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3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书英，女，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顺（系郑书英之夫），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芬，天津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全成，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敏，女，196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书英、上诉人高全成因与被上诉人孟宪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书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顺、张培芬，上诉人高全成与被上诉人孟宪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书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孟宪敏与高全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6万元及利息11527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宪敏与高全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孟宪敏与高全成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二人一直隐瞒婚姻状况，可见二人是在躲避债务、转移财产；郑书英已经举证证明孟宪敏与高全成均知悉借款存在且历时数年，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庭审过程中郑书英首次知晓孟宪敏与高全成离婚，属于案件审理过程中的新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向郑书英进行释明，也未给予充分的举证时间，导致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针对郑书英的上诉请求，高全成、孟宪敏辩称，孟宪敏对借款并不知晓，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郑书英的上诉请求。高全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郑书英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书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超出诉讼请求，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郑书英在一审中就其提出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郑书英起诉状提到高全成于2015年1月15日向其借款人民币120万元整，一审法院并未就2015年是否存在真实借款事实进行查明，而是将2015年以前的郑书英的资金流动认定为高全成的借款，还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更是无法律依据，无双方约定。无论是2015年还是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的借款，一审法院都未对高全成是否收到借款进行事实审查，郑书英超出举证时间提交了三张复印件借条，高全成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该份证据郑书英无法提交原件，一审法院不认可“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出具借条”，那为何又认定了双方以往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先后矛盾，过于主观，并未以法律为准绳，实属不公。2015年高全成并未收到郑书英的借款，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计算年利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官并未做到依据证据认定事实，仅是依据郑书英的陈述做合理性推断并作出认定。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郑书英辩称，请求驳回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孟宪敏辩称，同意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郑书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1080000元，利息993600元，合计20736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郑书英与高全成系亲戚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于2019年2月19日在天津市北辰区民政局登记离婚。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向郑书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高全成找郑书英借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月息为：1.5%，借款人：高全成，2015.1.15日”。郑书英陈述：2009年自家房屋拆迁，高全成称可以把钱借给他，可以得到月息1.5%的利息，并且有急事可以随时归还。2009年9月30日原告的第一笔拆迁款200000元到账，2009年10月12日全部取出，给付高全成，高全成出具了200000元的借条。2009年12月27日，原告第二笔拆迁款250000元到账，该款打到了高全顺账户，原告于2009年12月30日取出转存到自己名下的存折，于2009年12月31日取出现金100000元，2010年1月1日取出现金149999元。2010年1月31日，原告将上述250000元交付被告，被告高全成连同之前的200000元以及200000元产生的10000元利息，出具了460000元的借条，并将200000元的借条销毁。2011年1月31日，原告将现金110000元交付被告，被告高全成连同之前的460000元本金及460000元本金产生的80000元利息，出具了650000元的借条，并将460000元的借条收回，原告保留了460000元借条的复印件。2012年1月15日，高全成就650000元本金及650000元本金产生的110000元利息，出具了760000元的借条，并将650000元的借条销毁。2013年1月15日，高全成就650000元本金及65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凑整，出具了900000元的借条，并将760000元的借条销毁。2014年1月15日，高全成就900000元本金及900000元产生的利息，出具了1060000元借条，并将900000元借条收回，原告保留了900000元借条复印件。2015年1月15日结算时，1060000元本金及1060000元产生的利息共计是1250000元，原告取回50000元，高全成出具了1200000元的借条，并将1060000元借条收回，原告保留了1060000元借条复印件。2017年7月4日高全成通过案外人还款20000元、7月6日还款100000元，所以尚欠金额1080000元。高全成陈述：其确实向原告有过借款，但也有过还款，还款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2015年1月15日的借条确实是其签字的，但该款项并未给付。当时其经营的天津市正奔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想要集资，原告想投入1200000元，于是提前写了这张借条，写条的时候还没有收到钱。后来有人说集资是非法的，所以就没有集资，因为是亲戚关系，借条就没有收回。孟宪敏陈述：其不了解高全成的借款事实，直到原告亲属到其家中催收借款时才得知此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高全成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合意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就借款发生的原因、资金来源、借款给付的过程、《借条》的形成过程等情况均作出了合理性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陈述予以采信，原告与被告高全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告高全成陈述其在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结合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原告于2009年10月12日向高全成出借200000元，于2010年1月31日向高全成出借250000元、2011年1月31日向高全成出借110000元，实际出借金额总计为560000元。因借条载明的金额系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但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已经超过了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故应以原告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原告自认被告高全成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借条》之时取回借款50000元，该款项应冲抵利息。