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3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女，汉族，1978年10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刚，男，汉族，1979年10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华，安徽华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严超，男，汉族，1974年2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上诉人周丽因与被上诉人薛刚、邓严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302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刚对周丽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刚、邓严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周丽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错误。1、2010年支付的750000款项为投资款并非借款。一审中薛刚提供的借款合同也能够说明涉案750000元款项是投资款的事实。2、周丽对借款合同并不知情，也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该借款合同系对2010年750000元投资款的对账结算，是薛刚、邓严超之间通过约定的方式将投资款的性质转变为借款，此时款项性质的变化是薛刚、邓严超之间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行为虽不被法律禁止，但在认定借款形成时间时应从双方达成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时开始，不能因为邓严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否认750000元曾经是投资款的事实。一审薛刚也未有证据证明周丽对750000元投资款“变性”的事实进行了追认。3、周丽并不参与蚌埠市锦浩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薛刚支付750000元投资款时，周丽仅是蚌埠市东兴会计代账有限公司指派为蚌埠市锦浩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税务申报的服务人员，既非公司股东，也非蚌埠市锦浩投资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不参与公司经营的决策。综前所述，将投资款变更为借款是薛刚、邓严超之间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周丽并不知情，一审时薛刚也未举证证明周丽与邓严超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周丽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2010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错误。薛刚2010年支付750000元投资款时与邓严超约定项目结束时按1：1投资回报率返还。该约定是针对750000元投资款投资收益的约定，并不是款项利息进行的约定。2016年2月4日薛刚、邓延超之间约定款项“变性”时也并未明确2010年12月31日至2013年期间的利率标准。根据相关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未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退一步讲，本案款项性质的转变时间为2016年2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的规定，本案借款的形成时间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宜参照薛刚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而不是机械的适用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综上，请支持上诉请求。 薛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刚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有借款合同及收条佐证，双方未就合作投资进行过约定，薛刚本人未参与到锦浩投资公司的经营事项，仅因周丽与薛刚是亲戚关系才会出借750000元给邓严超用于其公司的工程项目，出借时是由周丽进行牵头，且将钱款汇入到周丽账户，借款之初未形成书面材料。若是投资款，双方之间不可能就投资事项不进行书面约定，实质上按照周丽代理人陈述，投资款是双方合伙的形式，上诉人主张另一法律关系应举证证明其成立，而非我方举证证明该关系不成立。周丽对本案借款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借款之初牵头行为以及双方亲戚关系，周丽、邓严超就该款运用都是明知，且都在同一公司从事的家庭生产经营活动，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非像周丽陈述的薛刚再次举证证明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围。薛刚在一审中举证且周丽在一审中明确陈述相应事实，已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本案关于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一比一的投资回报率实际上就是约定的三年期100%的利息，双方约定明确的期限和利息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中有意思自治的条款，而一审法院在审查时已经确认三年期的利息是高于当时法律及司法解释确定的两分利息上限就进行了调整。周丽以之后的司法解释来判定之前的判决或法院的审理不符合法律逻辑。 邓严超辩称，对款项定性有异议，该款项是薛刚对工程的投资，借款合同是在汇出款项之后六年，且借款合同中约定待工程结束才有一比一的投资回报率。薛刚是以其父亲身体不好为由，要求出具借款合同以宽慰其父亲，表示工程虽然延期但是不会影响投资款项的回报。本案是投资款，2016年出具的借款合同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 薛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邓严超、周丽立即支付薛刚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50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自2010年12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邓严超、周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3日，邓严超因工程施工需要资金，向薛刚借款75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左右，邓严超给薛刚出具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中确认了从2010年12月3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按照约定的投资回报比例1：1返还薛刚资金1500000元，自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约定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计算到至2015年12月31日共计本息1860000元，邓严超应予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该协议由邓严超签字确认。邓严超与周丽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6月14日协议离婚。2010年12月，蚌埠市锦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邓严超，周丽为公司财务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邓严超陈述借款合同为2016年2月4日补签，从该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即便薛刚所付750000元原有投资性质，从借款合同出具之日起也转变为借款性质。