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847号。负责人：周厚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琪，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盈，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龙，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盈、黄金龙、陈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6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伍盈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伍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赔偿的前提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前述条款适用的基本前提为本案事故构成交通事故。然而，被上诉人黄金龙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涉案车辆仅仅是被上诉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本案事故不构成交通事故。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宗旨为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减少交通事故，此处的“过错”是指存在故意或过失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相关情形。本案，被上诉人黄金龙明知其行为会对被上诉人伍盈及案外人造成损害，仍利用机动车加速冲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犯罪，本案不符合交通事故的本质特征。2、如若认定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将导致保险制度遭滥用而成为犯罪之后盾，不利于保险行业良性长久发展，造成不利社会影响。二、被上诉人伍盈主张精神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损失范围应以物质损失为限。本案，被上诉人黄金龙已被判处刑罚，对被上诉人伍盈已是精神抚慰，被上诉人伍盈主张精神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伍盈辩称，本人确实被黄金龙撞伤，但是法律及保险条款均未将犯罪排除在理赔的范围。道路事故安全法中所称的“故意”并未排除驾驶人故意犯罪。只有受害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形保险公司才能免责。上诉人混淆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关于精神损害赔偿，这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金龙未到庭答辩。伍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金龙、陈英、保险公司赔偿伍盈各项费用共计685313.30元（详见赔偿清单）；2、黄金龙、陈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黄金龙、陈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金龙与案外人周某有债务纠纷，2018年2月4日晚，周某与黄金龙电话联系后，约好在本区关南社区内见面。随后，周某带伍盈等人驾车来到关南社区转盘附近等候黄金龙。当晚20时许，黄金龙驾驶登记在陈英名下的鄂Ａ×××**号小型汽车来到关南社区，见到周某、伍盈站在路边，遂驾驶机动车向两人的方向打方向盘，并加速撞击被害人周某、伍盈，致使两人倒地受伤、车某。一、黄金龙对其驾驶鄂Ａ×××**号小型汽车撞击周扬、伍盈的行为予以认可。法院认为，本案事故中黄金龙承担全部责任，周扬、黄金龙无责任。二、肇事车辆权属及投保情况：鄂Ａ×××**号车辆登记在陈英名下，驾驶人黄金龙有合法驾驶资质。陈英为鄂Ａ×××**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伍盈的伤情：事故发生后，伍盈住院治疗三次共计76天。第一次，伍盈被送至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0天（2018年2月4日至2018年3月6日），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脑疝；2、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顶硬膜外血肿；3、多发性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侧额颞顶骨、颧骨及蝶骨粉碎性骨折；5、重型××，吸入性××，急性呼吸衰竭；6、耐药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双侧胸腔积液；7、重度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肝功能异常；8、左侧耻骨下支骨折，电解质代谢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出院医嘱：办理周转，继续住院治疗及复查。第二次，伍盈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8天（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4月3日），出院诊断：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脑疝；2、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顶硬膜外血肿；3、多发性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面瘫；4、右侧额颞顶骨、颧骨及蝶骨粉碎性骨折；5、双侧额部硬膜下血肿，重型××，吸入性××，急性呼吸衰竭；6、耐药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双侧胸腔积液；7、右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重度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良，肝功能异常；8、左侧耻骨下支骨折，电解质代谢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出院医嘱：带药医嘱：血栓心脉宁胶囊，体外培育牛黄；生活医嘱：继续休息，避免劳累，加强营养及护理；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康复功能训练；避免受伤；复诊医嘱：手术3个月后择期入院行颅骨修补术；2周、1个月后神经外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第三次，伍盈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8天（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28日），出院诊断：1、双侧颞顶部颅骨缺损；2、左侧面瘫；3、癫痫。出院医嘱：带药医嘱：丙戊酸纳片；生活医嘱：注意休息壹月，加强营养及护理，避免劳累，神经外科门诊壹月后复查；复诊医嘱：不适随诊等。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2018年8月23日作出的鄂明医临鉴字[2018]第2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伍盈之损伤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增加赔偿指数2%；2、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人民币5000元左右；3、误工及护理时间为伤后之日至本次鉴定前一日为止。四、医疗费：290769.46元，根据医疗票据并扣除医保已报销的部分后据实计算。五、后期治疗费：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计算。六、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根据伍盈住院共计76天，法院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七、营养费：3800元。综合伍盈伤情、医嘱等情况，法院酌定为3800元。（第四项至第七项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计303369.46元）八、残疾赔偿金：220512元。根据伍盈构成八级伤残，增加赔偿指数2%的司法鉴定意见，其生活在武汉市，法院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其在定残时为29岁，依法计算20年，故该费用为220512元（34455元/年×20年×32%）。九、误工费：24275.47元。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时间为伤后之日至定残前一日为199天，根据伍盈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等证据，结合其诉请，对其主张每月平均月工资收入为4158.90元予以支持，其伤后收入共计为3311.91元，法院依法计算从伍盈的误工费为24275.47元（4158.90元/月÷30天×199天-3311.91元）。十、护理费：21206.86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时间为伤后之日至定残前一日为199天，法院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38897元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21206.86元（38897元/年÷365天×199天）。十一、交通费：800元，法院酌定。十二、精神抚慰金：6000元，结合其伤情及伤残等级法院酌定。（上述第八项至第十二项为交强险伤残赔偿项下，计272794.33元）十三、法医鉴定费：2300元，据实计算。十四、说明的问题：本案另一伤者周扬放弃主张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经核算，本案交通事故给伍盈造成的损失总金额为578463.79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303369.46元，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项下的为272794.33元，鉴定费23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黄金龙负事故全部责任，伍盈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伍盈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害，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赔付后不足部分，因黄金龙存在故意犯罪行为、逃逸，保险公司在车方商业三者险内免赔，则由黄金龙承担。伍盈的上述578463.79元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万元（其中：医疗费用限额下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万元），剩余458463.79元（578463.79元-12万元）由黄金龙承担。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盈支付12万元；二、黄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盈支付458463.79元；三、驳回伍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03元（已减半收取），由黄金龙承担（此款伍盈已预交，由黄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伍盈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黄金龙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黄金龙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其罪名系故意杀人罪。黄金龙并非因交通肇事罪承担刑事责任，故黄金龙仍应赔偿伍盈因交通事故受到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伍盈的精神抚慰金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叶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