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辉，男，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杰，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裘良军，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满江，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光辉因与被上诉人裘良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江杰、被上诉人裘良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满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光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裘良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黄光辉、裘良军及案外人裘某1三方签署，就奉化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浙江海格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巧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三方有且仅有此一份转让协议。该份协议书首先明确了本次股权转让系黄光辉一并受让裘良军27%股份及案外人裘某1的24%股份，对于此点，涉案双方及案外人均予认可。按照常理及交易习惯，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方式、制约条款等均应在该协议中体现，虽然该份协议书因协议各方法律知识欠缺导致表述不甚规范，但是仍能明确看出所转让的合计51%股份受让对价为275万元，黄光辉与裘良军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由黄光辉单独另行支付裘良军转让款150万元，而黄光辉与案外人裘某1无任何其他关于股权转让事项的约定，显而易见，原股份转让协议中的275万元转让款只能是裘良军27%股份及案外人裘某124%的股权转让款之和，并非一审认定的仅仅是裘良军的股份转让款。其次，一审判决认定275万元转让款全部为裘良军应得款项的另一理由是案外人裘某1的证言亦与事实不符。一审法官在第二次庭审前对原股东裘某2及案外人裘某1均作了询问笔录，裘某2的证言因双方均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证明力不作认定；而裘某1的证言双方均有争议部分，一审法院由其出庭作证，且不论裘某1作为股份转让协议的一方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单只论其人在庭审回答问题中的前后矛盾，回避问题等表现，其所做证言的证明力也是严重不足的，如裘某1声称与黄光辉就有关股权转让事宜另有约定，但却无法回答，又无法提供另行约定的任何书面证据，后又以本人低血糖要求结束询问，种种表现均不符合常理，黄光辉有理由怀疑其证言之真实性，而一审判决偏偏以裘某1的上述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与事实不符。再次，一审判决对于裘良军是否违约，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是否适用所作结论违背了事实，更无法让人信服。三方的股份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前青巧公司应付款为100万元左右，均由裘良军及案外人裘某1负责付清，与黄光辉无关。但黄光辉受让股权后，青巧公司对外负债远远不止100万元，光涉诉被执行的应付款项已超过260万元，且因公司无钱均已由黄光辉垫付，该些债务均系股份转让前形成，已构成违约，应当适用违约条款的主张，一审判决不予采信不予处理的认定，违背了事实，也与法律规定不符。 裘良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明确，其中协议书第四条载明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裘良军与裘某1共同前期投入185万元（其中裘良军投入115万元），并在协议第十条第1、2两项中再次予以明确，黄光辉合计应付裘良军275万元；双方后又在《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黄光辉另行支付150万元，故黄光辉总计应付股权转让金为425万元，不涉及裘某1。裘良军不存在违约行为，已将股权通过工商登记转至黄光辉名下，黄光辉应当依照约定支付相应对价。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裘良军于2020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光辉支付裘良军股权转让款75万元并支付按6%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其中60万元自2018年1月6日起算，15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裘良军、案外人裘某1作为原青巧公司的股东与黄光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裘良军、裘某1为甲方，黄光辉为乙方，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经过裘某2股东（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占股46%）同意转让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裘良军占股27%股东裘某1占股24%的股份于乙方；…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前期投入185万元和裘某21000万元出资比例作为股本金，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和裘某2500万元出资比例作为股本金；第五条约定：甲方从青巧公司成立以来到股份转让之日止付清所有青巧公司的应付款（窑炉设备尾款、环保设备尾款、土建材料尾款、土建工资、青巧公司员工工资等），如发现有新的尾款未付清与乙方无关，总尾款100万左右，由甲方负责付清；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出资40万元补足本协议第四项裘良军与裘某2之间的股本金作为清理青巧公司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所有的应付款尾款，本40万元作为裘某2与乙方的股份配比资金；…第十条约定股份转让金：1.