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2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神州缆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修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琴，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兴山，无为县高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成德，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安徽神州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因与上诉人傅成德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5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琴、朱兴山、上诉人傅成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公司上诉请求：1.在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加工费用的基础上，改判增加傅成德应支付神州公司为其垫付邮费20元、运费3600元、税费53776.36元，计息标准改判为以1509260.9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成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未支持神州公司要求傅成德归还其代扣代缴税费、邮寄费、运输费的主张，不予认定的理由不当；2.傅成德应按月利率1%计算标准付息。 傅成德辩称，两张借条两种版本，均系伪造，两张神州公司开给合肥众能电力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能公司）的销货凭证发票与傅成德无关。 傅成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神州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傅成德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合同买受人众能公司承担付款义务；2.本案应定性为委托代理关系，并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时效中断错误；4.代购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把责任推给业务员；5.张学培的证言不可信不属实。 神州公司辩称，神州公司与傅成德合同有效，审理程序合法，傅成德系适格被告，原判称众能公司与傅成德之间没有委托代理关系错误，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对代购行为均认可，并非格式合同，请求确认双方加工合同关系。 神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成德支付神州公司加工费用1509260.93元及其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损失）；2.判令傅成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4日，傅成德以神州公司名义与众能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出卖人为神州公司，买受人为众能公司，合同约定了买卖标的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及买卖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内容，神州公司在该合同文本上未盖公章，仅傅成德在委托代理人栏签字，合同签订后，傅成德将该份合同提交神州公司。2011年9月16日和26日，傅成德与众能公司达成二份《补充协议》，对上述买卖合同中的相关问题作出补充约定，傅成德将上述《补充协议》传真给神州公司，并附言指示神州公司安排生产向众能公司发货。2011年9月24日和10月3日，神州公司按上述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分两次向众能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合计价款为1860498.3元，并开具了1860498.3元的增值税发票，通过傅成德交付众能公司。众能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通过银行向神州公司银行帐户汇款15万元，此后众能公司未再向神州公司、傅成德支付任何货款。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争议一、关于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加工合同关系。 神州公司系无为县高沟地区电缆生产企业，审理中，神州公司与傅成德均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神州公司提交的张学培书面证言及张学培当庭所作证言，经庭审质证，能够证明下列事实：（1）张学培与傅成德有亲戚关系，与神州公司的原董事长亦熟悉；（2）傅成德在与神州公司进行案涉电缆销售业务前，曾在高沟的“猎塔公司”有过四五年的电缆销售经历；（3）2011年9月，傅成德和证人一道到神州公司主动找该公司的原董事长谈案涉电缆销售事宜的，傅成德称其与众能公司老板是朋友，知道底细，要以神州公司名义与众能公司签订一份电缆销售合同，请求神州公司提供平台以方便傅成德开展业务，傅成德还说他清楚高新沟的电缆销售模式，他的业务只是用公司的名义，公司加工的货款他负责给，并说让众能公司先预付15万元货款，后面的款项他如讨不齐，他不会缺公司一分钱；（4）傅成德在高沟做电缆销售的业务员，通过每年业务员开会和业务员之间的交住，都知道业务是业务员自己承担的，公司协助业务员，业务上出了事，对外讨不到钱，业务员也要付公司钱。傅成德质证称证人证言不真实，但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神州公司提交的神州公司、傅成德于2011年9月15日所签订的《委托代购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实傅成德在与众能公司的合同签订后，又与神州公司签订该协议，双方约定了有关神州公司不能自行加工生产的产品，业务员可自行购买或委托神州公司代为向外购买，以及因外购产品质量问题的责任承担和处理等事项。傅成德质证称该协议属格式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神州公司提交的安徽天元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发票上载明的电缆产品型号规格、数量与对众能公司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供货清单》上的电缆产品相印证，结合上述《委托代购协议》，能够证实神州公司主张的因对傅成德要求交付众能公司的部分产品，神州公司自已无法生产，根据与傅成德的《委托代购协议》约定，神州公司垫资694516元，从天元公司购买后，交付众能公司。