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宇杰，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龙，北京市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嘉欣，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惠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南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庄正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月，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宇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惠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龙、蔡嘉欣，被上诉人惠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宇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惠普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用等属于工伤保险待遇，非因法定事由不得剥夺。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是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以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判决惠普公司无需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和医疗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1．一审判决认定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惠普公司无需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向崔宇杰支付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崔宇杰因治疗工伤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用，依法均应该由惠普公司承担，与双方是否解除劳动关系无关；2．即便是解除劳动关系后，惠普公司仍应当按照相关规定的工伤待遇项目及标准向崔宇杰支付相关费用；3．停工留薪工资属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之一，一审法院判决惠普公司无需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显然错误。惠普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崔宇杰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停工留薪期工资和医疗费与劳动关系存续有关，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合法解除，故崔宇杰不应享受停工留薪期间的劳动报酬。惠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惠普公司无需支付崔宇杰医疗费449．24元；2．请求判令惠普公司无需支付崔宇杰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3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4925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粤03民终582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崔宇杰于2016年1月19日在工作中受伤，崔宇杰主张其于2016年1月20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上级经理请假回家并附有病历及医院出具的病假意见书。惠普北京公司却在其工伤治疗期间以莫须有的理由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惠普北京公司则主张该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主张崔宇杰正常工作至2016年1月21日；因崔宇杰此前已严重违反公司关于利益冲突的规定，构成严重违纪，惠普北京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向崔宇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崔宇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崔宇杰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公司相关规定及崔宇杰在劳动合同中的承诺。……惠普北京公司根据公司相关规定解除与崔宇杰的劳动合同并不构成违法解除。……”宣判后，崔宇杰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2月2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粤民申38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崔宇杰的再审申请。其中“一审法院认为”部分载明：“……因此，惠普北京公司根据公司相关规定解除与崔宇杰的劳动合同并不构成违法解除，二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崔宇杰主张其构成工伤，惠普北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问题。经查，二审判决认为惠普北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构成违法解除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之间并不存在冲突之处，故即使崔宇杰构成工伤，亦不影响惠普北京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2019年，崔宇杰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惠普公司：1、支付医疗费人民币8612．56元；2、支付崔宇杰在办理劳动工伤认定和伤残等级鉴定过程中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8794元；3、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人民币704802．7元（七个月的本人工资）；4、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人民币100686．1元（一个月的本人工资）；5、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人民币402744．4元（四个月的本人工资）；6、支付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29日停工留薪期工资人民币1245267．17元；7、支付五险一金费用人民币636535．38元。2019年11月12日，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深劳人仲案【2019】68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惠普公司支付崔宇杰医疗费449．24元和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3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49254．5元。其中“相关案情”部分载明：“一、入职时间：2015年8月1日。二、工作岗位、工作地点：销售经理，负责深圳地区的销售。三、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四、此前的劳动仲裁情况：申请人曾诉至本委，要求恢复履行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并赔偿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22日期间的工资收入损失，案号为深劳人仲案【2017】320号，该案仲裁裁决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认定被申请人2016年1月21日合法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申请人就该案起诉至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要求：1、中国惠普有限公司恢复履行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中国惠普有限公司赔偿工资收入损失（按每月83369．66元的标准自2016年1月22日计算至劳动合同实际恢复履行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7月22日共1497053．88元）。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初358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如下：1、中国惠普有限公司应与崔宇杰继续履行2015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2、中国惠普有限公司应向崔宇杰支付2016年1月22日至2017年1月22日期间的工资579238．15元；3、驳回崔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双方当事人均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申请人的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国惠普有限公司应与崔宇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退休之日；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3、改判中国惠普有限公司赔偿崔宇杰工资收入损失2079241．50元（按每月人民币83169．66元自2016年1月22日计算至劳动合同实际恢复之日止，暂计25个月）。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崔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终5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如下：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808号民事判决；2、驳回上诉人崔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五、工伤保险办理情况：被申请人未依法为申请人办理工伤保险。六、工伤认定情况：申请人系被申请人员工。2016年1月19日上午，申请人为被申请人搬动资料时不慎扭伤腰部，经诊断为急性腰扭伤至腰椎关节错位。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京朝人社工伤认(1050T034184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申请人属工伤。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后被申请人又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七、劳动能力鉴定情况：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北京市朝阳区（2018年）劳鉴第01050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鉴定、确认结论为：目前未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八、工资标准：申请人月工资由基本工资42772．98元，销售佣金（数额不定）、补充公积金5312．63元构成。申请人提交了工资明细表，该明细表与深劳人仲案【2017】320号案中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一致，被申请人予以确认，故本委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委根据工资明细表核算，申请人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74627．25元。九、医疗费：申请人主张其在治疗期间自行垫付医疗费，并提交了相应的医疗收费票据予以证明。被申请人对医疗收费票据的真实性均确认，但辩称申请人腰扭伤一般半个月可恢复，其持续治疗是出于个人原因，且部分医疗费已通过医保报销，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21日解除，申请人之后的治疗费用也与被申请人无关，本委认为，被申请人未依法为申请人办理工伤保险，申请人治疗工伤的医疗费依法应由被申请人承担。本委根据医疗收费票据核算，申请人个人缴费金额共计449．24元，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医疗费449．24元。……”崔宇杰对于上述内容均认可；惠普公司称，针对第五项，实际由深圳南阳外服公司替崔宇杰代缴了社保，针对第七项惠普公司有证据证明之后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也为“崔宇杰未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其他内容均认可。就医疗费，崔宇杰认可除2016年1月20日发生的四笔外，其余医疗费均发生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该四笔费用个人缴费部分分别为：1元、187元、0、0。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是指职工发生工伤或者患职业病后，停止工作接受治疗，继续享受原工资福利待遇的期限。换言之，停工留薪期应视为用人单位免于对劳动者考勤、提供劳动、完成工作任务或业绩的管理和考核，仍应向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的期间。但劳动者因工致伤享受停工留薪的待遇，并不代表劳动者可以免受用人单位其他管理制度的约束或免于承受违约违法行为的后果。本案中，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惠普公司解除与崔宇杰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1月21日解除，此后惠普公司无需再对崔宇杰承担用人单位对工伤劳动者应负之义务，故惠普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崔宇杰2016年1月22日之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现惠普公司未按法律规定为崔宇杰缴纳工伤保险，崔宇杰因工伤发生的医疗费损失应由惠普公司予以承担，但如上所述，时间也应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为限。故惠普公司应承担劳动关系解除之前的崔宇杰医疗费损失1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惠普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崔宇杰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3月21日停工留薪期工资；二、中国惠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崔宇杰医疗费188元；三、驳回中国惠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惠普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行为合法，故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21日解除。因2016年1月22日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崔宇杰要求惠普公司支付2016年1月22日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惠普公司无需支付该部分停工留薪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根据崔宇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医疗费系因治疗工伤产生，惠普公司未依法为崔宇杰办理工伤保险，故该部分医疗费应由惠普公司负担。因治疗工伤产生的医疗费损失不应因劳动关系解除而停止支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惠普公司关于无需支付崔宇杰医疗费损失的意见不应被支持，崔宇杰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医疗费金额449．24元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崔宇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2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国惠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崔宇杰医疗费449．24元；四、驳回中国惠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惠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