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大兴庄村。法定代表人：孟庆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男，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飞，河北唤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西安庄村村委会西150米。法定代表人：肖春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頔，女，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燃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支持燃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装饰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的情形。1．《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疑点重重，不宜作为定案依据。装饰公司于2017年承接了田各庄村委会供热项目，于2017年11月2日与燃气公司签订了《天然气购销合同》，2017-2018年供暖季双方合作融洽，包括村委会及村民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的签订日期是2018年10月29日，2018-2019年采暖季即将开始，如果是上年度频繁出故障，为何村委会不在上一供暖期间或者供暖季结束后立即解除合同，而是在供暖季即将开始才解除，将自己置于不能找到供暖方或新的供暖方劣于前者的风险；装饰公司为何也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以提高服务质量等承诺获取继续合作的机会？一审调解阶段，装饰公司并未提出已经与村委会终止合同，且同意支付35万元赔偿款，后因双方差距较大，未达成调解一致意见。举证期限届满后，装饰公司提交了《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协议内容完全系根据本案量身定做，甚至考虑到印章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误差在一年左右，故将合同倒签至2018年10月29日，而未选择更早更合理的2018年供暖季结束前后。2．供气期间设备一直正常运转，燃气公司按照约定供气，从未出现供气不足或设备损坏的情形，装饰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装饰公司所称“无法及时供气或设备损坏”子虚乌有。此外根据《天然气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约定，设备的运行由装饰公司负责，即使设备有损坏的情况，责任也不应由燃气公司承担。3．设备系专为涉案项目定制，无法在其他地方使用，取回后设备没有任何价值，而田各庄村供暖还需另行购置设备。而今合同履行一年便因装饰公司的原因解除，燃气公司未获得任何可期待利益，甚至损失了35万元的设备投资。4．一审判决返还10万元租金没有事实依据。经核实，装饰公司并未向燃气公司缴纳过押金，只缴纳了10万元设备租金，根据《天然气购销合同》第三条第5项的约定，供暖结束后退回所有租金，现供暖尚未结束便提前解除合同，租金不应返还，判决第三项却“押金”偷换成“租金”，判决燃气公司返还装饰公司，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装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从燃气公司出购气三年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造成燃气公司投资及可得利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仅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规定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原物、退还租金，对燃气公司的损失及装饰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未作认定和处理，损害了燃气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程序违法，严重超审限。装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燃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燃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装饰公司返还储蓄罐一个、控温气化撬设备一套；2．要求装饰公司支付赔偿金7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装饰公司承担。装饰公司提起反诉，要求：1．解除装饰公司与燃气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2．要求燃气公司返还押金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要求燃气公司返还剩余气款6357元；4．反诉费用由燃气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燃气公司（甲方）与装饰公司（乙方）签订《天然气购销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田各庄村供应天然气，用气种类为LNG车载运输，用气性质为自用气取暖，用气数量为日用气量为2100标准立方米，月用气量为63000标准立方米，取暖季用量为252000标准立方米。合同交易价格为浮动价格，基准价格为8．2元/标准立方米（含税），合同履行过程中如遇因国家政策变动或天然气市场价格调整，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并根据市场价格的基础上上浮或下浮动，届时以甲方通知乙方的市场调节价通知函为依据。天然气以流量计算，单位为标准立方米，计量器具为涡轮流量计、智能型燃气计量表。甲方为乙方提供用气服务期间，乙方应当对达到使用周期的燃气计量器具进行检测，费用由乙方承担。天然气数据结算依据以乙方安装流量计算数据为准，以智能燃气计量表预付费形式按月结算。设备使用期间，乙方对甲方设备承担看护责任。乙方向甲方缴纳租金10万元，供暖结束后退回所有租金。若取暖季用量偏离本合同约定数量的±5%（±126000标准立方米）以上，则甲乙双方协商沟通后提出解决方案（乙方回购，或引入第三方买断方案）。若月用气量少于本合同约定数量的80%，则乙方须补交设备租金25万元，设备租金需在每月结算后一周内汇至甲方账户，否则从保证金中扣除。乙方计划月用气量超过本合同约定数量的20%，则乙方必须提前与甲方沟通，甲方增加设备输出容量后，乙方方可用气，并须补交设备租金35万元，设备租金需在每月结算后的一周内汇至甲方账户，否则从保证金中扣除。甲方应合理安排给乙方供气，根据乙方确定的用气计划及本合同规定的质量，保证24小时平稳连续地向乙方供气。如遇市场价格变化或者气源紧张等原因，给乙方造成限气或者停气，甲方不承担经济责任。合同期内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得使用其他方的天然气，否则按甲方投资额双倍赔偿。因甲乙任意一方严重违约，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和违约金。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1月2日至2020年11月1日止，有效期届满后，如双方对合同延续均无书面异议，合同自动延期一年。本供气合同各所使用的储蓄罐、控温气化撬费用共计35万元，全部由甲方出资承担，设备产权属甲方所有。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7年12月13日，装饰公司向燃气公司出具证明，载明：依据装饰公司2017年11月10日与蓝海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关条款，装饰公司自2017年11月11日至2017年12月11日由蓝海公司代装饰公司在燃气公司交付的气款合计31．03万元及合同提出的10万元设备租金全部由装饰公司出资，蓝海公司代交燃气公司。（缴费明细以账户转出为证）。以上钱款与蓝海公司无任何关系。上述合同签订后，燃气公司为装饰公司供应燃气。