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正，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济珍，女，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心，男，198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东，男，198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伦，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台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刘集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2083。 法定代表人：米军红，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黎煜，安徽高黎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因与被上诉人凤台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集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集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事实发生在2010年，刘集镇政府第一次向李克正等四人表示款项给付错误的时间是2018年，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7年无依据。二、按照刘集镇政府的主张，款项是李克正领取，张济珍与李克正已不是夫妻，李远心、李远东于2010年已独立生活，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不应是本案被告。三、案涉款项系拆迁补偿款，不但涉及被拆迁建筑物和附着物，还涉及承包土地的补偿。2010年、2017年两次拆迁丈量面积不一致，不能证明2010年李克正等四人未完成拆迁行为。刘集镇政府主张的补偿款是分笔支付，时间、数额均不一致，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全部是房屋拆迁款与事实不符。四、按照刘集镇政府主张，案涉款项是拆迁补偿款，应系行政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据不当得利判决李克正等四人返还案涉款项，适用法律错误。 刘集镇政府未作书面答辩。 刘集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返还不当得利款392190.70元、孳息89983.17元，合计482173.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李克正父亲李井祥在老凤利路北侧为其建造了两间瓦房，1992年5月，李克正为该处房屋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房屋东邻李克正长兄李克军的住宅，西邻李克正父亲李井祥的住宅（后成为李克正弟弟李克山的住宅）。因原住房面积小，李克正又提出审批宅基地申请，并于2006年6月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处宅基位于李克军住宅北侧2.28米外，南北宽度为8.72米，东西长度为16米。凤台县为南北走向，北端与东西走向的新凤利路相接。李克正兄弟三人的住宅位于凤台县北端西侧。2009年凤台县需要扩宽，涉及李克正兄弟三人在内的刘集镇八里塘社区12户居民的住房需要拆迁。2010年6月24日，刘集镇政府派员对李克正的房屋以及附属物进行了丈量统计，并根据相关规定计算出赔偿数额，即主协议款261002.70元，附加协议款110644元，对抢建的房屋仅进行了丈量，但未明确赔偿数额。2010年7月1日和10月27日，刘集镇政府分别向李克正的银行账户内转入261002.70元和131188元，合计392190.70元。刘集镇八里塘社区工作人员谢守永将李克正的银行存折从刘集镇政府领回。因赔偿数额及安置问题，刘集镇政府与李克正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未能签订书面拆迁补偿协议，已经丈量过的房屋及附着物，李克正未予拆除，李克正也未领取银行存折，存折存放在谢守永处。2013年前后，李克正从谢守永处领走银行存折，并于2013年2月1日取出39万元。2014年2月19日，李克正到凤台县邮政银行办理一份39万元整存整取一年定期特种存单，该39万元经几次转存后于2018年2月22日取出。在2014年至2015年间，李克正将2014年2月19日办理的39万元存单交给谢守永，刘集镇政府领导让谢守永把存单交给刘集镇财政所。由于工作忙，谢守永未把39万元存单交给刘集镇财政所。2017年因凤台长途客运站建设需要，再次涉及李克正的房屋及附着物的拆迁，经重新丈量后，李克正与刘集镇政府于2017年8月20日达成了安置补偿协议，李克正将其房屋及附着物自行拆除。2018年2月，当刘集镇政府准备拨付补偿款时，谢守永提出李克正退回的39万元存单尚在其处，其将存单交给刘集镇财政所后，经核实，存单里的存款已被取走。2018年3月6日，刘集镇政府书面通知李克正先行退回39万元后，方可享受2017年8月20日达成的补偿安置。2018年6月5日，李克正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8）皖0421行初9号，要求刘集镇政府履行安置补偿协议内容。2018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判决刘集镇政府履行安置补偿协议，法律文书已产生法律效力，至今尚未执行完毕。 一审另查明，李克正等四人系凤台县刘集镇八里塘社区三队的居民，李克正与张济珍原系夫妻，双方于2016年3月18日经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李远东、李远心分别系李克正和张济珍的长子、次子。2016年5月，李克正将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各自独立分户，并将家庭财产进行了分配。2017年8月，李克正、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分别与刘集镇政府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集镇政府对李克正的房屋及附着物是一次拆迁还是两次拆迁，两次丈量的房屋及附着物是同一处还是两处。二、本案是否属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三、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争的赔偿款及利息应否返还。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6月，刘集镇政府对李克正的房屋及附着物虽然进行了丈量，并根据相关标准计算出了赔偿数额，但因赔偿数额和安置问题，双方未能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最终，李克正的房屋及附着物未被拆除。2016年，李克正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配，2017年，刘集镇政府按四户对李克正、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的房屋及附着物重新进行了丈量，李克正等四人均与刘集镇政府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因此，案涉拆迁为一次拆迁而非两次，两次丈量统计的系同一处房屋及附着物。李克正抗辩称，2010年对其1992年宅基证上的房屋及附着物进行丈量后，达成了拆迁协议，其已将房屋及附着物自行拆除，2006年宅基证上的房屋及附着物当时不碍事，不属于拆迁范围。