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1319号 原告：浙江隆新弘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H016T47，住所地杭州市钱塘新区白杨街道**大街******。 法定代表人：董一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湖南湘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珂，公司员工。 被告：杭州鹏卡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B11MH8P，住所地杭，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联东路**杭州萧山南部物流城**v> 法定代表人：胡明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科，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隆新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新弘公司）诉被告杭州鹏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隆新弘公司对被告所提交证据中其印章印文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因原告在缴费期限内未缴纳鉴定费，鉴定机构终止鉴定后退回本院。本案于同年11月4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隆新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被告鹏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科均到庭参加二次庭审，原告隆新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珂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隆新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1月3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HT2019110101《砂石买卖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订金9716000元及支付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上述订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4680000元。 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3日，原、被告签订《砂石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河砂，暂定采购数量为400000吨，含税总金额暂定为73440000元，双方同时对订金、支付余款时间、违约金等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订金11016000元，但被告未依约履行义务，并违反合同约定的与原告的订金收款账户共同监管义务，在未通知委托人、未经原告同意下擅自挪用，将原告支付的订金全部转移。截至起诉之日，原告未取得任何货物。2020年6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函催讨订金，被告在收函后于同年7月9日退还1300000元，其余款项仍未退还。原告认为，原告已依约支付订金，被告应履行交货义务。现原告未选足货源，有权要求被告退还订金。被告擅自挪用订金，严重侵害原告利益，原告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 被告鹏卡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代收代付关系。原、被告之间实际还签订了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合同》，且双方实际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合同》履行。原告向被告转账的11016000元并非预付款，而是由三部分组成，其中480万元系原告股东杭州遁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遁一公司）向国权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权公司）的借款（最终由原告通过被告向国权公司归还）、500万元系原告股东浙江恒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悦公司）向国权公司的借款（最终由原告通过被告向国权公司归还），剩余1216000元系原告通过被告出借给原告员工蒋耀的借款（有借条作为印证），上述转账支付均在一天内完成，被告依照原告要求将收到的全部款项支付出去，可见被告完全是代收代付的角色，不存在挪用订金一说。双方签订的《砂石买卖合同》完全是基于银行转账业务的要求所签订，故而不存在退款或者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原告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在没有确定任何买家的情况下就签订金额巨大的合同不符合常理，且据被告了解，原告至今没有经营过砂石买卖生意，也没有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向被告下过订单。退一步讲，若案涉买卖合同真实，原告实际没有向被告支付过订金或合同预付款，不存在退还订金、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且根据合同的违约金条款，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是被告开采的河砂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原告或未经原告允许提供给第三方，显然现有情形也不适用。此外，被告向原告转账的130万元并非退还订金，而系原告员工蒋耀通过被告向原告归还的借款。原告提交的询证函的真实意图是原告作为财务审计之用，被告盖章仅仅是帮助原告财务审计，并不反映真实的账目。综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1月3日，原告隆新弘公司（甲方）与被告鹏卡公司（乙方）签订《砂石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河砂（粗砂）400000吨（暂定，以甲方实际签认的数量为准），含税总价73440000元（暂定，以甲方实际签认的数量乘以单价为准）；甲方以书面或电子邮件方式将所需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及送货时间告知乙方，乙方按甲方订单要求将货物送到指定交货地点；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额15%作为此项目的订金，该订金收款账户由甲乙双方共同监管，甲方提货并验收合格当日支付该批货物价款的85%，甲方应付乙方货款和运费有权先行从已付乙方订金中抵扣；本合同签订且甲方支付订金后一周内，如超出一周，甲方未选足货源，有权要求乙方退回剩余订金，也有权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相关义务，直至乙方供应完合同项内货物。 