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雷，男，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武，河北管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婧，河北管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女，193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玲，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莲（被上诉人女儿），女，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王雷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兰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武、路婧，被上诉人张玉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玲、王玉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雷上诉请求：1、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02民初1104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和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错误，被上诉人不是适格 -2- 诉讼主体。被上诉人1932年3月23日出生，已经年满88周岁。另外，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5日患脑梗死、高血压三级、心肌供血不足、心律失常在解放军266医院住院14天，出院后依然语言表达不清，后一直与上诉人在一起居住。在2017年被上诉人由上诉人二姐王玉莲强行从上诉人家接走。因此，无论从年龄上还是身体状况上，被上诉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即使起诉也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实施。另外，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亲儿子，被上诉人并没有起诉意愿，之所以起诉主要是被上诉人的女儿王玉莲（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的意思。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没有出庭，一审法院并没有充分审查被上诉人年龄及身体状况和当事人之间特殊关系，就把被上诉人列为适格诉讼主体是不妥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遗赠书”错误，依照法律规定，农村的承包地、自留地所有权是农村集体的，不应成为个人遗产，从“遗赠书”内容来看，实质上是家庭内部人员之间对承包地经营权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该份“遗赠书”形成于2013年4月29日，从被上诉人及其爱人王永武陈述内容看符合常理，是他们真实意思表示，并有代书人和三位证明人在场，该“遗赠书”内容真实、合法、有效。既然涉案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上诉人，那么，征地补偿款的获益方按照法律规定也应当为上诉人。3、本案一审时遗漏了一重要事实，导致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不公。2020年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卉原中学在双峰寺镇××校园，征占王永武户位于本组“二道沟道”承包地3.0435亩中有本组村民魏德发0.5亩，原因是1999年二轮土地承包调整时，因本组村民魏德发家增加新 -3- 人口（魏德发儿子魏某），从王永武（上诉人父亲）户中位于“二道沟道”处割出0.5亩补给了魏德发家。这次征占地时王魏两家打在了一起，上诉人王雷名下372834.08元补偿款中含有魏德发的61250.00元（0.5亩），这61250.00元王雷领取后就及时给了魏德发，干沟子村村民委员会和魏德发本人可以证明。因此，即使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请求，也应该把魏德发领取的补偿款61250.00元从王二雷名下补偿款总额372834.08元中扣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玉兰答辩称，1、答辩人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答辩人上诉称答辩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认为年龄大了就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如果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提供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本案主要争议的是答辩人的养老钱，答辩人也能够准确表达要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以便维持自己今后的生活。2、一审法院对于争议的“遗赠书”性质的认定完全是正确的。从主体上看，受遗赠的主体只能是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被答辩人系答辩人张玉兰及王永武的儿子，系其二位的法定继承人，根本不符合受遗赠的主体，这是“遗赠书”违反法律规定的第一点；从“遗赠书”涉及的标的来看，无论标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还是目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都不能称为遗赠的标的。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系无权进行遗赠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以户为单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家庭部分成员死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的问 -4- 题。而且征收承包地的补偿费主要是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特别是本案答辩人已经88岁，更需要生活保障。所以，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不能继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不具有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随意处分的权利。3、对于被答辩人提出的有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王雷名下的372834.08元补偿款中含有魏德发的61250.00元，答辩人不予认可。土地补偿发放表记载土地补偿款系在王雷名下并没有任何显示包含魏德发的土地补偿款领取，且被答辩人提出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故答辩人不认可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提出的遗漏的事实。证人魏某的证言与上诉状相互矛盾，庭审中的证言也是矛盾的，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不认可。如果争议款项有魏德发的，也应另案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207,9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玉兰与王永武系夫妻关系，被告王雷系二人之子。