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婵，女，199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喜葵，广东金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友明，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泽琰，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婵因与被上诉人彭友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喜葵，被上诉人彭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钲顺、卜泽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杨婵仅需返还彭友明借款本金3000元；三、双方按比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判定杨婵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的合伙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忽略该条款的后半部分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的规定，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彭友明仅凭161730元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杨婵应就其主张的合伙关系的成立及其中90000元为投资款承担举证责任，但不能因此免除彭友明对90000元及其他款项承担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责任。一审法院推定161730元均为借款实质上加重了杨婵的举证责任，免除了彭友明的举证责任。其次，2017年11月29日的5000元转账为案外人借款，与本案无关。彭友明仅就2018年1月1日的3000元转账完成了举证责任，对其余转账均未证明双方当事人达成借款的合意及借贷关系的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及民事诉讼法等规定，彭友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杨婵主张其中90000元为合伙投资款，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杨婵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关系，便推定161730元均为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杨婵所称的合伙经营实际上是共同投资行为，故双方没有具体的比例、投资分成等约定。双方的聊天记录证明彭友明向杨婵投钱是基于对双方美好将来的追求，是基于双方的恋人关系及准夫妻关系而产生的经济往来行为，在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明确证明属于民间借贷或是共同投资、赠与等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不应一概认定为借款。而应进行明确的区分认定：其中2017年9月28日至2017年10月16日的转账共计43000应更趋向为共同投资款，在彭友明无法证明为借款的情况下，应当不予认定；2017年11月29日关于“借5000元给妈妈”对应的转账5000元因属于案外人借款，与本案无关；2018年1月1日的3000元转账因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借款；其中没有聊天记录对应证明的部分，因双方均未能提供明确证据证明资金的法律关系，不应予以认定。此外，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是赠与、借款或共同投资等其他法律关系，应当不予认定。三、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同时从双方当事人恋人关系或准夫妻关系的客观实际出发，人民法院理应更加严格地审核当事人双方的财产往来关系。在无确实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根据事实的外观特征、社会经验法则及社会习惯等作出判断，将恋人身份生活的自愿性财产付出和可抛开恋人身份的民间借贷或共同投资明确区分开来，依法区别处理。被上诉人彭友明辩称，不同意杨婵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双方之间是情侣关系，杨婵向彭友明借钱是看在彭友明对其的感情以及关心，彭友明借款给杨婵的意思表示是总括性的意思表示。但杨婵却总是借用彭友明的感情借款去挥霍，对彭友明的感情也不认真，而彭友明又很老实，为了维护这段感情不断借款给杨婵，最后才发现杨婵根本没有用借款去做正经的事情，还不断地跟彭友明提出各种借款的要求，完全是对彭友明的一种欺骗。第二，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且没有再发展结婚的可能，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彭友明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整个过程中杨婵甚至不给彭友明牵手，只是通过一些言语来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后就不断向彭友明借钱，还说谎骗彭友明。彭友明只是打工的，为了维系双方之间的感情，自己刷信用卡负债借钱给杨婵，整个过程中没有得到一点温暖。第三，杨婵态度恶劣，在一审过程中要求彭友明保证所说的话全部是真实，想以此来骗取一审法院的同情，但一审法院通过彭友明提交的补充证据以及庭审情况，最终认定了相关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彭友明，驳回杨婵的请求。彭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婵向彭友明返还借款本金161730元；2.杨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友明、杨婵原为恋人关系，于2017年6月确认恋爱关系，2018年12月结束恋爱关系。2017年5月28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彭友明通过微信支付、支付宝账户向杨婵转账共计161730元。