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10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娟，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服务员，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东安区。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黑龙江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丽娟因与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独一处公司）劳动争议、人事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丽娟、上诉人独一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丽娟上诉请求：1.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由独一处公司返还上诉人赵丽娟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94038.88元，并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8年10月26日起以94038.88元为基数向赵丽娟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独一处公司在一审中已认可其曾承诺向已退休职工支付垫付的个人部分养老保险，且其对于其他已退休职工均是采取该种方式支付垫付的个人部分社保费用，以及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了垫付社保费用的利息。2.独一处公司怠于为上诉人赵丽娟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而产生的滞纳金应当由独一处公司承担。 独一处公司答辩称，1.自2006年6月25日之后，独一处公司停工停业，赵丽娟与独一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赵丽娟缴纳其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独一处公司停业后也未收到养老保险费用征缴部门关于赵丽娟养老保险费用的通知。2.独一处公司从未承诺承担赵丽娟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以及利息，《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的通过，更能表明超过51%以上的股东不同意用公司资产承担空挂期间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 独一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诉讼费用由赵丽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由2003年企业改制所引起的纠纷，双方争议较大、持续时间较长，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2.案涉[2003]128号批复同意了独一处公司改制方案，改制方案包括《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和《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员工安置方案》，按照改制文件要求，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了接收和安置的义务；安置费用中不包括赵丽娟的养老保险费用。3.本案中，独一处公司与赵丽娟仅签订过一次书面劳动合同，赵丽娟在独一处公司3个月，赵丽娟在独一处工作期间并未发生《劳动合同法》的第四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08年6月30日已经终止，赵丽娟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4.自2006年6月25日起，独一处公司不再用工，其与赵丽娟之间的劳动合同及关系中止，至200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赵丽娟不再为独一处公司创造经济利益，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赵丽娟缴纳社会保险费。5.赵丽娟起诉独一处公司系在独一处股权全部转让后起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原公司债权债务、养老保险等民事纠纷均由甲方处理，并且转让前的事务均由甲方负责，故赵丽娟起诉独一处公司属于主体适用错误。 赵丽娟答辩称，1.赵丽娟系在2019年9月接到通知不给退休人员报销养老保险，故赵丽娟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从2019年9月开始计算；2.企业2003年改制时，独一处公司应该与赵丽娟说明情况，且其和赵丽娟签订企业劳动解除合同，应该将赵丽娟的材料交到个体科；3.后期赵丽娟等人的两险是以公司的名义缴纳，一直到退休，每年独一处公司通知赵丽娟等人交纳大额72元的保险，退休时用的企业公章、法人签字，以企业在职职工的身份退休，是经过劳动局核实的；4.独一处公司2006年已经停业，按停薪留职的协议规定，如遇到企业调整，随着企业变化而变化，身份不变；5.赵丽娟为独一处公司的职工，享有独一处公司资产的份额，独一处公司房屋出租也属于赵丽娟创造的经济效益。 赵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牡劳人仲字[2019]第2046号仲裁裁决书；2.要求独一处公司返还赵丽娟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和滞纳利息94038.88元，以及按年利率8%标准支付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94038.88元为基数）；3.要求独一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赵丽娟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丽娟系原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企业性质为国营。2003年5月28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制定改制实施方案。2003年6月2日，该实施方案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企业改制后新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离退休职工的工伤、病残人员，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新入股的职工既是持股员工又是公司雇员，不入股的按照公司雇员管理……”。2003年6月13日，牡丹江市国有中小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牡改办发[2003]128号关于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方案的批复，主要内容：“新企业承接原企业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同时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2004年9月24日，赵丽娟、独一处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甲方：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赵丽娟。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经董事会、监事会共同研究决定同意赵丽娟同志的申请，停薪留职到劳动合同终止日，停薪期间一切由企业代缴的费用均由本人承担，费用从动迁生活费中扣除，不足部分由本人补缴。如遇企业政策调整，随企业变化而变化。停薪期间股东身份不改变。协议期满，合同另签。附本人申请书一份。劳动合同终止日为二00八年五月三十日。甲方处加盖有独一处公司公司公章及高长英签名，乙方处赵丽娟签名”。原告的停薪留职期间为2004年9月25日至2008年5月30日。2018年10月9日，原告补缴自2004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75317.66元，其中单位应负担部分54534.58元（包含2004年10月至2008年5月原告按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6983.60元），个人应负担部分20783.08及滞纳利息18721.22元（包含2004年10月至2008年5月原告按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产生的滞纳利息3749.35元）。2018年10月26日，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独一处公司为原告办理退休手续。赵丽娟、独一处公司均不清楚双方于2004年9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动迁生活费”的具体数额，独一处公司亦未用该费用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另查明，2019年11月4日，赵丽娟向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独一处公司赔偿2004年1月至2018年10月个人垫付的养老保险费94028.88元、给付利息7500元。