原告自认被告于2017年7月4日偿还借款20000元，于2017年7月6日偿还借款100000元，原告称该两笔款项是偿还的借条上的1200000元，因该借条是本息合计的金额，故该款项亦应冲抵利息，所以经一审法院核算后，被告高全成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60000元及利息1152700元（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491466.7元；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0年1月31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595833.3元；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月31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235400元。三段总计1322700元，扣减170000元已付利息，应付利息为：1152700元）。借款发生时，二被告虽为夫妻关系，但案涉借款金额超过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告孟宪敏未在《借条》上签字，且原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二被告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告要求被告孟宪敏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全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书英偿还借款本金560000元、截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1152700元，以上共计1712700元；二、驳回原告郑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94元，由原告郑书英负担2035元，被告高全成负担9659元。”本案二审期间，郑书英向本院提交调证申请，申请调取天津市河北区景明别苑3-2房屋的购买、登记、抵押信息、高全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信息、孟宪敏的社保记录等，本院对上述调证申请予以准许。郑书英的其余调证申请，部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部分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郑书英将申请调取到的材料作为证据提交，共二组，第一组证据：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等证明高全成和孟宪敏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其二人现在居住的别墅一套，购入价为440余万元，该别墅为婚后购买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购房款的来源涉及本案的部分借款，故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孟宪敏在天津市社会保障局的社保缴纳明细及天津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信息单，显示孟宪敏于1993年1月至2008年6月以个人缴费的方式通过天津市宜兴埠第十农工商联合公司缴纳，证明孟宪敏并没有具体的工作，社保由其个人缴费，缴费单位为街道，且其2008年之后未再缴费，其生活来源完全依靠其丈夫高全成的生活供给，高全成的借款无论是用于生活还是经营，孟宪敏都从中获益并且享受了较高的生活水平。高全成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调取程序合法，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郑书英的证明目的。孟宪敏经质证表示对案涉争议事实不知情，对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郑书英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高全成及孟宪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在高全成、孟宪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全成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天津市河北区别墅一套，购入价为440余万元，现高全成及孟宪敏仍居住在该别墅内。孟宪敏的社保记录显示其从2008年起未再缴纳过社会保险，孟宪敏当庭表示其虽无固定工作但是有收入，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书英与高全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如果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高全成和孟宪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郑书英主张其与高全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提供借条为证，高全成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郑书英未实际交付款项，现郑书英提供的款项交付证据与其主张的借条形成过程相互吻合，同时结合高全成其余亲属的另案诉讼情况，足以认定郑书英、高全成之间有借贷合意，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款项亦实际交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郑书英实际向高全成出借的借款数额为56万元，一审法院对借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妥。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5%，但双方每年均结算利息，结算后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最后一次结算为2015年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借贷双方之间每年结息后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做法并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按此方式计算后，如果应给付的利息超过按照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则对于超出部分不应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以郑书英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截至2015年1月14日的借款利息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而自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出借最后一张借条后至2019年11月15日止的借款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月息1.5%的标准计算。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孟宪敏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未明确表示同意偿还借款，但依据郑书英提供的证据显示，孟宪敏对高全成借款一事知晓；同时，本案借款系常年累积而成，郑书英与高全成自2009年即建立借贷关系，年代久远，且并非单笔或偶发借款，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无论高全成将借款用于经营亦或日常生活，孟宪敏作为无固定收入的一方配偶均会从中获益；另外，高全成、孟宪敏二人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高档别墅一套用于居住，可以认定该部分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的支出。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应当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书英及高全成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2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郑书英借款本金560000元及截至2015年1月14日止的利息493393.33元（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15年1月14日利息为256000元；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0年1月31日至2015年1月14日利息为301500元；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月31日至2015年1月14日利息为105893.33元，三段总计663393.33元，扣减170000元已付利息，应付利息为：493393.33元）；三、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郑书英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止的借款本金560000元的利息494200元；四、驳回上诉人郑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高全成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28元，共计52122元，由上诉人郑书英负担13031元，由上诉人高全成、孟宪敏共同负担390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包 颖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