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玖林，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伦武，湖南方缔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传秀，女，196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龙，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宏安，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上诉人陈玖林因与被上诉人余传秀及原审第三人廖宏安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xx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玖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传秀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余传秀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由陈玖林出资兴建，合法占有，享有合法占有权和取得物权登记的期待权。余传秀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建房的意思表示及出资或参与房屋建设的事实，没有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的证据，一审判决陈玖林搬离案涉房屋缺乏权利基础。2.余传秀不是南塔岭村的村民，不享有南塔岭村宅基地的申请资格，余传秀取得的南塔岭村宅基地审批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一审认定余传秀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有误。3.案涉土地的名义持有人是余传秀，实际持有人是廖宏安。陈玖林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材料，足以认定陈玖林投资自建案涉房屋的事实，一审认定“余传秀委托廖宏安对上述占地进行建房”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4.余传秀是否为案涉土地权利人身份存疑，陈玖林认为余传秀的主体不适格，无权要求陈玖林搬离。5.陈玖林通过购买土地，自行出资建造房屋，并从2012年开始建好房屋居住，虽案涉房屋的土地是廖宏安非法买卖的，但并不影响陈玖林对自建房屋享有物权的权利，陈玖林有权占有案涉房屋，陈玖林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利益，应当受法律保护。6.案涉房屋的建设用地实际持有人廖宏安通过与黄某芳签订协议方式将土地转让给黄某芳，黄某芳是受让人和房屋建造人之一，是本案的权利主体，一审遗漏了诉讼当事人。 余传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余传秀的户籍地不影响其作为农村户口的村民向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申请宅基地，余传秀已经通过合法的审批程序取得了该地的合法所有权，陈玖林如认为该行政许可行为不合法，应当向上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撤销余传秀的手续，在未撤销余传秀的手续情形下，房屋所有权应当归余传秀所有。2.余传秀一直委托廖宏安处理该地块，廖宏安在处理该地块时确实做过一些对余传秀不利的事情，但这些行为均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效，该地块的所有权一直是余传秀。3.陈玖林称案涉房屋系其自建不属实，余传秀一开始就委托廖宏安建房并向廖宏安交付了10万元资金，因当时陈玖林与廖宏安在合伙建设工程，陈玖林也出了部分资金。4.本案程序合法，未遗漏当事人，廖宏安与案外人黄某芳签订双方协议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廖宏安与陈玖林合伙做工程时，需要黄某芳出资支付材料款，为了从黄某芳处拿到资金，所以签订了一个协议，但该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法律规定，陈玖林在没有余传秀授权的情况下，余传秀与黄某芳所签订的协议应是无效协议，黄某芳与廖宏安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故不应当将黄某芳列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且陈玖林在一审时并未提出遗漏当事人。 廖宏安述称，余传秀是通过正规手续获得的土地，是余传秀委托廖宏安建房。 余传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玖林立即搬离非法侵占的余传秀所有的位于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的房屋（郴规私地字02第xx号），并支付2012年2月至今的房屋占用给余传秀造成的损失14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玖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传秀与廖宏安系亲戚关系。2001年8月15日至2004年6月30日期间，余传秀经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村民委员会及该村山川塘组同意，并报请镇政府、市国土资源局白鹿洞国土所、市规划局、市政府等部门审批，被批准在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山川塘组一块100平方米的集体所有空地上建私人住宅。后余传秀委托廖宏安对上述占地进行建房，陈玖林参与该房的建设并于2011年完工，房屋共建六层，经竣工测量房屋面积约775.97平米。另查明，该房在建设过程中，余传秀将部分建房款交于第三人廖宏安，其余建房款由陈玖林与廖宏安筹集。三方当事人就建房款未进行清算，陈玖林于2012年1月入住该房屋至今。再查明，诉争房屋审查批地、竣工后的规划验收测量报告等文件手续的项目申请人、项目名称均是余传秀名字。陈玖林在诉讼过程中无证据证实诉争房屋所占之地及所建房屋系其申请和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玖林应否搬离位于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的房屋（郴州市私人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郴规私地字02第xx号），即陈玖林对该房屋是否享有物权（物权期待权）。经查，诉争房屋所在之地均是以余传秀的名字申请，房屋竣工后，亦是以余传秀私宅名义办理竣工测量，现未办理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陈玖林在诉讼过程中无证据证实诉争房屋所占之地及所建房屋系其申请和所有；且无证据证实其与余传秀之间存在房屋变更交易的行为和事实；故其对上述诉争房屋不具所有权，为此其对该诉争房屋的占有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余传秀现有证据可证实其对该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其现主张陈玖林搬离位于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的房屋（郴规私地字02第xx号），与查明事实相符，亦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余传秀主张陈玖林支付2012年2月至今造成的损失14万元，与事实不符，亦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陈玖林关于本案应由行政机关受理的辩称，与本案物权系民法调整范围不符，不予采信。