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炜，女，195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萌萌，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筠仪，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炜因与被上诉人黎筠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雪梅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萌萌、被上诉人黎筠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黎筠仪的全部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黎筠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认定存在错误，本案系海菜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与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基于《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的履行引起的合作经营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王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适格被告海菜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所在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双方合同实际履行地亦为北京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所在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管辖法院应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二审法院对此应予以纠正。二、黎筠仪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系李森作为付款人、王炜作为收款人形成的，2016年9月2日转账“附言”明确写明“9月红酒拼柜款”，2016年11月28日转账“附言”亦写明“161128货柜1清关费用”，而非李森作为证人所主张的替黎筠仪支付借款。结合《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前述两笔资金往来，系双方基于合作协议的履行产生，并非本案争议借款。《还款计划》的形成原因，系2018年5月24日王炜为帮助黎筠仪姐姐黎倩仪办理工作退休事宜作出，并非黎筠仪主张的借款形成依据。《还款计划》写明的是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提供结算价9万余元的葡萄酒以及将剩余货款打到广州黎筠仪账户，该《还款计划》尾部由王炜签字，但并未明确写明王炜与黎筠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王炜承诺向黎筠仪偿还借款。且《还款计划》所载剩余货款仅截至2018年5月24日，自2018年5月24日至黎筠仪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仍存在红酒订货，一直未予结算，欠款金额应由合作各方进行结算才能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未予全面审查，直接以黎筠仪提出的民间借贷纠纷予以裁判，严重错误。三、李森故意隐瞒其作为广州华品投资公司股东合作经营葡萄酒销售事实并于一审庭审期间出庭作证，虚构借款事实，黎筠仪与李森恶意串通、虚假陈述，二审法院应予以查明并作出处罚。综上所述，王炜与黎筠仪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黎筠仪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黎筠仪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希望二审法院维持。王炜所说的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不存在，黎筠仪未与王炜签订任何合作协议。王炜未出庭参加一审是王炜自己的权利，对证据的审查认定没有任何影响。《还款计划》已经明确说明欠款金额和还款时间，并由王炜签署，可以证实本案的实质是借贷纠纷，双方关系为借贷纠纷。黎筠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炜向黎筠仪偿还欠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偿还之日止；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偿还之日；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至偿还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LPR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偿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炜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及2016年11月28日，黎筠仪通过朋友李森向王炜分别转账人民币60万元及17万元，共计转账人民币77万元。2018年5月24日，黎筠仪因王炜收到上述款项后并没有按照约定及时向黎筠仪还款，经黎筠仪、王炜双方协商，于当日签署《还款计划》，约定：1.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提供结算价共94290.58元的葡萄酒产品，作为支付货款的其中一部分；2.剩余货款伍拾万元整，将分三期还款到广州黎筠仪的工行账号（货款账户：62×××16）；其中，2018年6月底，首期还款拾万元整；2018年10月底，第二期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12月底，第三期还款贰拾万元整。3.全部货款结算日为2018年12月31日。王炜尚有人民币50万元本金给黎筠仪。上述还款计划中的第1条已履行完毕，但王炜并没有按照第2、3条还款计划履行，尚欠黎筠仪50万元至今没有偿还。黎筠仪经催收未果，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传唤案外人李森到庭。李森到庭陈述，确认其帮黎筠仪向王炜转账77万元，该转账是借款，黎筠仪、王炜没有任何合作关系，其同意由黎筠仪对王炜主张其向王炜转账的77万元，其承诺不再向王炜追究。一审法院认为，王炜收取了黎筠仪77万元后向黎筠仪签署《还款计划》并承诺分三期偿还，有黎筠仪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黎筠仪、王炜签署的《还款计划》为证，故黎筠仪与王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由于王炜没有按承诺的日期向黎筠仪偿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向黎筠仪还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故黎筠仪起诉要求王炜偿还欠款50万元及从2018年7月1日起支付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炜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一审抗辩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王炜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黎筠仪清还欠款50万元；二、王炜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黎筠仪支付欠款50万元的利息（首期欠款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第二期欠款的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第三期欠款的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均计算至王炜偿还之日止；上述利息的计算标准为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王炜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王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由王炜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炜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甲方“北京海莱斯酒业有限公司”与乙方“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约定的《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和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息公示信息，证据二2016年9月2日、2016年11月28日李森向王炜银行转账交易详情凭证，证据三《2016年9月两个货柜进口费用明细表》，拟共同证明本案系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与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就红酒交易所进行的合作，黎筠仪仅是代表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与王炜直接对接红酒交易手续，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证据四2018年5月23日王炜公司以微信方式发送黎筠仪的《2018年5月24日广州黎筠仪与北京对账明细》、王炜公司员工卜晓燕交通银行电子银行转账凭证单据，拟证明黎筠仪与王炜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了黎筠仪的对账明细单，详细记明了双方的交易记录；证据五《2018年5月24日-2020年6月15日广州提货订单明细及合计金额》单据，证据六黎筠仪与王炜公司员工卜晓燕微信记录截屏，拟共同证明通过黎筠仪与王炜公司员工微信记录内容可以肯定本案事实是合作经营合同，并非借贷纠纷；证据七2018年5月24日王炜与黎筠仪签订的《还款计划》，拟证明该证据并未直接反映双方存在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即使在王炜缺席的情况下，仍应就本案证据进行全面分析，但其仅以案外人李森转账凭证与还款计划即认定王炜、黎筠仪存在借款事实，存在错误。