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铭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灵峰街道云鸿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MA28CWAM4E。 法定代表人：夏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宇，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龙威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吉县安吉经济开发区城西北工业园区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5517945720。 法定代表人：丁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超，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诉人安吉铭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吉县龙威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原审被告杨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5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0月1日。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龙威公司支付铭丰公司货款136956美元；2.上诉费用由龙威公司承担。后于法庭调查中变更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奇与龙威公司员工杨超一直在微信中对材料款进行沟通，夏奇虽向杨超发送过相关表格，但仅是在对账，龙威公司所提供表格中并未将名称为“264”的原材料予以扣除，夏奇并未对任何材料款数额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认定夏奇未对龙威公司所主张原材料款488686.02元予以确认的前提下，认定夏奇于2019年1月18日对材料款414881.7元进行了确认，前后矛盾，铭丰公司实际向龙威公司采购的原材料款项仅为46783.08元。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龙威公司仅在一审中提出铭丰公司结欠其材料款，并未提起反诉。双方已就龙威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与铭丰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达成合意，即货款以美元结算，材料款以人民币结算，同时约定了材料款的税点，并未约定结算汇率，一审法院却将互负的货款、材料款机械抵销，此种情况下，汇率结算比例及税点均由铭丰公司承担，明显不当，且本案亦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铭丰公司以《铭丰家具在生产订单中所产生额外费用及库存汇总》主张由龙威公司承担库存货款金额11188.8美元及额外费用16480元，该表格系由龙威公司做好后由杨超送给铭丰公司，应认定龙威公司对应支付铭丰公司的库存货款金额11188.8美元及额外费用16480元进行了自认。一审法院却未予采信，仅表述因龙威公司同意铭丰公司退回库存产品，铭丰公司可根据实际退还的产品数量、价格与龙威公司另行结算；虽未关闭铭丰公司关于库存货款及额外费用向龙威公司主张的救济渠道，但增加了铭丰公司的诉累，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铭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龙威公司辩称：一、关于铭丰公司收到龙威公司原材料的数额414881.7元，系经双方核对之后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关于铭丰公司主张应由龙威公司承担库存货款11188.8美元，一审认定铭丰公司可将库存产品退库后另行主张，判决合理；关于铭丰公司主张的额外费用16480元，龙威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如铭丰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应由龙威公司承担，其会承担，但铭丰公司至二审仍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由龙威公司承担，一审不予采信，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超述称：没有意见。 铭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威公司、杨超支付货款137221.8美元；2.本案诉讼费由龙威公司、杨超负担。后在审理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龙威公司、杨超支付货款148386.6美元及额外费用16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超系龙威公司的工作人员。2019年1月起，龙威公司多次通过杨超向铭丰公司下单，以采购沙发等家具产品销往国外，并约定由铭丰公司办理进出口报关手续。双方对合同货款共计156131.7美元，龙威公司已支付18933.9美元，及短装费241.8美元应予扣除，予以认可。对于铭丰公司主张龙威公司结欠其库存货款金额11188.8美元及额外费用16480元，对于龙威公司主张双方协议扣除UB客户扣款83530.6元（12467美元）、客诉480美元，均不予认定。关于库存产品，因龙威公司同意退回，铭丰公司可根据实际退还的产品数量、价格与龙威公司另行结算。龙威公司提供给铭丰公司的原材料数额为414881.7元。 一审法院认为，铭丰公司与龙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龙威公司向铭丰公司购买家具等产品，应当支付货款。龙威公司结欠货款156131.7美元-18933.9美元=137197.8美元，扣除短装费241.8美元，余136956美元。铭丰公司向龙威公司购买原材料，结欠材料款414881.7元。按照“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法律规定，龙威公司主张扣除材料款后支付余款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案涉材料款按照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折合为61922.6美元。龙威公司还应支付铭丰公司货款136956美元-61922.6美元=75033.4美元。对于铭丰公司要求杨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该院认为，杨超系龙威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铭丰公司进行商事活动，均系行使职务行为，应由龙威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故对该部分诉请，该院不予支持。