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6民终1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小娜，女，汉族，1981年8月22日出生，延安市宝塔区村民，现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军、张光强，陕西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市宝塔区桥沟办事处刘万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法定代表人：乔建刚，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州，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乔小娜因与被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桥沟办事处刘万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万家沟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2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小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宝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602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配林地征收补偿款6万元；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配柏林湾村民住宅楼一套房屋的分配名额；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于1981年8月22日出生于桥沟镇刘万家沟村，出生时户籍就登记在该村并一直随父母居住生活在该村，1998年10月份上诉人考入西安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地址在宝塔区桥沟），因当时政策要求上诉人将户籍迁入了该校所在地即桥沟派出所桥沟镇农职业中学98级美术班，2002年6月份上诉人毕业后，同样居住在被上诉人村集体，但因按当时政策无法再转回原籍，上诉人只能按要求于同年7月16日将户籍迁入了宝塔派出所劳动人事局集体户，但实际上只属于挂户，不享受任何福利待遇，上诉人也不属于公务员或有其他正式工作，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也没有自己的房屋，生活困难，数次与时任村书记协调户籍迁回事宜，但均被其以各种理由予以推托。直到后期户籍政策放宽后，上诉人于2017年11月6日将户籍迁回了刘万家沟村，履行村民义务，并且至今上诉人依然在被上诉人村上拥有承包地和选举权。2018年8月左右，因新区XX村的林地，林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是按照本村户籍在册人数每人分配6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却拒不分配上诉人应得的份额。此外，在被上诉人向全体村民分配柏林湾村民住宅楼的名额时，也未将上诉人纳入分配范围。从而，引发本案诉讼的发生。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村上未享受任何权利，也没有履行义务，故不应当以户口确认上诉人的分配资格，明显错误。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均明确表示了上诉人在村上至今拥有承包地和选举权的事实，而土地承包经营权和选举权属于村民的一项基本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享受村上的任何权利，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在上诉人毕业后未能及时将户籍迁回被上诉人村上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努力将户籍迁回村上，但是因为农村的传统习俗和法律意识不足，加之时任村干部的为难，种种原因导致了上诉人直到2017年才将户籍迁回村上。因此，一审判决不应当以上诉人未享受村民权利而否定上诉人的人分配资格，上诉人未享受其他权利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户籍制度是我国人口管理的基本制度之一，是否具有本村户籍是确定村民是否享有分配资格的基本形式标准，也是判定村民是否享有收益分配权的实质要件之一。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农村村民外出打工、到城镇居住生活的现象已经很普遍，不能简单的以村民不在村内居住就否定其收益分配权。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的户籍登记在被上诉人处，且在被上诉人处至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案和选举权，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实际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法应当享有收益分配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有以下两点：第一、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必须经全体村民会议民主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依据该条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村民代表会议或三委会依法是没有权利决定土地补偿费使用和分配方案的。关于涉及土地补偿费使用和分配方案的问题，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应当由村民会议决定，省高院会议纪要规定是由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依据《立法法》的相关规定，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属于由全国人大制定的基本法，属于上位法，省高院的会议纪要对同一事项的规定明显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依法应当适用上位法的规定。但是，一审判决最终依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纠纷案件讨论会纪要》第17条的规定，否定了上诉人的收益分配权。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二、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被依法征收后取得的土地补偿款，应当归全体村民共同所有。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权是基于村民身份而来的，而且是均等的。被上诉人所谓的经民主议定程序或会议研究决定不给上诉人等人分配土地补偿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村民自治是有限度、有原则和底线的，不能超越法律而行使自治的权利。《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0条规定 ：“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被上诉人所确定的分配方案表面上是经过民主表决的结果，但该结果明显已经严重违背前述法律规定，完全是以部分村民表决意见来限制甚至剥夺少数村民的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所确定的分配方案已侵犯了具有本村村民资格的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该决议内容对上诉人是无效的。四、与上诉人同为大中专院校毕业的其他村民已经享受了村上的收益分配（如同村的白宁宁），被上诉人拒绝给予上诉人应得的分配份额。按照常理分析，要给予收益分配应当全都给分配，或者是都不给予分配。但是，被上诉人却只给在上诉人之前将户口迁回村上的毕业生享受了村上的分配，只因为上诉人户籍迁回的时间比他人晚一些，就人为的不给予上诉人收益分配，有违公平、平等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从出生户籍地就在被上诉人村处，并在该村居住生活并履行村民义务，毕业后至今也没有在其他任何村组享受任何福利待遇，上诉人依法有权参与被上诉人村集体收益分配。