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都雄，男，195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邵阳市大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金，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磊，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彪，男，197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邵阳市北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卫，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世玲，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红梅，女，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邵阳市大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红芳，女，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邵阳市大祥区。 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坤，湖南森力（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三定，男，195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树理，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都雄因与被上诉人唐彪、被上诉人姜红梅、姜红芳及原审被告谢三定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都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金、申磊，被上诉人唐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卫、陶世玲，被上诉人姜红梅、姜红芳二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坤，原审被告谢三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树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都雄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唐彪有过错，但判令唐彪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太小，因唐彪未佩戴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安全帽，导致了损失的扩大；二、一审法院认定尹都雄与姜红梅、姜红芳签订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错误，应认定尹都雄与姜红梅、姜红芳之间为雇佣关系；三、姜红梅、姜红芳只承担15%的责任过低，不够合理。 唐彪辩称，一审判决计算损失和对各方责任的分配没有问题。唐彪受伤的原因是因为姜红梅、姜红芳的房子建到七层了，却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而唐彪所在的工地一层都还没修好，唐彪很难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要求其佩戴安全帽过于严苛。 姜红梅、姜红芳辩称，尹都雄与姜红梅、姜红芳签订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且尹都雄已经作了十年施工，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安全网等防护措施作了详细的规定，尹都雄是加装防护装置的义务人，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谢三定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红梅、姜红芳、尹都雄连带赔偿唐彪因遭受人身损害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74752元；2、案件诉讼费由姜红梅、姜红芳、尹都雄承担。庭审中，唐彪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姜红梅、姜红芳、尹都雄、谢三定连带赔偿唐彪因遭受人身损害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79053元（其中：医药费247元，鉴定费3805元，误工费28125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护理费12814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79684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小孩21539元，老人21539元）；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案件诉讼费由姜红梅、姜红芳、尹都雄、谢三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期间，姜红梅、姜红芳将其位于邵阳市大祥区××村××组××房的承建工程按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尹都雄，所建房屋为八层，双方签订了《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尹都雄）必须严格按照建筑施外架工安全操作规范进行施工，施工人员必须佩戴安全帽，施工作业时上、下外架必须铺满两层架板，经常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责任教育事业，杜绝大小安全事故的发生，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施工人员出现工伤、因施工造成他人损伤等一切大小安全事故，责任均由乙方负责，甲方（姜红梅、姜红芳）概不承担任何经济赔偿与法律责任。2019年5月31日7时许，尹都雄所承包的房屋已建至第七层，谢三定受尹都雄的雇佣在七层楼上搬运红砖，在倒红砖的过程中，一红砖弹出坠落，砸中正在紧邻姜红梅、姜红芳房屋的另一工地施工放线的唐彪头部，造成唐彪头部受损。事发时，尹都雄承包工地未设置相关安全防护设施，唐彪也未配戴施工安全帽。 唐彪受伤后随即被送往邵阳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9日出院，住院70天，花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25700元。邵阳学院附属二医院2019年8月9日对唐彪住院的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1）左额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2）额部急性硬膜外血肿，3）左额叶脑挫裂伤，4）气颅，5）额部头皮挫裂伤；处理：住院手术治疗，患者于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8月9日在我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建议择期复查头颅ＣＴ或者头颅ＭＲＩ检查，了解颅内情况，3、不适随诊。2020年3月13日，唐彪又花费医疗费246.79元。2020年3月13日，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接受邵阳市大祥区法律援助中心的委托，对唐彪是否有智力受损、××及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等进行鉴定，同年3月20日，该所作出邵博大司鉴所［2020］精鉴字第0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唐彪患有脑外伤后精神障碍（脑挫伤后综合征），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 一审法院另查明，唐彪住院期间，姜红梅、姜红芳已支付医疗费17000元，尹都雄已支付医疗费8700元。唐彪与其妻婚后一直居住在邵阳市北塔区。其长子唐教椋生于2004年2月2日，次子唐浩鸣出生于2016年9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分别是：1、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2、唐彪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3、本案当事人之间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本案中，姜红梅、姜红芳将私房以包工方式交与无施工资质的尹都雄承建。因姜红梅、姜红芳的私房承建系八层楼房，尹都雄无施工资质承包，其以完成房屋建设竣工为合同履行标的，故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之间的民事行为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尹都雄临时雇请谢三定搬运红砖，尹都雄与谢三定直接结算工资，故尹都雄与谢三定构成雇佣关系。 二、关于唐彪各项经济损失认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2019-2020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唐彪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25946.79元，住院费25700元+门诊费医疗费246.79元；2、护理费12814元。根据诊断证明，唐彪住院期间1人陪护，护理费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收入标准66816元的标准计算，即66816元／年÷365天×70天×1人=12814元；3、误工费281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唐彪受伤前从事建筑行业，按照建筑行业标准57031元/年计算。