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萍，女，197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庄河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蕴华，辽宁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世涛，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超，辽宁声声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萍因与被上诉人季世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萍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债权转让对被上诉人发生效力。法律并未有明确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债权受让人通知债务人合法有效，上诉人通过起诉方式通知债务人也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上存在着“九处”明显错误。1.认定此案“为一般代理而非风险代理”是明显错误的。2.未有对被上诉人收到的究竟是“胜诉”判决还是“败诉”判决予以认定也是十分错误的。3.认定“社和所对被告代理费债权在委托律师合同中甚至没有明确的金额”更是明显错误的。4.认定“而且双方亦没有在合同中对风险代理的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是错误的。5.认定“社和所与张凤岐之间亦没有一份明确的债权转让协议，而且，社和所对被告的代理费债权在委托合同中甚至没有约定明确的金额……”是错误的。6.认定“委托律师合同中甚至没有约定明确的金额且约定的标准无效”这一结论自相矛盾。7.对债权转让的主体和债权通知方式的认定明显错误8.本案代理合同收费标准合法有效，而非判决中认定的“故社和所通过格式合同的方式与被告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中第三条、第四条中所做的高于2%——1%收费标准的约定无效”。9.未对上诉人提交社和所已通过大连市律师协会备案认可、有效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效力予以认定，就进行判定本案收费标准无效，更是明显的漏审错误。三、律所与委托人可以协商收取律师费，政府从2014年开始就已不再对律所收费加以干涉，被上诉人无权请求法院对律师费的收费标准进行下浮调整。只有在当事人与律所对收费约定不明时才应参照政府指导价。只要双方对律师费收取的标准约定的明确，就应按约定履行。也就是说，只要约定不违反合同法第52条规定，其约定就有效。四、一审判决与生效的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44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一)生效判决认定与本案内容完全相同的《合作终止后后续工作安排协议》合法有效；(二)生效判决认定与本案内容完全相同的代理合同合法有效；(三)生效判决认定律师费转让给非律师合法有效；(四)生效判决认定通过起诉向被上诉人送达债权通知书合法有效；(五)生效判决认定与本案内容完全相同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合法有效；(六)生效判决认定与本案内容完全相同的《市场部部长张凤歧(原维权部主任)2015-2018年度收取案件明细表》合法有效。五、生效判决认定了张凤歧提交的社和所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就张凤歧起诉北京杰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出具的意见书的观点，是承认债权转让合同、代理合同均是真实的，张凤歧有权持社和所的债权凭证起诉尚欠律师费的债务人。六、一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不能作为否定本案代理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二)一审认为律师法25条、50条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七、第三人同意把委托人尚欠的律师费转让给原告的真正原因。此债权转让合同的签定绝非是空穴来风，就像债权转让合同中双方认可的原因一样，主要是根据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前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书》、《继续合作补充协议书》及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新增办公室补充协议书》等履行的情况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减少不必要的中间环节和节省时间。八、第三人被处罚和原告是否是律师与本案的被告是否应付律师费无关。季世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尚欠律师费838114.5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为讨要工程欠款，于2018年4月7日与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社和所”）签订委托律师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委托社和所到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参加诉讼、欠款”，双方同时约定“被告应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按法院收取诉讼费标的额的25%标准支付律师费”、“律师费应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日内全额交齐，否则收到胜诉判决后3日内被告应按诉讼标的额（案涉争议总额）的50%交纳律师费”、“社和所报当地律师管理部门备案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被告已收到，并已正确理解”、“本合同并非风险代理，且不作任何承诺，不论诉讼结果如何，被委托人均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退还律师费。如果双方同意风险代理，可另行签订协议”。上述委托律师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8月14日诉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起诉大连荣诚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447617.20元并承担利息、返还工程保修费76190.38元、请求大连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大连荣诚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责任。庭审过程中，社和所指派律师王圣文、李素娟参加了上述案件的诉讼。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辽0204民初5558号民事判决，判决大连荣诚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工程款1447617.20元及利息，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现已生效，但未履行。被告至今未按约定向社和所交纳代理费。案外人张凤岐原系社和所市场部部长，2018年7月25日，张凤岐与社和所签订合作终止及后续工作安排协议，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在该协议第三条后续工作安排第2款中约定：委托人尚欠的律师费由乙方（张凤岐）个人追讨后归乙方个人所有，如需甲方（社和所）开具发票，则扣除15%税点后归乙方所有。同时张凤岐与社和所签字确认了一份市场部部长张凤岐（原维权部主任）2018年度收取案件明细表，表中显示有被告委托社和所欠款纠纷的案件，收费标准为按诉讼标的的25%收取。2019年11月24日，张凤岐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张凤岐自愿将被告尚欠的全部律师费第二次转让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被告与社和所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中至关重要的约定在于合同的第三条和第四条，第三条约定代理费为按法院收取诉讼费标的额的25%标准支付。第四条约定律师费均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3日内全额交齐，否则收到胜诉判决后3日内应按诉讼标的额的50%交纳。一审法院认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律师事务所依法提供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法律服务实行政府指导价。”而《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第四条规定：“代理民事（含商事、经济）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依照争议标的，在规定的比例幅度内分段累计协商收费100-500万元（含500万元）收费标准2%-1%。”