铭丰公司庭审中主张龙威公司曾告知货款与材料款分别结算，且材料款不开具发票应扣除8个点税款，该院认为，铭丰公司主张货款的事实已诉至该院，为节省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且根据法律关于互负债务可以抵销的规定，该院对铭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龙威公司作为供应商出售原材料的行为亦应开具相应的发票。铭丰公司主张龙威公司支付额外费用16480元，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龙威公司支付库存货款11188.8美元的主张，其可将库存产品退库后另行主张。龙威公司抗辩应当扣除UB客户扣款83530.6元、客诉480美元，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铭丰公司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威公司支付铭丰公司货款75033.4美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铭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1820元，由铭丰公司负担5360元；由龙威公司负担646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铭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非用物表，用于证明铭丰公司并不使用油漆，而所对应款项11406元却包含在龙威公司主张已由铭丰公司予以确认的414881.7元原材料款中，故该414881.7元原材料款的表格错误，铭丰公司未予认可，11406元应予以扣除。2、特定物的表单、发票与送货单，用于证明铭丰公司系向其他供应商采购196478.85元的特定物，无需再向龙威公司采购，该款项应在原材料款中予以扣除。3、种类物的发票与送货单，用于证明铭丰公司系向其他供应商采购海绵、防滑垫片、魔术贴、里布、拉毛布五种种类物，共计35256.29元，应在原材料款中予以扣除。上述证据1-3综合予以证明，铭丰公司并未对应支付龙威公司的原材料款414881.7元进行确认，龙威公司对据以抵销货款的原材料款数额负有举证责任。4、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首次通过微信向夏奇发送的原材料表格，用于证明龙威公司自认原材料款项为46783.08元，与龙威公司一审主张数额及法院认定数额存在巨大差距，即便龙威公司在本案中可以以应收原材料款抵销应支付货款，也应以46783.08元为准。5、铭丰公司业务员Amy发送给龙威公司业务员金艳的邮件截图2张，用于证明龙威公司答应支付铭丰公司额外费用16480元。6、2018年12月26日杨超发给夏奇的表格及对应聊天记录一份，用于证明部分领料部门虽为铭丰公司，但领料人却不是铭丰公司的员工，不排除杨超将材料领出后没有发给铭丰公司的可能，且该表格中铭丰公司领取原材料金额约为16万元。7、报关单，用于证明双方交易时间为2018年10月21日至2018年11月28日，并非龙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晨所称2018年12月15日及2019年5月20日。8、杨超与铭丰公司员工陈方园的微信聊天截图，用于证明《铭丰家具在生产订单中所产生额外费用及库存汇总》由杨超所做并打印出来让夏奇签字。 对铭丰公司提交的证据，龙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铭丰公司在二审中自行对龙威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中的表格进行修改，添加了备注栏中的“通用物、非用物、特定物”等。其中证据1中所列油漆的单位是套而非公斤，是指加工费，并非龙威公司向铭丰公司供应油漆，一审中龙威公司所提交聊天记录显示已将涵盖该内容的表格发送给铭丰公司，铭丰公司并未有异议；证据2与龙威公司提供的该类货物的表格无法一一对应，以低压袋为例，其本身并不是特定物，且双方交易始于2018年12月15日、2019年5月20日两个时间点的订单，而铭丰公司所举证送货单中存在2018年9月29日的送货单，故该货物系铭丰公司用于其他地方，并非是与龙威公司发生的业务。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在杨超原发送的均为黑体字的表格添加了标红和“备注栏”，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将材料配件明细初次发送夏奇后，夏奇于次日17：08分将其确认过的表格及错误部分标红的表格分别发送给杨超，从夏奇回发的第一份表格原材料款项为413909.06元分析来看，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初次发给铭丰公司的表格中原材料的数额肯定是大于413909.06元，现铭丰公司主张仅为4万多元，与事实不符。证据5中龙威公司从未认可支付铭丰公司额外费用16480元，铭丰公司亦未举证额外费用16480元的发生，无从协商费用的分摊。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铭丰公司称该聊天记录形成于2018年12月26日，系当时双方不确定性的对话，铭丰公司对“264”货物有无发货应以夏奇于2019年1月18日发送给杨超的确认表格为准。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否认夏奇于2019年1月18日对应付原材料款项的确认。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铭丰家具在生产订单中所产生额外费用及库存汇总》由铭丰公司自行制作，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夏奇签字。 对铭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杨超质证认为：同龙威公司质证意见。 对铭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证据1-3中的表格为铭丰公司自行制作，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发票及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系铭丰公司向其他公司采购原材料，与本案无关，无法看出计算扣除的依据，龙威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铭丰公司主张该张表格由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初次发给夏奇，但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杨超于2019年1月12日将表格发送夏奇后，夏奇回复“上面材料有的错的一塌糊涂”，杨超于次日称“错的标出来”，后夏奇回复“这是我该付你们钱的表格”并发送表格一份，随后又称“这是你们的表格，我把错误的全部标红色了”并再次发送表格一份，故杨超初次发送给夏奇的表格不应有标红情况，且该数额明显低于夏奇2019年1月13日向杨超发送的应付款表格中的413909.06元，不符常理，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中仅能看出发件人Amy要求对方帮助申请和协商“3306”