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76民再2号 监督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苏玉和，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忠，吉林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克花，女，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鹏飞，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淑云，女，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长江，男，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霍西香，女，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邹吉春，女，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传铭，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 以上七位二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逢英，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七位二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抚松县漫江镇锦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 法定代表人：迟玉习，系该村村主任、村书记。 李克花、徐鹏飞、杨淑云、董长江、霍西香、邹吉春、张传铭与抚松县漫江镇锦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锦江村村委会）、苏玉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由李克花、徐鹏飞、杨淑云、董长江、霍西香、邹吉春、张传铭向吉林省抚松林区基层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8月24日作出（2019）吉76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苏玉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吉76民终31号民事判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于2020年9月14日以长林检民监【2020】22980000002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吉76民监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苏玉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忠，李克花、徐鹏飞、杨淑云、董长江、霍西香、邹吉春、张传铭及该七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逢英、赵明，锦江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迟玉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长春林区分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吉林省抚松林区基层法院作出的(2019)吉76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作出了(2019)吉76民终3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予以再审。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二十二条：“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规定，李克花等七户承包土地应当与锦江村村委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权。但李克花等七户未与锦江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亦未取得土地承包证，锦江村村委会1996年台账仅记载了每户的户内人口数量，并没有记载土地的性质及承包年限，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李克花等七户原耕种的是耕地、荒地或是机动地，不能证明锦江村村委会允许李克花等七户耕种的年限，不能证明2001年李克花等七户对争议土地仍有经营权，故不能认定2001年4月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不能认定合同无效，且自2001年4月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签订承包合同时起，苏玉和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造林义务，已历时19年，没有证据证明李克花等七户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另，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树木已生长近20年，根据林木采伐设计规范，苏玉和所种树木均未到采伐年限。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锦江村村委会和苏玉和签订的造林合同中，涉及七户承包地部分合同无效，应返还李克花等七户的土地。但争议土地上的树木无法处理，导致执行不能。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认定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2001年4月21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中涉及李克花等七户承包地部分无效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再审。 苏玉和称，案涉土地所有权归锦江村村委会，因苏玉和与李克花等七户对案涉土地均主张使用权和经营权，故本案是土地权属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李克花等七户辩称，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清的事实可以确定，本案涉案土地系锦江村所有，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存在任何争议，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同时，李克花等七户均系锦江村农户，于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实际承包了案涉土地，承包期限30年，该事实已有1996年村委会台账予以证实，故李克花等七户已实际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锦江村村委会擅自将李克花等七户已承包的土地再次发包给苏玉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可知，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制度。无效合同的本质在于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如果确认合同无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则意味着违法的合同将变成为合法的合同，违法的行为将变成合法的行为，违法的利益将变成为合法的利益，这显然是不符合立法的宗旨和目的。3.关于涉案土地是否为荒地、弃耕地及法律适用问题。李克花等七户在一审中提供的锦江村1996年农村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书发放登记簿，并经锦江村村委会质证认可，足以证明李克花等七户取得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并非荒地、弃耕地。另外从蒋卫国的农业税收据进一步佐证涉案土地缴纳农业税，并非荒地、弃耕地。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苏玉和的上诉于法无据，无具体事实支撑，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维持原判。 锦江村村委会述称，1.案涉土地情况。案涉地块为挂画地，由村集体的荒山荒地与松江河林业集团进行的置换。根据吉林省林业厅、抚松县人民政府和抚松县绿化委员会的相关政策性文件的具体要求，挂画地造林属国家政策，且在2003年度更新造林质量自检情况表中明确体现出，案涉挂画地块属于弃耕地，施工类别是三北四期防护林。2.签订合同情况。锦江村村委会与村民先后签订过3个合同。锦江村村委会与村民于1988年7月签订第一份合同，使用期限为5年，5年后必须无偿交回村委会。因当时村委会疏于管理，没有将该块挂画地及时收回造林，村民在此块挂画地上种植了粮食作物，直至2001年，锦江村村委会才按照要求进行了造林。在此合同上明确规定，人参种植户每亩需向村委会缴纳150元，作为统筹资金；无能力种植人参的农户，村委会按照合同要求给每户按应得的亩数给予一定的货币补偿。由此可见，此地块是属于有偿使用范畴，而土地承包地是国家无偿提供给农户使用的，这地块与承包土地有着本质的区别。第二份合同是2001年苏玉和与锦江村村委会签订的造林合同，造林1年。苏玉和于2002年后没有再进行过造林和抚育，而是由时任村书记的梁树森带领村民在同一地块进行树木的补植和种植。