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1182行初70号原告：石向东，男，198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红安县人，住湖北省红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寄玲，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奎，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漕河镇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11260112869808。法定代表人：丰洪波，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蕲春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宝贵，蕲春县公安局漕河派出所民警。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告石向东诉被告蕲春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于2020年7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蕲春县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寄玲和蒋奎、被告蕲春县公安局副政委陈正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和梅宝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石向东诉称，石向东系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员工。蕲春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县交通局”）因蕲春港管窑物流综合码头工程欠付该公司的工程款。2020年1月10日上午，石向东受公司委托，到县交通局沟通支付工程款事宜。该局告诉石向东，根据县文件精神，该工程款应该由蕲春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县城投集团公司”）支付。随后，石向东在县交通局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与福建永辉霞公司黄若庭等人来到县城投集团公司。在协商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蕲春县公安局认定石向东堵门，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该认定与事实完全不符。第一次所谓的“堵门”，其实就是违停，在县城投集团公司保安的提醒下，仅停了几分钟，就移开了，并未造成恶劣影响。2020年1月10日中午11点多，由于临近下班，石向东为了赶在相关人员下班前，情急之下，将车开进了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院办公楼前，并急忙上楼寻找县城投集团公司领导。石向东边问边找，但由于是午饭时间，办公楼只有一两个人，石向东跟他们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们说这个事跟他们没关系，而且领导都不在。石向东挨个办公室问，无果就下楼了。等石向东下到一楼，保安让石向东把车挪走，停到车位上，石向东就将车开到大院指定停车位停放。第二次所谓的“堵门”，并不是由石向东造成的，石向东将车开到院内指定停车位后，就跑到门卫室等县城投集团公司的领导，等了一段时间，由于一直没人搭理，黄若庭就让石向东把车钥匙给他，开车把大门堵上，石向东没有给钥匙，后来过了一段时间，黄若庭执意拿钥匙堵大门，石向东跟黄若庭说不要堵门了，把车开走，但黄若庭坚持把车开到一边停着，留一边给其他车进出（双向两车道）。此时，县城投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让保安打电话报警，警察就来了，让把车挪开。石向东看到警察来了，就与警察解释，同时又做黄若庭的工作，让他把车开到停车位上。此后，石向东看到警察在一边打电话，自己就去吃饭，并在外午休，想等待相关人员上班后，再到县城投集团公司。此次“堵门”的车是由黄若庭开到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门，与石向东无关。接近下午2点左右，石向东来到县城投集团公司，蕲春县公安局办案人员突然将其控制，石向东一再声明：我们是经济业务问题，正常表达诉求，没有犯法，你们无权采取强制措施。但蕲春县公安局民警仍强行将石向东带回派出所，在此过程中，拉扯石向东衣服，损坏石向东财物（损毁雨伞一把），石向东作为国有企业的员工，其是依据合同约定，合法合规地与工程建设方及相关公司协商工程款支付问题。正常的工作沟通，完全没有必要用堵门这种激烈方式。黄若庭是福建永辉霞公司的员工，工程款的收回与他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他将车开到县城投公司大门的行为，与石向东无关。然而，蕲春县公安局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直接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其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综上，石向东的行为，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更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反而因为蕲春县公安局错误的处罚决定，给石向东的职业生涯造成严重的后果，无奈之下，石向东依据有关法律的规定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作出的蕲公（漕）行罚决字[20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石向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原告依据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诉讼；2.张美雄（县城投集团公司保安）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违停堵门的行为发生在中午12点，即县城投集团公司下班时间，且停车时间较短未造成扰乱公司工作秩序的后果，该行为不应该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处罚；3.