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月罗路****。 法定代表人：盛逸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安洲街道弘润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王焕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尉，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盛逸飞，男，199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上诉人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享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及原审被告盛逸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享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享健公司向中航公司返还6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对于享健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享健公司按约将口罩交付中航公司，但中航公司拒收违约的证据材料未予审查，却认定享健公司没有履行交付口罩的义务，认定事实错误。1、享健公司已经通过快递的形式向中航公司交付了首批口罩，但中航公司却无故拒收，导致交付失败，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享健公司可以按合同约定，适用定金罚则不予返还定金。2、享健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顺丰快递单据、货拉拉司机录音等证据证明中航公司违约拒收货物，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反而仅凭中航公司的陈述认定享健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缺乏依据。3、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中航公司在2020年4月4日18时02分取消了和阳光集团的口罩订单，因此拒收享健公司发送的货物，属于恶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4、鉴于订单数额较大，当时防疫物质紧缺，中航公司拒收货物将会导致资源浪费，享健公司在交付的首批货物被拒收后，为防止扩大损失，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享健公司的不安抗辩权既不成立又显无理，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鉴于双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期，且形势变更，合同应该予以解除；鉴于1800000元虽然名义为定金，但按照中航公司诉称对该1800000元可先冲抵货款，故不宜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规则，明显违反合同自治原则。1、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交付日期超过，并不属于形势变更的范围，且即便解除合同，合同的解除权应当属于守约方享健公司所有。紧急防疫时期，双方当事人都很清楚防疫物资紧缺，合同约定在短时间内完成发货，完全是自愿、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一审法庭主观认为情势变更，完全没有事实依据。2、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涉讼1800000元系定金，应当按照约定适用定金罚则，由享健公司返还中航公司600000元，其余1200000元不予返还。三、一审法院判决享健公司承担高达月利率1%的利息损失，违反合同自治原则，缺乏依据。 中航公司辩称，一、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享健公司一直拖延拒不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1800000元系定金，则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中航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解除，享健公司立即返还中航公司已付货款计1800000元并赔偿中航公司经济损失；2、1800000元作为定金，享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判令盛逸飞对中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享健公司和盛逸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晚上8点51分，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在微信群通过一个叫董梓豪的介绍，于当晚10点40分与享健公司签订《一次性口罩购销合同》，其中合同内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KN95裸片、数量100万只、含税单价每只6元，含税总金额600万元，到货时间签订合同4天内发完，交货地点（空白）未约定，货款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原告）向甲方（被告）支付总货款30%为定金，余下货款出货一批结清一批。当晚10点58分、11点08分中航公司分三次向享健公司汇款共计1800000元。尔后，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在微信上与董梓豪为合同履行进行多次就口罩型号、数量要求等作了协商和催促，因享健公司未能交货，4月7日上午10点46分，王黛馨认为享健公司不诚信在微信上要求享健公司“安排退款流程”。同日，享健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中航公司结清尾款，中航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并已付的1800000元定金不予返还，为此，中航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刑事控告书，其控告请求对被控告人享健公司、盛逸飞、李胜寒、郑懿寅、董梓豪涉嫌合同诈骗罪的行为予以刑事立案，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责令被控告人返还控告人1800000元款项。因未立案，中航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之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双方就口罩型号等进行协商，加之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较短，导致不能如期履行。其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享健公司存在拖延现象，享健公司辩解中航公司拒收货物，缺乏事实依据。享健公司在没有履行的情况下，已收取了中航公司1800000元货款（定金）而提出不安抗辩权，既不成立又显系无理。享健公司辩称与另外厂家签订了合同所而造成的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的违约在于享健公司。鉴于双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期，且情势已变更，合同应予解除。鉴于1800000元虽然名义为定金，但按照中航公司的诉称对该1800000元可先冲抵货款，故不宜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规则。享健公司应当返还1800000元，对中航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当赔偿。