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住承德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一凡，河北管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闪，河北管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男，1972年4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明，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占秋因与被上诉人王海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占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一凡、何玉闪，被上诉人王海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占秋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82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造成出租房屋发生火灾事故的原因。查明造成租赁房屋火灾事故的原因，对于确定房屋租赁合同的违约方十分重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承德县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明确认定“起火原因为北山墙上方进线孔处引向室内的铝质导线短路引发火灾”。北山墙由屋外引向屋内的铝质导线是被上诉人设置的。事实上，上诉人在发生火灾前，既没有超负荷用电，也没有不当使用明火。因此，造成火灾事故的原因十分清楚，那就是被上诉人没有及时维护租赁房屋的电力设施设备，致使出租房屋存在火灾隐患，被上诉人应当为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2、原审判决没有查明“人为因素”的具体内容，机械引用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第四条的约定。2009年12月6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在租房期间必须保障房屋的安全使用和房屋的财产安全，若出现人为因素造成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以及水电等方面造成的经济损失等，一切均由乙方承担”。这一约定实际上是为承租人设定了妥善使用租赁房屋的义务。这里的“人为因素”应当解释为承租人不当使用租赁房屋的情形，而不是指所有的“人为因素”。原审判决机械地认为，既然出租人已经交付了房屋，承租人又一直在使用该房屋，那么所有的保证房屋安全的义务就都应该由承租人承担，如果在租赁期内发生了火灾，不管是什么起火原因，也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为因素”，承租人都要承担一切责任。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这样的认定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事实。二、在二审期间发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承德县公安消防大队这次事故案件全部案卷材料，一审法院只出示了部分笔录，仅出示了马丽霞的笔录，其余另外两份笔录以及鉴定书和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一审法院没有出示，也没有听取当事人意见，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2条的规定，程序违法，认为应当发回重审。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特向贵院上诉，希望贵院查明案件客观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海臣答辩称，1.本人认为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82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书，对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客观公正，请求贵院依法维持原判；2.本人不予承担上诉人马占秋提出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本案一审中，本人已向法院提供了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证明本人与上诉人马占秋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承租人)在租赁房屋期间，必须保证房屋的安全使用和房屋的财产安全，若出现人为因素造成的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以及水电等方面造成的经济损失等，一切均由乙方(承租人)承担。”此条约定明确表达了三层意思:①出租人已明确将房屋的安全使用责任，财产安全责任及水电的安全管理责任转赋予了承租人;②因人为因素造成的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承租方承担(这里的人为因素指的是:非地震、风暴等非人力不可控因素，但对于因盗窃、车辆剐撞、煤炉取暖等造成的房屋损毁等，承租人没有尽到应尽的安全监护责任，皆应属于人为因素范畴);③由水电等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切由承租人承担。据此，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判定上诉人在承租房屋过程中因用电引起火灾造成的房屋及房屋内设施等经济损失承担责任，完全尊重了本协议的约定内容。2.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马占秋提交了承德县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中虽然认定了“起火原因为北山墙上方进线孔处引向室内的铝制导线短路引发火灾”，但其并未对引发短路的原因及近因做出认定。而上诉人却一味的言说是电线老化所致，此上诉书中又谈到什么出租人没有及时维护租赁房屋的电力设施设备，承租人没有超负荷用电和没有不当使用明火等等。针对上诉言论，首先前面已经在协议中明确将房屋的安全使用责任，财产安全责任及水电的安全管理责任转赋予了承租人。其次，上诉人所言的电线老化，纯属无稽之谈。再次，在我方一审提供的四组照片和上诉人马占秋的妻子马丽霞的询问笔录(该证据是我方申请法院向承德县公安消防大队调取的复印件)中，皆能证明上诉人马占秋有改变原房屋建筑结构，私自接拉电线，超负荷使用大功率电器(电冰箱、电磁炉、电饭煲、小太阳、电褥子、电熨斗)的行为。