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妇女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刘万家沟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1981年8月22日出生于刘万家沟村，户籍也登记在答辩人处，自1998年10月起因考学将户籍从答辩人处迁出，2017年11月份又以投靠父母为由将户籍重新迁入答辩人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符合客观情况，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户籍目前虽在答辩人处，但从其户籍迁出至重新迁入期间不享受答辩人的任何权利，也未履行答辩人的任何义务，与答辩人没有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且答辩人经村民代表会议民主议定决议不给上诉人分配村民福利待遇。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乔小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分配林地征收补偿款6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分配柏林湾村民住宅楼一套房屋的分配名额；3、依法判决被告保障原告以后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待遇；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告于1981年8月22日出生于桥沟镇刘万家沟村，户籍也登记在该村，1998年10月份因原告考入西安美术学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地址在桥沟镇），故将户籍迁入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桥沟派出，2002年6月份原告毕业，2002年7月16日原告将户籍迁入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宝塔派出所。2017年11月6日以投靠父母为由原告将户籍迁到被告处。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在XX组XX村、组生产生活，依法登记常住户籍并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生权利义务的人。原告乔小娜因上学于1998年将户口迁出被告村委会，2017年又将户口迁回被告村委会。期间未享受村上任何权利、亦未履行任何义务。故不应当以户口迁入被告村确认其分配资格。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征地补偿款及楼房补助款的诉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宪法》第三十三条四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乔小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实际由原告乔小娜负担1025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乔小娜向法庭提了三组证据：一、刘万家沟村新区征地附着物补偿名单一页，证明被上诉人向与上诉人情况相同的村民（白宁宁）分配了征地补偿款，却未给予上诉人分配，被上诉人差别对待的做法侵害的上诉人的权益且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刘万家沟村委会质证认为，白宁宁的情况与上诉人的情况不同，所以才分得补偿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万家沟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证据记载的内容来看，每人按照60000元的数额进行补偿，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从出生至今在村上拥有土地，与村上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依法应分配补偿款。被上诉人刘万家沟村委会质证认为，拥有土地并不代表与村委会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三、《协议》一份，证明上诉人毕业后在村上拥有房屋，有固定的住所，且实际在村上居住生活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本村有房屋并实际居住的事实，不能证明与村委会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认可上诉人在村上拥有房屋并实际居住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刘万家沟村委会是否应当向上诉人乔小娜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60000元及向上诉人分配柏林湾村民住宅楼房屋一套的分配名额。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是指在XX组XX村、组生产生活，依法登记常住户籍并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生权利义务的人。因此，本案首先要认定乔小娜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土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审判工作指引》（以下简称“指引”）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当事人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综合考虑当事人户籍登记状况、户籍变动原因、当事人是否与集体组织签订家庭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当事人是否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居住生活以及农村土地对当事人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乔小娜出生后户籍登记在刘万家沟村，并以其家庭名义在该村承包土地，后因1998年上学将其户籍迁出原籍，2011年离婚后又回原籍居住生活，并于2017年11月6日以投靠父母将户口迁回原籍。同时，《指引》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抗辩其成员已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不予支持：（二）离婚、丧偶妇女将户籍迁回本集体经济组织，并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生产、居住生活的；（六）大中专院校学生毕业后户籍迁回原籍且在原籍生产生活的。《指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大中专院校学生毕业后户籍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毕业后又迁回原籍，且回到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其要求享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的，应予支持。综上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可以认定乔小娜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方案，被上诉人作出分配方案时乔小娜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上诉人乔小娜应当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另，被上诉人已经将柏林湾住宅楼分配完毕，无法再提供房屋，故上诉人乔小娜主张的房屋分配名额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乔小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2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桥沟街道办刘万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一次性向上诉人乔小娜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60000元。三、驳回乔小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共计3075元，由上诉人乔小娜负担1025元，由被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桥沟街道办刘万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小虎                      审  判  员   霍雨枫                      审  判  员   牛  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路  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