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三力大厦205-1室。法定代表人张玉榴，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钱锦秋，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钱志伟，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一制纸（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凤凰镇韩国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福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姚远，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志飞，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一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暨阳东路363号。法定代表人匡周，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姚远，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志飞，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宪，女，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沧浪区。委托代理人李淑青，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形印刷（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梅村锡贤路163号。法定代表人岩间邦久，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昌文，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乔坤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经济开发区盛希路189号。法定代表人吴礼唐，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振华，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夏怡洁，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住所地苏州市沧浪区西环路8号三楼法定代表人郑新元。上诉人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因诉国一制纸（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一公司）、苏州一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匡公司）、陈文宪、山形印刷（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形公司）、昆山乔坤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坤公司）、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同济鉴定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首先，一审法院对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承担赔偿以需要申请人具有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民诉法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这一规定要求在构成要件上要求申请人具有主观过错。上诉人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只是一个事实判断，不论申请人有无故意或过失，只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其申请保全并因此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就可以认定申请人申请错误，申请人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事实尚未最终查明，权利状态尚未终局确定之前，为确保将来生效判决得以实现，法律允许当事人依其申请启动保全程序，但另一方面，在请求权被驳回或保全行为被撤销时，申请人应负担因保全行为所生损害之赔偿责任。原因在于，申请保全行为虽为法律所许可，申请人之行为不具备违法性，但由于权利状态尚未终局确定，一旦请求权被驳回，则其所为之执行结果与现在确定之权利状态不一致，申请人应就申请保全这项危险行为造成的损失负责。此种危险不同于产品责任或者高危作业的危险，这种危险来源于保全程序启动时权利状态的不确定性。综上所述，在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之诉中，只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而未能得到法院支持，就可以确认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确有错误，因该行为给被申请人造成了损失，即可判令申请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无须探究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本案中，前案即国一公司诉腾骏公司、龙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最终江苏省高院的生效判决没有支持国一的诉请。再审裁定书认为：“龙腾公司对腾骏公司欠付货款不承担连带责任，故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财产保全龙腾公司货物错误”。可见，国一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未能尽到合理的谨慎和注意义务，主观存在过错，客观上也确实造成了龙腾公司失去对货物的支配权导致收益损失。有鉴于此，国一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依法应向龙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对存在价差损失和申请人保全错误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主要包括货值损失、利息损失、仓储费、评估费等。法院正是基于国一公司的申请，才查封了龙腾公司的纸张，使龙腾公司失去了该批纸张的控制权，因此无法对纸张合理管理。而该批纸张最终以低价被拍卖的原因是该批纸张受潮发霉，部分包装破由此造成了上诉人货值损失。特别是，被上诉人国一公司明知纸张属于价格波动的货物仍然申请保全该批纸张，导致上诉人无法在价格上涨时出售，造成了上诉人的价差损失，对此国一公司是具有主观过错的。关于利息损失，龙腾公司被查封的纸张是商品，是具有市场价值的商品。由于国一公司的财产保全查封行为，龙腾公司的纸张无法实现市场价值。因此国一公司除了要赔偿被查封纸张的直接损失外，还应赔偿这些纸张无法实现市场价值的间接损失——利息。从法律救济的根本目的而言，应当首重于恢复双方权益的原始状态，从而实现利益平衡，因此国一需要赔偿龙腾公司为此支付的仓储费、评估费等损失。第三，关于其他被上诉人的连带清偿责任。国一公司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一匡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如果没有一匡公司的担保，法院是不可能同意国一公司的保全申请。现国一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承担赔偿龙腾公司损失的责任，故一匡公司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被上诉人与国一公司恶意串通，共同编造事实与国一公司得到张家港法院同意保全和先予执行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国一公司辩称，龙腾公司上诉主张事实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龙腾公司对保全的纸张依法不具有所有权。二、管理人在人民法院受理腾骏公司破产清算后即已接管了该批纸张，此后的继续存放、变卖与国一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无关，该批纸张最终是在腾骏公司破产清算案中拍卖变价。三、国一公司起诉龙腾公司承担债务并非故意错误起诉。四、本案保全裁定并无错误，相关当事人不应该承担申请错误的责任。五、龙腾公司的所谓损失均无事实依据，均不能成立。六、（2010）张商破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书对龙腾公司被山东法院扣划款与其应付货款作抵销处理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并对龙腾公司请求依据的（2009）张商破字第004号民事裁定书等依法审查处理。其余被上诉人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24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国一公司诉被告腾骏公司、孙飞、陈文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中国一公司诉称：我公司与腾骏公司于2005年形成纸张买卖合同关系，由我公司向腾骏公司供应胶版纸等纸张，腾骏公司尚结欠我公司货款3285554.91元未付，因孙飞、陈文宪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要求上述三被告归还上述欠款并偿付相应利息。后国一公司申请追加了龙腾公司为共同被告同时撤回了对孙飞、陈文宪的起诉，并变更诉称为：龙腾公司与腾骏公司实属同一单位，在我公司与腾骏公司的买卖往来中，龙腾公司于2008年11月22日与腾骏公司共同向我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变更结算单位的函》而共同参与了本案债务，经核算，目前上述两被告尚有货款3224825.71元未付，为此起诉要求腾骏公司、龙腾公司共同支付上述货款（后国一公司又将诉讼标的变更为3124825.71元）并偿付自2009年12月3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同时由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该案审理中，国一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腾骏公司、孙飞、陈文宪银行存款3325000元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一匡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同意为国一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日（无具体日）。