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军，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龙，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克山，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花一鑫，江苏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淑军与被上诉人郭克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淑军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7978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经双方协商一致后予以解除，双方将该《协议书》原件销毁。因此，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无法出示该《协议书》原件，足以证明以上情况的真实性；协议见证人刘某,4的证词即使有效，也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曾经签订过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但不能证明协议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是复印件(复印件的内容是可以随意改动的)，而双方以撕毁《协议书》的行为体现了双方已经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被上诉人以已经解除的《协议书》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复印件来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另，上诉人根据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曾付给被上诉人3万元，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5日将3万元退还给上诉人，可以证明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已经解除，不应以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为准，应以2017年10月10日协议为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以上条文是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全部依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的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明显违背合同约定，且未得到上诉人认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解除了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并且当面销毁了协议书的原件，该解除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解除上述协议后，不会对双方之前所签订合同的有效性产生影响。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立法宗旨和相关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郭克山辩称，一、上诉人有违诚信，单方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到期前，上诉人擅自违反三年租金不变的承诺约定，欲将下年租金从每年4万元涨到每年10万元，被上诉人接受不了如此离谱的高租金，才被迫放弃承租涉案场地。涉案土地最初是河滩地、不是耕地，到处是水坑，不能正常使用，上诉人仅以1500元每年的租金从村委会得到了承租的租约。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租到土地后正好需要河边场地作为船厂，加之上诉人允诺会长期转租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以为能长期租赁，才出资购买砂石土将河滩垫成涉案场地。自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被上诉人不断垫土及修复场地花费了90多万元。上诉人在场地规模稳定后，单方违约提高租金，被上诉人如不能继续承租损失会非常大，双方因此产生激烈矛盾。最终，在村书记刘某,4的调解下双方于2017年10月10日签订了《场地租赁终止协议》，上诉人给予宽限期，同意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日前搬完设备并清理恢复原样。二、双方签订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后，2017年10月10日《场地租赁终止协议》终止。在被上诉人搬厂、清理期间，上诉人在2017年10月底又改变主意，找被上诉人协商，想自己在涉案场地经营船厂，不让被上诉人将场地恢复成原滩涂地的原状，其欲购买被上诉人所投资的所有地面附着物及租赁被上诉人设备。双方最终在村书记刘某,4调解下达成场地附着物转让及租赁方案。该协议由刘某,4本人执笔书写，在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当场履行了其义务，支付给被上诉人3万元，并书写3.5万元的欠条交付被上诉人，该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因当时双方均未携带2017年10月10日《场地租赁终止协议》，无法当场销毁该协议，村书记刘某,4在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上注明“补充：原甲乙双方所有票据全部作废”，并附有刘某,4签字，一审开庭时刘某,4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的真实性。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于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终止协议》在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签订后终止。三、双方2017年12月25日《协议书》及上诉人出具的《植树协议》均可证实上诉人对于涉案场地附着物及现状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2017年10月10日后，被上诉人未再使用涉案场地经营，上诉人自行经营使用涉案场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政府征用场地附属物，相关赔偿费用双方各得一半，如置换新场地，也双方各一半。该协议可以证实上诉人对于涉案场地附属物及现状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另外，因涉案场地是防洪通道，2018年5月政府对涉案船厂及周边厂子进行强制拆迁，没有对拆迁给予补偿款、置换场地，但为了弥补拆除船厂的损失，政府与上诉人签订了《植树协议》，约定树木成材后的买卖权给予上诉人以弥补船厂占地垫土出资。上诉人签订《植树协议》足以证实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出资垫土所形成的地面附属物是认可的，其诉请显然与实际认可行为矛盾，违背事实。综上，所有证据及事实均可证实2017年10月10日《场地租赁终止协议》已终止，上诉人依据双方已终止的协议起诉不诚信，其诉请显然不成立，与事实相矛盾，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张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克山支付张淑军违约租金20万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每月1万元付至实际清理结束为止）；2.郭克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张淑军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郭克山将场地建筑垃圾清理干净，并将场地硬化恢复至原状（耕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8日，邳州市运河街道张楼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淑军（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将大运河滩面地发包给乙方作码头使用。二、四至：南至原李飞码头，东西路为界，北至臧千玲码头，西至大运河停泊锚桩，东起大堰迎水坡堰脚下至大运河停泊锚桩。三、租期为20年，自2010年10月8日起至2030年10月8日止。四、租金为叁万元整，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五、如国家征用该地块，地面附着物赔偿归乙方所有，期满土地赔偿归甲方所有。……注：本合同所签的面积包括李飞原承包的鱼塘部分面积，经协商同意转让给乙方张淑军作码头使用。2016年10月10日，张淑军（甲方）与郭克山（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邳州市堰下的厂地出租给乙方，经甲乙双方确认，该厂地东至张东组老路，南至运河水泥桩，西至东界往西150米处为界，北至大堰脚下50米处（附草图在合同后）。第二条：租赁期限及费用支付，租赁期限为1年，即从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7年10月10日止。租赁期间乙方支付厂地使用费肆万元（￥40000元）。自签订本合同后3日内，乙方必须一次性交付租金。……第四条：在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在该厂地上的厂房以及附属设施由乙方自行处理，或者经双方协商共同认可的价值转给甲方，如双方达不成协议乙方必须恢复原状，如政府征用厂地，附属物归乙方所有，政府赔偿费和拆迁费归甲方所有。……注：包括厂地硬化归乙方。2017年10月10日，张淑军（甲方）与郭克山（乙方）签订《场地租赁终止协议》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6年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到2017年10月10日到期，双方自愿终止此协议。二、自签订之日到2017年12月1日前清理干净，乙方必需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将乙方投资所有设备搬走及场地硬化，并将场地清理干净交给甲方。（清理标准恢复原样）三、乙方如在规定时间内未清理结束，甲方将收取乙方每月租金壹万元（￥10000）。四、乙方投入自行搬走，不得以任何理由卖给甲方，甲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乙方清运。