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由乙方支付（注：此160万元要纳入到裘某2500万元的股份配比资金本金且裘某2必须认可）；2.裘良军共同前期投入115万元由乙方支付，其中45万元必须拿到相关手续才能支付；3.乙方同意出资40万元补足本协议第四项裘良军与裘某2之间的股本金作为清理青巧公司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所有的应付款尾款（注：本40万元作为裘某2500万元与乙方的股份配比资金且裘某2必须认可）；4.第十条所有需支付裘良军的款项必须在甲方股份转让的所有手续过户到乙方后支付。第十一条约定担保责任：1.裘某1作为本股份转让中间人，股份稀释到3%内股作为此协议的担保人，担保乙方按协议履行按期付款，裘良军担保甲方所有土地厂房设备及合同资料合规合法真实有效，担保甲方在协议签署前所有青巧公司债务与乙方无关；2.裘某1担保本协议所有条款合法合规真实有效，如出现违约乙方收回裘某1股份且拒付裘良军股份转让金所有余款。裘良军、裘某1在甲方处签字捺印，黄光辉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同日，裘良军（甲方）与黄光辉（乙方）又签订《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根据裘良军要求乙方额外支付股份转让款150万，分为三个阶段支付：第一次：乙方拿到营业执照及所有股份转让相关手续付35万。第二次：乙方在2019年12月前支付15万。第三次：乙方在2020年12月前支付100万元。二、本补充协议同股份转让协议同等有效。裘良军和黄光辉在甲方和乙方签字处签字捺印。2017年12月25日，裘某2、裘良军、裘某1、黄光辉签订《股东决议书》一份，载明：上列股东裘某2、裘良军、裘某1三人于2015年6月投资成立了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其中裘某2占股46%，裘良军占股27%，裘某1占股27%。现上列股东人员为股东股份变更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全体股东人员一致同意裘良军退出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任黄光辉为新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二、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现股东人员为裘某2、黄光辉、裘某1，其中裘某2占股46%、黄光辉占股51%、裘某1占股3%。上述四人在股东人员签字处签字确认。2018年1月5日，青巧公司名称变更为宁波市奉化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同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裘良军变更为黄光辉，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裘良军、黄光辉的诉辩意见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的股份转让款如何理解？二是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裘良军在履行的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如违约，能否构成协议第十一条第2项黄光辉拒付股份转让款所有余款的情形？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对于《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协议由裘良军、黄光辉、证人裘某1三人共同签订，协议约定了裘良军、证人裘某1将其各自拥有的27%和24%奉化市青巧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黄光辉的内容，对此各方亦均无异议。有争议的是第十条股份转让金的约定部分第1项和第2项的款项内容的真实意思如何，黄光辉对裘良军陈述该两项的款项均为黄光辉用于支付购买裘良军27%的股份有异议，其认为该两项黄光辉应支付的275万系黄光辉购买裘良军以及裘某1共计51%股份的转让款，裘良军据此仅能获得其中27%的转让款145.59万元，其余部分不属于裘良军可主张的范围；对此该院认为，裘良军、黄光辉以及裘某1系签订该份协议的当事人，裘良军与黄光辉就协议第十条第1项和第2项的内容发生争议，黄光辉曾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第十条第1项的“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由乙方支付”的内容予以认可，而这与其陈述仅需支付裘良军145.59万元相矛盾。另，裘某1作为协议当事人之一，本人直接出庭作证，当庭陈述第十条第1项和第2项的款项均为裘良军个人的股份转让款，其意见与裘良军的陈述一致，故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十条第1项和第2项的约定，黄光辉应支付裘良军股份转让款275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了原青巧公司的应付款有100万元左右，由甲方（裘良军、裘某1）负责付清，另约定如发现有新的尾款未付清与乙方（黄光辉）无关。就此，黄光辉认为裘良军在上述协议的两个方面有违约行为，一是应付款的金额，二是付款时间，对此，就应付款的金额，该院认为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对应付款的金额并未明确，仅约定为100万元左右，且有一条兜底条款即如发现有新的尾款未付清亦与黄光辉无关，据此该院认为即使如黄光辉所述应付款超出100万元，其亦有相应的权利主张权，裘良军未构成违约。就付款的时间问题，该条文明确了甲方因付清截止股份转让之日止的应付款，但未明确付款时间，对此该院认为如当事人未按协议内容履行付款义务，黄光辉可按协议主张相应的权利，但其据此认为裘良军构成违约故拒付剩余股份转让款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且黄光辉亦未在本案中主张，故对此该院依法不予处理。裘良军在本案中主张黄光辉支付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应支付裘良军的275万，因黄光辉已支付250万（对此被告予以认可），故尚应支付25万元，根据《股份转让补充协议》，黄光辉应支付第一阶段的35万元和第二阶段的15万元，以上合计75万元，该院认为，综合上述两个争议焦点，如裘良军主张的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那么黄光辉应予以支付。