另外，上诉人马占秋在承租房屋过程中，因商住一体私自接连了通往生活区的用电线路，该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19条“生产、储存、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场所不得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并应当与居住场所保持安全距离”之规定。而上诉人所经营的商品皆属易燃品，正是上诉人在非营业时间因商住一体生活用电这一无知之举，加之其缺乏安全隐患监管的意识等因素，才是造成电线短路诱发火灾的根本性原因。最后，上诉人在上诉书中所说“没有不当使用明火之言”纯属不实之词。上诉人店铺铺面房间取暖所用的是毫无安全防范措施的煤炉子。现场有烧毁的炉子残骸为证，这也是造成火灾的重大因素。综上所述，本人认为原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客观公正。请求贵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海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反诉原告)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损失人民币85072.00元、租金人民币100000元，合计人民币95072.00元，还需要承担本案的鉴定费；2、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各项费用。 马占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因不及时修理自家的室外室内老化的线路导致发生火灾给被告(反诉原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人民币230000.00元;2、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与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于2009年12月6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期为一年，自2009年12月6日起至2010年12月6日止。租金缴纳方式，该协议第2条约定:若采用分年缴的方式，第一年缴人民币6300.00元，从第二年起至第五年的租金需在人民币6300.00元的基础之上按市场的增长行情而增加，且在新协议签订之日将当年的房费一次性缴清，不得拖欠。该协议第4条约定:乙方(被告)(反诉原告)在租房期间必须保障房屋的安全使用和房屋的财产安全，若出现人为因素造成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以及水电等方面造成的经济损失等，一切均由乙方(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按约定于2009年12月6日如期缴纳房屋租金人民币6300.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未续签合同，只是在原2009年12月6日签订的租房基础上，按当时的约定履行合同。对于2009年之后的房屋租金，被告(反诉原告)也是按每年根据市场行情在递增，2019年交租金人民币11000.00元，直至火灾发生。现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以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在租用房屋的过程中导致火灾造成其房屋全部被烧毁为由诉至本院请求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85072.00元、租金损失人民币10000.00元、鉴定费人民币6000.00元，合计人民币111072.00元。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在诉讼过程中提出反诉，以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未尽到及时修理义务(存在过错)为由，请求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赔偿因不及时修理自家的室外室内老化的线路导致发生火灾给被告(反诉原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人民币230000.00元及诉讼费用、评估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反诉被告)如约按期交付房屋租金，被告(反诉原告)已接受，是对该租房协议的认可，虽然合同期限已经界至，但是因双方的自愿履行而自愈，系双方对事实的认可。根据该房租租赁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租房期间必须保障房屋的安全使用和房屋的财产安全，若出现人为因素造成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及水电等方面造成的经济损失等，一切均由乙方承担”，根据该约定，原告(反诉被告)已经按租房协议的约定完成了房屋的交付，并且已经经过被告(反诉原告)租住使用过程中发生的火灾事故，被告(反诉原告)应当按照租房协议的约定对因此次事故给原告(反诉被告)房屋的财产安全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反诉被告)这一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因此次火灾事故对其造成的货物、物品等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因本案原告(反诉被告)已经将房屋交付给本案被告(反诉原告)租用，自2009年12月6日至2019年1月11日20时10分(此次火灾事故发生之日)该房屋一直处于被告(反诉原告)管控之中，在此期间被告(反诉原告)应按约定履行保障该房屋财产的安全，原告(反诉被告)交付该涉案房屋时，被告(反诉原告)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认定该房屋不存在不适租的情形，自被告(反诉原告)租赁原告(反诉被告)房屋至此次火灾事故发生时，尽九年之久，被告(反诉原告)为实际用电人，故参照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对此次火灾事故给被告(反诉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因涉案房屋着火，导致双方租赁协议终止履行，被告(反诉原告)已交租金按照公平交易习惯部分予以返还，被告(反诉原告)请求返还人民币8400.00元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房屋损失人民币85072.00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租金人民币8400.00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6.80元，评估鉴定费人民币60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75.