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龙，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池艳梅，女，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系杨玉龙之妻。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子利，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科，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东风西路三里庄。法定代表人：王领邦，董事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荣军，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映彤，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龙、池艳梅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杨玉龙、池艳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子利、王连科，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荣军、卢映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龙、池艳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王艳偿还杨玉龙、池艳梅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2013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艳、金太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所谓的“被告已于2013年2月13日将涉案500000元借款偿还给原告”,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理由：1.王艳辩称“其于2013年2月13日将涉案500000元借款偿还”的说法自相矛盾,不能成立。在以往的案件审理过程中,王艳曾经多次明确表示对涉案500000元借款之事完全不知情,既然王艳本人对涉案500000元借款不知情,又何来王艳主动偿还500000元借款之说?2.杨玉龙已经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2013年2月13日王艳账户向池艳梅账户转入的500000元,是金太阳公司会计张梅使用王艳账户转入池艳梅账户,该500000元属于金太阳公司的转款行为,不是王艳个人转款行为,进而也不是王艳偿还本案500000元借款。3.杨玉龙已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2月13日王艳账户向池艳梅账户转入的500000元,是金太阳公司偿还案外人周相平的债务;同时,金太阳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500000元转款系履行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义务替王艳偿还借款。4.王艳、金太阳公司对其辩称的“2013年2月13日王艳账户向池艳梅账户转入的500000元系偿还涉案500000元借款”,负有进一步举证责任。在杨玉龙提供了多个反驳证据之后,金太阳公司对其通过王艳账户转入池艳梅账户的500000元的真实用途负有进一步举证责任,即需要提供证据来证明,该500000元转款金太阳公司系履行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义务替王艳偿还借款。为此,杨玉龙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责令金太阳公司提供涉案借款相应的原始账簿和记账原始凭证,人民法院经过听证程序,做出了责令金太阳公司提交涉案书证的书面通知,但是,金太阳公司没有按照人民法院责令的要求提交书证,为此,金太阳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这是通常一般举证责任,但是,民事诉讼法对一些特殊情况还有特殊规定。具体到本案,在人民法院书面责令王艳、金太阳公司提交书证后,王艳、金太阳公司仍然拒不提供书证,原审判决书又来强调杨玉龙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书的这种做法不但严重有损司法权威,并且加重了杨玉龙的举证责任,明显偏袒王艳和金太阳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书证提出命令制度以“法院责令”的形式在行为意义上将该特定证据的举证责任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转移至控制书证的一方,同时,在举证责任的结果意义方面,通过对证据内容真实性的推定,从而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也一并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列举了应当予以准许的四种具体情形(1)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在诉讼中曾经引用过的书证;(2)为对方当事人利益制作的书证;（3）对方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有权查阅、获取的书证;（4）账簿、记账原始凭证。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直接反映合同履行的情况、财务信息、资金走向等交易信息,持有书证的一方若不提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法院可直接认定提出申请一方当事人所主张的内容成立,强化对客观事实的认定。具体到本案,经杨玉龙申请,原审人民法院责令金太阳公司提交: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其和池艳梅之间的借贷账簿,其和周相平之间的借贷账簿及原始凭证,但王艳、金太阳公司拒不提供上述账簿和原始凭证,上述账簿和原始凭证系本案的关键性证据,对查明涉案500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具有实质性影响。更甚者,王艳、金太阳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多次提及并引用通过账簿发现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在王艳、金太阳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账簿和原始凭证的情形下,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之规定,认定王艳、金太阳公司没有偿还涉案500000元借款。王艳、金太阳公司辩称，一、1.王艳、金太阳公司确实已经偿还借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无误。2.杨玉龙、池艳梅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500000元是金太阳公司偿还案外人周相平的债务。3.还款是通过转账的方式，有转账记录。4.杨玉龙、池艳梅关于系偿还周相平款项的主张，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杨玉龙、池艳梅自己在不当得利纠纷中的陈述、周相平本人出庭证言前后矛盾。二、1.原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并无不当；2.账簿和原始凭证不是本案的关键性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事实依据由其他案件查明。三、本案事实简单，证据充分，法律关系单一，能够证明王艳、金太阳公司已经将500000元还款的事实。杨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偿还原告杨玉龙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共计5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承担。本案开庭时，原告杨玉龙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偿还原告杨玉龙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2013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杨玉龙作为贷款方、王艳作为借款方、金太阳公司作为保证方共同签订一份《民间借贷合同》，约定王艳向杨玉龙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3月6日，借款利息按每日利息333元乘以借款金额500,000元借款天数计算，经计算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借款方如到期不能归还借款，贷款方有权追回借款或要求保证方代还借款，代还后可向借款方要求还款，并按银行规定加收罚息。同日，王艳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现金500,000元，同意将此款打入张梅建行账户。