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5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尚美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赵庄镇丰单路南张世见院内。 法定代表人：安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兆强，江苏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超，男，1977年10月3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显鹤，男，199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响，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志丰，男，199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响，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原审被告：安磊，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上诉人丰县尚美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显鹤、史志丰、原审被告安磊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不是与上诉人发生头盔包购业务的合同相对人，不具备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与上诉人联系电动车头盔定购合同关系同时也是合同相对人的，是一审中作为证人身份出庭作证的杜青松。虽然杜青松以证人出庭并在庭审中陈述是中间人，但从证人描述的其本人与安磊联系定货及安磊为履行头盔生产在浙江省乐清县询购模具并赶往苏州抢购生产设备、催促生产时间的电话录音中，明确给杜青松答复需要至少付50万元作为定购生产设备的先期支出。5月19日至20日在支付40万元的前后两天催设备过程中均是杜青松作与安磊联系。直至21日，安磊自乐清及苏州采购完生产头盔所需的生产机器、模具、原材料并运送回到上诉人公司安装，均是杜青松作为定购人身份与安磊商谈业务，且直至双方因退款与否发生纠纷报警时杜青松亦未透露从上诉人处包购全部头盔的定货相对人是被上诉人朱显鹤，更没有提示过被上诉人史志丰。故对于本身就是口头协议的包购合同关系，上诉人确定的合同相对人是杜青松并非两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二、一审在仅以简单询问被上诉人史志丰与朱显鹤是否合伙关系，即直接将其以共同原告身份参加诉讼，无任何事实依据，也有悖民事诉讼法关于被告答辩期的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之规定，本案中追加原告的前提条件，应当在经审理查明史志丰与朱显鹤是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合伙人。但在一审中，一审法官并未通过有效审查，且在上诉人对朱显鹤的原告主体尚有异议的情 况下，当庭直接追加史志丰为共同原告明显无依据。另外作为民事诉讼案件变更诉讼请求尚且需要给予被告方足够的答辩期，而本案一审直接追加了一未名身份的原告，在征询上诉人意见时上诉人答复“原告和史志丰与本案都没有关系”，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任何答辩期即径直开庭审理，剥夺了上诉人在一审时应有的答辩期的程序性权利。 三、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不同意解除合同，且充分表达了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抗辩，对于口头合同草率的判定解除是错误的。 四、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即使在错误认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对于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为履行向头盔购买人交付头盔的合同义务，而采购头盔生产专用设备、模具、原材料所支出的巨额费用，均是基于定购人的定购而发生。作为专为定购人的购货要求而购买上述专用设备、模具、原材料的支出定购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对上诉人的此项损失在解除合同所产生后果应当在本案中一并予以理涉。 五、无论是被上诉人或上诉人认为的合同相对人杜青松，对于合同解除均存在明显的恶意，而一审对此恶意解除有违诚信的行为未予任何评价，相反一审的判决却无异于在鼓励恶意的违背诚信的肆意解约行为。不论是从杜青松在催促上诉人方进购专用生产设备的通话记录中，还是在上诉人购买专用生产设备进生产厂房安装调试的过程中，杜青松均明知上诉人采购专用设备、安装调试等为履行合同所作的准备，且安装调试现场杜青松及被上诉人朱显鹤均在现场，对于设备的生产量生产能力，以及生产后需委托第三方烤漆的工序及耗时亦了解。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进购的两套生产设备、两套头盔专用模具，每一模具满负荷生产每分钟出两个头盔，被上诉人或杜青松在明知21日下午设备进厂安装调试，即便次日也就是22日全天生产，一天的产量在生产后也需要委托第三方烤漆，于22日交付大批量成品不符合实际生产工序的情况下，在23日即信口要求解除合同，明显是没有预留合理且必要的生产时间，恶意导致合同履行不能。5月22日尚美公司投入生产后被上诉人于次日提出解除合同，该行为系恶意行使解除权，一审法院未能关注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及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亦未能维护合同交易稳定性，判令双方解除合同明显无事实依据。 六、一审判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安磊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安磊虽注册为上诉人的独资股东，但在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中，安磊代上诉人收取定金并超出所收取金额采购设备的行为，仅是法定代表人在出差采购途中的代收及垫付行为，全部收支在返回上诉人处会根据差旅及其间业务费用向财务报账，并不存在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的情况，不应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朱显鹤、史志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磊对尚美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朱显鹤、史志丰向一审法院诉请判决：尚美公司、安磊双倍返还定金8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朱显鹤、史志丰系合伙经销头盔关系，二人经案外人杜青松介绍，与尚美公司口头达成头盔买卖合同，约定由朱显鹤、史志丰购买尚美公司生产的头盔。朱显鹤分别于2020年5月19日向安磊转款2万元、17万元、3万元、5万元、3万元，于5月20日转款10万元，共计40万元。