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永丰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796955979D。 法定代表人:周油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贺华均，男，生于1964年12月13日，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林，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杜长林，男，生于1982年3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再审申请人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广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贺华均、原审被告杜长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川16民申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西广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被申请人贺华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杜长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广泓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杜长林支付贺华均的工资，江西广泓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贺华均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贺华均是受雇于杜长林为其提供劳务，他与杜长林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杜长林聘用贺华均作为管理人员处理项目管理事项，且二人是亲戚关系，贺华均对杜长林承揽江西广泓公司转包的案涉工程是明知的，杜长林同时还承建有其它工程，二人约定的工资远超过一般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结算凭证也是杜长林出具的，与江西广泓公司无关。2.贺华均不是农民工，而是杜长林聘用的管理人员，不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 贺华均辩称，1.案涉工程的实施主体是江西广泓公司，江西广泓公司任命杜长林为该项目负责人，工地上的标志、标牌、资料台头都是江西广泓公司的名称，工地上任何检查和大小会议必须要江西广泓公司的项目经理俞进水到场参加，业主方每次拨款没有经过杜长林，业主方配合江西广泓公司的财务总监发放工资到工人手里，杜长林是自然人，不具备任何资质实施该项目，杜长林只是该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不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2.贺华均与杜长林是否是亲戚，不影响贺华均向江西广泓公司要求支付工资。3.贺华均原是泥水工，在重庆每月工资1万多元，他在该项目中的工资并不算高。4.贺华均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贺华均是农民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江西广泓公司的再审请求。 贺华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江西广泓公司、杜长林支付贺华均工资款21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广泓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工业与民用建筑施工、钢结构工程、地、地基基础工程等014年12月9日，发包人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与承包人江西广泓公司签订了一份《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广安市城南东南片区中桥组团A-06地块。工程内容：本项目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所载全部内容。签约合同价1,994.98万元。工程分包：本工程不允许分包。承包人项目经理：俞进水。合同专用条款4.3约定：本工程不允许分包。杜长林借用江西广泓公司的资质，作为项目负责人组织包括贺华均在内的工人对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内容进行了施工。上述工程完工后，贺华均因迟迟不能得到工资，遂找到杜长林催讨，2017年3月7日，杜长林在“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劳务费用情况统计表”签名确认贺华均下欠贺华均2014年11月至2017年2月期间工资216,000元。 杜长林不系江西广泓公司的职工，双方约定江西广泓公司按照项目标的额的5%收取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缘起发包方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与承包方江西广泓公司签订关于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江西广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允许杜长林以挂靠方式作为项目负责人组织包括贺华均在内的工人以江西广泓公司名义承揽工程，江西广泓公司按照项目标的额的5%收取管理费。江西广泓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者施工合同关于工程分包的约定，将承包的建筑工程转包给杜长林的行为性质属于违法转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条款的规定，不仅止于程序上的，必然涉及实体方面责任承担的要求。本案中，杜长林作为违法转包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所欠贺华均工资的法律义务;同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故，江西广泓公司作为违反规定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杜长林，其行为后果应当承担清偿拖欠贺华均工资的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由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杜长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贺华均劳务工资216,000元。案件受理费4540元，减半收取2270元，由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杜长林负担。 本院再审中，江西广泓公司提交了本院（2020）川16民终15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案中杜长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其对聘用管理人员情况进行了说明，对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的转包关系进行了明确。贺华均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祖文斌与杜长林之间的关系，与杜长林与贺华均的关系是不同的，祖文斌是公司请的高管，贺华均是在工地上打工，只知道该工地属于江西广泓公司。 本院再审中，贺华均提交了以下证据：1.本院审理上诉人江西广泓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明财、杜长林、贺华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9）川16民终542号民事调解书，以及与李明财签订的《木材模板购买合同》，用以证明贺华均对外向李明财等人采购材料，江西广泓公司对该材料款进行了支付，故江西广泓公司对贺华均的采购行为予以了认可。2.贺华均代表江西广泓公司与杨安华签订的《磨石代购合同》，用以证明贺华均以江西广泓公司案涉项目部的名义采购磨石。3.《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表》，用以证明工程款是由江西广泓公司员工俞进水向业主方申请支付，杜长林在该工地上并不是实际承担责任的主体。4.江西广泓公司赣（2014）042号文件，用以证明杜长林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不是实际施工人。 江西广泓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江西广泓公司与贺华均并不认识，不可能授权贺华均与李明财签订合同，贺华均接受杜长林个人委托与李明财签订合同，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贺华均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江西广泓公司没有实际施工该项目，因此，不可能设立该项目的项目部，杜长林在江西广泓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刻江西广泓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不能仅凭杜长林私刻的印章来代表江西广泓公司的意思。对证据3，对其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于2014年12月5日向江西广泓公司发出《中选通知书》，2014年12月9日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与江西广泓公司签订《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7月7日杜长林向江西广泓公司出具《承诺书》，从前述资料形成时间顺序以及杜长林在一审中关于江西广泓公司中选之后他联系公司把项目转给他做的当庭陈述看，江西广泓公司与杜长林之间系转包关系。在本院（2020）川16民终153号案件审理中，江西广泓公司还提交了江西广泓公司与杜长林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杜长林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以及案涉项目转包的事实。对于再审中贺华均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否定江西广泓公司与杜长林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其与江西广泓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 2.贺华均在民事起诉状中，认可在工地上从事管理。贺华均再审中陈述，他于2014年11月或12月到的案涉工地，2017年3月离开，是杜长林叫他去做事，工资是和杜长林商谈的，主要从事采购材料、仓库管理，还有班组安排、伙食团及后勤等事务，中途借支的钱也是找杜长林借支的，结算表是他与杜长林结算的，也是杜长林签的字，杜长林是他的外甥。可见贺华均受杜长林雇请从事案涉工地相关的管理工作，与杜长林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贺华均再审中还陈述，工程款拨到江西广泓公司后，业主方配合江西广泓公司财务总监俞青云发放工资到工人手里，因为他与杜长林是亲戚，杜长林是工地主要负责人，当时拨付的款项不够支付工资，所以当时没要求杜长林支付其工资。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江西广泓公司是否应当对杜长林确认的下欠贺华均劳务报酬承担支付责任或连带责任。 贺华均陈述其受杜长林聘用对案涉工程进行管理，主张的劳务报酬的主要依据是杜长林签名捺印确认的劳务费用情况统计表，该统计表载明，杜长林已向贺华均支付劳务费用54,000元，下欠劳务费用216,000元。根据贺华均的陈述以及本案杜长林聘请贺华均并签字确认下欠劳务费用的行为，能够证明杜长林与贺华均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贺华均所主张的工资款实为劳务报酬。杜长林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符合转包合同关系特征，而贺华均提供的劳务系为杜长林从事项目管理工作，且二人具有较亲近的亲戚关系，贺华均亦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长林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存在工程转包的情形，其劳务报酬的支付主体认定不应适用建设工程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的相关法律规定，而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杜长林承担下欠劳务报酬的支付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江西广泓公司未在贺华均所提交的劳务费用情况统计表上加盖印章确认，也未直接支付过相关费用给贺华均。贺华均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江西广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等合同关系以及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贺华均请求江西广泓公司、杜长林共同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广泓公司不应对杜长林所欠贺华均的劳务报酬承担直接支付责任或者连带责任，其再审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 二、杜长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贺华均支付劳务报酬216,000元； 三、驳回贺华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减半收取2270元，由杜长林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贺华均、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2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