2009年4月24日，原审法院出具（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腾骏公司、孙飞、陈文宪、龙腾公司银行存款3325000元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2009年4月27日，原审法院将龙腾公司在张家港市金港物流中心有限公司存放的约1000件左右的卷筒纸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两年，从2009年4月27日至2011年4月27日。同日，原审法院查封了龙腾公司在建行的银行存款16031.96元。2011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张商破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原审法院同意国一公司的申请，对上述查封的龙腾公司名下的原纸于2011年3月拍卖。上述保全的纸张拍卖时移库交割实盘数量为1352件，重量551.28吨，变现值为1823500元，结算仓储费为313200元。根据该裁定，上述纸张以每吨4701元的价格结付给龙腾公司，重量按照拍卖交割时的551.28吨为准，共计价款2591560元。2010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以腾骏公司的管理人经查帐后的账面欠款4124825.71元（其中已扣除双方原有争议但国一公司在本案已经放弃的1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腾骏公司实际结欠的款项，因国一公司自认其中还应扣除龙腾公司于2008年12月2日支付的100万元，则余额应为3124825.71元，该款腾骏公司应予支付并承担国一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判决还认定龙腾公司与腾骏公司的法人人格混同，龙腾公司应对腾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判决：一、腾骏公司应给付国一公司货款3124825.71元及从2009年12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限腾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龙腾公司对腾骏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龙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1年8月8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中商终字第021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用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国一制纸(张家港)有限公司对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2年12月19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2）苏中商监字第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对（2011）苏中商终字第0216号案件进行再审。2013年10月9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中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对于龙腾公司认为其向国一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另案合同预付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国一公司自动放弃该款项主张，应予纠正。依据腾骏公司账面记载的结欠国一公司货款4124825.71元，扣除龙腾公司代腾骏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本案中腾骏公司结欠国一公司货款应为国一公司主张的3124825.71元。龙腾公司对腾骏公司所欠国一公司的货款构成债务加入。据此判决：一、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号民事判决以及原审法院（2011）苏中商终字第0216号民事判决；二、苏州腾骏纸业有限公司应给付国一制纸（张家港）有限公司货款3124825.71元及从2009年12月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限苏州腾骏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对苏州腾骏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2013年10月29日,原审法院依据上述判决，就龙腾公司主张因国一公司申请对龙腾公司进行财产保全财产错误造成的损失赔偿，并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作出（2012）张民初字第032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龙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223元，由原告龙腾公司负担。龙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02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15年3月3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龙腾公司的申请，作出（2014）苏商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国一公司诉腾骏公司及龙腾公司买卖合同一案。2015年9月2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1)苏中商终字第0216号民事判决。2016年10月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龙腾公司的申请，作出（2016）苏民申25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6年12月1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民再35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49号民事判决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2）张民初字第0329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张家港市人民法院重审。故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进行了审理。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1号民事裁定书、（2009）张民二初字第0888号民事判决书、（2010）张商破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书、（2012）张民初字第0329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苏中商终字第0216号民事判决、（2013）苏中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民再359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是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为一般侵权，在构成要件上要求过错即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国一公司在其与腾骏公司、孙飞、陈文宪买卖合同一案中，申请追加龙腾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龙腾公司约1000件原纸，国一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与诉讼金额相当，查封的原纸价值也与申请保全金额相当。虽然现生效的判决确定龙腾公司不承担责任，但该案一审判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均确定龙腾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故国一公司申请追加龙腾公司为被告，是不可能预见其应不承担责任的，主观上没有过错。对龙腾公司的原纸进行查封后，法院继续交由原保管仓库进行保管。原告提出的损失主要是指原纸购入价和拍卖成交价的差额、仓储费用、评估费及利息损失等。基于原纸的价格是波动的，申请保全与原纸价格波动的因果关系难以判断，如果需要确定损失，基准价也难予确定。基于原纸长时间存放可能存在变色毁损等，龙腾公司可以申请对查封的原纸进行出售保全货款或申请置换查封物，但龙腾公司均未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而是国一公司为防止可能造成的损失，向原审法院申请变卖查封的原纸，原审法院据此对查封的原纸进行了变卖。因此，即使出现了原纸购入价和拍卖成交价存在差额，也不能确定和申请保全有因果关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国一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予支持。原告要求其余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4元由原告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财产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申请保全人是否承担责任应视其对于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国一公司在前诉中申请保全的金额与诉讼金额相当，查封的原纸价值也与申请保全金额相当，申请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裁决的顺利执行，故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国一公司基于已有证据申请追加龙腾公司为被告并申请保全了龙腾公司的财产，虽然现生效的判决确定龙腾公司不承担责任，但诉讼请求与最终判决结果的差异是难以预见的，故不能认定国一公司申请保全主观上具有恶意。因此，国一公司申请保全并无过错，龙腾公司要求国一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其余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4元，由上诉人江苏龙腾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孙 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