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男，1987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忠，江苏国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美林，男，1963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清，江苏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中市江洲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万福桥闸北首。法定代表人：何平忠，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中市三茅镇如意花炮商店，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三茅镇友谊路**。经营者：王国其，男，1964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扬中市。上诉人王波因与被上诉人高美林、扬中市江洲烟花爆竹专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洲公司）、扬中市三茅镇如意花炮商店（以下简称如意商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高美林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生产的该礼炮有检验报告，且依据国家标准，组合烟花燃放时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冲底、断火、烧筒等现象，发射升空的效果件不应出现低炸现象，案涉烟花并未出现散筒、炸筒现象，故案涉烟花系合格产品，无质量缺陷。高美林左眼如何损伤及损伤原因不清楚。高美林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认定责任比例显失公平。高美林辩称，案涉产品不排除低炸，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应认定产品缺陷。高美林系因案涉烟花炸伤。其并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洲公司辩称，一审没有证据和理由证实产品存在缺陷，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燃放不当。按照正常来讲，烟花爆竹只有在出现炸筒或低炸才会出现第三方损害。同意上诉人意见。如意商店辩称，其卖的产品是合格的，高美林没有按照说明燃放，所以造成的后果我们没有理由承担。高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赔偿其损失暂计38193.09元。诉讼过程中，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数额为202802.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澧县同心花炮二厂（以下简称同心花炮二厂）系王波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烟花类：组合烟花类（无亮珠，C级）生产”，该厂已于2018年1月19日注销。江洲公司系从事烟花、爆竹、礼花弹批发和零售的有限公司，具有烟花爆竹经营（批发）许可证。如意商店系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个体工商户，具有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许可经营范围为个人燃放类。根据镇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镇安监发[2017]74号文件，同心花炮二厂在2017年入镇销售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名单之列。2017年6月1日，江洲公司与同心花炮二厂签订了《烟花爆竹安全买卖合同》，购买产品为发财炮。2017年12月25日，江洲公司向同心花炮二厂购入了一批礼炮。2017年12月28日，如意商店从江洲公司批发了一批礼炮。2018年春节前，高美林从如意商店购买了六只笛音礼炮。2018年2月15日（除夕）晚，高美林左眼被燃放的礼炮炸伤。2018年2月28日，高美林女婿何明俊向扬中市安监局举报称高美林的眼睛在燃放烟花爆竹时被炸伤，扬中市安监局于同日对何明俊进行了询问。2018年3月1日，扬中市安监局的执法人员对如意商店的负责人王国其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王国其陈述高美林于腊月底来如意商店购买了6个发财炮，正月初六高美林及其女儿来如意商店称自己眼睛被炸伤。当日，扬中市安监局的执法人员又对高美林邻居王永林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王永林陈述：除夕下午四点多，我把发财炮拿到院子外面小河边准备燃放，高美林也拿了两个发财炮；不一会，高美林向我走来准备发烟给我，后又告诉我他的眼睛被炸伤了；我不清楚高美林被炸时所在的位置，也不清楚他是如何被炸伤的。2018年3月2日，扬中市安监局的执法人员对高美林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高美林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我于腊月二十八在如意花炮店购买了6个发财炮，除夕下午四点多，我拿了两个发财炮在门口石桥北侧燃放，我先用香烟点燃了放在东侧的发财炮，放完后又点燃了第二个发财炮，点燃后，我向西走到与西邻居王永林搭界的电线杆附近，准备发烟给王永林。之前，我看到一个烟火往田地方向窜，这时一个烟火窜到了我眼睛，后来我女儿将我送到了人民医院；2．事发当晚没有找如意商店，一是因为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二是着急治眼睛，大年初六我和女儿去找了如意商店；3．我燃放鞭炮的时候没有看燃放说明，但我晓得点燃引线后要立即跑开。本案庭审中，高美林陈述：1．高美林是被炮筒里窜出的泥巴伤到了眼睛；2．高美林被炸伤时，王永林的第一个爆竹已经放完，第二个爆竹还未点燃。诉讼过程中，根据高美林陈述的受伤地点，一审法院到事发现场进行了查看，经步量，从高美林陈述的礼炮燃放点（高美林门口石桥）至受伤点（电线杆）处的距离不足二十米。审理中，高美林提供了两只笛音礼炮原物，江洲公司认可这两只笛音礼炮系同心花炮二厂生产，但不认可炸伤高美林眼睛的即为这两只笛音礼炮。另，两只笛音礼炮外包装的燃放说明为“选择室外空旷、上空无障碍物，远离人群，离建筑物二十五米以上且远离易燃、易爆物和集中区域场所燃放，燃放时请将烟花直立、平放于坚实、平整地面，并注意按向上标志摆放，用香烟或香棒点燃绿色安全引火线，人迅速离开，至离产品30米以外的安全地带观看”。审理中，为证明同心花炮二厂的笛音礼炮系合格产品，江洲公司提供了加盖有临澧县质量监督检验及计量检定所印章的证明，载明“根据《烟花爆竹组合烟花》5.7.5要求规定，组合烟花在燃放时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烧筒等现象，发射升空的效果件不应出现低炸现象”。王波提供了临澧县质量监督检验及计量检定所于2017年11月23日出具的笛音礼炮检验报告，样品数量6个，检验结论为“依据委托检验要求，该产品所检项目实物质量合格、包装标志合格，综合判定为合格”。又查明，高美林受伤当晚被送至扬中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门诊病历载明“18:09爆竹炸伤左眼视力骤降30分钟，约30分钟前不慎爆竹炸伤左眼，视力骤降至手动”。2018年2月26日，高美林入住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创伤性青光眼。”。2018年3月6日，高美林出院，出院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创伤性青光眼。”。2018年4月27日，高美林入住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科医院治疗，于2018年4月28日进行了手术，于2018年4月29日出院。入、出院诊断为“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晶状体脱位。手术名称：左眼晶切玻切激光注气术”。此后，高美林又于2018年3月23日、5月3日、6月7日、6月21日、7月26日和9月27日在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科医院进行了检查。诉讼过程中，高美林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9年9月16日，该所出具了南医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高美林左眼外伤行手术治疗遗留左眼无晶体构成十级伤残；2．