1999年10月1日王永武与承德县双峰寺镇干沟子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永武承包该村3组3亩承包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同日，承德县公证处出具（99）承县证经字第18071093号《公证书》，对王永武与承德县双峰寺镇干沟子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后因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乡卉原中学在双峰寺镇××建设校园，征占王永武户承包地3.0435亩，自留地0.7005亩，菜 -5- 地0.1768亩，上述土地共获得补偿人民币480,310.19元，被告王雷将上述土地补偿款领取后拒绝分配给原告张玉兰。另查，王永武在土地征占之时已经死亡，其户籍于2014年8月29日被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被征占的土地属于家庭承包，虽然是王永武与承德县双峰寺镇干沟子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是原告张玉兰、被告王雷与王永武属于同一家庭组织成员，根据法律规定，对以家庭名义承包的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因此，原告张玉兰依法享有获得涉案土地补偿收益。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承包地自己应得份额186,417.0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自留地和菜地分配数额，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具体分配情况，无法核实，故不予支持。 被告王雷提交原告的住院病案及遗赠书拟证明原告无诉讼行为能力及原告无权享有土地补偿收益。原告仅提交住院病案不足以证明原告不具备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的能力，通过庭外调 -6- 查，认为原告具有相应的诉讼行为能力。对于遗赠书，认为，受遗赠的主体只能是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而且遗赠人应对遗赠物具有处分的权利，因此，对于被告提交的遗赠书不予认可。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张玉兰承包地补偿款186,417.04元；二、驳回原告张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计算。案件受理费2,209.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王雷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四份书证，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四份证据证明事实确实存在。1、证人魏某的父亲魏德发的土地承包登记表，证明魏德发家庭户位于“二道河道”，紧挨王永武家的0.5亩土地是二轮土地承包时从王永武家拿出分得；2、双峰寺镇干沟子村委会的证明，证明1999年从王雷家割出0.5亩给魏德发家；3、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王雷领取的372834.08元补偿款中有魏某家的0.5亩的土地补偿款，当时与王雷家合打在一起了；4、魏某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其从王雷家领取了61250元补偿款，证人魏某也出庭作了证。 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7- 另查明，在1999年二轮承包地分地时，因魏德发家增加人口，干沟子村委会从王永武家土地割出0.5亩分给魏德发。2020年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卉原中学在双峰寺镇××校园，征占王永武户位于二道沟承包地3.0435亩，其中包括同组村民魏德发0.5亩。王永武（己去世）之子王雷领取3.0435亩土地补偿款372834.08元，其中有魏某（魏德发之子）家0.5亩土地补偿款，王雷将0.5亩土地补偿款，61250元支取后给付魏某，魏某当庭作证收到此款。 再查明，2013年4月29日，王永武、张玉兰夫妻二人立遗赠书，内容为：我们是承德市双桥区双峰寺镇干沟子村村民，叫王永武、张玉兰，是生活在一起的多年老夫妻。现在我们都年过80的了，身体非常好，头脑也非常清楚，也明白一些事是非非，现在趁着头脑清新明白一切，避免以后儿女们对我们承包的土地、山场，（包括自留山自留地）发生纠纷产生矛盾，现特留下遗嘱一份：我们的土地山场都和王雷分在一起，多年来我们和我二儿子王雷一直在一起过日子，我们的生活起居一切生活也都由王雷他们夫妻照顾并赡养了我们，因此我们老夫妻俩商订决定，把我们所承包的土地山场自留山自留地的所有权力交给我们的二儿子王雷夫妇管理支配，今后如果该些土地山场进行转租、转包、变卖、征收、征用等所得款项资金都由王雷夫妇支配支取，其他任何人无权支取并无权干涉。特此赠言，赠言人，王永武，张玉兰。代理书写人，李坤。证明人，魏德江、王枝、杨秀会。一审中李坤出庭作证，证明代理书写的事实经过。 张玉兰于2014年11月5日入住解放军第266医院，住院 -8- 14天，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三级、心肌供血不足、心律失常。自2017年与其女儿王玉莲一起生活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系家庭内部成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王永武户承包土地3亩，三口人，王永武、张玉兰、王雷。2014年王永武去世，户内承包人剩张玉兰、王雷两人，征地补偿费应归张玉兰、王雷两人共有。上诉人王雷提出其收到372834.08元土地补偿款中包括魏某家0.5亩土地补偿款61250.00元，并且已支付给魏某，应从其领取的补偿款总额中扣除。该上诉理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上诉人王雷提出应以遗赠书为依据，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经本院审查认为，遗赠书于2013年4月29日所写，王永武，张玉兰陈述的内容具有真实性，二人将其承包的土地山场自留山自留地的所有权力交给王雷夫妇管理支配，处分的是承包地的经营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遗赠书中写明，承包地被征用所得款项由王雷夫妇支配支取，其他任何人无权支取无权干涉。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审原告张玉兰现己88岁高龄，2014年突发脑梗死脑萎缩，住院治疗之后好转出院并未痊愈，生活起居需要专人照料，还需要继续治疗。虽然在此之前用遗赠书的形式处分了土地补偿款，但现在情况发生变化，张玉兰身体状况急需资金保障，上诉人王雷应当将补偿款给付母亲张玉兰。上诉人王雷提出，起诉并非张玉兰真实意思表示，张玉兰非适格原告。经查，张玉兰自2017年至今与上诉人王雷的二姐王玉莲共同生活，王玉莲作为张玉兰的女儿，有资格为其监护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 -9- 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王雷支付给被上诉人张玉兰承包地补偿款125,167.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9.00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1104.50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兰负担1104.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8.00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2,209.00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兰负担2,20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健 审判员  吴国庆 审判员  范 典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