2019年11月7日，国权公司（甲方）、遁一公司（乙方）、原告隆新弘公司（丙方）、被告鹏卡公司（丁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出借480万元给乙方，乙方投资480万元给丙方，丙方以预付款名义支付丁方480万元，丙方同意以预付款名义支付给丁方的款项代偿乙方所欠甲方的款项，丁方向甲方偿债的期限至2019年11月30日止等内容。 2019年11月7日，隆新弘公司收到遁一公司转账480万元，备注用途为投资款；隆新弘公司于同日向鹏卡公司转账480万元，备注用途为砂石预付款；鹏卡公司于次日向国权公司转账480万元，备注用途为往来款。 2019年12月25日，国权公司（甲方）、恒悦公司（乙方）、原告隆新弘公司（丙方）、被告鹏卡公司（丁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出借500万元给乙方，乙方投资500万元给丙方，丙方以预付款名义支付丁方480万元，丙方同意以预付款名义支付给丁方的款项代偿乙方所欠甲方款项，丁方向甲方偿债的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 2019年12月25日，隆新弘公司收到恒悦公司转账500万元；隆新弘公司于同日向鹏卡公司转账611.60万元，用途备注为预付款；鹏卡公司于次日向国权公司转账500万元，用途备注为往来款，向蒋耀转账50万元，用途备注为借款，于同年12月30日向蒋耀转账61.60万元，用途备注为借款。 此外，2019年11月14日，隆新弘公司向鹏卡公司转账10万元，备注用途为砂石款；鹏卡公司于次日向蒋耀转账8.63万元，备注用途为借款。2019年12月26日，隆新弘公司员工蒋耀向鹏卡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隆新弘公司借款121.60万元等内容，借条落款处载明“浙江隆新弘贸易有限公司同意此笔借款”，隆新弘公司此处加盖公章。 另查明，2020年6月16日，隆新弘公司发函要求鹏卡公司退还订金1101.60万元，鹏卡公司于次日签收。2020年7月9日，鹏卡公司收到杭州祥茂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30万元，备注用途为预付款；鹏卡公司于同日向隆新弘公司转账130万元，备注用途为退款。隆新弘公司曾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2019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在审计过程中向鹏卡公司发送《询证函》，载明“截止2019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1016000元预付账款”，鹏卡公司盖章确认账目相符。 另，据隆新弘公司提交的胡明的询问笔录，胡明陈述称其系隆新弘公司的总经理及遁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耀系其聘用人员，其在投资成立隆新弘公司时因资金不足向鹏卡公司的胡明昌借款980万元，借用砂石贸易的名义将这笔钱还回去给胡昌明。隆新弘公司分三次将1101.60万元转账到鹏卡公司账户，其中2019年11月7日转账480万元、11月14日转账10万元、12月25日转账611.60万元，共计1101.60万元，胡明昌将980万元多出来的121.60万元打入其聘用的员工蒋耀的账户，其和胡明昌商议感谢的费用是借款总额的百分之一到一点五，蒋耀的账户是其在实际控制的。1101.60万元本打算作为保证金放在一个双控账户里，但双控账户实际没有落实，故其将这部分资金用于归还借款等相关开支。 庭审中，隆新弘公司陈述称公司成立之初由遁一公司的负责人进行运营，胡明在2020年6、7月份之前系隆新弘公司经理。鹏卡公司陈述称其公司与国权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经查询企业公示信息，鹏卡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明昌亦系国权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砂石买卖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询证函》、律师函及邮寄凭证、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胡明的询问笔录，被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借条、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退还款项。双方对于签订了《砂石买卖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不持异议，但对于隆新弘公司向鹏卡公司转账款项的性质存有争议。隆新弘公司共计向鹏卡公司转账1101.60万元，转账用途均备注为预付款或砂石预付款，从形式上看，该款符合隆新弘公司所述的支付《砂石买卖合同》项下订金之主张，实质与形式是否同一则系解决本案争议焦点之关键。 首先，1101.60万元中980万元的转账时间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相吻合，款项流向及转账时备注的款项用途与《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支付顺序及以预付款名义代偿欠款的方式相吻合，与隆新弘公司经理胡明作出的“借用砂石贸易的名义将这笔钱还回去”之陈述亦可相互印证，从而可以还原该980万元款项性质，实质上系履行两份《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义务。其次，关于1101.60万元中的121.60万元，金额与隆新弘公司蒋耀所出具借条金额一致，而鹏卡公司确向蒋耀转账共计120.23万元，此与隆新弘公司经理胡明作出的“121.60万元打入我聘用的员工蒋耀的银行账户，我和他（指胡明昌）商议感谢的费用是借款总额的百分之一到一点五”之陈述可相互印证，同时也解释了隆新弘公司在蒋耀向鹏卡公司出具的借条中盖章表示同意此笔借款该不符合常理之行为，说明隆新弘公司向鹏卡公司转账的其余121.60万元实质上系为便于鹏卡公司以出借款项的名义将款项转入蒋耀账户。再次，虽双方签订了《砂石买卖合同》，但并无证据显示隆新弘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鹏卡公司发送过具体所需货物数量、规格、送货时间的订单，故鹏卡公司实际并无履行供货义务之可能，同时可见隆新弘公司实际亦无履行案涉买卖合同之意思。承上分析，隆新弘公司向鹏卡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从实质上看系为《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条而支出，并非履行《砂石买卖合同》项下支付订金义务之行为。在此之下，鹏卡公司确认《询证函》以及以退款形式转账给隆新弘公司130万元之行为，均存在仅在形式上与《砂石买卖合同》相符之可能，无法达到隆新弘公司证明目的，故而不足以支持隆新弘公司有关于1101.60万元系支付买卖合同项下订金之主张。 综上，本院认为，《砂石买卖合同》实质上系原、被告双方为掩盖案涉款项流转的真实意思而作出的虚伪意思表示，系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系无效。隆新弘公司经本院释明后仍坚持就诉讼请求不作变更，故本院对其要求退还订金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鹏卡公司的相关抗辩予以采信。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隆新弘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780元，减半收取81890元，由浙江隆新弘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金晓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