2018年10月29日，田各庄村委会与装饰公司签订《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载明：在2017-2018年采暖季中，装饰公司因天然气供应不足供热温度达不到国家规定标准、因天然气供应不足及设备损坏多次停暖3小时以上，田各庄村委会接到居民多次投诉。以上情况田各庄村委会已于2018年1月初与装饰公司进行沟通，并给予两个月的改善期限，但效果不明显。鉴于以上原因，同时考虑到村民住户采暖问题及村委会的正常运行，田各庄村委会提出自2018年10月29日起与装饰公司解除原先签订的《锅炉供热运营承包合同书》，在承包期内产生的一切费用至合同终止全部结清，合同解除之日起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及一切纠纷。审理过程中，燃气公司称自2018年11月15日起装饰公司未按约定购买燃气，构成违约。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装饰公司并未从燃气公司之外的第三方购买燃气，因燃气公司在采暖期供暖过程中多次发生停气、不能连续供气，导致供暖供温达不到国家标准、多次停暖，田各庄村委会接到村民多次投诉后与装饰公司终止合同。装饰公司提供其与燃气公司职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燃气公司与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天然气购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装饰公司与田各庄村委会终止协议，自2018年采暖季未向燃气公司购买燃气，现装饰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的《天然气采购合同》解除，燃气公司对此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燃气公司与装饰公司在《天然气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所使用的储蓄罐、控温气化撬设备由燃气公司提供，产权属于燃气公司所有，燃气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及时自行将设备拉走，装饰公司明确表示同意予以协助配合，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燃气公司主张装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私自使用他人天然气，并据此要求装饰公司赔偿损失70万元。装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2018年10月29日其与田各庄村委会与装饰公司签订《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及与燃气公司职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燃气公司无法及时供气导致供热温度无法达标或设备损坏停暖，故燃气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燃气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燃气公司理应退还装饰公司交纳的设备押金10万元并给付利息损失。装饰公司要求燃气公司返还剩余气款6357元，燃气公司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与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天然气采购合同》于2019年3月8日解除；二、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储蓄罐一个、控温气化撬设备一套自行拉走，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予以协助配合；三、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租金10万元并给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同富强装饰装潢有限责任公司剩余气款6357元；五、驳回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燃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燃气公司自行统计的2016年-2018年田各庄村用气统计表，拟证明燃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每月正常供气，用气量一直比较平均，不存在装饰公司所述供气不足现象；2．装饰公司付款记录，与用气统计表是对应的，证明燃气公司统计的用气量真实。装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系燃气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燃气公司与装饰公司签订的《天然气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装饰公司与田各庄村委会签订《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自2018年采暖季未向燃气公司购买燃气，现装饰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的《天然气购销合同》解除，燃气公司同意，本院不持异议。燃气公司上诉主张设备系专为涉案项目定制，而合同履行一年便因装饰公司的原因解除，装饰公司应赔偿其35万元的设备投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结合装饰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29日其与田各庄村委会签订的《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及与燃气公司职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因燃气公司无法及时供气导致供热温度无法达标或设备损坏停暖，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正常供气，其亦未举证证明设备系专为涉案项目定制，故燃气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燃气公司关于《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是装饰公司为了免除其责任而与村委会签订的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燃气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在供暖尚未结束的情况下10万元租金不应返还装饰公司。本院认为，《天然气购销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设备使用期间，乙方对甲方的设备承担看护责任。乙方向甲方缴纳租金十万元，供暖结束后退回所有租金。”结合上述合同条款中关于供暖结束后退回10万元租金的约定以及燃气公司一审庭审中亦曾表示同意返还10万元设备押金，该合同条款中约定的10万元租金实为押金。故合同解除后，燃气公司理应退还装饰公司交纳的10万元租金并给付利息损失。燃气公司关于装饰公司未依约购气三年、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证据显示系因燃气公司无法及时供气导致供热温度无法达标或设备损坏停暖，进而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故燃气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燃气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严重超审限，经查一审卷宗，本案于2019年1月7日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因案件审理需要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其主张的超审限问题并非系案件改判或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燃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北京市今日阳光燃气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