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从2006年宅基证上宗地图可以看出，李克正的宅基地与其长兄李克军住宅南北距离仅为2.28米，南北宽度为8.72米，东西长度为16米，2010年李克军的住宅尚属拆迁范围，而李克正抗辩称2006年宅基证上房屋及附着物当时不碍事，不属拆迁范围，该抗辩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且李克正对其上述抗辩又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拆迁虽然由行政机关主导，但2010年由于刘集镇政府与被拆迁人李克正未达成拆迁协议，刘集镇政府未进行强制拆迁，李克正也未对其房屋及附着物自行拆除，拆迁一事搁置。2017年8月，刘集镇政府分别与李克正、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该次拆迁补偿行为应属2010年行政拆迁行为持续后的结果，双方应按生效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履行，之前刘集镇政府预先支付的392190.70元补偿款性质已转变为民事权益争议。因此，本案应属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李克正将刘集镇政府转入其银行存折内“补偿款”及产生的利息先后取出后，用于家庭消费（按其陈述购买车辆消费），2014年2月19日转为整存整取的特种存单后，每年产生的利息仍然用于家庭消费。而且，2017年8月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与刘集镇政府达成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涉及的财产中包含有2010年刘集镇政府预先支付的“补偿款”所对应的财产，因此，张济珍、李远东、李远心虽然已与李克正独立分户，但仍应为本案的被告，四人有共同偿还的义务。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刘集镇政府未能与李克正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其预先支付的补偿款未能实际退回，2017年8月20日，刘集镇政府对李克正的房屋及附着物重新丈量统计后，双方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此时，李克正仍占有2010年预先支付的“补偿款”及产生的利息，已无法律依据，应属不当利益，依法应予返还。该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7年8月21日开始起算，刘集镇政府曾于2018年3月6日向李克正送达书面退还补偿款的通知，又于2019年1月7日提起诉讼，因此，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李克正等四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从李克正的银行存折本上显示，截至2013年2月1日，李克正取出39万元时，刘集镇政府预先支付392190.70元已产生利息6328.17元，该6328.17元属孳息，应一并予以返还。李克正明知占有“补偿款”无法律根据而不退还，主观上存在恶意，应依法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刘集镇政府以39万元为基数，按凤台县邮政银行整存整取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计算自2014年2月至2020年8月六年半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定。 综上，对刘集镇政府要求李克正等四人返还392190.70元及利息89983.1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返还凤台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不当得利392190.70元、利息89983.17元，合计482173.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532元，减半收取4266元，由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三、刘集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令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返还392190.70元及利息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涉案款项虽是刘集镇政府于2010年基于拆迁补偿目的而支付的款项，但双方当时并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未实际实施拆迁行为。且随着双方于2017年8月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审理解决双方的争议之后，刘集镇政府于2010年支付的款项性质已发生变化，不再属于拆迁安置补偿款，双方基于该款产生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财产关系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李克正等四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刘集镇政府于2010年发放涉案款项是基于拆迁安置补偿，补偿的对象是包括李克正在内的户内人员，并非李克正个人。而当时李克正户内人员包括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且李克正将该款领取后，也已实际用于家庭消费。因此，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李克正等四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李克正于2013年领取了涉案款项并支取后，又于2014年至2015年期间向刘集镇八里塘社区工作人员交付了39万元的邮政银行存单。此时，尚不能视为刘集镇政府的权利受到侵害，直至2018年2月李克正将该存单中的款项取出后，刘集镇政府的权利才实际受到侵害。因此，应从此时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显然，刘集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欠妥，但认定刘集镇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李克正等四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刘集镇政府于2010年支付涉案款项时，双方并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刘集镇政府并未实施拆迁行为，李克正等四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行拆除了相关房屋或附属物。因此，双方于2017年8月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审理解决双方的争议之后，李克正等四人取得涉案款项已无法律根据，应属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克正等四人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李克正等四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存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李克正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32元，由李克正、张济珍、李远心、李远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倪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