余传秀对未支付建房款部分应及时支付，廖宏安及陈玖林应就建房款及时清算。陈玖林对诉争房屋投资金额应为多少，可与余传秀、廖宏安进行协商或持有效证据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玖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搬离位于郴州市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房屋（郴规私地字02第xx号）；二、驳回原告余传秀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00元（已交1550元），由被告陈玖林负担。” 二审中，陈玖林提交了余传秀的户籍证明和身份证、（2016）湘1003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书、廖宏安与李某梅签订的《建房用地转让合同》、廖宏安与黄某芳签订的《双方协议》以及收据，拟证明余传秀不是案涉土地所在的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村民，依法不能取得山川塘组土地，案涉土地的实际持有人是廖宏安，案涉土地经廖宏安多次转让，并收取转让款，陈玖林妻子黄某芳于2011年9月23日从廖宏安处受让案涉土地，且案涉房屋为黄某芳全部出资建设。经组织双方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1年9月23日，廖宏安与黄某芳（陈玖林妻子）签订协议，协议载明：“廖宏安在山川塘购地100m2为建房用地以余传秀名下办的建房手续。郴州市规划区私人建设用地规划申请审批表，编号（02073）。本人愿意将该地转让给黄某芳，转让金为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经双方协商，黄某芳先支付给廖宏安叁万元整办理变更转户规划局竣工验收手续。[注黄某芳全部出支(资)金已把该地建好陆层房屋]。待房产证手续办完后，黄某芳付给廖宏安柒万元整。年底付清。”该协议签订后，陈玖林主张支付了廖宏安52,000元，由廖宏安出具收据。廖宏安只认可收到协议约定的30,000元，其余收款收据为其他工程收款。二、李某斐诉余传秀、廖宏安、李某梅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0）苏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因李某斐撤回上诉，本院（2012）郴民一终字第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0）苏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执行。（2010）苏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余传秀名下在山川塘组100m2宅基地的实际使用人为廖宏安，2002年12月28日，廖宏安与李某梅签订《建房用地转让合同》，将该地转让给李某梅，2007年3月23日，李某梅与李某斐达成协议，将该土地转让给李某斐。该判决认定廖宏安、李某梅及李某斐相互之间达成的土地转让协议均无效，判决李某梅返还李某斐土地转让金并赔偿土地管理费和户籍管理费。三、一审查明余传秀委托廖宏安进行建房，将部分建房款交予廖宏安，其余建房款由陈玖林与廖宏安筹集，各方当事人就建房款未进行清算。经二审审查，廖宏安无证据证明与陈玖林合伙承建案涉房屋，同时也并无证据证明余传秀与廖宏安的出资投入了案涉房屋的建设，一审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与廖宏安和黄某芳签订的协议中注明的黄某芳已全部出资建好六层房屋的内容不一致，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此部分事实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余传秀诉请判令陈玖林立即搬离非法侵占的余传秀所有的位于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的房屋（郴规私地02第xx号）。根据该诉讼请求，一审认定本案为物权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该规定，物权遭受损害的，物权人有权请求排除妨碍。本案余传秀主张陈玖林侵占其在郴规私地02第xx号地上所有的房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余传秀必须就其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虽然案涉房屋宅基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规划竣工验收的手续，均系以余传秀的名义办理，但现有生效判决、双方协议、收款收据等证据均表明廖宏安为案涉房屋建设地块的购买人和实际使用人，廖宏安与黄某芳之间的双方协议中也已表明案涉房屋由黄某芳全部出资建成，陈玖林之所以于2012年起居住在案涉房屋，系因其妻与廖宏安之间存在建设用地转让协议。虽然廖宏安、余传秀抗辩主张余传秀委托廖宏安建房，廖宏安与黄某芳签订双方协议系为向黄某芳要出资支付材料款而签订，但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协议约定的“黄某芳已全额出资建成”以及廖宏安依协议收取黄某芳款项的行为不相符，对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诉争房屋的不动产物权并未进行登记，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出资人系余传秀，本案证据仅能证明余传秀是房屋建设申请的名义人。廖宏安与余传秀系亲属关系，余传秀也承认曾委托廖宏安处理案涉土地，余传秀也承认曾委托廖宏安处理案涉土地有实际处分权，本案并不当然排除陈玖林基于善意取得，可以就其在该宅基地所建设的案涉房屋享有期待利益，如余传秀不认可廖宏安与黄某芳签订协议对案涉房屋宅基地的实际处分行为，则侵权行为为廖宏安的无权处分行为。一审仅依据建设用地、办理竣工测量的名义人是余传秀，就径直认定余传秀对其名下有使用权土地上的房屋有物权期待权，会损害其他善意第三人的权益，亦会免除合同无效中其他过错方的法律责任，该认定理由不充分，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案涉房屋所有权属存在争议，且无证据证明该房屋当然属余传秀所有的前提下，余传秀以陈玖林非法侵占其所有的位于苏仙区白鹿洞镇南塔岭村山川塘组郴规私地02第xx号地上房屋为由，主张陈玖林搬出案涉房屋的诉请，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余传秀、廖宏安、陈玖林之间借名申请审批集体经济组织的宅基地、转让宅基地、建设住宅等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以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确认是另外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物权保护排除妨害纠纷审理范围，各方当事人可以另行寻求司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陈玖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余传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总计6200元，由被上诉人余传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陈    峰 审 判 员 李    气    春 审 判 员 孟    晋    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袁    浩    飞 书 记 员 张丹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