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白云村**。法定代表人：刘友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明，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邓芳，女，1963年5月19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修锋、刘晓雨，系湖北今天（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审第三人：慎朝晖，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上诉人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周邓芳、原审第三人慎朝晖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602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602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发生于2015年5月26日至2015年5月27日，其后上诉人亦数次偿还本息，2015年9月29日上诉人开出的只是一张支票，被上诉人何时兑现上诉人并不知晓，故2015年9月29日本息是否清偿完毕，上诉人亦不知晓，又因同一时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数笔借款，故直到2015年9月30日双方签订《借款清偿协议书》，被上诉人确认其于2015年9月30日收到还款金额，上诉人才知道其实际偿还该笔借款的利息为月息4分，也就是说直到2019年9月30日，上诉人才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同时《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民法所称的期间按照公历年、月、日、小时计算，规定按照日、月、年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天不算入，从下一天开始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原本应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截止，然而，《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还规定，期间的最后一天是星期日或者其他法定休假日的，以休假日的次日为期间的最后一天，而2017年国庆节放假安排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8日，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一天应为2017年10月9日。而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欢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问题。1、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程序中遗漏辩论环节。《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法庭辩论按照下列顺序进行：(一)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发言；(二)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答辩；(三)第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发言或者答辩；(四)互相辩论。法庭辩论终结，由审判长按照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先后顺序征询各方最后意见。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遗漏辩论环节，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存在程序不公。2、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严重超审判期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本案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到2019年12月9日上诉人收到判决书，已经1年零两个月了，远超法律规定的一审程序审判期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错误，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周邓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9.32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5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原告因经营需要向被告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壹个月，月利率为1.5%，逾期支付利息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笔利息至实际支付为止；逾期偿还本金的，应按未还款额20%的标准向被告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逾期未还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原告违约导致被告起诉追偿的，为此支出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原告承担。第三人慎朝晖为原告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5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90万元，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利息4万元，2015年5月2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借款10万元。其后，原告和第三人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23日、2015年8月27日向被告支付利息4万元、4万元、2万元；另原告分别于2015年8月13日、2015年9月29日各偿还被告本金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约定无效(第26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27条)，被告从原告处不当得利合计9.32万元。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不当得利，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脱，原告为维护法权益，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周邓芳借款100万元，2015年5月26日，周邓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90万元。2015年5月27日，周邓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万元。2015年5月27日当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邓芳转款4万元。2015年6月25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邓芳转款4万元。2015年7月23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向周邓芳转款4万元。2015年8月13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邓芳转款50万元。2015年8月13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慎朝晖转款2万元。2015年9月29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周邓芳转款50万元。2015年9月30日，周邓芳、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耀喜三方签订《借款清偿确认书》，主要内容：甲方：周邓芳，乙方：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李耀喜。甲乙双方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借款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100万元，丙方为该借款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各方约定乙方按借款额3%向甲方支付利息，按借款额1%向丙方支付担保费，各方就该借款本息及担保费清偿事宜确认如下：一、上述借款本息及应付李耀喜的担保费于2015年9月30日全部清偿完毕，具体还款明细如下：2015年5月27日还款金额4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62×××37，备注：利息3万元，担保费1万元;2015年6月25日还款金额4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62×××37，备注:利息3万元，担保费1万元；2015年7月23日还款金额4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62×××37,备注:利息3万元，担保费1万元;2015年8月13日还款金额50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62×××37,备注：还本50万元；2015年8月27日还款金额2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农业银行62×××37,备注：利息1.5万元，担保费0.5万元；2015年9月30日还款金额50万元，收款账户户名周邓芳，账号：工商银行62×××37，备注：还本50万元。二、为支付方便，乙方每月应付丙方的担保费连同利息一同支付给甲方，甲方代收后已经支付给丙方，乙方欠甲方的借款本息及已付丙方的担保费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周邓芳、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耀喜分别在甲方、乙方、丙方处签名捺印。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对上述借款清偿确认书的真实性和内容不持异议。同时还认可最后一笔还款日为2015年9月29日，与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出票日期一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6日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周邓芳对此借款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内容均不予认可，且被告周邓芳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另查明，2017年10月30日为上班日，2017年国庆节放假安排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第一：法律适用问题，原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提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第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作以下评析：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所涉民间借贷行为发生于2015年5月26日至2015年5月27日，2015年9月29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2015年9月30日，周邓芳、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耀喜三方签订《借款清偿确认书》，对借贷行为及合同履行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规定了借款人享有超额利息的返还请求权，该项权利在此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并无规定。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的转款往来以及双方共同确认的借款清偿确认书证实双方的借贷合意以及借款和还款实际交付过程，故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周邓芳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虽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借款合同》为复印件，但2015年9月30日的《借款清偿确认书》表明三方已对前期借贷行为及履行情况的确认。鉴于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款行为具有连续性，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结算之日即2015年9月30日享有请求权。因此，即原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已经支付的超额利息提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同内不行使权利，待该期间届满后，则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其诉讼时效期间从一方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时开始计算，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在2015年9月29日履行结算完毕，又于2015年9月30日予以确认，而在此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也已经施行，最迟原告对其支付的超额利息数额和相对人在2015年9月30日已然明确，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以2015年9月30日为起算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应于2017年9月30日届满。2017年9月30日不属于法定节假日，因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截至2017年10月1日之前已经届满，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不能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本案原告于2018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未举证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原告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业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原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原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周邓芳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基础是其与周邓芳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该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向周邓芳给付款项的对象认识错误,致使周邓芳无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而使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遭受损失，且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2015年9月30日周邓芳、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李耀喜签订的《借款清偿确认书》约定的内容看，周邓芳按借款额的3%收取月利息。为支付方便，乙方（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每月应付丙方（李耀喜）的担保费连同利息一同支付给甲方（周邓芳），甲方（周邓芳）代收后已经支付给丙方（李耀喜），乙方（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甲方（周邓芳）的借款本息及已付丙方（李耀喜）的担保费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周邓芳按借款额的3%收取月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周邓芳收取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36%，没有获取不当利益，按约定收取利息的行为也没使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遭受损失。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周邓芳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适用法律错误，但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还称原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遗漏辩论环节超期审判。经查阅一审开庭笔录，笔录中虽没有明确标明各诉讼环节，但各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充分表达了观点，并在笔录上签名予以确认，未影响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权利。审理过程中存在超期审判的情形，但未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上诉人湖北逸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瑾审判员 王明兰审判员 王 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张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