第三份合同是漫江镇漫江村于2007年5月与村民詹世英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并于同日与村外人员蒋晓晨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涉及该块挂画地中的61.37亩，蒋晓晨于2020年10月31日将此地块进行返还。 李克花等七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2001年4月21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无效，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锦江村以置换的方式与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换得一块土地，该地位于松林公司抚南林场49林班14小班内，俗称挂画地或划分地，锦江村将置换来的土地分给村民种植人参。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锦江村将该土地分配给全村村民耕种。李克花等七户均分得该地，每户中每人分得0.6亩。2001年4月21日，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签订《承包造林合同》，承包期为50年，将包括李克花等七户承包地在内的180亩土地承包给苏玉和造林至今。一审判决：锦江村村委会与苏玉和2001年4月21日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中涉及该七户承包地部分无效。 苏玉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克花等七人的告诉。案涉土地权属不明，应由当地政府进行确权，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锦江村《农村承包土地使用权证书发放登记簿》中：徐鹏飞代表的26号信一令户内人口3人，25号徐明俊户内人口4人，徐鹏飞代表的户内人口总数为7人；杨淑云代表的27号崔炳伍户内人口1人，57号崔炳正户内人口3人，杨淑云代表的户内人口总数为4人；李克花代表的15号李充范户内人口6人；张传铭代表的16号张培森户内人口4人；邹吉春代表的18号刘邦顺（身份证为刘帮顺）户内人口5人；董长江代表的1号董树苞（身份证为董叔炮）户内人口6人；霍西香代表的3号霍介象（身份证为霍斤象）户内人口6人。另，苏玉和与锦江村签订承包植树造林合同后未取得林权证。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锦江村挂画地信访诉求调处会议纪要》是镇领导针对农民信访问题，组织相关人员开会讨论形成的材料。其中李玉和陈述“开始有人弃耕”，但没有指出是本案中七户弃耕，李玉和原系锦江村村委会书记，同村委会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王春林是转述吴永权“自然生长的树苗达2米以上”的陈述，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村委会没有提供村民弃耕，村里履行收回承包地的相关手续，故会议纪要不能作为认定该七户弃耕撂荒事实的依据。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571号民事调解书是苏玉和请求确认锦江村村委会与詹世英签订的合同无效，该调解书不能证明苏玉和与锦江村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院（2018）吉0621民初867号民事裁定书不能证明本案土地权属不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法律文书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该七户的诉求是确认苏玉和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对苏玉和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松林公司出具的形成于1989年11月13日，分别盖有松江河林业局（松林公司前身）、抚松县漫江镇锦江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地块认定书中记载，古顶子村在抚南林场经营范围内，经过双方协定和实地勘察，共同认定有古顶子村农田地47公顷，其中49林班14小班16公顷。该地块认定书是双方关于抚南林场内有古顶村农田地的共同认可，且松林公司2019年7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对该地块认定书内容予以认可，并说明锦江村又名古顶子村。案涉土地虽未经政府确权，但不存在权属争议。故对苏玉和关于本案土地权属不明，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不予支持。1996年土地台账中明确登记李克花等七户承包土地的详情，虽然当时未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但并非该七户责任，应认定该七户已经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对苏玉和以2003年土地台账没有该七户，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农村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主张不予支持。锦江村村委会将该七户已经承包的土地再行发包给苏玉和，属于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不当，予以纠正。李克花等七户已经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因锦江村村委会违法收回发包地，对李克花等七户请求确认村委会与苏玉和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苏玉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玉和负担。 再审中，苏玉和向法庭提交三组证据，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第一组证据：《种植人参合同》两份，证明1993年合同到期后村民交回土地，村委会再发包给苏玉和。收据一份，证明村委会收取苏玉和承包费270元。第二组证据：抚松县绿化委员会（2001）2号、（2003）1号文件，抚松县漫江镇林场（2003）、（2005）年度《更新造林质量自查情况表》各一份，证明锦江村村委会依据该文件规定与苏玉和签订了承包合同。第三组证据：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终15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裁定案情是与本案有相同点的类案，涉及林地权属纠纷不应当由法院受理。李克花等七户认为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锦江村村委会对三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三组证据与案涉土地性质及权属问题无关联性，故对该三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五）签订承包合同。”规定，订立承包合同是承包人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李克花等七户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未与锦江村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亦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李克花等七户实际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李克花等七户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但本案纠纷实质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端，属于李克花等七户通过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实现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属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案案涉土地性质不能确定，且各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有争议，李克花等七户应就此争议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对李克花等七户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604民初5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6民终31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李克花、徐鹏飞、杨淑云、董长江、霍西香、邹吉春、张传铭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李克花、徐鹏飞、杨淑云、董长江、霍西香、邹吉春、张传铭。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苏玉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艳红 审 判 员 邢兆巍 审 判 员 邵 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康 倩 书 记 员 滕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