该款项是薛刚转入周丽个人账户后由蚌埠市锦浩投资公司进行工程建设使用，周丽、邓严超均应知晓借款用途，应为其夫妻共同债务，薛刚与周丽、邓严超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邓严超、周丽向薛刚借款，理应按约定归还，现薛刚要求邓严超、周丽支付借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借款750000元，三年返还1500000元即支付750000元利息，明显过高，但薛刚方已调整要求按月息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借款合同明确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息1%支付利息，故对薛刚要求从2014年1月起的利息仍按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邓严超、周丽辩称的薛刚主张的借款为投资款，并无证据证明，基于前述理由，对邓严超、周丽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邓严超主张其为定远泉林畜牧业有限公司垫付借款，薛刚为该公司股东，其要求的款项，邓严超为其公司垫付的借款数额应从中扣除，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邵严超可另行主张。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邓严超、周丽偿还薛刚借款750000元，并从2010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息1%计算利息，利随本清。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款由邓严超、周丽直接支付给薛刚。二、驳回薛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0元，减半收取11600元，由薛刚负担1600元，邓严超、周丽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周丽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一、蚌埠市东兴会计代账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证明在2008年6月－2013年6月周丽是该公司代账会计，提供税务申报工作，涉及到蚌埠市锦浩投资公司。 证据二、私营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和蚌埠锦浩公司的公司章程，证明锦浩公司的股东是石某、邓严超，法定代表人是石某，公司与周丽无关。 证据三、申请证人杨某、石某出庭作证，证明2010年案涉款项发生时，周丽仅是锦浩公司的代账会计，并不参与锦浩公司的经营活动。杨某证言“其为蚌埠市东兴会计代账有限公司负责人，周丽自2008－2014年左右为其公司员工，主要负责代账的企业有月亮鑫商贸有限公司、兴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锦浩投资公司后改为新锦浩投资公司、任氏商贸有限公司。公司未给周丽缴纳社保，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也没有领款记录。”石某证言“当初借薛刚750000元的用途是用于工程，邓严超说薛刚是其亲戚，有750000元投资到公司，当时没有说具体投资回报率，薛刚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项目投资失败的风险。投入公司的750000元是计在邓严超名下，获利后邓严超按其股份分红，再与薛刚另外结算。和谐大道系以新旧锦浩公司的名义承接的。周丽与公司无关，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与公司没有经济和业务往来。公司的税务申报是公司财务会计杨某负责，另外还有一个现金会计。新锦浩公司法人是邓严超，石某是股东，参与公司的经营，公司印章在邓严超处。” 薛刚质证意见：证据一、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锦浩公司核准注销时间是2012年11月7日，石某、邓严超在2012年11月22日成立蚌埠新锦浩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邓严超，新的工程项目是以新公司的名义承接，庭审时陈述的事项涉及到新锦浩公司，而非已经注销的锦浩公司，周丽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明确陈述其是公司会计，视为当事人自认，该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三，杨某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有异议；对石某证言部分中关于周丽工作身份事项有异议，其他事实无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 邓严超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一、二、三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无其他能够证明周丽与蚌埠市东兴会计代账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二，系由蚌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存档的企业档案资料，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证人杨某、石某证言中涉及周丽身份及工作情况的部分相互矛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二人的证言均不予确认。 周丽对一审认定“向原告借款750000元”、“2010年12月，蚌埠市锦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邓严超，周丽为公司财务负责人”有异议，认为750000元性质并非借款，系投资款，蚌埠市锦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邓严超，周丽不是锦浩公司财务负责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薛刚、邓严超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750000元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2、周丽对上述款项应否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案涉75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周丽上诉称薛刚的750000元系投资锦浩公司承接的定远县能仁乡和谐大道项目的投资款。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于薛刚于2010年12月13日通过其妻子谢柳青的中国银行账户向周丽个人账户转款75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款项性质双方产生分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周丽对于案涉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投资合作应当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中虽有“投资”字样，但薛刚并不参与锦浩公司的共同经营，亦不承担投资项目的经营风险，仅约定“项目结束时按1：1投资回报率返还贷款人（RMB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的约定中虽涉及“投资”字样，实际为资金提供人获取固定收益的借款。《借款合同》约定750000元，期限三年，按1：1回报率返还1500000元，适用的年利率标准为33.33%，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确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一审时薛刚按月息2%主张该期间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周丽主张该段期间内无利息或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利率上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周丽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周丽上诉称其不参与锦浩公司经营，对750000元用途不清楚，也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周丽、邓严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是以邓严超个人名义借款，但从资金的流向来看，该笔款项是直接汇入周丽的个人银行账户，后期并由周丽将款项转入邓严超与他人合作投资项目的结算账户，足以证明周丽对案涉款项性质、用途是明知并实际参与，应认定周丽、邓严超具有共同举债合意，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周丽、邓严超夫妻共同债务，周丽对案涉借款应负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周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78元，由周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咏君 审判员  石克链 审判员  胡玉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马兆云 书记员周广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