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众诚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吴家山新城十二路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刘冬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金凤，女，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银凤，女，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森林，男，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德茂，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湖北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冶建伟业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街古潭寺泡公路旁）。法定代表人：高成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进，湖北万思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俊，男，198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攀，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华众诚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及武汉冶建伟业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建伟业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李俊、中美众道商业投资管理（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美众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经济损失560,786,25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审法院仅以情况说明、询问笔录两份不合法的单一证据即认卫某明系上诉人雇请，纯属胡乱认定。关于情况说明，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为安监站单方出具，无李俊本人签字。只有亲身经历事情经过的人才有资格做情况说明，安监站属案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事情经过，其做的情况说明没有任何依据，完全卫某明家属的单方的陈述。安监站只有权对安全事故进行调查，却无权在其情况说明中对该事件妄下卫某明是李俊雇请”的结论。关于询问笔录。上诉人亦对此不认可。首先，从认定事实笔录完整性上，无李俊的笔录，缺乏关键人的笔录，不能认定案件事实。其次，从形式上看，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该笔录上的证人未出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被询问人卫华清、卫庆军卫某明是同村的，即卫某明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陈述，肯定是偏卫某明一方。冶建伟业公司现场安全员的笔录，因冶建伟业公司属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其工作人员肯定是维护自己公司的利益，且恰恰证明事发现场是冶建伟业公司场地，由冶建伟业管理。另外，即使是在上诉人租赁过的场地发生的事故，也不能推定是上诉人雇请的，因为租赁期间厂房一直属冶建伟业公司管理，且事发时上诉人己经退租，不在此经营，场地己经完全由冶建伟业公司控制。再次，从笔录内容上，很简短，且卫华清、卫庆军二份笔录的内容、形式完全一样，无呈现整个事实经过的问答过程。很显然是刻意的编排、预先写好让证人直接签字，并不是证人自愿、自由、客观的思思表示。综上，询问笔录和情况说明两份证据属违法和无效的证据，不能证卫某明为上诉人雇请。实际上李俊并没有雇卫某明等人。一审片面理解，曲解上诉人及李俊提交的证据。关于李俊提交的离职证明。离职证明显示李俊2019年5月已离职，即在2019年6月17日事发前已离职，而一审法院莫名认定李俊是事发后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关于民事调解书之所以能够达成调解书的意见，证明双方确实是2019年5月解除了租赁合同的合意，上诉人即将租赁场地交付给冶建伟业公司，之后并未再经营，上诉人还提供了委托拆除公司拆除的协议，事实上就是如此。如果上诉人2019年5月之后还在此经营，冶建伟业公司不可能放弃之后几个月的房租，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而租赁合同什么时候解除对本案责任主体的明确非常重要，因场地属冶建伟业公司所有，解除租赁合同后的责任与事故即与上诉人无关。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解除租赁合同与事故发生没有关联，显然是滑稽的。一审程序违法，胡乱认定案件事实。关于一审提到的上诉人法人刘树清卫某明支付医疗费18,900元的证据，上诉人未曾见到过该证据，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并未举证，一审法院庭后也并未组织上诉人进行质证，该证据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一审的程序显然是违法的。另外，关于法院叙述的“卫某原系武汉市第二装潢厂退休职工，退休后回祁家湾居住”，该事实，一审庭审时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亦未提供该方面证据，事后法院也未告知有该方面的证据和组织上诉人质证。另外，一审法院也未将向责任人陈顺新调查的情况向上诉人说明，听取上诉人对该调查情况的质证意见。程序显然也是违法的。一审认定事发时上诉人仍在租赁场地经营、卫某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受伤以及事发后李俊与工友一起将卫某送往医院，无任何证据依据。一审关于认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无事实根据。卫某属于农村户口，事发前也一直在农村居住和生活，事发时也并不处于我省开展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无事实根据。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案由可能定性错误。本案卫某发生事故时从事的工作并不是上诉人经营业务（上诉人的经营业务并没有拆除的任何工作），而是与上诉人经营业务无关的拆除工作，不存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之说。而且根据上诉人了解的事实，卫某的情况，应属承揽关系，其导致的自身伤害，责任全部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本案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由冶建伟业公司承担。根据上诉人了解的事实，本案实际的情况是冶建伟业公司为将租赁场地尽快出租，而另行委托他人对场地清理拆除，而导致本事故的发生，所以其才是真正的雇请方，责任依法应由其承担。另外，事发场地为冶建伟业公司所有和管理，卫某从事的工作是为实现冶建伟业公司清理场地后出租之目的，其是直接受益者，由此导致的事故，依法应当由其承担责任。卫某是否为本次事故导致死亡，一审未作调查。卫某是出院后回家10天后在家中死亡的，仅有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殡葬证，没有死因鉴定，这中间不能排除其他死亡因素，所以不能证明是由于本次事故导致死亡，一审对此予以忽略显然是错误和违法的。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望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冶建伟业公司答辩，均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李俊答辩，表示同意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被告中美众道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9年8月，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方赔偿我们各项损失合计717,588.81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6日，华众诚润滑油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润滑油、滑润脂、软料油、防冻液及添加剂的生产、研发、销售等，法定代表人为李俊；2019年7月2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树清，2019年8月1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冬清。2015年4月17日，冶建伟业公司（甲方）与华众诚润滑油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处置权的位于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祁泡路旁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220㎡）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月租金为每平米10元，租金按每半年结算一次；由乙方承担水电费，按月缴纳。2015年6月23日，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向冶建伟业公司交纳押金20,000元。双方确认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应向冶建伟业公司交纳房租共计585,600元，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已经分批支付527,200元。2019年9月12日，冶建伟业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向冶建伟业公司支付租金95,000元（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及违约金732元（计至2019年8月31日），以上两项共计95,732元等。2019年10月28日，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中达成如下协议：一、冶建伟业公司与华众诚润滑油公司2015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二、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向冶建伟业公司支付所欠租金及水电费等39,988元（已扣减押金20,000元，包含支付的案件受理费1,096元），定于2019年10月28日支付（已付清）。