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成，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泽，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杰，女，195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代理人：孙立娟（系孔令杰女儿），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代理人：崔光达，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亮（曾用名张亮），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上诉人孔德成因与被上诉人孔令杰、张玉亮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德成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2.改判孔令杰依法应得的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额由孔令杰和张玉亮分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令杰和张玉亮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由于收割机内存有部分水稻，2019年10月16日早上7点左右，孔德成将收割机后盖打开，孔德成和孔令杰从收割机后面往外取水稻，期间孔德成离开，回来后启动收割机，机器将孔令杰左手绞伤”的事实认定严重失实，一是这一认定的依据只是孔令杰的个人陈述，缺乏客观证据支持，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定，二是在事实描述上断章取义，违反了法庭认定案件事实应客观公正的原则。2.在证据采信上，否定孔德成关于肇事收割机构造的光碟和图片拟证事实的理由，存在移花接木、枉顾事实的错误。3.认定孔德成正常启动收割机存在重大过失且这一行为与孔令杰的手被绞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且在逻辑推理上存在错误。4.对孔令杰擅自将手伸进收割机检查孔的行为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只字未提，将其受伤的责任全部归咎于孔德成，侵权责任认定明显不公正。5.以孔德成未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为由，全面采纳了孔令杰起诉前单方委托五常市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违反了证据采信的三性原则和司法鉴定应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6.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案由确定上存在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提供劳务者的张玉亮（雇主）和孔德成（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使接受劳务者的孔令杰受伤，本案案由上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7.一审判决称张玉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与事实有出入。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1.用旧的司法解释规定取代了新的法律规定。如前所述，本案案由应该确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及法理释义，对这类案件均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按照雇主无过错原则进行审判。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在法律与司法解释二者之间，法律属于上位法，在法律规定的内容明确的情况下，适用司法解释是不能与其相抵触的。同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人民法院在审理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件时，也应该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2.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的适用与本案事实相脱节。一审判决除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存在错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孔德成与张玉亮承担连带责任，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一审并没有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有关条款规定去衡量、判断孔令杰提出的各项人身赔偿要求是否合法合规，而是对除医疗费一项之外，孔令杰提出的其他人身赔偿要求一律支持。综上所述，因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失实，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判决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所以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改判。孔令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根据一审证据及孔德成的自认，完全可以认定孔德成与张玉亮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孔德成在启动收割机时完全负有注意义务，其因重大过失造成孔令杰人身损害的，应当与张玉亮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孔德成的全部上诉请求。张玉亮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孔令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孔德成、张玉亮赔偿孔令杰医疗费25,078.77元；误工费20,260元；伙食补助33,000元；护理费20,250.15元；营养费6000元；假肢费24,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51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伤残赔偿金198,498.80元；各项损失合计313,897.72元；诉讼费由孔德成、张玉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4日孔令杰将自家水稻收割事宜承包给张玉亮，张玉亮指派其雇佣的司机即孔德成开收割机为孔令杰家收割水稻。收割水稻结束后，孔德成将收割机停放在孔令杰家院内。由于收割机内存有部分水稻，2019年10月16日早上7点左右，孔德成将收割机后盖打开，孔德成和孔令杰从收割机后面往外取水稻。期间孔德成离开，回来后启动收割机，机器将孔令杰左手绞伤。受伤后孔令杰到哈尔滨市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手2-5指机器绞伤毁损”，住院33天，支付医疗费25,078.77元（其中孔德成、张玉亮支付医药费20,000元）。经鉴定，孔令杰左手2-5掌骨缺评定为七级伤残；护理期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出院后壹人护理；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60日；配置部分手假肢，每次4800元，每两年更换一次，支持更换五次，匡算总计费用为24,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额度计算；支出鉴定费3510元。一审法院认为，孔德成作为收割机司机，其应当认识到在发动收割机之前留心观察机器附近可能发生的意外，且孔德成在发动机器之前也曾与孔令杰一同清理收割机后盖中的残余稻谷，更有义务在发动机器之前提示孔令杰远离收割机，其结果因孔德成疏忽大意而导致孔令杰受伤；庭审中，经双方质证及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了张玉亮与孔德成之间的劳务关系，即张玉亮雇佣孔德成驾驶其收割机收割水稻，并向其支付薪水，形成明确的雇佣关系；而孔令杰受伤与孔德成操作收割机之间又存在因果关系，张玉亮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孔德成在操作机械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张玉亮未出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玉亮赔偿孔令杰医疗费5,078.77元（已扣除支付的20,000元）；二、张玉亮赔偿孔令杰伤残赔偿金198,498.80元（29,191元×17年×40%）；三、张玉亮赔偿孔令杰误工费20,260元（120天×5065元／30天）；四、张玉亮赔偿孔令杰护理费20,249.49元（33天×2人×164.63元＋57天×164.63元×1人）；五、张玉亮赔偿孔令杰伙食补助费3300元（33天×100元）；六、张玉亮赔偿孔令杰营养费6000元（60天×100元）；七、张玉亮赔偿孔令杰残疾辅助器具费24,000元；八、张玉亮赔偿孔令杰精神抚慰金12,000元；九、张玉亮赔偿孔令杰交通费800元；上述一至九项张玉亮合计赔偿孔令杰人民币285,108.29元。十、驳回孔令杰的其它诉讼请求。十一、孔德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8元减半收取3004元、法鉴费3510元，由张玉亮承担6,298.31元，孔令杰自负215.69元，孔德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孔德成提交了图片三张，拟证明本案诉争的造成孔令杰受伤的检查孔的大小和位置，不可能存在掏稻谷的事实。孔令杰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照片不能体现是清理稻谷的机器口。本院认证意见为，孔德成提供的三张图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无法证明该孔即是导致孔令杰受伤的部位，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本案孔令杰雇佣张玉亮收割水稻，张玉亮指派司机孔德成为孔令杰收割水稻，造成孔令杰受伤，应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审案由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孔德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一、二审庭审中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孔德成为孔令杰收割水稻及孔令杰被收割机绞伤的事实。水稻收割机危险性较高，孔德成作为收割机司机在发动收割机之前应留心观察收割机附近情况，尤其在其将收割机后盖打开的情况下，更应当注意提示他人远离收割机，避免受伤。孔德成因疏于注意导致孔令杰被收割机绞伤，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侵权责任法虽然没有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但如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雇主损害可以不负赔偿责任,那么雇员的行为将难以限制,雇主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与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过错责任的责任承担原则不符，故一审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判令孔德成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孔德成关于本案其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鉴定结论意见是否应予采信及孔令杰具体赔偿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孔德成虽对鉴定意见不认可，但没有举示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况且一审法院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其明确表示不申请，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关于孔令杰护理期问题。五常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10.6.2“断指：误工60-90日，护理30-90日，营养30-60日。多指离断可视临床治疗情况确定”的规定，根据孔令杰左手第2-5掌骨及指骨完全缺失的情况，鉴定孔令杰伤后误工期120日合理。综上，一审依据鉴定意见书支持孔令杰关于误工费、残具费用等的主张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调整。另，关于张玉亮送达程序问题。一审法院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张玉亮邮寄了开庭传票及判决书等手续，张玉亮本人签收但未到庭，一审依法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孔德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孔德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传贵审判员赵丹晖审判员尹红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李晶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