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旭初，男，194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勇兵，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娟，女，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春妮，女，197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航，广东维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文，男，196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光明西路**。法定代表人：廖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士丹，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太平洋保险大厦首层、夹层****法定代表人：熊力。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璐，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因与被上诉人罗金文、广州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称粤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航，被上诉人罗金文，被上诉人粤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波、崔士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649386.34元的损失由罗金文、粤运公司、保险公司全部承担；3.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罗金文、粤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的除外。对于该法律条文的理解，承运人对乘客伤亡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免责理由只有两个：乘客的自身原因、乘客主观上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乘客的一般过失和不可抗力都不是免责事由。首先，张某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粤运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张某作为乘客乘坐粤运公司公交车，双方之间的客运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作为承运人的粤运公司有义务保障乘客生命财产安全，将乘客安全运送至目的地，以保障张某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粤运公司司机罗金文在张某上车后未站稳时就开动车辆，致使张某摔倒车内受伤，最后导致死亡，粤运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乘客张某在上车后没有站稳，不属于乘客主观上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能作为粤运公司的免责事由。其次，导致张某的死亡并不是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自身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外伤及其并发症是引起张某死亡的初始因素及直接原因，同时死者处于高龄，并存在多种慢性疾病，对死亡及其发展具有促进作用，张某的身体状况也是死亡的重要因素，削弱了本次事故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力。一审法院对该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为“旅客自身原因”应当指的是乘客在运输途中突发重病而伤亡的自身原因。也就是说，旅客突发重病是因，造成伤亡是果，作为承运人对旅客的伤亡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乘客在运输途中突发重病而伤亡的“旅客自身原因”才可以作为免责事由。但是，从张某发生损伤及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事故系因粤运公司司机在张某尚未站稳时就开动车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张某摔倒，造成张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6月7日死亡的损害后果。因此，摔倒是因，并发症及其死亡是果。虽然张某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但受害人张某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其自身体质状况不属于承运人能够减责或者免责的法定情形。张某不应个人体质状况对本次事故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虽然张某年事已高，但并发症及其慢性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个人体质状况为由判决酌定粤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张某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也不是法律上的“自身原因”导致该事故的发生，因此，不存在免责事由，作为乘客张某不承担任何责任，粤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粤运公司所有的粤A3211**号大型公交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在承保期内，因此，保险公司也要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罗金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粤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罗金文、粤运公司、保险公司赔偿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744848.06元[1、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2、护理费3150元（150元/天×21天）；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759.92元（106597元/年÷365天×3人×10天）；4、交通费2000元；5死亡赔偿金462726元（42066元/年×11年）；6、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7、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8、医疗费112822.6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罗金文、粤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粤运公司成立于1982年2月2日，类型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状态在营（开业）状态，经营范围客运汽车站公路旅客运输、公共电汽车客运等。2018年12月24日，粤运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座位数52，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400000元，每次事故人身赔偿限额20800000元，保险期间内累计赔偿限额20800000元。保险期限2018年12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24日是24时止。2019年5月17日14时08分许，罗金文持“A1A2”类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A3211**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沿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星大道出金竹一路南80米处公交车停靠站，罗金文驾驶粤A3211**号大型普通客车（公交车）停车上下客后起步前行过程中，乘车人张某摔倒受伤。当日，张某到广州市增城区中医医院治疗，该院诊断，1、右侧第3-8肋骨骨折；2、右侧胸腔积液；3、肺挫伤；4、右肩胛骨折；5、高血压。2019年5月18日，张某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张某转至武警××总队医院治疗，2019年5月23日在手术室全麻下行右侧肩胛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9年6月5日9时45分左右，张某出现烦躁不安、异常行为，无法安静、沟通等。2019年6月7日抢救无效死亡。张某在广州市增城区中医医院和武警××总队医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11272.83元，另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提供张某2019年5月18日广州华新骨科医院有限公司发票一张，金额1798.70元，张某上述医疗费共计113071.53元，其中医保记账249.07元，个人缴费112822.46元。庭审中，粤运公司、保险公司和罗金文对上述医疗费票据没有异议。2019年8月22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作出第4401831201900003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均无责任。罗勇兵对认定不服，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9年9月19日该支队作出穗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535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结论：维持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440183120190000395号）。