原告与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4.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参保证明；5.县交通局与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就蕲春港管窑物流综合码头工程签订的合同协议书；6.县交通局向蕲春县人民政府递交的关于解决蕲春港管窑物流综合码头资金的请示；7.蕲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请示报告单，证据3-7拟证明原告是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财务管理人员，其到县城投集团公司是依据县交通局提供的《蕲春县交通运输局关于解决蕲春港管窑物流综合码头资金的请示》批示，与县城投集团公司相关人员核实项目建设资金来源，并沟通后续县城投集团公司核实按批示要求将建设资金下拨给县交通局，而并非被告认定的原告是福建永辉霞公司的人员，也不是永辉霞公司欠其工程款未结清。被告蕲春县公安局辩称，2020年1月10日中午，石向东带领工人到县城投集团公司讨要工钱未果后，先后两次将白色小汽车停放在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门进出口处，堵住出入通道，阻碍车辆出入。后于2020年1月10日被蕲春县公安局以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予以行政拘留五日，且已执行完毕。现石向东认为蕲春县公安局对其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予以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要求撤销蕲春县公安局作出的蕲公（漕）行罚决字[2020]124号处罚决定。蕲春县公安局认为，该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且处罚适当。其理由如下：一、石向东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客观存在，证据充分，依法应当处罚。本案中，石向东因其所在公司（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在建设县交通局发包的工程尾款尚未结清，导致其工资未结。遂于2020年1月10日带领黄若庭等人来讨钱，因县城投集团公司无人接待，致使讨要工钱未果后导致该案发生，对于石向东来说，其应该通过合法的途径，采取正确的方式进行解决，但其任意为之。通过视频可以看到，1月10日12时08分，石向东驾驶车辆进入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门后，直接将车辆停放在出入通道上达7分多钟，致使多辆车辆不能进出，保安将石向东找到后，其并没有立即将车辆移位。且半个小时后，石向东又将钥匙交由黄若庭，再次将车堵在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门口外，时长达10分钟，致使多辆车辆不能进出。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正常生产、工作秩序依法应当维护。本案中，石向东采取非暴力性质的行为擅自封堵县城投集团公司的出入通道，造成多辆车辆不能通行，且其第一次被劝阻后，再一次将车钥匙交由黄某，任由他人再一次实施非暴力性质行为，放任结果的发生。所以石向东扰乱县城投集团公司秩序的行为，主观上是故意的，客观上阻碍了车辆通行，且不听劝阻，先后两次实施违法行为，对于扰乱单位秩序这一违法行为来说，其动机不影响该行为的构成，只是作为裁量处罚轻重的依据之一。本案中，依据公安机关内部参考资料，对其进行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二、蕲春县公安局在办理本案过程中程序合法。2020年1月10日，蕲春县公安局接到该案的报案后，随即口头传唤石向东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在询问前告知了其权利义务，查明其违法行为后，于当日受理行政案件并履行了处罚前的告知程序，但石向东拒绝签字，后于当日被执行行政拘留。在办理本案过程中，蕲春县公安局均是严格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进行的，并无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本案中，石向东出于讨薪这一动机和目的可以理解，但是县城投集团公司与其所在的公司并无直接的劳务关系，且其停车堵住县城投集团公司出入通道的行为是不能得到法律支持的，所以蕲春县公安局对石向东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罚也在法定幅度内，故恳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蕲春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驳回石向东的诉求。被告蕲春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受案登记表，拟证明该案来源；2.行政处罚决定，拟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3.石向东询问笔录，拟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进行了询问；4.黄若庭询问笔录，拟证明被告依法对同案人黄若庭进行了询问，其陈述第二次堵门的情节与原告的陈述相互印证；5.张美雄询问笔录，拟证明原告等人实施了两次停车堵门的行为；6.营业执照，拟证明县城投集团公司属于单位的范围；7.视频光盘（光盘内容说明、照片），拟证明两次停车堵门发生的时间、地点、情节、后果；8.情况说明，拟证明县城投集团公司与原告讨薪的目的无直接关系；9.户籍证明，拟证明原告已达行政责任年龄；10.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到案经过、接受证据清单、行政拘留执行回执，拟证明被告办案程序。