该借条一直由原告持有。借贷合同和借条签订后，原告于当日依约向张梅建行账户转入500,000元。2013年2月13日，王艳账户向池艳梅账户转入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杨玉龙与王艳、金太阳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以及王艳出具的借条，是合同各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出具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借贷合同及借条均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杨玉龙既已依约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人王艳理应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借款本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2月13日由王艳账户转入池艳梅账户的500,000元是否系偿还案涉500,000元借款。根据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德州农商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2013年2月13日由王艳账户转至池艳梅账户500,000元的事实，转账时间发生于原告杨玉龙履行借款出借义务后，金额也与借贷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一致，无论资金来源于何处及借条是否一直由原告持有，均不能改变上述事实。原告杨玉龙主张该款项不是用于偿还案涉借款，应进一步对案涉借款转入其账户的原因及用途作出合理解释并举证加以证明。原告杨玉龙提交的案外人周相平与金太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银行转账汇款客户回单虽然能够证明案外人周相平与金太阳公司之间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不能证明2013年2月13日的500,000元转账系偿还周相平的借款，原告杨玉龙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周相平认可该笔款项系金太阳公司偿还其债权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池艳梅系受周相平委托代收还款，王艳账户汇入池艳梅账户500,000元与金太阳公司偿还周相平借款这两个事实之间没有必然的直接联系。原告杨玉龙也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证明2013年2月13日转入池艳梅账户的500,000元系偿还案涉借款以外的其他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责令金太阳公司提交其与周相平之间借贷的账簿及记账原始凭证，一审法院准许后金太阳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杨玉龙因此认为上述书证所应载明的偿还周相平借款的内容为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月13日的转账是否系偿还周相平的借款，证明责任在原告杨玉龙，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对该事实负有的证明责任不足以导致因其未提交账簿及记账原始凭证就认定原告杨玉龙主张的事实是真实的后果。原告杨玉龙提交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条、银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原告杨玉龙也已履行出借义务，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提交的德州农商银行交易明细、存款凭条能够证明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已经归还了案涉借款，原告杨玉龙不认可则应进一步举证证明。综合全案证据以及原、被告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已于2013年2月13日将案涉500,000元借款偿还给原告杨玉龙，原告杨玉龙要求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自2013年2月14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杨玉龙可待证据充足后，再行主张。一审法院仅支持被告王艳、金太阳公司使用原告杨玉龙资金7天所产生的利息，具体数额为333元/天×7天=2331元。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未约定保证范围，金太阳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2331元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玉龙、池艳梅借款利息2331元；二、被告山东德州金太阳生态园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杨玉龙、池艳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570元，由二原告负担12,520元，二被告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玉龙、池艳梅与被上诉人王艳、金太阳公司均认可双方只有一笔500000元的借款。即2013年2月6日王艳向杨玉龙借款500000元，金太阳公司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王领邦在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名，并加盖了金太阳公司的公章。借款同日杨玉龙向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账户转款500000元。2013年2月13日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通过王艳的账户向杨玉龙之妻池艳梅账户转款500000元，池艳梅也承认收到该笔款项。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但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在转款支票的存根右下部书写“周相平”三个字。二上诉人提出如下上诉主张：第一，涉案借款500000元是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通过王艳的账户向杨玉龙之妻池艳梅账户转款，是金太阳公司还款，并非王艳的还款；第二，该笔借款是偿还的周相平的，因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在转款支票的存根右下部书写“周相平”。对于二上诉人上述主张，本院认为，涉案500000元借款人系王艳，担保人系金太阳公司，而金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领邦系王艳的父亲，无论王艳偿还500000元还是担保人金太阳公司偿还涉案的500000元，在二上诉人收到500000元后，涉案的借贷关系即已消灭。而从本案偿还借款的过程看，是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通过王艳的账户向杨玉龙之妻池艳梅账户转款，既然是通过王艳账户向外转款，就应认定为王艳的还款，至于款项是如何而来，不影响王艳通过个人账户还款的事实。二上诉人主张是金太阳公司还款，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500000元系偿还案外人周相平的借款，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庭审中二上诉人主张金太阳公司及王艳提供的转账支票存根上写有周相平的名字，说明该笔款项就是偿还周相平的。但王艳及金太阳公司的会计张梅均称注明周相平，是证明该笔借款是周相平介绍的，并非偿还周相平的款项。二上诉人主张该500000元是偿还周相平的款项，其就负有举证的义务。在金太阳公司及其会计张梅作出合理的解释后，二上诉人并未再进行举证，而是将举证责任安排给二被上诉人，这显然不符合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的。因为本案的款项的走向是明确的，即王艳账户转入到池艳梅的账户，池艳梅也认可收到，无法认定是偿还周相平的款项，且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二上诉人的上述请求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玉龙、池艳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杨玉龙、池艳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仕东审判员  王玉敏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齐鑫卉书记员韩兴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