盛逸飞作为享健公司独资投资者，不能有效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此，应当指出的是双方通过网络在极短时间内缺乏必要的了解而进行经济交往，这种轻率行为对双方来说都存在较大风险，引以为戒。判决：一、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4月2日所签订的《一次性口罩购销合同》予以解除；二、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十日内返还浙江中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1800000元及赔偿逾期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7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盛逸飞对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述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浙江中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盛逸飞共同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盛逸飞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微信聊天记录，董子豪向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提供了盖有享健公司公章的合同，并就合同履行与王黛馨进行沟通，董子豪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亦述称合同签订前向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提供的货源信息均来自享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盛逸飞，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中航公司有理由相信董子豪的行为能够代表享健公司。从已经查明的事实看，董子豪在合同签订前向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提供货源信息时，述称多处货源可以明天签约后天发货，此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到货时间为“签订合同后4天内发完”，并约定“余下货款出货一批结清一批”，在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向董子豪出示付款信息后，董子豪亦述称“明天发第一批货，明天、后天、大后天100万货物发完”，结合合同签订当时，口罩市场供应紧张，价格变化巨大的背景，双方当事人均明知及时交货对涉讼合同的履行至关重要，享健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合理安排供货，并在四天内及时完成交货义务。但是，从实际履行情况看，享健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并未做好供货准备，而是在合同签订后才寻找货源，并因口罩价格上涨及市场供应紧张等原因，无法及时寻找到适合、足够的货源用于交付。享健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裸片系半成品，因确认合同标的顺延了合同履行期限，但仅从文义看，无法认定裸片即半成品，且从合同签订前的沟通情况看，董子豪向王黛馨出示的货源信息涉及的图片均是成品，且在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黛馨前期催促交货的过程中，并未因合同标的是否为成品发生争议，故享健公司的主张无法成立。现享健公司对于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4月5日均未能安排发货并无异议，但主张已在2020年4月6日分别通过顺丰快递发送了18000个口罩，通过货拉拉发送了35000个口罩，涉讼合同未能履行系因中航公司拒收货物导致，享健公司此后未继续发货系履行不安抗辩权，但涉讼合同约定的到货时间为签订合同后4天内发完，结合享健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盛逸飞在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述称“他今晚就要到杭州”的表述，应当认定享健公司应当保证中航公司在2020年4月6日能够对100万个口罩接收完毕，但享健公司对于其发货行为仅能提供顺丰快递和货拉拉的物流信息予以证明，该物流信息不仅无法证明其具体的发货数量，而且从交货时间看，无论是顺丰快递还是货拉拉司机，实际发货时间均已是2020年4月6日晚上，且货物运送至收货地址的时间均为2020年4月7日，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综上，享健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直至合同约定的最后到货时间2020年4月6日晚上才发送第一批口罩，口罩送达收货地址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收货时间，且交货数量与合同约定的100万个口罩相差甚远，即使享健公司主张的发送43000个口罩属实，中航公司预付的定金金额也远超享健公司主张的已发货金额，则享健公司关于中航公司违约，其系履行不安抗辩权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涉讼合同未能按约履行的主要原因系享健公司并不具有及时供货的能力，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系因享健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享健公司主张中航公司因取消与阳光公司的订单，故意违约，导致涉讼合同不能履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事实，享健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享健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涉讼合同约定，中航公司向享健公司支付总货款的30%为定金，该定金数额的约定超过了主合同标的额的20%，则双方当事人关于定金的约定在主合同标的额20%的范围内有效，超过部分无效。中航公司向享健公司支付的1800000元中，1200000元系定金，性质为违约定金，其余600000元为预付款。涉讼合同签订后，享健公司因不具有及时供货的能力，未能按时履行交货义务属实，鉴于履行期限对涉讼合同的重要性及口罩市场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等因素，中航公司订立涉讼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双方当事人间订立的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享健公司应当向中航公司返还收取的预付款600000元，并承担向中航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未适用定金罚则不当，但中航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调整。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鉴于涉讼合同系因享健公司违约未能履行，且一审法院未适用定金罚则，要求享健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则一审法院根据中航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享健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享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21000元，应收16734元，由上诉人上海享健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