黎筠仪质证表示，证据一中的《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没有任何人签字，和黎筠仪也没有关系，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企业信用公示信息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能够证实黎筠仪通过李森向王炜出借了77万元的事实；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真实的也只是王炜与李森之间的费用明细，与黎筠仪无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账明细单是王炜自己制作的，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和说明，与黎筠仪无任何关联，2017年7月26日的2万元转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黎筠仪无关；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表格是王炜自己打印的，与黎筠仪无关；证据六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七《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而且该《还款计划》足以证实王炜拖欠黎筠仪相应款项的事实，及王炜承诺的还款时间、具体金额。对此，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9月2日，李森向王炜转账60万元，“附言”载明“9月红酒拼柜款”；2016年11月28日，李森向王炜转账17万元，“附言”载明“161128货柜1清关费用”。王炜与黎筠仪2018年5月24日签署的《还款计划》中未约定合同履行地。王炜提供的《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载有“甲方：北京海莱斯酒业有限公司”“乙方：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就进口罗马尼亚葡萄酒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等内容，协议下方“甲方”“乙方”处均为空白，无签字或盖章，无签署日期。《2016年9月两个货柜进口费用明细表》《2018年5月24日广州黎筠仪与北京对账明细》《2018年5月24日-2020年6月15日广州提货订单明细及合计金额》均只盖有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无黎筠仪的签字。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通过EMS法院专递向王炜（身份证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大街乙××楼2门**；联系电话：137××******）邮寄起诉状副本、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一审2020年5月26日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单号：1091122685293。上述邮件物流信息显示：2020年5月8日已签收，本人签收：王炜。2020年5月26日一审庭审时，王炜未到庭。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炜未答辩，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二审庭审中，王炜与黎筠仪均确认2018年5月24日《还款计划》是双方签署的，还款计划第一点已经履行完毕，第二点（剩余货款50万元将分三期还款到广州黎筠仪的工行账号）没有履行。王炜称《还款计划》仅供黎筠仪的姐姐办理退休手续使用，不作为黎筠仪与王炜之间经济纠纷的用途，但表示没有书面证据，是黎筠仪到北京王炜家中口头说的。王炜另称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的李森委托黎筠仪与王炜、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进行红酒交易，但亦表示没有书面证据。二审庭审中，法官询问：“王炜在海莱斯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王炜回复：“王炜是海莱斯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做红酒生意。”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无管辖权；二、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三、王炜是否应向黎筠仪偿还50万元欠款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无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和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的规定，被告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十五日内提出。王炜已于2020年5月8日签收本案起诉状副本，但未在法律规定的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管辖并无不当。现王炜上诉时才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因此，王炜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案由如何确定。本案中，黎筠仪以《还款计划》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是，《还款计划》中并无“借款”字样，转账凭证的“附言”亦与借款无关，在王炜否认与黎筠仪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形下，黎筠仪未能证明与王炜之间达成借贷合意或者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将原有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还款计划》清晰载明“剩余货款伍拾万元整，将分三期还款到广州黎筠仪的工行账号（货款账户：62×××16）；其中，2018年6月底，首期还款拾万元整；2018年10月底，第二期还款贰拾万元整；2018年12月底，第三期还款贰拾万元整”等内容，是王炜与黎筠仪就货款的还款计划达成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存在不当，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三，王炜是否应向黎筠仪偿还50万元欠款及利息。首先，王炜和黎筠仪均提交2018年5月24日《还款计划》作为证据，王炜亦确认《还款计划》是其与黎筠仪签署的。《还款计划》已对还款金额、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还款对象进行明确。王炜日常经营红酒生意，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人，完全能够理解《还款计划》的内容并知悉签署《还款计划》的法律含义，应自行承担签署《还款计划》的法律后果。王炜称《还款计划》仅供黎筠仪的姐姐办理退休手续使用，不作为黎筠仪与王炜之间经济纠纷的用途，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炜主张本案纠纷应为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与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纠纷，并提交了《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2016年9月两个货柜进口费用明细表》《2018年5月24日广州黎筠仪与北京对账明细》《2018年5月24日-2020年6月15日广州提货订单明细及合计金额》为证。但是，《罗马尼亚葡萄酒拼柜合作协议》的落款处没有任何签字或盖章，无签署日期。《2016年9月两个货柜进口费用明细表》《2018年5月24日广州黎筠仪与北京对账明细》《2018年5月24日-2020年6月15日广州提货订单明细及合计金额》均只盖有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无黎筠仪的签字。前述证据既无黎筠仪的签字，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又不被黎筠仪认可，王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州华品投资有限公司的李森委托黎筠仪与王炜、海莱斯（北京）酒业有限公司进行红酒交易。因此，王炜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李森先后于2016年9月2日、2016年11月28日向王炜转账60万元的“附言”为“9月红酒拼柜款”、转账17万元的“附言”为“161128货柜1清关费用”，只能证明前述770000元款项的用途为“红酒拼柜款”“清关费用”，与王炜是否负有还款义务无涉。王炜已通过订立《还款计划》为自己设定还款义务，故其以转账附言为由主张无须向黎筠仪还款，理据不足。综上，王炜通过与黎筠仪签署《还款计划》的方式明确将分三期偿还50万元给黎筠仪。因王炜未按期偿还，一审法院判令王炜向黎筠仪清还欠款50万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王炜称《还款计划》所载剩余货款仅截至2018年5月24日，自2018年5月24日至黎筠仪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仍存在红酒订货，一直未予结算，欠款金额应由合作各方进行结算才能确认。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上的欠款金额已非常明确，且王炜确认未偿还。如王炜认为其与黎筠仪在《还款计划》之外仍有红酒订货未予结算，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王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虽有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雪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马 健张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