高美林伤后误工期限为150日，伤后护理期限为6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60日。高美林为此支付鉴定费2900元、鉴定检查费752.90元。高美林、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高美林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赔偿其损失合计202802.12元。具体包括：1．鉴定费2900元、鉴定检查费752.90元，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对此无异议；2．医疗费44988.72元。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对此不予认可。经核实，高美林有正规票据证明的医疗费为44852.0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60天），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应为20元/天、营养费和护理费应为60元/天；4．交通费2160.50元。高美林提供了2018年3月23日、6月7日、6月21日、7月26日和9月27日其与高燕、何明俊往返常州、上海的29张高铁票（单张74.50元）。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对交通费不予认可。5．误工费45000元（300元/天×150天）。庭审中，高美林陈述其做瓦工，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亦陈述高美林从事瓦工工作，但对误工费不予认可。6．伤残补助金94400元（47200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根据高美林的诉讼请求、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的抗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1．高美林左眼受伤之结果是否与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笛音礼炮有关；2．关于高美林左眼受伤之责任主体问题；3．高美林左眼受伤之损失范围及赔偿标准的界定。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双方对高美林左眼于2018年2月15日被礼炮炸伤的事实无异议，但对高美林左眼是否系被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笛音礼炮炸伤存在争议。本案事发地点并无监控录像，事发时的在场人员只有高美林和王永林，王永林陈述不清楚高美林左眼是如何被炸伤的，高美林在扬中市安监局询问和一审法院庭审时对事发经过作出了详尽的陈述。高美林确于2018年春节前在如意商店购买了6只笛音礼炮，并于2018年2月15日晚（除夕）燃放了两只，高美林也提供了燃放后的笛音礼炮原物。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陈述高美林左眼不排除被王永林燃放的烟花爆竹炸伤的可能，对此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提出事发时高美林未及时报警、未及时联系如意商店，高美林对此的解释为事发时为除夕，高美林及其家人当时只想送高美林就医，加之未意识到高美林伤情的严重性，故未及时报警和联系如意商店。考虑到事发时间的特殊性、高美林及时就医的必要性以及个体的文化素养等，高美林的陈述具有合理性，符合一般的社会常理。综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已有证据，高美林关于其左眼系被其燃放的笛音礼炮炸伤的主张具有较强证据优势，具有较高可信度，予以认定。对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高美林燃放的两个笛音礼炮原物并未散筒、炸筒，按常理推断，正常燃放的烟花除出现炸裂现象外，燃放的烟花应当是向上方，但高美林的左眼却被燃放的礼炮炸伤。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提交临澧县质量监督检验及计量检定所的证明和笛音礼炮检验报告，拟证明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笛音礼炮不存在质量缺陷。但是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笛音礼炮符合有关国家规定和质量标准，并不当然等同于产品不存在缺陷，且检验报告对产品质量检验采取的是抽样检查方式，并非普遍检查，故不能由此推定高美林燃放的笛音礼炮全部是合格产品。王波、江洲公司、如意商店关于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案涉笛音礼炮不存在产品缺陷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同心花炮二厂生产的案涉笛音礼炮存在缺陷，该缺陷与高美林左眼的受伤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心花炮二厂作为生产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有关规定，应当就高美林所受伤害承担侵权责任。同心花炮二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现已解散注销，依照法律规定，王波作为该厂的独资人应当对同心花炮二厂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江洲公司和如意商店虽为案涉笛音礼炮的销售者，但高美林和王波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笛音礼炮系在销售的过程中因销售者的过错致使案涉笛音礼炮存在缺陷，且本案产品生产者同心花炮二厂（王波）也参加了诉讼，故对高美林要求江洲公司、如意商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扬中市安监局对高美林进行询问时，高美林陈述其在燃放时并未查看燃放说明，根据现场查看，高美林选择的燃放地点距离建筑物较近，高美林在燃放礼炮后并未同燃放的礼炮保持最低安全距离，高美林此前多年在如意商店购买礼炮并燃放，应当阅读并知晓燃放礼炮的一般安全常识，在进行燃放烟花爆竹这种危险活动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其对自己左眼被炸伤的结果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就高美林所受的伤害，酌定王波承担80%的责任，高美林自担20%的责任。综上，高美林受伤后的损失赔偿范围，审核确认为：医疗费44852.01元、护理费5760元[住院期间120元/天×12天+非住院期间90元/天×48天]、营养费1500元（25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天×住院期间12天）、误工费23536.44元（57272元/年×150天）、残疾赔偿金94399.94元（47199.97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160.50元、鉴定费2900元、鉴定检查费752.90元，合计181221.79元。上述款项应由王波承担80%即144977.43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美林损失144977.43元；二、驳回高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2元，由高美林负担1239元，由王波负担310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美林的眼睛系被燃放的烟花炸伤，案涉礼炮并虽未出现散筒、炸筒现象，但综合高美林系被炸伤的情形，案涉礼花存在质量缺陷具有高度盖然性。按照礼花的特点，持有合格证书并不能证明礼花不存在缺陷。且烟花爆竹系危险物品，生产者有更多的注意和管理义务。综合该礼花的爆炸情形、当事人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礼花存在质量缺陷并由生产者承担8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王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2元，由上诉人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华勇审判员  葛荣贵审判员  孙 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韩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