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承担人民币50元，余下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5.00元及评估鉴定费人民币50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马占秋向本院申请调取承德县消防救援大队关于本次火灾证据，本院向承德县消防救援大队（原承德县消防大队）调取证据如下：1、询问笔录三份（被询问人分别为王国栋、马丽霞、王海臣）；2、火灾现场勘验笔录；3、承德县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4、送检单位为承德县公安消防大队的关于本案火灾事故的《鉴定书》；5、28张照片复印件。对上述证据，上诉人认为，二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此次火灾事故发生原因是北山墙上方进线孔处引入屋内的铝制导线发生一次短路熔痕起火造成的，可以排除上诉人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造成火灾的可能性，此次起火的起火点至关重要，是在北山墙上方从外引向屋内的进线孔处，位于屋内天花板以上，更是在空气开关和刀闸以上，日常生活中承租人因为有天花板的遮挡完全看不到，也接触不到该位置，所以不在承租人管理和注意的范围之内，正如被上诉人所说，即使上诉人在空气开关和刀闸以下屋内存在接其他电线的行为，但是起火点不在屋内，是在天花板以上，在空气开关以上，屋内用电是否违规十分明确，上诉人没有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起火原因非承租人造成，起火原因就是因为起火点的铝制导线老化导致的自身故障发生熔化导致的。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事故认定有异议，经过复核维持原决定，但是王海臣一直有异议，消防卷宗并没有证明起火点在棚顶之上，并且起火点是主观判断不是客观依据，事故认定说明记录里写明经现场勘查…北山墙处为起火点，北山墙处比较大，到底是在棚里还是棚外没有说明，根据常识起火的原因起火点未必是燃烧最猛烈的地方，所以火灾认定是一种主观判断，没有客观证据证实，也仅仅说是北山墙处，没有说是在棚里还是棚外，关于鉴定书的取材，棚里和棚外都有铝导线，怎么确定所取的选材是在棚里，认为鉴定仅仅是证实了用电发生火灾，用电发生的火灾由谁负责既然原因没有明确，那么根据合同约定由谁承担，谁就应该承担本次火灾的赔偿责任。上述证据由本院依法调取，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王海臣虽对《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认定内容有异议但其已申请复核，且承德市消防支队经过复核维持原决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因火灾造成的被上诉人王海臣房屋经济损失应由谁承担。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承租人、出租人在租赁期间均负有对租赁物的安全管理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王海臣作为出租人负有对房屋的维修和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马占秋作为承租人对房屋负有妥善保管使用和安全注意义务。虽然王海臣与马占秋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第四条中约定“若出现人为因素造成房屋主体或外观损坏以及水电等方面造成的经济损失等，一切均由乙方（马占秋）承担”，但本起火灾具有一定特殊性，根据承德县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由涉案房屋北山墙上方进线孔处引出的铝质导线上发现一次短路熔痕认定起火原因为该铝质导线短路引发火灾，但消防部门对造成该铝质导线一次短路熔痕的原因并未作出明确结论。被上诉人王海臣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马占秋存在超负荷使用电器等行为，而对于铝质导线短路是否是因为被上诉人王海臣不履行出租人对出租物的维修义务而引发，上诉人马占秋亦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且被上诉人王海臣将房屋租赁给上诉人马占秋的出租行为具有盈利性，享有租赁收益的同时应承担相应的出租风险，在本次火灾起火原因没有明确结论，根据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造成王海臣财产损失的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由承租人马占秋承担全部火灾风险有失公平。对于上诉人马占秋而言，其作为房屋承租人应在经营过程中妥善保管、使用房屋，对其所承租的房屋的整体环境应当有所了解以及判断，并注意与出租人沟通房屋出现的安全隐患问题，督促出租人及时解决，故就本起事故，上诉人马占秋亦应承担主要责任。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马占秋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所需维修费用85072.00元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马占秋赔偿王海臣房屋损失51043.20元。 综上所述，马占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租金人民币8400.00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1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反诉原告)马占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房屋损失人民币85072.00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海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马占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海臣房屋损失人民币51043.20元； 四、驳回上诉人马占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6.80元、评估鉴定费人民币60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75.00元、评估鉴定费人民币5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80元，共计17228.60元，由上诉人马占秋负担10337.16元，由被上诉人王海臣负担689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毓兰审判员朱彦兵审判员王丽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伊      彤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