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汉能光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法定代表人：陈少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文，男，199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北京汉能光伏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天津市南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晓东，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广州和英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上诉人北京汉能光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光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晓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汉能光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文，被上诉人侯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能光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汉能光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汉能光伏公司以试用期内不符合岗位要求为由与侯晓东解除劳动关系应为合法有效；二、入职邀请函中关于绩效奖金的约定无效，即使有效，侯晓东也不符合发放条件；三、侯晓东已休年假两天，汉能光伏公司无需支付侯晓东未休年休假工资。侯晓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汉能光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汉能光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汉能光伏公司无需向侯晓东支付绩效奖金12600元；2.请求判令汉能光伏公司无需向侯晓东支付未休年假工资5793.12元；3.请求判令汉能光伏公司无需向侯晓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4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能光伏公司原名称为北京汉能光伏投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更名为现名称。2018年，侯晓东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汉能光伏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1000元；2.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13日绩效奖金12600元；3.请求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13日延时加班2000元、休息日加班费3000元；4.请求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13日未休年假工资6000元。2018年12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725号《裁决书》，裁决汉能光伏公司支付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绩效奖金12600元、2018年度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2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401元。其中“经查”部分载明：“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到汉能光伏公司担任部长，双方签订了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的劳动合同，侯晓东月工资31500元，未约定试用期工资。入职时双方在入职邀请函中约定年度绩效奖金，汉能光伏公司当庭提交了该邀请函，邀请函中约定年度绩效奖金75600元，实际发放金额取决于公司组织绩效和个人绩效成绩，并根据公司当年的绩效管理制度和文件执行。侯晓东认可入职邀请函的真实性，主张绩效奖金应按照其在职时间折算发放。汉能光伏公司主张，未届年底，尚不清楚是否发放。汉能光伏公司当庭未提交公司的绩效管理制度以及侯晓东的绩效考核成绩。侯晓东主张存在4天休息日加班和40个小时的延时加班，针对加班的主张，侯晓东提交了一份会议通知，该通知为打印件，未显示汉能光伏公司确认痕迹，且未显示侯晓东存在加班。汉能光伏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侯晓东主张，不清楚每年应享受多少天年休假，2018年7月汉能光伏公司强行要求休年休假二天，其拒绝未休，故其要求汉能光伏公司支付二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汉能公司不认可强制休假，但主张侯晓东二天年休假已休。针对侯晓东年假已休的主张，汉能公司提交了电子邮件截图予以证明，该电子邮件显示“您明后天开始休年假，公司考勤部门会记录。”侯晓东认可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主张并未休，汉能光伏公司针对侯晓东已休的主张未提交考勤记录。侯晓东最后工作至2018年7月25日。侯晓东主张，2018年7月25日汉能光伏公司以其旷工、不遵守公司管理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侯晓东不认可解除理由，主张系违法解除。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与侯晓东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其不符合录用条件，具体表现为两点：第一，未按时完成本职工作和公司安排的其它工作、未达到公司要求的绩效目标和各类专项目标任务，第二，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针对第一点主张，汉能光伏公司提交了微信截图、邮件截图、谈话录音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均未直接显示侯晓东存在汉能光伏公司所述的各项行为，针对第二点主张，汉能光伏公司提交了视频截图和谈话录音，上述证据均为截图照片和对话，整体内容中未体现公司的具体规章制度，汉能光伏公司当庭未提交公司的规章制度佐证。侯晓东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上述内容，侯晓东均予以认可；汉能光伏公司则表示，入职邀请函中侯晓东签字确认的时间超出了要求的时限，入职邀请函中第二页注明“如接受以上全部条款，应于2018年4月11日之前签署”，侯晓东实际于2018年4月16日才签署，其他内容均认可。就绩效奖金，汉能光伏公司提交侯晓东签署的《入职邀请函》一份，其中载明：“职位名称：培训部长；职位等级：18；入职日期：2018年4月16日；工作地：北京及其它指定工作地。一、基本年薪：年度固定工资标准为税前人民币￥453600.00元，分12个月支付，月固定工资标准为税前人民币￥31500.00元；二、绩效奖金：年度目标绩效奖金为税前人民币￥75600.00元，该奖金为浮动部分，实际发放金额要取决于当期公司组织绩效成绩及个人绩效成绩，需根据当年度公司绩效管理制度及相关文件执行。……年休假：根据国家及公司规定，依照您提供的工作年限证明计算。……试用期管理：您将接受6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自劳动合同签署之日起计算。……绩效考核：一、试用期评估；二、月度/季度/半年度/年度绩效考核；三、其它绩效考核。……如果您接受以上全部条款，请于2018-04-11前签署您的姓名及签署日期。（此件自双方确认之日起，有效期一个月，除非公司与您另有约定，否则在上述规定时间内您未签署该函也未告知理由或该函超过有效期限便告失效。）”侯晓东签字日期为2018年4月16日。汉能光伏公司称侯晓东未在要求的时间内签字确认，因此上述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侯晓东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汉能光伏公司的主张。一审经询，汉能光伏公司在本案中仍未就公司组织绩效成绩和侯晓东个人绩效考核成绩举证。就年休假，侯晓东提交其与汉能光伏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周锋的往来微信打印件，其中载明：“周锋：请根据公司的要求，以及劳动法的要求，正常听公司的工作安排部署，谢谢。7月11日-7月12日，为您的年休假，公司要求您进行休息，请按照国家劳动法律法规进行合作，谢谢。侯晓东：您为什么安排在明天后天呢？年休假不是个人选择时间吗？周锋：年休假是公司安排，请您了解，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咨询相关法律法规。侯晓东：谢谢，明后天我不休年休假，谢谢您的关心。”汉能光伏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侯晓东年休假时间的确定系汉能光伏公司、侯晓东双方协商的结果。但就双方经过协商，汉能光伏公司未举证。