同时，《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本案，首先我们需要确定的是被告与社和所对代理费的约定是一般收费标准还是风险代理收费标准，很明显，委托律师合同当中社和所不仅没有按照法规规定履行告知政府指导价义务，而且双方亦没有在合同中对风险代理的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且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合同中第九条约定“本合同并非风险代理，且不作任何承诺，不论诉讼结果如何，被委托人均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退还律师费。如果双方同意风险代理，可另行签订协议。”故应认定被告与社和所所签订的代理合同为一般代理合同而非风险代理合同。其次，既然是一般代理合同，社和所对被告所作的超高代理费的收费法律性质上应如何认定，即是否如原告方所主张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本院认为，当然无效。虽然《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所制定的法律，其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第五十条规定：“律师事务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视其情节给予警告、停业整顿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可以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反所得；情节特别严重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律师事务所执业证书。”对律师事务所收费的规范，已经涉及到行政处罚，换句话说，律师事务所乱收费已经构成行政违法，上述法律的规定当然为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故社和所通过格式合同的方式与被告所签订的委托律师合同中第三条、第四条中所作的高于2%-1%收费标准的约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债权人社和所并没有通知被告案涉代理费已经转让给张凤岐，张凤岐亦没有通知被告债权第二次转让给本案的原告，甚至可以说，社和所与张凤岐之间亦没有一份明确的债权转让协议，而且，社和所对被告的代理费债权在委托律师合同中甚至没有约定明确的金额，且约定的标准无效。故本案债权转让对被告是不发生效力的。至于原告主张本案诉讼即是对被告债权已经转让给原告的通知，是混淆了通知的主体，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的主体是债权人，本案即应是社和所，而非作为受让人的原告。对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838114.5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社和所与被告所约定的低于2%-1%收费标准的代理费，原告可待生效条件全部具备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条，《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一条，《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1.14元，由原告何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但上诉人对一审认定“被告应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按法院收取诉讼费标的额的25%标准支付律师费”有异议，认为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虽然一审对收费标准的表述与合同中手写部分意思并无二致，但合同中手写部分系当事人之间的特别约定，优于格式合同中的打印文字的内容，应尽可能原文表述。因此，本院除对一审认定“被告应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按法院收取诉讼费标的额的25%标准支付律师费”一节事实调整为“甲方（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邹德江）应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按诉讼标的的25%收取”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债权转让，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但该条款中“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应理解为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仍发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即债权转让通知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作为认定依据，况且该条款中并未规定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以及履行通知义务的主体，因此，上诉人作为债权受让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使被上诉人知晓债权转让事宜发生转让债权“通知”的法律效果，何萍作为债权受让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由于张凤岐与社和所签订的《合作终止及后续工作安排协议》以及张凤岐与上诉人何萍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案涉合同权利转让合法有效。虽然上诉人因受让债权而取得《委托律师合同》中受托人的合同权利，可以受托人身份向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但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原债权人社和所享有的抗辩权仍然可以对抗受让人上诉人，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并不必然能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在论理上虽有欠妥之处，但判决驳回何萍诉讼请求的结果正确。理由是：首先，案涉《委托律师合同》为打印、填充式文本，且标题部分标有“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字样和编号，主文中还有关于刑事案件等与被上诉人委托事项无关的内容，显然《委托律师合同》系社和所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合同，属格式合同。由此，《委托律师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本合同并非风险代理，且不作任何承诺，不论诉讼结果如何，被委托人均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退还律师费。如果双方同意风险代理，可另行签订协议”，且下方有下划线，做了特别标识，但上诉人否认《委托律师合同》为一般代理，且被上诉人也认可为风险代理，因此，该格式条款并非社和所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内容，况且，双方当事人对律师费的约定也超出了《辽宁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关于一般代理的收费标准，一审认定案涉《委托律师合同》为一般代理不当，该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其次，《委托律师合同》既然是风险代理，且被上诉人委托社和所代理的事项不仅有“参加诉讼”，而且还有“欠款”，而根据风险代理的含义可以看出，案涉《委托律师合同》中的“欠款”委托事项应为债权执行回款，因此，从被上诉人未于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律师费、社和所也未积极主张权利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律师费支付期限为全额执行回款后按照诉讼标的的25%给付。通过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委托社和所代理的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5558号案件并未得到履行，被上诉人未收到欠付的工程款，社和所未完成被上诉人委托事项，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未成就。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律师费应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日内全额交齐，否则收到胜诉判决后3日内被告应按诉讼标的额（案涉争议总额）的50%交纳律师费”一节，因双方当事人对“胜诉判决”约定不明，且（2018）辽0204民初5558号民事判决的结果与季世涛的诉讼请求并不完全一致，更何况，目前季世涛尚未得到工程款，因此，不能推定社和所代理（2018）辽0204民初5558号案件取得了“胜诉判决”，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该条款条件。综上所述，何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1.14元（上诉人何萍已预付），由上诉人何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