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程世德，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晟旻，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亭，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经济开发区滨海新城滨海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DAVIDLOICRAPY，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余姚市姚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余姚市姚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程世德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1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世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1.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91186元（工资66666元/月）；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9年12月报销费用5417.44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违反了忠实义务存在错误。1.从岗位职责及职权范围来看、从高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来看、从用人单位有无过错来看，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总经理的人事任免并非由上诉人决定，上诉人已及时且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在自己职权及能力范围内，已履行了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及勤勉义务。系被上诉人主观上延迟将上诉人列为雇员且未按规定在30天内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有主观恶意且存在明显过错。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按规定支付双倍工资。二、补签劳动合同不应免除被上诉人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责任。1.上诉人并未倒签日期，也未认可被上诉人倒签行为，该合同应视为被上诉人单方倒签合同。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超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律对于倒签行为已明确仅享有1个月的宽限期。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已处于应支付双倍工资而实际未支付的情形，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3日已享有向被上诉人索要上述时间段内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4.上诉人并未就免除被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1）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明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书面合同条款并未约定一旦签署劳动合同，上诉人即视为放弃向被上诉人追索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现行的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一旦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倒签劳动合同，即视为劳动者放弃向用工单位索赔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来证明上诉人曾放弃向被上诉人索要双倍工资差额。而事实上，上诉人并未在书面劳动合同签署2019年9月1日这一日期。可见上诉人连将签署合同的时间节点确定为2019年9月1日都未认可，更不可能存在上诉人在签署劳动合同时与被上诉人达成放弃追责的合意。5.被上诉人单方倒签合同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系通过第三方机构向上诉人支付工资，因迟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三方迟迟不能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于11月13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才于2019年12月10日收到了前三个月的工资。6.超过一个月的倒签行为若能免除用工单位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有违立法初衷。劳动合同法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督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及时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法也已给予用工单位一个月合法倒签的宽限期。而倒签是用工单位为规避二倍工资基于其在劳动关系中的强势地位迫使劳动者接受的事后行为，增加了劳动者在诉讼中的举证难度，不利于保护劳动者权益。若超过一个月的倒签行为被确认后仍能免除用工单位的双倍工资责任，则违背了法律明文规定的一个月宽限期，更是有违立法初衷。三、关于报销费用。该费用系差旅费，属于报销的范围，而之前已报销的费用也均通过相同的流程申请。庭上被上诉人确认收到报销凭证，但认为不符合报销流程而不予报销，与事实不符。报销费用理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也并未放弃向被上诉人追索双倍工资的权利，故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双倍工资责任，被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恢复劳动关系存在客观障碍，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程世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程世德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91186元（工资66666元/月）；2.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补发恢复劳动关系期间工资（以月平均实发工资572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3.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补缴自2019年12月28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社保；4.请求判决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程世德2019年12月报销费用5417.44元。 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无须向程世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7232元；2.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无须向程世德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双倍工资的另一倍547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猎头公司中介，程世德去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工厂全面工作，2019年11月12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向程世德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送达劳动合同，双方于2019年12月2日共同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三年，即自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约定试用期六个月，约定税前工资66666元/月，通过银行代发工资。2019年12月27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以程世德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解除与程世德的劳动关系。庭审中，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程世德未达成公司要求的预期效益，且入职时虚报年龄，在试用期内未达到公司考核目标。 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已支付程世德2019年9月至11月份的工资合计171698.07元（已扣除社保及个税），支付程世德12月份的工资47574.07元，包括报销款2723.94元。 庭审中，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认为现总经理职务已由他人接任，因岗位的特殊性，已无法恢复原岗位；程世德主张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继续劳动合同，补发工资及社会保险；如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则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按税前工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另程世德主张可以报销费用有5417.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程世德于2019年9月1日进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已于2019年9月17日将劳动合同发放给程世德，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现有证据证明，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以电子邮寄的形式向程世德发送劳动合同，双方于2019年12月2日共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1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存在未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三十天内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程世德为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原聘用的总经理，属于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聘用程序适用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劳动关系适用我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总经理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是否适用“双倍工资罚则”应综合考量高级管理人员的岗位职责与职权范围、高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及用人单位有无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等情况，视具体情节而定，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有别于普通劳动者。程世德作为总经理，聘用期间负责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的运作，应当知晓未签订劳动合同带来的法律后果，应当及时向公司管理层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且双方也事后补签了劳动合同，故程世德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双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违反其忠实义务，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程世德所主张的恢复劳动关系并补发工资和社保的诉请问题。庭审中，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已明确不能恢复劳动关系，程世德表示首先要求回到原岗位，如实际确实无法继续履行，则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按照税前工资66666元/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表示，实际已不能恢复程世德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程世德在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的岗位是总经理之职，自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程世德已实际离职，且双方因仲裁、诉讼等劳动争议等一系列问题，程世德作为高级管理人员的特殊性，恢复劳动关系并无实质意义。故应审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解除与程世德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来看，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以程世德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以程世德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未指明系程世德年龄问题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在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程世德不符合哪个录用条件，故应视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程世德在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双倍支付0.5个月工资的赔偿金。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应发程世德税前工资66666元/月，故相应的赔偿金为66666元。对于程世德要求补交社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报销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程世德要求报销费用5417.44元。鉴于费用报销属于企业内部经营自主权范围，程世德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费用报销已经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审批认可，故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程世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6666元；二、驳回程世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程世德依法提交了邮件截屏、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上诉人通过微信、邮件形式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已尽到忠实义务。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非新产生的证据，应当在一审时提供，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已经在仲裁期间提供，另外增加的邮件截屏所要证明的内容与仲裁期间所要证明的内容一致，被上诉人在仲裁期间已经质证，不再赘述。本院经审查认为，程世德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世德于2019年9月1日进入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及现有证据证明，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以电子邮寄的形式向程世德发给劳动合同，双方于2019年12月2日共签，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1日系事实。本案应根据补订的劳动合同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日及其程世德系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原聘用的总经理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程世德同意补订劳动合同，也是对未签劳动合同的期间进行了追认，且该合同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属有效合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世德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双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程世德上诉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91186元的请求，缺乏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程世德上诉要求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2月报销费用5417.44元的请求，因一审法院认为鉴于费用报销属于企业内部经营自主权范围，程世德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费用报销已经余姚德宝来脱漆科技有限公司审批认可，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理由充分，并无不妥。为此，程世德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世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盛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