2019年12月20日，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牡劳人仲字[2019]第2046号仲裁裁决书，以赵丽娟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赵丽娟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中，赵丽娟系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2003年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组建成独一处公司，独一处公司承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原告为该单位在册员工，在接收名单中，可以认定原告在办理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原告要求独一处公司返还由其垫付的应由单位缴纳部分的养老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返还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赵丽娟补缴的2004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共计75317.66元，其中单位缴费54534.58元中包含2004年10月至2008年5月赵丽娟停薪留职期间依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6983.60元；原告补缴的滞纳利息18721.22元中包含2004年10月至2008年5月原告停薪留职期间依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6983.60元产生的滞纳利息3749.35元，故独一处公司应返还原告垫付的养老保险费为47550.98元（54534.58元-6983.60元），滞纳利息14971.87元（18721.22元-3749.35元），本院对此数额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无此约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独一处公司提出的赵丽娟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赵丽娟于2018年10月9日代独一处公司垫付了本应由独一处公司承担的养老保险及滞纳利息，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判决：一、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丽娟垫付的独一处公司单位应承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47550.98元、滞纳利息14971.87元，合计62522.85元；二、驳回赵丽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独一处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意在证明：2018年11月1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职工经济补偿金、养老金等费用、公司欠交的税费等债权债务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之前由独一处公司方承担；赵丽娟起诉现在的独一处公司属于诉讼主体错误。赵丽娟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独一处公司应该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经核查，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故该证据只能证明独一处公司的股权发生了转让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全体股东关于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的决议，原牡丹江独一处公司全体股东关于股权转让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的决议及方案。意在证明：占参加表决股权的51%以上的股东同意并通过的案涉方案，明确原公司不再承担空挂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赵丽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独一处公司未开过股东大会，也未选举过清算小组。 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系独一处公司内部股东表决事宜，不能对独一处公司与其职工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产生对外效力，故不予采信。 证据三，中国银行普通活期存折、收条。证明：原独一处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承担了5万元的税金，最终甲方实际收到的转让总价款为625万元，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股权转让款存放在清算小组成员联名账户中。赵丽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赵丽娟并不知道这些经过。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独一处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不能对独一处公司与其职工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产生对外效力，故不予采信。 证据四，李延军等5名股东于2018年12月9日出具的欠据。意在证明：2018年12月9日经清算小组同意，李延军等5名股东从股权转让款中借款，自行缴纳自己的养老保险，5名股东出具欠据；该5名股东认可自行承担不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也认可清算小组在股权转让后实施清算工作，清算小组具有独立实施民事行为的主体资格。赵丽娟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赵丽娟并不知道这些证据和事实。 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另查明，1.2018年11月1日，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黑龙江省帝国集团有限公司王**，转让价格为625万元，最后一笔尾款是在2019年8月16日支付完毕；2.在尾款到账之后，原独一处餐饮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对原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3.清算小组清算后做了一个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4.独一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长英曾向全体股东承诺：“企业的人应缴的全额养老保险金先由个人垫付，待企业出租房屋取得租金后，按照职工退休的先后顺序，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利息为年利率8%”，独一处公司已实际按照此承诺向大部分股东履行了该承诺。 本院认为，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主张已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并约定：“垫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是指：企业停业后根据《劳动合同》第30条第3款、第33条之规定……由此“两险”企业不再承担……”现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股权转让行为仅为公司内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因此，股权转让中对于“两险”部分的债权、债务归属约定，并不影响劳动者要求公司承担公司应承担为职工缴纳保险的义务，独一处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应退还由赵丽娟垫付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和滞纳金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于2003年进行企业改制后，根据改制实施方案内容，由独一处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包括赵丽娟在内的职工，并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另外，根据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牡劳人仲字[2019]2046号仲裁庭审笔录中，独一处公司自认“和全体职工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关系法定手续，保险一直为在职及退休职工缴纳至2018年”，可以认定赵丽娟在2018年10月份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赵丽娟于2018年10月9日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了应依法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故独一处公司应将该费用退还给赵丽娟。 关于独一处公司主张赵丽娟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赵丽娟于2018年10月9日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了应依法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于2019年11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赵丽娟主张独一处公司应返还上诉人赵丽娟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94038.88元，及该垫付款的利息问题。因独一处公司承诺“等企业出租房屋有钱时，按退休的先后顺序再由企业垫付，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该承诺系其自愿作出，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承诺合法有效，故独一处公司有义务返还赵丽娟垫付的保险费及滞纳利息94038.88元，以及该垫付款的利息。根据另案中独一处公司承诺为退休员工支付垫付款年利率为8%的利息，事实上也按照该8%年利率为其他退休员工实际支付了垫付款利息，故应当认定独一处公司承诺的垫付款利息为年利率8%。赵丽娟垫付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的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故独一处公司应以赵丽娟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94038.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标准支付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全部还清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之日止，而赵丽娟一审主张起算时间为2018年10月26日，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赵丽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独一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赵丽娟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丽娟垫付垫付的养老保险费75317.66元及滞纳利息18721.22元，合计94038.88元，以及自2018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94038.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上诉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刚 审 判 员 杨弘智 审 判 员 杨耀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晓行 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