根据神州公司、傅成德双方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对案涉纠纷进行调查时所作询问笔录，傅成德于2015年11月25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称“我们合同价是180余万元，包括神舟公司为我代购电缆69万余元”，印证了神州公司为傅成德代购上述电缆产品的事实，且傅成德对此是知晓的。该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对傅成德进行调查时所作，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傅成德质证称该笔录是公安机关违法取证，记录并不真实，但其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公安机关虽最终未对案涉纠纷作刑事追诉，神州公司将该证据在本案中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使用，其证据效力应予采信。神州公司提交的《产品结算清单》及《外购产品结算清单》，来源于神州公司2011年会计帐薄，其载明的有关内容与傅成德和众能公司所签合同及对众能公司的供货清单、天元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相印证，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该证据证实对交付众能公司的电缆，神州公司是按低于对众能公司的合同单价价款与傅成德进行结算计算价款的，对众能公司的合同总价款为1860498.3元，而神州公司对傅成德的结算总价款为1601664.57元，两者之间的差价达258833.73元。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不具有职务上的身份隶属关系，属平等民事主体。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有关对众能公司的电缆销售业务，并非神州公司先行委托授权傅成德所为，而系傅成德自已先与众能公司联系洽谈好电缆销售业务后，再与神州公司联系合作事宜。双方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神州公司同意傅成德以其名义与众能公司进行电缆销售业务，赋予傅成德作为神州公司的业务员资格，傅成德以神州公司名义与众能公司签订电缆买卖合同后，神州公司按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生产提供相应的电缆产品，并交付众能公司，提供税务发票，众能公司货款也支付至神州公司帐户，从外在关系上看，神州公司、傅成德和众能公司三者间，傅成德对外是神州公司的代理人身份，神州公司与众能公司间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但从傅成德在对外签订合同具有独立自主性；在履行对外合同中，对神州公司不能自行生产的产品，双方签订《委托代购协议》；神州公司按低于众能公司合同单价另行与傅成德进行价款结算等行为看，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并不符合代理的法律特征，由于神州公司、傅成德均明知当地电缆企业与其业务员间的销售模式和交易习惯，尽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以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在对众能公司的电缆销售问题上，傅成德以神州公司名义与众能公司签订合同，神州公司对外显示是合同相对方，但傅成德与神州公司之间实际按当地行业交易习惯，形成了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即神州公司仅按傅成德要求加工生产对外合同所需标的物电缆产品，提供对外交易的相应协助和服务，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单独按约定价款进行结算，傅成德以双方结算价款对神州公司承担支付义务。据此，对神州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傅成德所举反驳证据均只是反映对外履行合同时，双方对外所显示的关系，但并不足以推翻神州公司举证证实的双方之间实质上是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故对傅成德辩解的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争议二、关于神州公司请求傅成德支付的加工费用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问题。 神州公司主张傅成德应支付的加工费用共计1659260.93元，包括（1）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的电缆结算价款为1601644.57元，其中神州公司自行加工生产的电缆对傅成德的结算价款为907148.57元，代购电缆价值694516元；（2）神州公司、傅成德因履行合同产生的运费3600元、邮寄费20元、傅成德借款200元，共计3820元；（3）傅成德应承担神州公司代付的税费53776.36元。关于上述（1）项中的电缆结算价款，神州公司提交的《产品结算清单》载明神州公司提供的自行生产加工的电缆与傅成德的结算价款为907148.57元，神州公司、傅成德虽未书面约定上述电缆的双方间结算价格，傅成德也未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但由于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之间按行业习惯经营电缆销售业务，根据当地行业习惯，业务员以企业名义对外所签订合同的合同价与业务员和企业之间的结算价之间的差价，实际是业务员从事电缆销售所得利润，傅成德在经营案涉电缆销售业务中，作为已有一定从业经验的业务员，不可能不与神州公司约定好双方之间的电缆结算价格，该结算清单存在于神州公司原始会计帐簿，制作于向众能公司发货后不久，神州公司履行完毕与傅成德的加工合同义务后至今，并无证据表明傅成德对该结算价格产生过异议，且傅成德在2015年11月25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称“我的利润大概三至五个点，看市场铜价行情，约十几万元”，而实际结算价款与众能公司合同价款的差价还高于傅成德所称的十几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神州公司所提供的该结算清单，具备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能证实神州公司主张的其自行加工生产的电缆对傅成德的结算价款为907148.57元；神州公司关于代购产品价值694516元的事实，基于前述争议一中所述理由，予以认定。