经《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误工期为180天（自唐彪受伤之日起计算），即57031元／年÷365天×180天=2812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参照《湖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唐彪住院70天，即50元／天×70天＝3500元；5、残疾赔偿金79684元。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的标准，唐彪所受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即39842元／年×20年×10%=79684元；6、鉴定费为380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1539元，唐彪共育有两小孩，其抚养费可计算为：26924元/年×14年÷2×10%+26924元/年×2年÷2×10%=21539元，至于唐彪请求支付两老人抚养费，唐彪一审庭审中陈述两老人系其岳父、岳母，该请求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9、营养费酌情认定1800元；10、交通费：虽然唐彪未提供真实有效的票据，但在受伤治疗期间必然发生一定的费用，酌情考虑800元。以上共计183013.79元。 三、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姜红梅、姜红芳将其私房的承建工程按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尹都雄，所建房屋为八层，双方签订了《房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书》，谢三定受尹都雄的雇佣在七层楼上搬运红砖，在倒红砖的过程中，因红砖弹出坠落，砸中正在紧邻姜红梅、姜红芳房屋的另一工地施工放线的唐彪头部，造成唐彪头部受损。鉴于上述（一）的阐述，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姜红梅、姜红芳将建房工程交与无相关资质的尹都雄承建存在一定过错，故姜红梅、姜红芳对唐彪所受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谢三定与尹都雄存在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谢三定受雇于尹都雄，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致唐彪头部受损，其本身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尹都雄承担。尹都雄明知自己无相关建筑资质而承揽姜红梅、姜红芳私房建设工程，在施工现场未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以致谢三定在运送红砖过程中红砖弹出坠落时无相关安全防护措施保护而砸中唐彪，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尹都雄对此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唐彪在紧邻尹都雄承建工地的另一建筑工地施工，其施工场地虽仅为地上第一层，但其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施工人员知道或应当知道尹都雄承建工地未采取相关安全防护措施，且该工地已建至七层，随时有建筑材料脱落坠落的风险，其仍未配戴安全头盔施工作业，忽视安全注意义务，对于加重其人身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失，故应适当减轻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的赔偿责任。 结合唐彪、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告三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姜红梅、姜红芳对唐彪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尹都雄对此损失承担70%的责任，唐彪对此损失自负15%的责任。唐彪因受伤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183013.79元，姜红梅、姜红芳应赔偿27452元（183013.79元×15%），扣除已付的17000元，尚应支付10452元；尹都雄应赔偿128110元（183013.79元×70%），扣除已付的8700元，尚应支付119410元；剩余部分由唐彪自身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红梅、姜红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唐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452元（不含已支付的17000元）；二、被告尹都雄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唐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9410元（不含已支付的8700元）；三、驳回原告唐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尹都雄提交了一张唐彪承建房屋的照片，拟证明唐彪承建的是一栋十层楼的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照片不能反映事发时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分别为：一、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分配？针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姜红梅、姜红芳将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尹都雄施工，发包价格以框架结构每平方米222元，砖混结构每平米205元计算，尹都雄需要在2019年5月底完成七层的主体工程，且必须保证工程的质量。由此可见，姜红梅、姜红芳无需对尹都雄的工作进行指挥、监督，仅需要在尹都雄完成相应工程并验收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付给对价即可，姜红梅、姜红芳与尹都雄之间没有人身上的支配、从属关系，双方构成加工承揽关系。尹都雄称其与姜红梅、姜红芳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分配的问题。首先，姜红梅、姜红芳将其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尹都雄。虽然合同明确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施工人员出现工伤、因施工造成他人损伤等一切大小安全事故，责任均由尹都雄负责，但该约定不能阻却姜红梅、姜红芳的选任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红梅、姜红芳的选任过失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的影响，应对唐彪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尹都雄称姜红梅、姜红芳承担的责任份额过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唐彪在紧邻尹都雄承建工地的另一建筑工地施工，唐彪在明知尹都雄承建工地未采取相关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未按照规定配戴安全头盔施工作业，存在明显过错，原判确定由唐彪自负15%的责任并无不当。尹都雄称唐彪自负的责任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尹都雄雇佣谢三定搬运红砖，谢三定在倒红砖的过程中，因红砖弹出坠落致伤唐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谢三定对红砖的坠落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由此造成的损害由雇主尹都雄承担。最后，尹都雄承建房屋后，在房屋建至七层仍未按照规定与合同约定在施工现场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导致砖头坠落砸中唐彪，是该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尹都雄应对唐彪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赔偿责任。 综上，唐彪的各项经济损失183013.79元，应由姜红梅、姜红芳对唐彪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扣除已经支付的17000元，还应赔偿37904元；由尹都雄对唐彪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扣除已支付的8700元，还应赔偿91957元；剩余损失由唐彪自负。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都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739号民事判决； 二、姜红梅、姜红芳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赔偿唐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7904元； 三、尹都雄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赔偿唐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1957元； 四、驳回唐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8元，由唐彪负担164元，姜红梅、姜红芳负担126元，尹都雄负担308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由尹都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由尹都雄负担904元，姜红梅、姜红芳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云 审 判 员  罗俊辉 审 判 员  李习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邵宣霖 代理书记员  黄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