……2017年12月6日，张淑军（甲方）与郭克山（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原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现已到期，合同就此终止。二、经协商乙方原场地投资地面附属物以人民币陆万伍仟元（65000）全部转让给甲方。三、乙方投资的变压器两台、产权属乙方所有，现租给甲方使用，租金为两台一万元每年。四、转让金陆万伍仟元自签订时付叁万，余款到2018年12月10日前付清。（乙方收到甲方余款叁万伍仟元票据）五、双方签字后，本合同生效。补充：原甲乙方所有票据全部作废。尾部有证明人刘某,4签字。同日，张淑军向郭克山出具35000元欠条。2017年12月25日，张淑军（甲方）与郭克山（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张淑军厂地面积为长150米、宽100米，厂地硬化、瓦房4间、活动板房3间、地锚2个属于郭克山个人投资。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如将来政府征用该厂地，厂地上附属物赔偿的拆迁费、补偿费，甲乙双方各得一半。3.该厂地的使用权属于甲方张淑军所有，如政府征用土地的赔偿费归甲方张淑军所有，如置换新厂地，甲乙双方各得一半。……同日，张淑军向郭克山出具5万元借条。2019年7月16日，邳州市运河街道张楼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淑军（乙方）签订《植树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原有船厂（大运河张楼段）长350米，宽200米，因南水北调工程需要，上级要求停工拆除。为弥补拆除乙方船厂的损失，根据市政府同意规划要求，在原船厂占地范围内栽植树木，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由甲方等部分出苗圃在乙方原船厂占地范围栽植杨树。二、乙方负责树木的日常管理和看护。三、因船厂占地垫土是乙方出资，树木成材以后乙方有处理买卖权，如有其他部门干涉，由甲方出面协调，如协调不成，甲方承担一切损失。四、因船厂垫土投资款高于树木成材价值，乙方不向甲方缴纳其他一切费用包括土地承包金。一审法院认为，张淑军自邳州市运河街道张楼村村民委员会处租赁涉案土地，转租于郭克山。张淑军、郭克山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张淑军的诉讼请求均是依据2017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终止协议》的约定，但郭克山提交的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中约定原双方所有票据全部作废。关于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效力的问题。首先，虽然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系复印件，但该协议中证明人刘某,4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其次，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载明张淑军在签订协议当日已支付郭克山转让金3万元，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实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已履行。再次，张淑军主张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已终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已生效，该《协议书》中约定“原甲乙双方所有票据全部作废”，故张淑军起诉所依据的2017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终止协议》已终止，张淑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淑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淑军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淑军提供手机转存款记录一份，拟证明：2017年12月25日，也就是第三份协议签订当天，被上诉人将3万元退还至上诉人，上诉人通过ATM机存在自己的银行卡，另结合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述将3万元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12月6日的《协议书》是复印件，可以证实2017年12月6日的协议被解除。被上诉人郭克山质证认为：对3万元还款事实是认可的，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从3万元还款及上诉人承认签订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2017年12月6日的《协议书》真实且已实际履行。另外，2017年12月25日的《协议书》不是对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的解除，只是对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的部分条款变更。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是真实的，上诉人亦认可签订过该协议，可以证实2017年10月10日的《场地租赁终止协议》已终止。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上诉人张淑军申请证人龚某,4（系张淑军妻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淑军与郭克山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了。2017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将3万元退给上诉人时双方把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撕毁，达成了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经核实，龚某,4曾参加本案一审庭审，且系上诉人张淑军妻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规定，龚某,4因作证前旁听本案一审庭审丧失证人资格，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如依法成立并生效是否已解除。本院认为，第一，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虽然系复印件，但是该协议中的证明人刘某,4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均认可上诉人于2017年12月6日向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3.5万元的欠条，且上诉人认可于2017年12月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协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第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上诉人主张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则主张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在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目前，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7年12月25日被销毁，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5日向上诉人返还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3万元、该《协议书》已经解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2017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3万元均无异议，但是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5日向上诉人返还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3万元不足以证实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且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新的《协议书》、上诉人于当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第三，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约定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被上诉人将涉案场地投资地面附属物全部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租用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两台变压器。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确认涉案场地地面附属物为被上诉人个人投资，如将来被征用，地上附属物拆迁费、补偿费双方各得一半；该厂地的使用权属于上诉人所有，如政府征用土地的赔偿费归上诉人所有，如置换新厂地，双方各得一半。由此可知，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约定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变更了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部分内容，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未变更部分仍合法有效。综上所述，鉴于双方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并未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亦未对2017年12月6日《协议书》中“原甲乙方所有票据全部作废”作出变更，该约定对双方仍合法有效。依据该约定，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场地租赁终止协议》已经终止，上诉人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请于法无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淑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艾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