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德佳昱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月城镇锡澄路**。法定代表人：孔佳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首亮，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久月，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江苏吴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德佳昱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佳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首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佳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诉争的40万元性质并非借款，而是各股东以借款协议书的形式对公司增资的一个约定，以这种形式进行增资也是沈首亮提出的，而且所有股东均按比例进行增资。根据协议第二条第2款的约定，流动资金以公司借款方式作为财务成本处置，双方按比例共同筹集运营中所需流动资金，故该款项应定性为投资。一审仅凭协议名称来认定款项的性质有欠妥当，应根据款项的实际用途以及股东间的约定来综合认定。2、即使根据协议及流动资金借款收条认定款项性质为借款，但其归还及支付利息是附条件的。根据协议第二条第3款及借款收条的约定，公司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公司正常生产后20个月内抽走流动资金，在公司正常生产3个月后支付利息。现一审判决明确公司没有正常生产。因此，即使还款也应在公司正常生产20个月后。一审判决既肯定了利息计算时间，但又否定还款期限，显然存在矛盾。沈首亮答辩称：一、本案诉争的40万元性质属于借款，而非增资款，一审法院认定无误。德佳昱公司与沈首亮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收条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以及借款期限和利率，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也明确该资金为公司借款，而非增资款。二、借款归还期限在流动资金借款收条中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的期限是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能预见到的一个明确期限。现借款均已到期，德佳昱公司应按约归还。三、关于借款利息，沈首亮对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的判决持有异议，德佳昱公司因股东之间的矛盾，现由大股东一人操控，沈首亮作为小股东已经丧失了对公司经营的参与权，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也毫不知情。根据德佳昱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德佳昱公司目前已经能够实现部分产能，说明德佳昱公司已经正常生产。不论德佳昱公司目前的盈亏状况如何，协议书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沈首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佳昱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以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9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6日起，均按年利率5.9%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首亮系德佳昱公司的股东。2018年2月13日，沈首亮与孔佳煜、徐银妹以及无锡冲山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冲山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四方按股权比例共同出资1000万元经营德佳昱公司，其中，孔佳煜占股40%，其余三方各占有股20%，协议并约定四方同意向德佳昱公司提供借款作为流动资金。2018年5月9日、2018年6月6日，沈首亮两次分别向德佳昱公司出借20万元借款共计40万元，2018年5月9日、2018年6月6日，沈首亮与德佳昱公司各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收条，均约定：由沈首亮向德佳昱公司出借流动资金，金额20万元，资金进入公司后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正常生产后20个月内抽走此流动资金借款，公司正常生产3个月后，公司每个月向四位股东支付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5.9%支付。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支付日期为每月10日支付上个月的利息。流动资金借款收条对借款时间分别约定为：自2018年5月9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及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20年2月5日止。后德佳昱公司分文未还。沈首亮催款未着，遂于2020年3月16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沈首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德佳昱公司已经正常生产。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流动资金借款收条、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沈首亮与德佳昱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收条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至今借款期限均已到期，德佳昱公司理应按约归还。但是沈首亮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故沈首亮请求德佳昱公司承担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佳昱公司应归还沈首亮借款40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二、驳回沈首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计6420元，由沈首亮负担770元，由德佳昱公司负担565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德佳昱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江阴市发改委澄发改能审（2017）27号文件，载明同意江阴倍思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年产5万吨高铁、航空用镁铝合金新材料项目节能评估报告，项目拟新增各类生产设备及辅助设施31台套，项目总投资12000万元，利用存量土地新建厂房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德佳昱公司以该证据证明其开办时审批的正常生产量为年产5万吨铝合金。