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11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跃民，男，1957年3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德清（赵跃民之妻），1959年5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崇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政府大街**。法定代表人：王鑫，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北京市通州区中仓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德福，男，1953年3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莺琼，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跃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湖镇政府）、闻德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8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跃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德清、台湖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闻德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到庭参加诉讼。赵跃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赵跃民在一审中多次提出追加北京华跃新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跃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提交书面的追加申请材料，镇政府亦明确要求追加华跃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在未对是否追加华跃公司作为当事人给予明确表示情况下，驳回赵跃民起诉，侵犯了赵跃民、镇政府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错误。2.赵跃民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赵跃民对腾退搬迁场地及地上物享有一定的份额，《腾退搬迁补偿协议》的内容直接影响赵跃民的合法权益，赵跃民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主体不适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台湖镇政府辩称，不同意赵跃民的上诉理由，服从一审法院裁定。赵跃民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华跃公司为适当主体，赵跃民提交的证据属于华跃公司内部纠纷。镇政府腾退档案证明华跃公司盖章出具的材料真实。闻德福辩称，合同主体和赵跃民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腾退搬迁补偿协议》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闻德福自始不认可赵跃民对搬迁腾退的地方有投资。赵跃民认为《腾退搬迁补偿协议》侵犯其权益，适格原告应为华跃公司，如华跃公司怠于主张自己权利，赵跃民可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进行维权。赵跃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台湖镇政府与闻德福签订的《腾退搬迁补偿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台湖镇政府与华跃公司重新签订《腾退搬迁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起诉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赵跃民认为台湖镇政府应与华跃公司签订《腾退补偿协议》，但实际上华跃公司另一股东闻德福通过提供虚假材料与台湖镇政府签订了《腾退补偿协议》损害了华跃公司的利益，进而亦损害了其作为股东的相应利益。该院认为，赵跃民所述情况系华跃公司内部治理出现的问题，属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审理范畴，已经超出了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所能解决的范围；另外，根据赵跃民所述华跃公司才应是与台湖镇政府签订《腾退补偿协议》的当事人，故赵跃民作为原告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直接提起诉讼，并不适格。综上，该院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赵跃民的起诉。本院认为，赵跃民与闻德福的妹妹闻德清是夫妻关系。公司登记机构的档案显示，华跃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投资人为闻德福、赵跃民，法定代表人为闻德福，赵跃民为监事。根据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闻德福持有66.67%股份，赵跃民持有33.33%股份。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闻德清起诉要求按照兄妹等四人书写协议分割华跃公司拆迁款的10%即2114647元，闻德福反诉要求撤销协议中对闻德清10%的赠与；闻德福提交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垛子村（以下简称垛子村）与华跃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书、华跃公司与闻德福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台湖镇政府与闻德福签订《腾退搬迁补偿协议》，搬迁房屋是台湖镇垛子村所有房屋及附属物，其中地上物、构筑物腾退补偿款21146478元；闻德福已经领取补偿款21146478元；法院向台湖镇政府调取的拆迁档案中，除拆迁协议外，另有非住宅搬迁基本情况调查表、华跃公司营业执照和工商信息、2003年2月20日台湖镇垛子村与华跃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发票、证明等资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1216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闻德清诉讼请求和闻德福反诉请求。根据上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垛子村就经营和利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其他财产与华跃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华跃公司将土地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其股东闻德福后，台湖镇政府与闻德福就涉案租赁土地地上物、构筑物签订了《腾退搬迁补偿协议》。本案争议焦点是：赵跃民是否有权确认台湖镇政府与闻德福签订的合同无效。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合同效力是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一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权提起诉讼，股东代表诉讼本就是在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公司怠于或不能行使诉权保护自身权益的情况下，由符合法定条件的股东代表公司主张权利，其诉讼利益及法律效果归属于公司，并非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从条文的文义看，公司法并未排除合同之诉，不能当然认为股东代表诉讼的诉应仅限于侵权之诉。本案中，华跃公司股东仅为闻德福、赵跃民，闻德福属于华跃公司控股股东和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跃民为公司股东和公司监事，赵跃民的诉讼请求中包括诉讼利益及法律效果归属于公司的内容，故赵跃民对此具有原告资格。其次，垛子村与华跃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华跃公司将土地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转让给持有公司66.67%股份的股东闻德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的规定，华跃公司与闻德福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属于关联方之间的交易。涉案《腾退搬迁补偿协议》系基于华跃公司与其股东闻德福存在关联交易的事实而签订的。虽然赵跃民不是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腾退搬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但由于关联交易合同给传统民法奉行的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及公平原则带来挑战，为保护公司合法利益，遏制不公平的关联交易行为，赵跃民作为持有华跃公司少数股份的股东，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对台湖镇政府与闻德福签订的合意进行评价。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要件为诉讼成立要件，是判断当事人提起诉讼能否成立的形式要件。若案件实质上涉及到原告的权利保护要件是否成立时，应由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加以判断。赵跃民在一审中已经提出签订《腾退搬迁补偿协议》依据中包括“赵跃民的股东授权委托书”和“转租协议”，赵跃民认为该“股东授权委托书”和“转租协议”内容虚假，由于“股东授权委托书”和“转租协议”与赵跃民具有利害关系，实质上涉及权利保护要件是否成立，对此应由人民法院在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之后加以判断。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应当裁定驳回赵跃民起诉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赵跃民起诉错误，赵跃民有关撤销一审法院裁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87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潘园园法官助理 王红涛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