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2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书琴，女，1952年8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英，女，1977年4月2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杰，女，1979年5月1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杨，辽宁律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华，男，1952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庆良，辽宁富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向东，男，196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县。原审原告杨建成、原审被告张振华因与原审被告马向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2019）辽1221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12民终173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杨建成死亡，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后原审法院作出（2020）辽1221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上诉人张振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对上诉人杨洪英及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杨、上诉人张振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庆良、被上诉人马向东进行询问查明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马向东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对本案适用案由不当，本案应当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6条的规定，马向东需要证明原审原告杨建成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能免责，而被上诉人马向东对此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2、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费用不予处理错误。以一般理性自然人的基本社会经验推理即可知晓，被害人杨建成以68岁高龄身受如此严重的伤害，伤后死亡是大概率事件。原审法院在事实清晰、因果关系明了、责任关联性确定的情况下，未予判决相应的损失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振华辩称，1、答辩人与受害人杨建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是为了完成一个预期性利益的劳务，而临时自愿随意组成合伙。杨建成与答辩人根本没有相互雇佣的合意，答辩人也不是接受劳务一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6条的规定，应当由马向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马向东承担全部责任。马向东辩称，1、发生事故的原因是杨建成和张振华等人的操作不当造成的，是他们为了干活方便将固定水泥柱的铁丝剪断，导致玉米倾泻将水泥柱推倒，把杨建成砸伤。2、答辩人与杨建成没有法律上的关系。第一次开庭时候张振华说了张振华和杨建成是雇佣关系，答辩人和张振华是加工承揽关系。答辩人也不认识杨建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张振华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责且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上诉人牵头与临时自愿加入的杨建成等人形成松散型合伙，共同为马向东提供玉米脱粒劳务，接受劳务的不是上诉人，给付劳动报酬的也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对杨建成等劳务人员不存在管理、指挥等隶属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6条的规定，应当由马向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马向东辩称，事故与我方无关，我方把工钱给付了张振华，是加工承揽关系，杨建成的受伤与我方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三原告赔偿杨建成住院期间医疗费112,092.00元、护理费52,752.00元、出院后至死亡前一日护理费24,768.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000.00元、死亡赔偿金448,10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丧葬费34,546.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296.00元，合计780,558.00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被告马向东自有24000斤玉米需要脱粒，遂电话联系脱粒机主被告张振华，议定每斤3分钱脱粒费。被告张振华找到杨建成等人实施脱粒作业，其与杨建成等人商定，其提供脱粒机，杨建成等人出人工，脱粒费由其与杨建成等人按照四六比例分成。2019年3月26日，被告张振华及杨建成等人至被告马向东家进行脱粒作业。被告马向东家玉米楼子为2018年秋搭建，以水泥柱作为支撑，横向以铁丝固定，四周以玉米秸秆拦挡，长10米、宽2米、高2米，一侧留有4个出口。杨建成等人分工后开始脱粒作业，在此过程中，为方便取运玉米，有作业人员将拦挡玉米楼子的秸秆拽掉。杨建成在运送玉米时，支撑玉米楼子的水泥柱倾倒，将其砸伤。当日，杨建成被送至铁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0天，诊断为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脑疝、头皮裂伤、××；支出门诊医疗费792.00元、住院医疗费111,112.55元；住院期间的医嘱载明，自2019年3月26日至4月9日为Ⅰ级护理，留陪护二人；2019年8月13日，杨建成好转出院，出院医嘱：加强护理，加强营养支持，观察呼吸情况，随诊。杨建成于2020年2月2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地点：家中；死亡原因：呼吸衰竭；注：③死于救治机构以外的死亡原因系死后推断。原告郝书琴为杨建成妻子、原告杨洪英、杨洪杰为杨建成女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振华为完成玉米脱粒而找到杨建成等人，杨建成等人按照被告张振华指示范围从事玉米脱粒作业，被告张振华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杨建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张振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玉米脱粒作业时，杨建成自身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依法可以减轻被告张振华的责任。本院酌定被告张振华的责任比例为80%。被告张振华以自己的脱粒设备及雇佣人员的劳力完成玉米脱粒并交付工作成果，被告马向东向其支付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马向东剪断固定水泥柱的铁丝致水泥柱倾倒砸伤杨建成的事实。结合原告方证人李某证言和被告马向东的辩解，可以认定被告张振华雇佣人员为方便取运玉米而将拦挡玉米楼子的秸秆拽掉的事实，故水泥柱倾倒系因作业人员拖拽秸秆导致固定水泥柱的铁丝松动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被告马向东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不应对杨建成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关于本案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被告马向东作为水泥柱的所有人、管理人，对水泥柱倾倒造成杨建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陈述，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没有证据证明，应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三原告提交的支出护理费专用收款收据不具有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铁岭市中心医院住院医嘱载明，自2019年3月26日至4月9日为Ⅰ级护理，留陪护二人，故在此期间的护理费可以按两人计算，其余住院期间为Ⅰ级或Ⅱ级护理，应按一人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自理能力时止，铁岭市中心医院出院医嘱为加强护理，说明杨建成出院后仍有护理的必要性，在未定残情况下，其出院后至死亡前一日护理费应予支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虽然能够证明杨建成因呼吸衰竭在家中死亡的事实，但其死亡距出院已近六个月，且死亡原因系死后推断，该死亡结果与其遭受的人身伤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介入因素及介入因素大小和作用，没有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杨建成因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等赔偿项目不予处理。