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街**。 法定代表人：卞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鄯善晋新矿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鄯善县迪坎工业园/div> 法定代表人：周文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新疆尊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鄯善晋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新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山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被上诉人晋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新0104民初454号民事判决，改判晋新公司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170,000元、违约金155,805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335,805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直至金山推公司起诉之时仍在持续履行中，晋新公司的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此时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10月7日签订的《清偿补偿协议》约定本协议的有效期至晋新公司偿付完毕债务时止。由此，晋新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案涉装载机继续由晋新公司占有、使用、控制，双方的协议仍在继续履行之中。因为本案的合同一直在履行，最终的履行期限尚未确定，金山推公司可随时要求晋新公司履行债务，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本案双方存在9台装载机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其他案件中晋新公司已承认了债务的存在，并就先行起诉的6台装载机与金山推公司达成了调解。因此金山推公司在向晋新公司催要欠款时双方的债务仍在履行期限之中，仅仅是催促晋新公司履行债务时未对给付时间作出限定。2．本案装载机自2012年7月12日交付于晋新公司之后均由其占有、使用、控制，一审法院仅以双方签订的《清偿补偿协议》中约定若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可收回装载机并结合其他案件情况，在晋新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装载机已被金山推公司拖走的情形下，认定案涉装载机已被收回，系证据不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一审时晋新公司抗辩装载机已被金山推公司拖走，但未出示任何书面或影音证据，故该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仅以《清偿补偿协议》的约定并结合法院受理的类案情况，便自行断定金山推公司系自行将装载机收回依据不足。3．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在买受人未支付完毕对价的时候保留出卖人的所有权，金山推公司诉请的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认定设备所有权属于金山推公司但未支持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本案的基础事实，晋新公司盖章签字了金山推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装载机，晋新公司认可剩余170,000元货款未付。金山推公司仍作为所有权人有权收取装载机货款。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晋新公司需按本合同约定足额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否则承担违约金，故金山推公司主张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具有合同依据。上述合同还约定了晋新公司有任何违约行为时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向金山推公司赔偿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律师代理费等，金山推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的1万元律师费属于合同约定的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晋新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晋新公司辩称，1．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金山推公司于2012年10月9日将装载机出卖给晋新公司，交付不久即发现装载机是组装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金山推公司依据《清偿补偿协议》约定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仍在继续履行中是规避了其2014年3月将装载机收回的事实，因装载机被收回，晋新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终止，合同履行期限即中断。晋新公司发现装载机有质量问题，随即在2013年即停止向金山推公司付款，该时间点就是诉讼时效中断的节点，对此金山推公司是明知的，属于应该诉而没有诉。协议约定最后一期还款日期为2014年4月5日，这个期间金山推公司早已知道晋新公司不会再付货款了，也属于应诉而没有诉。2．本案的装载机已被金山推公司收回，从另案的当事人陈述可以得出本案的装载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被金山推公司收走，因该事实的确认，金山推公司申请了撤诉，并得到法院准许。3．金山推公司对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装载机已被金山推公司收回，晋新公司不再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金山推公司主张的货款17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的违约金155,805元没有事实依据，晋新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的主要原因是装载机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晋新公司停止支付货款行使的是不安抗辩权，晋新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山推公司违约在先，恶意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山推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山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晋新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共计335,805元，其中：1．货款本金170,000元；2．违约金155,805元（自2014年4月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12日，之后违约金按每日0.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7日，金山推公司与晋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清偿补偿协议》，约定晋新公司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金山推公司处购置一台型号SL50W、机号1001257的装载机，总价款344,705元（含运费21,000元），晋新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日首付28,705元、运费21,000元，余款295,000元自2012年11月5日至2014年4月5日分18期付清，每期还款16,380元。并约定无论设备是否经权属登记或设备权属登记在晋新公司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名下，在晋新公司向金山推公司、贷款方或融租公司付清所有应付款项前，设备的所有权仍属于金山推公司。如晋新公司有任何违约行为时，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因此给金山推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在《清偿补偿协议》中，双方约定晋新公司不得以所购机械的故障及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或拖延支付约定的还款本息，如连续或累计逾期一期仍未按借款协议约定按数还款及超过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仍未还清欠款时，金山推公司有权直接收回晋新公司欠款所购金山推公司的装载机且金山推公司有权停止该装载机的工作，晋新公司不得抗拒。