现彭友明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借款，要求杨婵返还该借款，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杨婵称其在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与彭友明合伙经营服装档口，对外档口名称为“特立服饰”，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合伙人包括其、彭友明与案外人盛某，其中彭友明出资约90000元，占股25%，但不参与合伙事宜，由杨婵与案外人盛某共同经营，彭友明主张的款项中包含一部分合伙款，具体款项应该是2017年8月19日20000元、2017年9月6日10000元、2017年9月28日4000元、2017年10月4日10000元、2017年10月5日10000元、2017年10月14日4000元、2017年10月16日5000元、2017年10月16日10000元，其他款项不确定。杨婵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杨婵朋友与“Dina-丹”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彭友明对此不予确认，不知道微信中人员的身份。彭友明提交与杨婵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杨婵向彭友明借款，杨婵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现针对杨婵提出异议的2017年8月19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的款项，结合微信聊天记录附表如下：            日期              金额（元）              微信记录内容                  2017.8.19              20000              彭友明称其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丢失。                  2017.9.6              10000                  2017.9.17              2000                  2017.9.24              2000              杨婵：“转2000块钱我给同屋。”彭友明：“交房租？”杨婵：“嗯。”                  2017.9.28              4000              杨婵：“你支付宝还有没钱，……呢子钱怕不够。”                  2017.10.4              10000              杨婵：“还能不能拿2万给我。”彭友明：“做呢子还不够钱嘛。”杨婵：“只够300件的，一个款就要200多件。”                  2017.10.5              10000                  2017.10.14              4000              杨婵：“支付宝再转4000我，给他们结呢子钱。”                  2017.10.16              5000              杨婵：“还能转钱我吗，工钱现结，招的零工我们自己结。”                  2017.10.16              10000              彭友明：“只能在贷款了……我贷一W”                  2017.10.22              300                                2017.10.30              1500              杨婵：“转1500块钱我，我没钱了。”                  2017.11.2              1000              杨婵：“转我1000块钱。”                  2017.11.6              300                                2017.11.10              2000              杨婵：“我要2000块钱，花呗要还。”                  2017.11.14              500                                2017.11.16              500                                2017.11.16              1000                                2017.11.26              2000              杨婵：“转2000块钱我。”彭友明：“是不是交房租。”杨婵：“是呦。”                  2017.11.28              500              2017年11月27日，杨婵：“发500块钱红包我。”2017年11月28日，彭友明：“转了。”杨婵：“打麻将。我的赌资。”                  2017.11.29              5000              杨婵：“借5000块钱给妈妈，……她今天要结零工钱。”                  2017.12.1              200                                2017.12.5              1000              杨婵：“转1000块钱我，刚输了。”                  2017.12.6              500                                2017.12.6              3000                                2017.12.10              2000              杨婵：“我要2000块钱，……花呗到期了。”                  2017.12.15              500              杨婵：“有没有500块钱，……就想去医院检查下。”                  2017.12.31              500                                2018.1.1              1000              杨婵；“转1000我。”                  2018.1.1              3000              杨婵：“我要去打麻将，借我3000块。”      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彭友明曾表示：“你开档口没钱，我一直支持你，每次你要做货要钱，我有半句推脱不拿出来嘛。”2018年1月3日，彭友明在语音中称：“你开档口那些钱那些账目我的一无所知。……档口亏了就亏了，也不能责怪你，但是这些账目必须要搞清楚。……我投你这么多钱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有个美好的将来。