待有新的证据后，三原告可另行告诉。杨建成因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合理损失为：①医疗费：111,904.55元；②护理费46,944.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176.00元（144元/天×14天×2人+144元/天×126天×1人）+出院后至死亡前一日护理费24,768.00元（144元/天×172天×1人）］；③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00元（50元/天×140天），合计165,848.55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因杨建成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医疗费111,904.55元、护理费46,94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00元，合计165,848.55元的80%，即132,678.84元；原告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自行承担20%，即33,169.71元；二、被告马向东对上述款项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本次诉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41元，由被告张振华负担2,893元，原告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负担8,64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被上诉人马向东与上诉人张振华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向东自有24000斤玉米需要脱粒，其与张振华约定劳动报酬按斤数计费。张振华除提供自有的脱粒机外，由杨建成的劳务人员进行脱粒的相关作业。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为张振华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并非以马向东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亦未受马向东的指挥、管理。马向东对张振华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张振华在完成脱粒工作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拥有专业技术，在人身方面又对马向东没有依赖性，其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按照马向东的要求完成工作，向马向东交付工作成果。故马向东与张振华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其次，被上诉人张振华与受害者杨建成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张振华的自认，其作为承揽马向东脱粒工作的“牵头人”或组织者，由张振华提供设备进行作业，而杨建成提供劳务取运玉米。杨建成在事故发生前也是同样在张振华的组织下提供劳务并取得稳定的报酬，并且该报酬由张振华支付。杨建成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不存在亏损的风险。杨建成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进程等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均是承揽人张振华与定作人马向东协商达成一致后，按照张振华确定的工作具体要求提供劳务行为。杨建成与张振华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在上述事实基础上，原审法院认定张振华与杨建成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诉司法解释中第三人与雇主的赔偿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雇主基于对雇员的人身安全保护义务承担的无过错责任和第三人基于侵权行为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相竞合，二者没有共同行为和意思联络，雇主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终局责任者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马向东作为定作人，是玉米脱粒工作场地的提供者与管理人，其应当保障工作场地的安全性。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向东家的水泥柱倾倒将杨建成砸伤，马向东虽辩称水泥柱倾倒的原因是固定该水泥柱的铁丝被他人剪断，但其作为水泥柱的管理者和所有者应承担一定的确保场地安全的监管责任，马向东可以待确定事故责任人后再行追偿。结合案件实际和马向东的过错程度，其承担的责任比例以10%为宜，即16,584.85元（165,848.55元×10%）。上诉人张振华作为杨建成的雇主，未对雇员进行有效管理、指挥和劳务活动监督，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导致杨建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张振华应承担雇主责任。同时，受害人杨建成对其提供劳务所处的位置缺乏一定的风险认知，未进行相应的防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自担一定的责任。综上，雇主张振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的责任与第三人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不同且相互可分。而“不真正连带责任”中数个债务人的给付内容是相一致的，每个债务人均负有全部清偿义务，一旦一个债务人清偿了全部债务，债权人的债权就得以实现并消灭，无权再向其他债务人求偿。本案中，雇主张振华就其自身过错承担赔偿，赔偿责任的内容和范围显然与第三人侵权责任并不重合。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对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损失部分与第三人侵权赔偿一并予以处理。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中张振华和杨建成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张振华承担剩余责任的80%，即119,410.96元（149,263.69元×80%），杨建成自担剩余责任的20%，即29,852.73元（149,263.69元×20%）。关于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等赔偿项目的问题。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杨建成于家中呼吸衰竭死亡。但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死亡结果与本案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上述损失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三上诉人可以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依法主张。综上，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上诉人张振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铁岭县人民法院（2020）辽1221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因杨建成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损失119,410.96元；三、被上诉人马向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因杨建成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损失16,584.85元；四、驳回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1元，由上诉人张振华负担2,604元、被上诉人马向东负担362元、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负担8,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2元，上诉人张振华负担5,208元、被上诉人马向东负担724元、上诉人郝书琴、杨洪英、杨洪杰负担17,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裴好生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李喜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李旌书记员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