晋新公司自从金山推公司将机械交付晋新公司之日起，至金山推公司收回该机械之日止的天数为晋新公司对该机械的实际使用天数，使用该机械的费用确定为每台每日3,200元，以此计算出该期间的机械使用总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山推公司依约交付了案涉装载机，晋新公司于2012年10月7日向金山推公司出具了《购机收条》。金山推公司自认晋新公司已支付装载机首付款28,705元、运费21,000元以及之后分九期支付125,000元。晋新公司及证人顾文平陈述金山推公司在2014年左右将涉案装载机拉走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买卖装载机发生在2012年10月7日，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最后一期还款日期是2014年4月5日，晋新公司在2013年之后再没有向金山推公司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金山推公司在2012年10月7日将装载机出卖给晋新公司，双方约定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5日，而晋新公司在2013年之后再没有向金山推公司付款，金山推公司即应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即已开始计算。金山推公司虽陈述七年间多次向晋新公司催讨，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现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晋新公司及证人顾文平陈述金山推公司在2014年左右已将涉案装载机拉走收回，且在《清偿补偿协议》中，双方约定如晋新公司连续或累计逾期一期仍未按协议约定按数还款及超过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仍未还清欠款时，金山推公司有权直接收回装载机，晋新公司不得抗拒。结合金山推公司在一审法院诉讼的多起案件，存在自行将装载机收回且不向买受人出具任何手续的情况。双方在《买卖合同》中也约定在晋新公司向金山推公司付清所有应付款项前，设备的所有权仍属于金山推公司。因此，现金山推公司要求晋新公司继续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律师费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山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山推公司提交证据1．催款函、EMS邮寄单、邮件查询结果，用于证明2019年12月30日，金山推公司已向晋新公司邮寄催款函进行催收，函件于2020年1月14日寄出，晋新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已收到，故本案诉讼时效已中断。证据2．民事调解书6份，用于证明晋新公司另案中同意给付费用，承认债务存在，并就先行起诉的案件与金山推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行为是晋新公司以明示的方式向金山推公司承认其债务存在并愿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晋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催款函是2020年1月才邮寄的，本案此前已经起诉了，不在诉讼时效内；调解书的结果不能证明晋新公司愿意履行本协议的内容。本院对上述金山推公司出示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并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晋新公司提交（2020）新0104民初2919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2020年9月23日金山推公司申请撤诉，因装载机被金山推公司拉回，故晋新公司没有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义务。金山推公司对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撤诉是金山推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能证明车辆被收回的事实。本院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并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12月30日，金山推公司向晋新公司出具催款函，该催款函于2020年1月16日被晋新公司签收。2019年9月26日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6份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均为晋新公司给付金山推公司装载机使用费12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2．金山推公司请求晋新公司支付货款170,000元、违约金155,805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金山推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合同至其起诉之前仍在持续履行之中，晋新公司的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清偿补偿协议约定，晋新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装载机，余款需自2012年11月5至支付至2014年4月5日，共分18期给付。金山推公司及晋新公司均认可晋新公司自合同签订后仅支付9期的费用后未再支付费用，且本案所涉合同的最后给付期限为2014年4月5日。因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义务人有权提出拒绝履行的抗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的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如上所述，晋新公司自2013年后再未支付过费用，金山推公司自2013年起，最迟至2014年4月5日涉案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期限届满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此时诉讼时效期间已开始起算。金山推公司虽然主张其一直向晋新公司索要欠款，但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加以佐证。金山推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催款函的发出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此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过，故本院对催款函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金山推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晋新公司主张过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因此数次发生中断并重新起算的情况下，金山推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金山推公司的另一上诉意见为，一审法院仅以双方签订的《清偿补偿协议》中的约定并结合类案情况就推定涉案装载机被其拉回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晋新公司在类案中作出的愿意给付使用费的意思表示可证明其对于债务的存在是认可的。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仅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顾文平的证言和类案中查明事实认定涉案装载机被金山推公司拉回，该事实认定显属主观推断，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不应当单独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金山推公司已拉回涉案装载机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另，金山推公司与晋新公司之间就买卖装载机合同还有6个民事案件经法院审理后均以调解方式结案。但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中的事实认定对本案事实认定并不具有既判力，调解书所确认的事实和法律结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本院对金山推公司据此主张晋新公司认可本案债务，并同意给付本案装载机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金山推公司主张货款及违约金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错误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本院对金山推公司依据另案处理结果主张晋新公司给付本案装载机费用不予采信。理由如上所述，金山推公司主张晋新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主文予以维持，对金山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7.07元（金山推公司已预交），由金山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李 艳 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