二、德佳昱公司购买设备的购销合同及报价方案书，以证明德佳昱公司按年产5万吨铝合金的产量采购设备。三、德佳昱公司工商银行账户对账单，以证明各股东的出资情况及按协议书出借款项的情况，各股东注册资金在2018年3月底之前均已出资到位。关于借款，孔佳昱出借80万元、徐银妹、沈首亮及冲山公司各出借40万元。德佳昱公司并以该对账单证明孔佳昱除上述出借款项外，还另行出借344760元，徐银妹则通过其参股的公司向德佳昱公司出借132.4万元。上述对账单同时反映出德佳昱公司自2019年1月至8月支出铝屑款622186.5元，2019年1月至3月收入铝锭款279970.1元，德佳昱公司以此证明其产能不足年产5万吨，未正常生产。上述对账单还显示，至2019年11月18日，账户余额仅157.38元，德佳昱公司以此证明股东投入的资金已基本使用完毕，德佳昱公司处于严重缺乏资金状态。四、德佳昱公司、孔佳昱、徐银妹于2018年10月30日向沈首亮及冲山公司出具的函，载明各股东的投入资金已经用完，要求各股东按协议书约定的比例继续投资，否则相应缩减股份。五、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143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沈首亮诉德佳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沈首亮未交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德佳昱公司以此证明沈首亮曾于签订本案所涉协议书前向法院申请解散公司，股东之间的隔阂是由沈首亮引起的。德佳昱公司并陈述，由于沈首亮未继续投入资金，其他股东亦均未按协议的约定向德佳昱公司投入后续资金。针对上述证据一，沈首亮认为，江阴市发改委文件针对的是江阴倍思达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总投资12000万元，利用存量土地新建厂房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的项目，与德佳昱公司所涉项目并非同一项目，不能以该文件所载明的年产5万吨来判断德佳昱公司的生产能力。针对上述证据二，沈首亮认为并非设备达到最大功率满负荷运转才属于正常生产状态。针对上述证据三，沈首亮认为，银行对账单反映德佳昱公司自投资人投入资金后，多次以承兑转换及现金差旅费名义将资金转出，金额共计达400余万元，说明孔佳煜利用大股东对公司财务的控制权转移公司资产。并且，银行对账单反映出原材料采购62万余元，而成品销售却仅27万余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可见仅从工商银行对账单不能反映德佳昱公司采购及销售的完整情况，针对上述证据四，沈首亮认为函中所称继续投资与本案借款无关。针对上述证据五，沈首亮陈述，由于公司大股东与其对于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产生争议，其遂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但各方又协商并签订了本案所涉协议书，其遂未继续诉讼。其未继续投入资金的原因系公司大股东独断专行，不听取其他人的意见。其曾掌握公司财务的U盾和财务章，但在2018年11月中下旬，财务章被德佳昱公司登报挂失，U盾被注销。其对大股东已不信任，故其不愿意继续投入资金。沈首亮在二审中提供形成于2020年4月24日江阴市人民法院至德佳昱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时的视频资料，显示德佳昱公司正在向卡车上装铝锭，沈首亮以此证明德佳昱公司已正常生产。德佳昱公司则认为仅凭此视频资料不能证明德佳昱公司已正常生产。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4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二、如是借款，则是否符合还款条件。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沈首亮与孔佳煜、徐银妹以及冲山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德佳昱公司各股东除按股权比例共同出资1000万元作为注册资金外，另应按出资比例向德佳昱公司提供借款作为流动资金。沈首亮于2018年3月足额缴纳其应投入的注册资金后，分别于2018年5月8日及6月6日向德佳昱公司出借资金各20万元。沈首亮与德佳昱公司针对这两次出借的款项分别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收条，其内容明确由沈首亮向德佳昱公司出借流动资金，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法，可见德佳昱公司及其各股东对于除注册资金外的股东向德佳昱公司注入的资金均属德佳昱公司向股东的借款是意见一致的。上述协议书虽约定“如哪一方不出借，则相应的减少不出借方的股份份额”，但此约定属对出借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能以此否定各方对借款性质的合意。因此，应认定本案所涉40万元系沈首亮向德佳昱公司出借的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德佳昱公司应向沈首亮归还借款40万元，理由如下：一、协议书及流动资金借款收条虽均约定“资金进入公司后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正常生产后20个月内抽走此流动资金借款”，但双方未对何为“正常生产”作出明确约定。而流动资金借款收条对借款期限的约定分别为自2018年5月9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及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20年2月5日止，该借款期限均为自出借款项之日起20个月，可见双方在签署流动资金借款收条时均已确认德佳昱公司已具备正常生产的条件并属于已进入或可以立即进入正常生产的状态。二、退一步讲，即使款项出借时德佳昱公司尚未能正常生产或具备正常生产条件，因双方未对何为“正常生产”作出明确约定，且德佳昱公司提供的江阴市发改委文件所载明的项目因项目实施方、项目总投资、新增设备数量等均与德佳昱公司的实际情况不同，故不能以该文件证明德佳昱公司的生产规模。因此协议书及流动资金借款收条约定的“资金进入公司后各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正常生产后20个月内抽走此流动资金借款”的还款条件因约定不明而无法适用。而流动资金借款收条对借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故应以该明确的期限作为还款期限。三、根据德佳昱公司的陈述，其已实现部分产能，且其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反映其自2019年1月起即已支出铝屑款并收入铝锭款，可见至迟自2019年1月，德佳昱公司已开始生产，至今已超过20个月。四、德佳昱公司提供的工商银行对账单及沈首亮提供的视频资料已初步证明德佳昱公司处于生产状态，而德佳昱公司认为其未正常生产，因德佳昱公司是其财务资料的保存者，故其应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及纳税申报材料证明其生产状态，但其未能完整提供，故其应承担因举证不能而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一审判决后沈首亮未提出上诉，故对其提出的一审判决未支持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的异议，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德佳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德佳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