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9001871117626，住所地益阳市大通湖区河坝镇五一路北。法定代表人：李浪，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男，汉族，1965年8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大通湖区，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兰，女，汉族，1988年2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江县，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900058033489W，住所地益阳市大通湖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文建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900055828593F，住所地益阳市大通湖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文建忠。两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益阳智信清算事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健，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跃然，男，汉族，1963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大通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疗养院）、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湖农场）、文跃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农行大通湖支行不服湖南省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991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大通湖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1、判令由幸福疗养院偿还农行大通湖支行借款本金685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48.7767万元（计算至2020年6月22日止）；2、判令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农行大通湖支行对幸福疗养院应收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大通湖农场的涉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仅支持未依约履行的300万元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4月30日农行大通湖支行向幸福疗养院发放贷款900万元，期限为6个月，贷款到期日为10月30日，协议到期前，幸福疗养院已诉讼缠身，无力偿还，双方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约定2020年1月31日前、4月30日前、7月31日前、10月30日前分别归还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235万元及全部利息，协议签订后，幸福疗养院及担保人分文未还。1、幸福疗养院已经构成预期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即使约定时间剩下几期还款时间未届满，农行大通湖支行也可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偿还全部欠款。2、《国内发票融资业务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了“加速到期”条款：“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按照乙方要求采取补救措施或者整改，否则乙方有权提前收回部分或者全部融资；出现重大经济纠纷、财务状况恶化……”，《还款协议》为对原贷款还款方式的一种补救措施，债务人和保证人并未履行。3、幸福疗养院违反合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侵害了农行大通湖支行的期待债权，不应只支持起诉时已逾期还款期数。在签订分期还款协议后，幸福疗养院根本未按照要求还款，已经两期未还，且部分还款义务都未履行，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无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不再履行合同，债权人无需等待至每期还款期限届满后再起诉。按照此案的审判逻辑，如果不支持逾期违约，若不考虑法律法理、实用性、公平性，生硬依据还款协议约定，倘若分期还款期限为120期，债务人已经从第一期至第二期尚未归还，债权人就其余118期，等待至每期逾期后，分别再分别起诉、申请执行?二、原审关于债务人幸福疗养院及保证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答辩称：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的主要业务是为大中型企业提供疗养和休养服务，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两公司无法开展业务，失去收入来源，不能兑现与农行大通湖支行所签订协议，两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申请破产重整。文跃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农行大通湖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幸福疗养院偿还农行大通湖支行借款本金685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309048.26元（计算至2020年4月7日）及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2、判令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农行大通湖支行对幸福疗养院应收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大通湖农场的涉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9日，幸福疗养院与农行大通湖支行分别签订编号为43062020190000051《国内发票融资业务合同》（以下简称“融资合同”）、43062020190000051-1《国内发票融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以下简称“质押合同”）、43062020190000051-3《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以下简称“质押登记协议”）。融资合同约定：幸福疗养院向农行大通湖支行申请融资贷款900万元，期限为6个月，自融资发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执行利率6.30750%。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借款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在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止。未按期支付利息的，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后，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质押合同约定：幸福疗养院以国内发票融资应收账款1298.69万元作为该笔融资贷款的权利质押。质押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质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质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质押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动产担保登记。当日农行大通湖支行与文跃然、大通湖农场、幸福疗养院分别签订了合同编号为43100520190002670、合同编号为43100520190002671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在合同中约定文跃然、大通湖农场自愿对幸福疗养院的900万元融资贷款债权（含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迟延履行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种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2019年4月30日，农行大通湖支行向幸福疗养院发放了900万贷款。2019年7月15日大通湖农场与农行大通胡支行签订编号为43062020190000051-3《抵押合同》，抵押合同约定大通湖农场同意以位于大通湖河坝镇农丰村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幸福疗养院900万元融资贷款债权（含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迟延履行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的抵押担保。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抵押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抵押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债权的，也可以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方式/担保物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登记号为湘（2019）大通湖区不动产证明第0000565号的抵押权登记。2019年10月25日，农行大通湖支行与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签订《债务偿还协议》，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署之日，未偿还贷款本金余额700万元。双方达成新的还款计划：幸福疗养院于2019年11月5日前偿还贷款本金15万元，剩余未偿还贷款本金余额685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按季度还款，具体为：于2020年1月31日前偿还本金150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前偿还本金150万元；于2020年7月31日前偿还本金150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偿还本金235万元，并一次性支付贷款合同约定利息，利息支付方式（含罚息和复利、违约金）均按原合同约定执行。