经当庭质证，原告石向东对被告蕲春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车辆两次违停行为分别是由原告和案外人黄若庭造成的，违停责任不应由原告一人承担；原告驾驶车辆违停时间仅为七分钟，在县城投集团公司保安提醒下，立即驶离，并未影响县城投集团公司秩序；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美雄作为县城投集团公司员工，其证言不可信；从张美雄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告在张美雄提醒下，将车辆移开，并不存在被告认定的“不听劝阻”的情形；对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视频内容恰好说明，原告的行为系车辆违停行为，且该行为发生时间为县城投集团公司中午下班时间，在县城投集团公司保安提醒下，立即驶离，并未扰乱县城投集团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是依据县交通局提供的《蕲春县交通运输局关于解决蕲春港窑物流综合码头资金的请示》批示，与县城投集团公司相关人员核实项目建设资金来源，并沟通后续县城投集团公司核实按批示要求将建设资金下发给蕲春县交通运输局，并非是强行堵门讨要工钱；对证据9无异议；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蕲春县公安局对原告石向东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堵门行为虽然发生在中午下班时间，但不能因此否定原告的行为扰乱了县城投集团公司的工作秩序；对证据3-7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发当天，原告到县交通局和县城投集团公司并未携带上述相关材料，同时从原告和黄若庭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讨要工钱；原告在询问笔录中自认是福建永辉霞公司的员工；证据6、7能证明原告与他所在公司及县交通局与蕲春县港管窑物流工程存在劳务关系，并不能证明县城投集团公司与原告有直接劳务关系；证据7是政府内部审批报告单，上面虽然说明了由县城投集团公司会同县交通局出具资金，只能证明该项资金的用途，不能证明县城投集团公司与原告所在的公司有直接的债务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石向东提供的证据1是本案讼争行政行为，予以采信；证据2真实，证明了案件相关事实，予以采信；证据3、4真实，证明原告系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聘请的财会人员，予以采信；证据5、6、7与审查讼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无关联，不予采信。被告蕲春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2、5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2一致，不作重复认定；证据8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其他证据是被告作出讼争行政行为的事实与程序证据，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石向东系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财会人员，2020年1月10日中午，驾驶小汽车带领黄若庭等人来到县城投集团公司催收工程款，正值该公司中午下班时间，因担心公司下班找不着人，便故意把小汽车停放在该公司大门出入通道内侧，阻碍车辆通行，七分钟后经该公司保安张美雄的劝说，石向东移开了车辆。因找人未果，半小时后石向东便将小汽车钥匙交给黄若庭，让黄若庭将车堵在该公司大门出入通道外侧，在公司有关人员劝阻下十分钟后移开了小汽车。当日下午，蕲春县公安局接到县城投集团公司保安张美雄报警，口头传唤石向东接受调查，告知了行政权利义务后，对石向东和黄若庭进行了询问，并调查了张美雄，在履行了处罚前告知程序后，以石向东驾驶小汽车封堵县城投集团公司出入通道行为扰乱了单位秩序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石向东作出了“行政拘留五日”的蕲公（漕）行罚决字[20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已执行完毕。本院认为，被告蕲春县公安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权实施处罚。一、本案讼争的行政处罚决定针对的是原告石向东实施的封堵县城投集团公司大门出入通道的行为。该通道在公司办公区域内，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道路”，原告石向东实施的堵门行为正处在下班时间，妨碍了下班车辆通行，扰乱了下班秩序，下班秩序也包含在单位秩序之内，故原告石向东实施的堵门行为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处罚，应当认定为扰乱单位秩序，虽然原告石向东去该公司表达正当要求，但并不能改变其行为的违法性。二、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根据是两次堵门行为，该案证据证明第一次堵门系原告石向东所为，第二次堵门虽是原告石向东授意，但实施行为的是黄若庭，以原告石向东主观上存在故意而将黄若庭实施的行为归责于原告石向东，从而对其实施处罚于情不合，于理不公，于法无据。故以两次堵门的事实对原告石向东进行处罚属事实不清。换言之，如果被告蕲春县公安局认定两次堵门系原告石向东带领黄若庭等人所为，将两次堵门行为均追责于原告石向东，则应认定原告石向东行为属聚众扰乱单位秩序，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其以“首要分子”处以十日以上行政拘留，同时对黄若庭等人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三、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应当遵循正当程序原则，被告蕲春县公安局虽然在处罚前告知了原告石向东拟作出的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但在原告石向东既未作出明示亦未默认放弃陈述、申辩的意思表示下，迳直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剥夺了原告石向东的陈述、申辩权利，违反了正当程序，故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该行政处罚决定已执行完毕，无可撤销内容，故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蕲春县公安局于2020年1月10日对原告石向东作出的蕲公（漕）行罚决字[2020]124号行政处罚决定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蕲春县公安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少亮人民陪审员  刘玲珍人民陪审员  吕琼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