……档口亏了也好，你买码打麻将输了也好，输多少也行，问题是我们有知道的权利。”杨婵：“档口账目很明确，我和佳慧只亏了7万5。”2018年2月23日，彭友明：“那我钱你打算怎么还？”杨婵：“你要我怎么还。”彭友明：“每个月你还我。”杨婵：“行。”2018年3月7日，彭友明：“你一个月还我一万吧。”杨婵：“我没这能力。”2019年2月11日，彭友明：“你今年打算怎样还我钱？”杨婵：“每月还。”彭友明：“每个月底给我5千，3月底我就要。”2019年9月18日，彭友明：“除了我们一起共同消费的除外，大概17万你借的还我。”杨婵：“我借了你17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还你钱吗？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我还多少。……当初我找你借，你说合伙，合伙亏了，你要我全部还你？”彭友明：“我什么时候跟你合伙了。明明就是你跟佳慧合伙一起开档口。”杨婵：“在合声广场，你转我钱的时候，你说你和我算一股。不然我为什么买面料找你要钱。”彭友明：“那是你没钱没办法找我借呀。我根本就没有跟你说过算我一股。”一审庭审中，杨婵表示2018年1月3日的微信语音记录可以证明其与彭友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杨婵明确其从未向彭友明转款。彭友明称其以结婚为目的与杨婵交往，知道杨婵跟别人开档口，其提供支持，但从未参与，杨婵说要货、加工费，其才转给杨婵，杨婵拿钱用于赌博、购物，其才在微信中对于款项提出质疑。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彭友明、杨婵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友明向杨婵出借借款的实际金额。本案中，彭友明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彭友明与杨婵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其向杨婵出借借款161730元。杨婵确认有向彭友明借款，但认为彭友明主张的款项中包含其与彭友明合伙经营服装店铺，彭友明支付的合伙款。彭友明否认与杨婵合伙经营服装店铺，表示因双方是恋人关系，为杨婵提供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彭友明、杨婵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款项支付部分主要记载了杨婵因房租、呢子款、还花呗、打麻将等原因要求彭友明转账，并无双方就涉案款项进行合作所涉及的投资比例、投资收益及投资亏损的约定内容，杨婵对于其所主张的彭友明投资款项金额也不能完全确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杨婵对于其主张的合伙关系未能提供基本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彭友明与杨婵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涉案161730元应认定为借款而非合伙款。彭友明向杨婵交付借款161730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现彭友明要求杨婵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杨婵归还彭友明借款本金1617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3元，由杨婵负担，并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彭友明支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婵应当向彭友明返还的借款数额。彭友明认为案涉转账均为向杨婵出借款项，而杨婵亦认可2018年1月1日彭友明转账给杨婵的3000元性质为借款，故本院认定该3000元款项性质为彭友明向杨婵提供的借款；杨婵认为2017年11月29日彭友明转账给杨婵的5000元性质为彭友明向杨婵的母亲出借款项，但本院认为，从杨婵要求彭友明转款的陈述来看，应当是杨婵以其母亲需要5000元结账的事由向彭友明借款，且款项实际是由杨婵收取，故对杨婵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认为该款项是彭友明向杨婵出借。关于其他的款项，从在案证据来看，均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合伙或者投资关系，且考虑到双方当时存在恋爱关系，彭友明对于杨婵店铺经营情况的关心，应当视为是对未来可能的家庭经营收入的关注，不能以此推定双方为合伙或者投资关系，因此，所有案涉款项均不能认定为合伙出资款或者投资款。至于是否全部为借款，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当时为恋爱关系，而从转账情况来看，161730元分成数十笔转账，最大单笔金额为20000元，最小仅100元，若认定全部款项均为借款，即将诸如100元之类的小额款项都认定为借款，也与恋爱双方存在小额金钱馈赠或者代为支付费用等情谊行为的社会生活普遍现象不符；再从用途比较明确的款项来看，超过2000元的转账，多与商铺经营有关，例如进货资金（呢子钱）不够、结零工工钱等，此部分金额较大的转款，应当视为杨婵向彭友明借款；至于2000元以下（包括2000元）转账，大多与杨婵的生活支出有关，例如交房租、还花呗等。这部分款项金额相对较小，且杨婵要求彭友明转账时也没有明确表示是借款，彭友明当时也没有主张需要归还，同时依据社会生活常理，在情侣一方生活困难时，另一方普遍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因此此类小额转账，可以推定为情侣之间为增进感情的情谊行为，故彭友明不能以借款为由强制请求杨婵返还。综上，本院认为，对于彭友明向杨婵2000元以上的转账，应当被认定为是提供借款，杨婵有返还义务；而彭友明向杨婵低于2000元（包括2000元）的转账，因系基于情谊行为而发生，杨婵无返还义务。以此标准核算全部转款，杨婵应当要返还的款项总额为123000元，无需返还其他3873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杨婵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456号民事判决书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杨婵归还彭友明借款本金123000元”；二、驳回彭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3元，由被上诉人彭友明负担424.3元、上诉人杨婵负担1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4.6元，由被上诉人彭友明负担834.6元、上诉人杨婵负担2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