三、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在租赁房屋内的所有物品已自行清理完毕，与冶建伟业公司再无其他纠纷。2019年8月1日，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办事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监督管理站）出具《祁家湾街关于卫某意外摔伤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9年6月17日，卫某受李俊（身份证号码：，华众诚润滑油公司负责人）雇请拆除位于冶建伟业公司厂房内熔炼炉时意外摔伤，伤者当天送至医院救治，后经救治无效于2019年7月18日去世。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租用冶建伟业公司厂房开办加工厂进行生产。未取得我地行政许可。2019年6月28日，该监督管理站对卫某意外摔伤情况进行调查，内容：2019年6月17日，卫某在李俊开办的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厂房拆除熔料炉时意外摔伤。调查卫华清、卫庆军均证实华众诚润滑油公司负责人李俊委托雇请，在拆除熔料炉意外摔伤，头部触地，李俊派人送其至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事发时无安全人员和防护用具。事故发生后，卫某在医院住院治疗费21天，用去治疗费145,478.31元，2019年7月18日卫某因治疗无效死亡。卫某住院期间，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承认李俊支付了部分医疗费18,900元，且转账记录显示为刘树清支付（李俊和刘树清均担任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俊、华众诚润滑油公司不认可支付该费用。冶建伟业公司在本案事故调处期间向祁家湾支付10万元，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以借款的形式在祁家湾领取该款项，现冶建伟业公司请求返还。一审法院另查明：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系卫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卫某（1953年3月26日出生）原系武汉市第二装潢厂的退休职工，退休后回祁家湾居住。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6月11日与武汉环威金属回收站签订的《储油罐拆除承包合同》，但经一审法院向责任人陈顺松调查，陈顺松签订合同后自己雇请其他人员拆除，并未发生任何事故。华众诚润滑油公司也未证实陈顺松拆除的储油罐就是卫某拆除的熔料炉的同一事实。经核算，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的经济损失为693,482.81元，其中：医疗费145,478.31元、死亡赔偿金482,370元（34,455元/年×14年）、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3,30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280.5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雇佣关系的问题。本案庭审中，众被告均不承认雇佣卫某或者与卫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关系，但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祁家湾监督管理站的调查笔录和该管理站出具的《祁家湾街关于卫某意外摔伤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证人和卫某系李俊雇请，而李俊向一审法院出具的离职申请可以印证李俊的行为代表华众诚润滑油公司，且在事故发生后李俊和工人一起将卫某送到医院救治，后华众诚润滑油公司虽然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但华众诚润滑油公司仍以原法定代表人刘树清的身份向卫某支付医疗费18,900元。该证据和事实足以证实卫某与华众诚润滑油公司雇佣关系成立，卫某是提供劳务者，华众诚润滑油公司是接受劳务者。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应承担卫某受伤、死亡的赔偿责任，故酌定华众诚润滑油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经济损失560,786.25元【（693,482.81元－30,000元）×80%＋30,000元】。卫某为成年人，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其未完全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故酌定其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该损失部分由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自行承担。根据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的亲属受伤程度、住院时间、地、地点等定交通费为1,000元，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认可李俊支付医疗费18,900元，但查证系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树清支付，虽然李俊、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均不认可支付了该款项，并以此逃避法律责任，但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自认刘树清已经支付了该款项，该款项应当在赔偿款项中予以扣减。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无证据证实中美众道公司是本案的侵权人并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予以准许。2、冶建伟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认为冶建伟业公司作为厂房出租方应承租连带赔偿责任。但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确定，华众诚润滑油公司有合法营业执照，其在租赁场地内经营是其单方行为，与出租方冶建伟业公司互不相干，冶建伟业公司的租赁行为也不是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3、华众诚润滑油公司辩称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李俊作为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当为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陈述李俊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该行为并不对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构成侵权，故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请求李俊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冶建伟业公司在监督管理站协调处理本案事故期间，支付10万元，但并非作为对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的补偿或者赠与，且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在领取该款项时是以借款的方式领取，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领取的该项款应当为冶建伟业公司垫付款，该款项应当由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武汉华众诚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的经济损失560,786.2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900元，还应赔偿541,886.25元；二、由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返还武汉冶建伟业工程材料有限公司垫付款100,000元；三、驳回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8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4,348元，由武汉华众诚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3,478元，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负担87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卫某明在2019年6月17日发生的事故中受伤、直至死亡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以及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卫某明的过错程度，计算出受害卫某明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的上诉主张。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在诉讼中，提交祁家湾道监督管理站的调查笔录和该管理站出具的《祁家湾街关卫某明意外摔伤的情况说明》，以及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树清的卫某明支付医疗费18,900元等证据，该系列证据均可证卫某明系李俊雇请，华众诚润滑油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是，其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任何相应的证据加以反证或推翻卫金凤、卫银凤、卫森林所提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华众诚润滑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8元，由武汉华众诚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