2019年6月13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死因鉴定。2019年8月13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12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分析说明：1、外伤及其并发症。经过对张某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并结合病历，发现其存在右侧肩胛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右侧第3-8肋骨折，双肺脂肪栓塞等外伤及其并发症相关病理学改变，其中肺脂肪栓塞累及双肺各叶，病变严重，系导致张某死亡的原因。2、自身疾病。经过对张某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理学检查，发现其存在高血压病相关病理学改变（心脏肥大、脾小动肪管壁增厚、玻璃样变、散在肾小球硬化），轻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慢性肾孟肾炎，肾小管蛋白管型形成，肝细胞脂肪变性等自身疾病，上述病变均为慢性疾病，且未见急性发作相关病理学改变，单独不足于导致其死亡。3、伤病关系。张某因在公交车内摔伤致右侧肩胛骨骨折，右侧第3-8肋骨骨折入院，并行右侧肩胛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并发双肺脂肪栓塞而死亡，外伤及其并发症系引起其死亡的初始因素及直接因素，同时死者处于69岁高龄，并存在多种慢性疾病，对死亡发生及发展具有促进作用。鉴定意见：张某因右侧肩胛，右侧第3-8肋骨骨折继发双肺脂肪栓塞而死亡，外伤及其并发症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张某，女，1949年12月22日出生，死亡时69周岁。罗旭初是张某配偶，罗勇兵是张某儿子，罗秀娟和罗春妮是张某女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本案中，粤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张某作为乘客，粤运公司有义务保障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将乘客安全运送至目的地。粤运公司司机在张某尚未站稳、扶好或坐稳时就开动车辆，使张某摔倒车内受伤，粤运公司在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过错。对张某死亡，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认为，外伤及其并发症系引起张某死亡的初始因素及直接因素，同时死者处于69岁高龄，并存在多种慢性疾病，对死亡发生及发展具有促进作用。从分析说明可知，张某身体状况也是死亡的重要因素，削弱了本次事故致张某死亡的原因力，因此，在赔偿责任上，一审法院酌定粤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要求粤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粤运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的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粤运公司是被保险人，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及张某均不是合同相对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主张损失由保险公司直接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供的证据，核定其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亲属张某医疗费共113071.53元，其中个人缴费112822.46元，医保记账249.07元，有出入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为据，一审被告质证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医疗费112822.46元合理，予以支持。2、护理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亲属张无兴住院期间，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和误工损失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广州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150元/天计算，张某住院21天，护理费为3150元（150元/天×21天）。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护理费3150元合理，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主张2100元，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亲属张某住院21天，按照住院天数21天，10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亲属张某死亡，考虑到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必然导致亲属误工，由于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没有提供亲属误工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的标准计算3人7天，故误工费应为3398.38元（58258元/年÷12个月÷30天×7天×3人）。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误工费8759.92元偏高，不予采纳。5、交通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交通费，虽然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亲属张某住院治疗及死亡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是客观存在的实际损失，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交通费2000元合理，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张某于1949年12月22日出生，死亡时69周岁。死亡赔偿金应为472626元，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主张死亡赔偿金应472626元合理，予以支持。7、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广东省上一年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为106579元/年，丧葬费应为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请求合理，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主张100000元，因本案是合同纠纷，精神抚慰金并不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违约损失赔偿范围，故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于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上述损失合计649386.34元（医疗费112822.46元＋护理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398.38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472626元＋丧葬费53289.5元），粤运公司应对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为454570.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454570.44元；二、驳回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4元，由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负担2192元，广州市粤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432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申请本院向交警部门调取事故的完整监控录像。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故发生经过进行了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涉案《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且各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未提出异议，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一审法院结合事发经过，同时考虑《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张某自身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酌定粤运公司承担7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一审中已提交了事故发生的视频，而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了本案事发经过。一审法院系结合事发经过，同时综合考虑张某自身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来酌定粤运公司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的录像并不会排除张某自身状况对其损害后果的影响，不会影响本案责任比例的承担，故对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同意。综上所述，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96元，由上诉人罗旭初、罗勇兵、罗秀娟、罗春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