产品的180112C订单产生的额外费用，对方未予回复，并无《铭丰家具在生产订单中所产生额外费用及库存汇总》中载明的额外费用16480元及夏奇在庭审中陈述的该费用所包含的产品“264”的181005E-1订单和产品“3307”的180428C订单，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6早于双方于2019年1月及以后就材料款的沟通，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中的报关时间均早于铭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双方采购合同的时间，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8中杨超的微信头像与一审中双方提交聊天记录中的头像一致，但铭丰公司并未提供另一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龙威公司亦不予认可，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双方互负的货款与材料款债务能否予以抵销，如能抵销，铭丰公司有无对应付给龙威公司的材料款予以确认；2、铭丰公司所主张的库存货款11188.8美元及额外费用16480元应否由龙威公司承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铭丰公司向龙威公司供应沙发等家具制品，龙威公司向铭丰公司供应部分配件，双方互负债务性质均为能够以货币支付的货款。铭丰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诉请龙威公司支付货款，而从铭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早在2019年1月即就铭丰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予以沟通，互负款项为到期债务，龙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予以抵销，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龙威公司可予以抵销的材料款数额。根据铭丰公司提交的法定代表人夏奇与龙威公司员工杨超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夏奇于2019年1月18日向龙威公司杨超发送名称为“铭丰问题点”的EXCEL表格前，曾于2019年1月13日对杨超发送的表格进行了明确的颜色标注，并分别将应付款表格及已经标红的错误表格发给杨超，之后于2019年1月15日向杨超发送了两份发票及出库单的截图，然后又对杨超2019年1月15日当日发送的“铭丰问题点”表格进行了修正，形成了对原材料款的最终确认；2019年1月22日，杨超发送名称为“铭丰最终”的表格给夏奇后，夏奇对此并未回复，后迟至2019年6月14日夏奇并未再提供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原材料的单据，亦未对杨超于2019年6月14日主张抵销材料款488686.02元予以明确认可，后双方又就先期支付部分货款、库存货款及额外费用的处理进行协商。龙威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亦显示了双方于2019年1月12日至6月20日间的沟通情况，铭丰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龙威公司所提交聊天记录中附随了夏奇分别于2019年1月13日、1月18日回发给杨超的应付款表格明细及“铭丰问题点”表格明细，金额分别为413909.06元和414881.7元。一审认为夏奇并未对龙威公司主张的原材料款数额488686.02元予以确认，而以夏奇于2019年1月18日发送的“屹丰问题点”表格中其自认可抵销的原材料款414881.7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铭丰公司于二审中主张其实际向龙威公司采购的原材料款项仅为46783.08元，明显低于夏奇于2019年1月13日初次发送给杨超的应付款表格中的413909.06元，不符常理。最后，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一审从节约诉讼成本和提高诉讼效率角度出发，对铭丰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数额折算成美元并在龙威公司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同时明确龙威公司应就材料款向铭丰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处理亦无不当之处。另，关于铭丰公司所称龙威公司并未将产品型号为“264”的原材料予以扣除，根据铭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双方仅在2018年12月26日提到“264”后并未再提起，应以铭丰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综上，铭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不符，依据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铭丰家具在生产订单中所产生额外费用及库存汇总》由龙威公司提交，表格右下方打印“额外费用：16480元人民币+774美金＋库存货款：11188.8美金＋正常货款：51071美金”，其中额外费用16480元、库存货款11188.8美元与铭丰公司诉请的对应款项金额一致。二审中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奇确认，下方手写“库存于9月18日前全部拉入龙威仓库，库存货款将于2019年9月18日前全部付清铭丰家具2019年7月18日夏奇”均为其本人所写，公章亦为铭丰公司公章，但其陈述该11188.18美金对应的库存当时先送了小部分给龙威公司，后龙威公司以没有地方存放让其过段时间再送货，但后续并未进行，因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即龙威公司帮助其处理该部分款项对应的库存椅子，故后期龙威公司虽未拉货仍要支付款项。龙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晨在二审中亦称，关于该库存货款11188.8美元，铭丰公司如有能够通过龙威公司质检的合格产品，其仍是可以接受的，但铭丰公司如无法提供，该费用其无法支付。故一审认定铭丰公司可于库存产品退库后另行主张，亦无不妥之处。关于铭丰公司所主张额外费用16480元（产品型号为“264”的181005E—1订单改装费730元，“3307”的180428C订单的散货费11410元，“3306”的180112C订单的散货费4340元）系双方协商好由龙威公司承担并已实际发生，但所提交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铭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综上，铭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0元，由上诉人安吉铭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