尚美公司向朱显鹤、史志丰出具收据一张，载明：2020年5月19日，安总收头盔定金肆拾万元整（400000.00）。双方约定5月22日陆续出货。 杜青松在2020年5月23日的销货单上签字，该销货单显示头盔6个。因尚美公司未能按朱显鹤、史志丰的要求批量交付成品头盔，双方发生争执，2020年5月23日晚上，史志丰通过电话联系安磊要求把钱退回来，并要求安磊给出解决方案，安磊称：“把钱退给你，管，我这几天给你操怼……，货出来后我卖给谁我说了算，钱我这几天都退给你……一个星期之内全部给完。”2020年5月30日，史志丰向安磊询问40万定金什么时候给，安磊称：“正想喽来，看钱咋弄……，当时说一星期给清，那时候的行情，真能给喽……。”史志丰又问：“一星期给清，也是你说的不？”安磊答：“我知道。” 另查明：尚美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安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朱显鹤、史志丰与尚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朱显鹤、史志丰提供的转款记录、收据及双方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予以认定，该合同虽为口头约定，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朱显鹤、史志丰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尚美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在双方对后续签订书面合同及合同总价等均未及完整约定时，就因供货事宜发生分歧。后经双方多次联系沟通，朱显鹤、史志丰要求尚美公司退还定金，尚美公司亦表示同意，此时双方事实上已达成终止履行买卖合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双方合同终止后，尚美公司无需再交付头盔，收取的定金40万元亦应予以返还，朱显鹤、史志丰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安磊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尚美公司的唯一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尚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尚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朱显鹤、史志丰要求安磊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安磊辩称合同相对人系杜青松，但杜青松不予认可，通过庭审调查和证据分析，朱显鹤、史志丰是合伙关系，朱显鹤曾到尚美公司处现场察看，且定金均由朱显鹤向安磊支付，安磊亦认可，后续又是史志丰与安磊联系协商退定金事宜，可以认定朱显鹤、史志丰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对于安磊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遂判决：一、尚美公司、安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显鹤、史志丰返还定金40万元；二、驳回朱显鹤、史志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8420元，由朱显鹤、史志丰负担4210元，由尚美公司、安磊负担4210元。 二审期间，尚美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公司记账明细5张及照片打印件12页，证明：其为履行杜青松订购头盔购买生产设备及配件原材料、模具等支出的各项费用，总和远超杜青松订购所支付的40万元定金；上诉人在购买设备后为杜青松的专供产品进行生产，所生产的产品以及半成品因对方恶意解除而积压，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朱显鹤、史志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上诉人私自制作或拍照，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安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安磊向本院提交微信、支付宝交易明细截图以及支出便签50张，证明对方订购头盔后安磊所支出的费用。朱显鹤、史志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因被上诉人订购头盔上诉人所支出的费用，因为上诉人作为生产头盔的厂家，所支出的生产费用是理所当然的。尚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头盔的生产设备以及模具均是专用的，虽然上诉人是塑业生产企业，但是原有设备不能用于头盔的生产加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定金系朱显鹤支付给安磊的，相应的定金收据未写明付款人，但单据由朱显鹤持有并提交，杜青松一审期间已经出庭作证其本人系中间人，是朱显鹤和史志丰合伙向尚美公司购买头盔，朱显鹤、史志丰二人也均认可系合伙购买头盔。同时朱显鹤、史志丰一审期间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史志丰向安磊索要定金时，安磊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朱显鹤、史志丰二人合伙向尚美公司购买头盔交付40万元定金，该二人本案中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其次，史志丰一审庭审期间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尚美公司、安磊表示“只要能证明是合伙关系，我们没有意见”，即并未对史志丰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提出异议，也未提出需要新的答辩期的意见，故尚美公司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程序问题不能成立。 再次，朱显鹤向安磊支付40万元定金后，尚美公司未能按约及时向朱显鹤、史志丰二人批量交付头盔，且杜青松、史志丰等多次与安磊联系退还40万元定金，安磊亦多次表示退还定金，故尚美公司应当返还朱显鹤、史志丰二人40万元定金。因并无证据证明朱显鹤、史志丰二人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尚美公司抗辩拒绝解除合同、赔偿其损失等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尚美公司、安磊提供的各份证据材料亦不予认定。 最后，尚美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安磊是其唯一股东，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况且本案定金是转给安磊个人的，故一审法院判决安磊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丰县尚美塑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国渠 审判员  汤孙宁 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