而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十条所有需支付裘良军的款项必须在甲方股份转让的所有手续过户到乙方后支付”和《股份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付款条件“乙方拿到营业执照及所有股份转让相关手续付35万元”、“乙方在2019年12月前支付15万元”，成就付款的条件为股份转让的所有手续全部完成，对此双方在庭审中并无异议，且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也显示股份变更备案登记已完成，故裘良军主张黄光辉支付股权转让款750000元，以及其中600000元从2018年1月6日起、150000元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光辉支付裘良军股份转让款750000元，并支付该款（其中600000元从2018年1月6日起、150000元从202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黄光辉、裘良军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中黄光辉提交的由原青巧公司股东裘某2、公司工作人员骆源签字确认的证明及员工领取2017年薪资确认表、黄光辉支付2018年前公司老账的清单及紧急筹款证明、相关法律文书等证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再作阐述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裘良军转让给黄光辉的股份对价应如何认定，以及裘良军有无存在违约行为，如违约，则黄光辉可否以此拒付股权转让款。 关于前一争议焦点。根据裘良军、案外人裘某1与黄光辉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前期投入185万元……，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及第十条约定“股份转让金：1.裘良军前期投入160万元由乙方支付（注：此160万元要纳入到裘某2500万元的股份配比资金本金且裘某2必须认可）；2.裘良军共同前期投入115万元由乙方支付，其中45万元必须拿到相关手续才能支付”，该两条款相互印证，可证实黄光辉应支付裘良军275万元股份转让金，另结合双方在《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可认定黄光辉还需额外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故可认定黄光辉受让裘良军股权的对价应为425万元。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中虽涉及裘某1转让24%股份，但本院对于该股份的对价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可由裘某1与黄光辉另行解决。黄光辉以《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的275万元转让款只能是裘良军27%股份及案外人裘某124%的股权转让款之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后一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原青巧公司应付款的付款时间认定。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从青巧公司成立以来到股份转让之日止付清所有青巧公司的应付款（……青巧公司员工工资等），如发现有新的尾款未付清与乙方无关，总尾款100万左右，由甲方负责付清”，即原青巧公司应付款由裘良军、裘某1负责付清。虽从语句来看，存在“股份转让之日止付清”的约定，但结合上下文理解，应理解为倒装句式，即付清“……到股份转让之日止”应付款，故双方对付款时间未作约定。其次，关于黄光辉出资40万元补足原青巧公司应付款尾款及代付其他应付款的认定。结合上述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出资40万元补足本协议第四项裘良军与裘某2之间的股本金作为清理青巧公司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所有的应付款尾款，本40万元作为裘某2与乙方的股份配比资金”以及上述第五条也载明应付款包括青巧公司员工工资，对此，黄光辉提交的员工领取2017年薪资确认表上载明薪资月份为2017全年，并由原青巧公司股东裘某2、公司工作人员骆源签字确认，即按2017年12月18日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之日作为结算时间来看，员工绝大部分薪资也应依约由裘良军、裘某1负责付清；另，黄光辉提交的支付2018年前公司老账的清单及紧急筹款证明也均由裘某2签字确认，可印证黄光辉付款情况；此外，黄光辉提交的生效法律文书亦可证明裘良军、裘某1并未付清股份转让之日前的青巧公司应付款。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黄光辉支付款项已远超其需补足的40万元所谓应付款尾款，且股份转让之日后青巧公司尚有大量债务未付清，裘良军、裘某1已造成黄光辉受让股权后的实际经济损失。最后，关于裘良军是否构成违约的认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裘良军未付清原青巧公司的应付款债务的事实清楚，虽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但黄光辉可随时主张，本案诉讼中黄光辉已以抗辩形式提出主张，而裘良军仍未履约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黄光辉依据《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拒付裘良军股份转让金所有余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黄光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黄光辉主张拒付理由不成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裘良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减半收取987.5元，由裘良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裘良军负担。上述费用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