神州公司主张的上述（2）、（3）项中的费用由傅成德承担支付义务，除对其中傅成德认可的借款2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外，神州公司提交的借条两份并非傅成德本人出具，说明人吴福宽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且运逾费用应当有正规发票佐证，故证据对神州公司主张的垫付运输费用3600元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该事实不予认定；邮寄费发票不能证明与傅成德有关，邮寄费20元不予认定；神州公司主张税费53776.36元，神州公司无证据证明与傅成德有此约定或约定计算标准，神州公司提交的《关于结算标准、业务包干费及利息的相关规定》系神州公司单方提交，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无证据证明神州公司就该规定向傅成德作出明示，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不能据此作为认定核算上述税费的依据，神州公司提交的《安徽省无为县电线电缆行业业务结算发票》，未经傅成德签字确认，其中所载明的税费额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傅成德应承担支付神州公司的加工费用款项为1601844.57元，扣除众能公司所汇15万元，傅成德实际尚欠神州公司加工费用1451844.57元。因神州公司、傅成德并未就双方之间的加工费用明确约定给付期限，神州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从何时开始向傅成德主张权利，鉴于当地电缆企业与业务员之间，通常有以第三方购货单位支付货款冲抵业务员与电缆企业之间的结算价款的交易习惯，结合2011年12月28日神州公司曾向众能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表明众能公司货款支付期限届满的事实，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傅成德应当在自此时起经过3个月的合理期限后，即最迟应于2012年3月28日向神州公司支付双方之间的结算价款，傅成德在该期限届满没有支付该款，即构成逾期。神州公司、傅成德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标准，神州公司主张傅成德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神州公司诉请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因其据以的《关于结算标准、业务包干费及利息的相关规定》，证据效力不能认定，不予采纳。 争议三、关于神州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 基于上述争议二所述理由，傅成德支付神州公司加工费用的届满日期应当为2012年3月28日，傅成德逾期未付款，神州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神州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该债权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限，应当自2012年3月29日开始至2014年3月29日届满。但在此期间，按照傅成德本人的书面《事件描述》所述，神州公司董事长多次到合肥处理众能公司还款事宜，并于2012年7月21日、2013年3月23日与众能公司前后签订两份还款计划，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傅成德作为涉事业务员，神州公司在上述期间不可能不对傅成德提出权利主张。而2014年4月29日，神州公司就案涉纠纷向无为县公安局提出刑事控告，尽管无为县公安局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公安机关相关刑事案卷，神州公司此后于2015年又因案涉纠纷向无为县有关部门要求处理，公安机关遂进行核查，直至2015年11月25日仍在向傅成德进行调查。综合上述事实，神州公司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后，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有持续向傅成德本人提出要求或向有关部门提出保护请求的主张权利行为，不断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故神州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神州公司、傅成德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傅成德拖欠神州公司加工费用1451844.57元逾期不付，构成违约，傅成德应承担向神州公司支付该款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利息以1451844.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计算。判决：一、被告傅成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安徽神州缆业集团有限公司加工费用1451844.5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安徽神州缆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傅成德二审所提交的证据无为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复印件及不予立案通知书复印件，证据内容不能实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神州公司要求傅成德支付其税费、垫付邮费、运费的主张，并要求计息标准改判为以1509260.9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息，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现查明事实，尤其是《委托代购协议》及相关证据反映出傅成德委托神州公司代购产品不符合正常代理所为行为，原判认定神州公司与傅成德为加工合同关系，并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傅成德系本案适格被告。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认定允当，予以支持。傅成德上诉所谓代购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张学培的证言不可信不属实等，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确实”应为“确定”，现予纠正。 综上所述，神州公司与傅成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4元，由上诉人安徽神州缆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由上诉人傅成德负担17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洋 审判员 朱莉娟 审判员 李广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束梦婷 书记员 王文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