2013年1月3日百恒公司发给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一份函件，文号为百恒建设字（2013）01函，内容为：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为加快推进御景湾1#、2#楼工程的建设进度，使项目早日建成交付贵公司，现由于御景湾工程项目部高某、崔某二同志同时负责，不能形成统一指挥，互相扯皮。经我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研究，并报公司董事会批准同意，将御景湾1#、2#楼项目部负责人调整由崔某同志全权负责，特此决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钢材供货合同是否是基业公司与百恒公司签订，该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2、在案涉钢材销售过程中，高某的行为能否代表百恒公司。3、一审法院未就项目部的印章进行鉴定是否错误。4、案涉债权转让有无通知上诉人。5、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钢材供货合同系基业公司与百恒公司签订，合同已经实际履行。1、业成公司虽提出百恒公司的章某与供货合同上的章某不一致，但在二审中，业成公司表示不确定百恒公司有没有使用过合同上的章某。且百恒公司除了盖章外，还有经办人崔某的签字。崔某当时系百恒公司在御景湾项目部的负责人之一，其有权代表百恒公司与基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2、至于业成公司提出的基业公司的章某模糊问题，由于基业公司对该合同是认可的，故即使章某模糊也不影响基业公司的合同主体身份。3、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4年11月29日高某以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的名义与孙某结账时，明确注明送货清单已被收回。高某作为百恒公司御景湾项目部曾经的负责人之一，有权代表百恒公司与孙某进行结算。至于孙某的身份，二审中，其本人到庭陈述，确认其是基业公司负责销售的员工，其代表基业公司与高某对账，故虽然系孙某与高某对账，但其法律后果应由基业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案涉钢材销售过程中，高某的对账行为能够代表百恒公司。首先，高某持有并向基业公司出示了百恒公司于2012年12月22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能够证明在百恒公司御景湾1、2号楼的建设经营事务上高某对外能够代表百恒公司，而对外购买钢材用于工程施工属于建设经营事务。其次，从2013年1月3日百恒公司发给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的百恒建设字（2013）01函的内容来看，可以确认在御景湾项目1、2号楼的建设中，当时高某与崔某均是负责人。百恒公司虽通过此函明确将负责人调整由崔某全权决定，但其并未将该函件抄送基业公司，导致基业公司并不清楚该函的内容。对于基业公司来说，其仍然有理由认为高某的行为是可以代表百恒公司的。最后，在高某与孙某进行结算时，高某也是以御景湾项目部的名义进行结算，并非以其个人名义进行结算。因此，高某的对账行为可以代表百恒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未对欠条上御景湾项目部章某进行鉴定并无不当。高某作为百恒公司御景湾1、2号楼工程当时对外的授权委托人，以御景湾项目部名义与基业公司员工孙某对账，其法律后果理应由百恒公司承担。至于该项目部章某是否真实，对于基业公司来说，其基于高某的身份，有理由相信高某所盖章某是真实的。而且根据另外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来看，高某在2014年2月同样以百恒公司名义与其他物资供应商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上同样加盖了御景湾项目部的章某。说明高某在同时期不止一次使用御景湾项目部的章某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本案欠条上项目部章某的真实性已无鉴定之必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业成公司。一审中，张雨清提供了2019年6月17日基业公司向业成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当日顺丰速运快递单，可以证明基业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通知了业成公司。一审中业成公司答辩时明确认可收到一张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未能提供其收取的是其他债权转让通知的证据，其一、二审中提出的认为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小贷公司催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已经明确载明了债权的明细，并无业成公司主张的小贷公司催款的内容。 关于争议焦点五，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案涉欠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年底，基业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2019年6月17日向业成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时，明确要求业成公司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向债权受让人张雨清偿还债务，此时因债权人的主张而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张雨清一审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业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江苏业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