就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汉能光伏公司称系因侯晓东拒不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就此汉能光伏公司提交周锋与侯晓东的往来微信打印件，其中载明：“周锋：学院不接受你的8月25日工作的诉求，所以，请查收邮件，安心工作吧。如果电脑有问题，你找IT。侯晓东：让院长过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私封电脑，然后让他找IT帮我打开吧，关乎信息安全还是要慎重考虑。周锋：如果您一直认定是私封电脑，那么首先：1.您找IT部门来协调，是否是电脑问题，还是真所谓的有人封您电脑。2.如果您本人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您协调。侯晓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就现在的话到8月25号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直在这样，虽然说，好像是我白拿工资。事实上我有很多事情我还有工作，我还有自己人生的挫折，所以说这个事儿自己酌情考虑。考虑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个事情，我想一定会有结果，或者说，你越管理越推动也要考虑自己从学院好些好要考虑一下。周锋：侯部长，您一直强调的电脑私封这个事儿，请问是否有依据，是电脑系统有问题，还是私封，这个事儿您最好先确认一下。如果您个人不找IT部门解决，那么我们可以带着IT一起帮您解决。不论电脑是否有问题，从6月下旬，您一直强调的电脑被私封，是否已经找IT来核实过？侯晓东：一点责任与担当都没有，等待仲裁吧。周锋：从您刚才所说的6月13日到现在，您发现电脑有问题，不找IT解决，这个是不对的。我之前和您沟通协商的解聘，并不耽误您正常开展工作。”侯晓东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侯晓东称，其所称的电脑被封是指电脑黑屏。就此，侯晓东提交录音光盘一张，欲证明汉能光伏公司将侯晓东电脑封闭。汉能光伏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侯晓东未能提交证据原件，谈话对方身份也无法核实，侯晓东自述电脑被“私封”，既无通过IT部门解决电脑问题以开展工作的表达，更无开展工作的目的。2018年7月25日，汉能光伏公司向侯晓东开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您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公司将于2018年7月25日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关系。请于2018年7月27日前办理工作交接、相关物品移交及财务清算等离职手续。”侯晓东于同日签收回执，并注明“本人不认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侯晓东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以及旷工，因此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就不符合录用条件，汉能光伏公司称“侯晓东拒不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在此之前侯晓东已向汉能光伏公司反映了电脑被封的情况。汉能光伏公司人员未核实并予以解封，反而让侯晓东自行联系IT部门解决。鉴于电脑作为重要的办公器材被单位封闭，与劳动者正常工作中发现电脑故障无法使用，从性质上看有明显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侯晓东因此而不能提供劳动不应归因于侯晓东个人。就旷工，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侯晓东2018年7月16-18日擅自离岗，但未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汉能光伏公司解除与侯晓东的劳动关系应属违法解除，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现汉能光伏公司未经侯晓东同意安排侯晓东于2018年7月11日、12日休假，侯晓东已明确表示拒绝，汉能光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侯晓东实际休假，故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入职邀请函》的规定，侯晓东应享有绩效奖金。汉能光伏公司未举证证明侯晓东个人绩效考核成绩不达标，故应向侯晓东支付绩效奖金。至于汉能光伏公司主张《入职邀请函》载明“请于2018-04-11前签署您的姓名及签署日期”才表示侯晓东接受上述条款，由于该时间早于侯晓东实际入职时间，侯晓东在入职当日签字表示接受文件条款约束并无不妥，且汉能光伏公司也已在侯晓东签字入职后与侯晓东按照条款约定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于汉能光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不予支付绩效奖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汉能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绩效奖金12600元。二、汉能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侯晓东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2元。三、汉能光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侯晓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401元。四、驳回汉能光伏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401元；2.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绩效奖金12600元；3.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2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401元。本案中，汉能光伏公司主张其以侯晓东在试用期内拒不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不符合录用条件并且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故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能够看出，侯晓东曾多次向汉能光伏公司反映电脑被封存无法使用的情况，汉能光伏公司并未予以核实及处理存在不当。鉴于电脑是现代办公的基本工具，侯晓东因电脑被封无法使用而未完成工作并非侯晓东自身原因造成，汉能光伏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侯晓东在试用期内拒不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不符合录用条件存在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另，汉能光伏公司虽主张侯晓东存在旷工，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综合前述分析，汉能光伏公司并无合理理由即与侯晓东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核算的该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绩效奖金12600元。本案中，汉能光伏公司向侯晓东发出的《入职邀请函》中载明侯晓东享有绩效奖金，汉能光伏公司虽称侯晓东不符合绩效奖金的发放条件，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汉能光伏公司主张《入职邀请函》载明“请于2018-04-11前签署您的姓名及签署日期”才表示侯晓东接受上述条款，由于该时间早于侯晓东实际入职时间，侯晓东在入职当日签字表示接受文件条款约束并无不妥，且汉能光伏公司也已在侯晓东签字入职后与侯晓东按照条款约定实际履行，故本院对于汉能光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汉能光伏公司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7月25日绩效奖金12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汉能光伏公司是否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2元。《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在案证据，汉能光伏公司未经侯晓东同意安排侯晓东于2018年7月11日、12日休假，侯晓东已明确表示拒绝，汉能光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侯晓东实际休假，故汉能光伏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于法无据，一审认定汉能光伏公司应支付侯晓东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汉能光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汉能光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