截至本案审理终结时，幸福疗养院未按约定偿还的贷款本金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农行大通湖支行与幸福疗养院签订的融资合同、质押合同、质押登记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借贷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农行大通湖支行履行了放贷900万元的义务，但还款期限届满后，幸福疗养院并未依约履行偿还到期300万元贷款本金的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的义务，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幸福疗养院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剩余贷款本金385万元的诉讼请求及全部贷款未偿还本金的利息履行期限未届满，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幸福疗养院偿还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大通湖农场、文跃然自愿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保证合同，承诺对贷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对到期300万元贷款本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剩余部分主债务履行期限未届满，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对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幸福疗养院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权设立，承诺以公司1298.69万元应收账款对贷款本息及费用提供质押担保。大通湖农场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权登记，抵押权设立，承诺以公司所有的位于大通湖区××镇××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贷款本息及费用提供抵押担保。幸福疗养院履行偿还300万元贷款本金期限届满，质押权和抵押权实现的条件成就，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享有质押权、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疫情影响其经营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幸福疗养院从事的经营范围确有影响，但人民生产生活逐渐恢复，幸福疗养院应积极履行义务，故酌情延迟两个月的履行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借款本金300万元。二、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文跃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对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质押清单的应收账款、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位于大通湖区××镇××村的抵押权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可实现担保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文跃然、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负担1506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承担20889元。二审中，农行大通湖支行向法庭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1、湖南省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991破1号民事决定书。证据2、湖南省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991破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2拟证明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自2018年起就出现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并非受新冠疫情影响。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质证称：对农行大通湖支行所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幸福疗养院、大通农场是因新冠疫情影响，不得不于2020年6月申请破产重整。对农行大通湖支行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农行大通湖支行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并非受新冠疫情影响而申请破产重整，而是因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形成大量的预收账款的返款及对供应商的欠款，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申请破产重整，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裁定受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另查明：1、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自2018年起，因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形成大量的预收账款的返款及对供应商的欠款，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申请破产重整，湖南省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裁定受理，并指定益阳智信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至2020年6月22日止，幸福疗养院尚欠农行大通湖支行借款本金685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48.7767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农行大通湖支行与幸福疗养院签订的《国内发票融资业务合同》、《质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国内发票融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借贷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农行大通湖支行履行了放贷900万元的义务，但还款期限届满后，又于2019年10月25日，农行大通湖支行与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签订《债务偿还协议》，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署之日，未偿还贷款本金余额700万元。双方达成新的还款计划，幸福疗养院仅于2019年11月5日偿还贷款本金15万元，未再按该《债务偿还协议》的时间清偿债务，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幸福疗养院、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幸福疗养院偿还贷款本金685万元及利息、罚息及复利，并由文跃然、大通湖农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因剩余部分主债务履行期限未届满，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大通湖农场、文跃然对剩余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裁定受理幸福疗养院破产重整，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幸福疗养院支付至2020年6月22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48.776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幸福疗养院应予支付。因本案受理后，幸福疗养院向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就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支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及复利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作为债权予以确认。幸福疗养院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权设立，承诺以公司1298.69万元应收账款对贷款本息及费用提供质押担保。大通湖农场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权登记，抵押权设立，承诺以公司所有的位于大通湖区××镇××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贷款本息及费用提供抵押担保。幸福疗养院履行偿还685万元贷款本息期限届满，质押权和抵押权实现的条件成就，故对农行大通湖支行要求享有质押权、抵押权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文跃然、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与农行大通湖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愿意为幸福疗养院的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幸福疗养院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文跃然、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大通湖幸福疗养院主张权利。综上，农行大通湖支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大通湖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991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尚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借款本金685万元及利息、罚息及复利48.7767万元（计算至2020年6月22日止）。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在本判决第二项享有的债权范围内，对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质押清单的应收账款和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位于大通湖区××镇××村的抵押权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文跃然、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五、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益阳大通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09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14元，共计97871元，由湖南大通湖幸福员工疗养院有限公司、文跃然、湖南大通湖农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艳红审判员  周佑明审判员  彭 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