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海锋，男，197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岳,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法定代表人：张汉中。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新,广州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海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塘四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官润之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塘四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遗漏庭审中龙塘四社自认的事实。1.一审庭审中，龙塘四社代理人明确表示涉案土地有交付给张海锋，但经过质问之后，其表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交付土地；涉案土地没有必要交付给张海锋；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7月12日签署《承包土地合同》之时地上有种植树木和蔬菜等植物，龙塘四社收取过张海锋的青苗补偿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发放款项。张海锋对上述龙塘四社自认的事实无需再举证，但一审判决并未将上述自认事实予以确认，导致认定事实存在缺漏。2.一审庭审时，龙塘四社明确表示对于张海锋提交的证据中有村民阻止其实现土地承包经营权系发生在2011至2016年之间，可能是有村民认为该地块承包人没有交付租金或为无主地块所以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耕种。张海锋提交的证据视频显示有多名龙塘四社的刑满释放人员阻挠张海锋对涉案土地实现土地承包经营权，张海锋多次打电话给龙塘四社要求按照《承包土地合同》约定予以解决地上纠纷问题，也多次向当地派出所报警，但龙塘四社都没有出面解决，最后导致张海锋至今没有接收和使用上述土地。龙塘四社代理人在庭审时已经确认视频发生的时间段，发生纠纷的地点在涉案土地上，龙塘四社当时已经知晓有其社的人员在阻挠张海锋接收和使用涉案土地，但又没有出面解决，更没有任何交付土地的行为。一审法院推定张海锋已接收和占用土地依据不足。3.涉案土地并未被张海锋所占用，是被不知身份人员种植桉树、橡胶树以及蔬菜，并搭设简易棚舍。另根据合同约定，龙塘四社应交付一条宽7米长100米的通道给张海锋使用，但从照片显示该通道被铁栅栏围闭，被广州恒诺篷房技术有限公司搭设篷房，堆放废物，该道路无法通行和使用。该通道系唯一进入涉案土地的通道，龙塘四社也已自认通道被围闭的事实。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海锋未接收和使用土地。（二）张海锋将承包费交至2020年7月11日，一审判决为2020年6月23日，一审判决并未考虑将超出一审判决之日的承包费退还。（三）张海锋在合同签订后，一直交租到2020年，是为了有效延续合同，希望最终取得土地使用权。龙塘四社辩称：1.关于村民阻止张海锋行使承包经营权，其对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张海锋有段时间没有交租，因此有村民在土地上面进行其他活动；2.张海锋认为龙塘四社授意人员没有任何依据，龙塘四社不清楚是什么人在土地活动，土地已经交付给张海锋；3.至于多次向派出所报警，张海锋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4.张海锋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告知过龙塘四社要求解决；5.龙塘四社不确认视频发生的时间段，可能发生在欠付款时间；6.龙塘四社对是否是刑满释放人员闹事不知情；7.土地被种植树木，因为已经交付土地，故龙塘四社对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的人员不知；8.铁栅栏是新做的，是因为长期无人出入，疫情期间为了特殊需要临时弄的，并没有阻止张海锋使用通道。房子是移动板房，其不知情，也不是其同意建的。张海锋应当及时叫人清理。本村人都知道已经将地交付给张海锋，是约定俗成的交付手续。龙塘四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塘四社与张海锋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2.判令张海锋将土地返还给龙塘四社；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海锋承担。张海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承包土地合同》无效。2.龙塘四社向其归还承包金436560元及补偿青苗款88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109231元（以8800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13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7.83%，暂计至2020年6月1日共计4707天，8800*7.83%/365*4707=8886元；以35200元为基数，自2008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7.74%，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计4434天，35200*7.74%/365*4434=33097元；以35200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5.94%，暂计至2020年6月1日共计4010天，35200*5.94%/365*4010=22971元；以352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5.94%，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计3441天，35200*5.94%/365*3441=19712元；以18628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5.4%，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1810天，35200*5.4%/365*1810=9426元；以7392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4.753%，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计1059天，73920*4.753%/365*1059=10194元；以3696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4.75%，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计782天，36960*4.75%/365*782=3761元；以38808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率计算4.35%，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共计256天，38808*4.35%/365*256=1184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塘四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12日，龙塘四社（甲方）与张海锋（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承包甲方土名“鸭乸氹”土地用作商业建房及配套设施，承包土地面积8.8亩，承包期限为49年，从2007年7月12日至2056年7月11日；甲方承诺在龙塘四社原有厂房北侧方向保留一条宽7米、长100米左右通往该土地的道路；乙方在每年6月30日前交付当年的承包款，先交款后用地；承包款在每亩每年4000元的基础上每满五年递增5%，土地承包费从2008年1月起正式计算；乙方按每亩地一次补偿青苗款1000元给甲方，甲方在原地块上的地上物必须在2007年7月30日前全部处理完毕交地；乙方在承包土地进行开发，“三通一平”及项目建设工作由乙方自投资金、自行建设、自主经营，甲方不得干涉；如有外界人员及本村人员来承包土地闹事或阻止施工，甲方应出面调解处理（不包括政府部门），属甲方本社人员闹事或阻止施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海锋按合同约定向龙塘四社支付了青苗款8800元。2008年4月11日，张海锋交纳2008年承包费35200元。2009年6月9日，张海锋交纳2009年承包费35200元。2015年6月18日，张海锋交纳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承包费70400元以及2013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29日的承包费110880元。2017年7月8日，张海锋交纳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承包费36960元。2018年4月11日，张海锋交纳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承包费36960元。2019年9月19日，张海锋交纳了2019年7月12日至2020年7月11日的承包费38808元。张海锋还交纳了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承包费36960元。另查，张海锋是龙塘四社的社员。涉案土地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名下。该地块在《白云区功能片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3-2020年）调整完善方案》中规划为农用地（耕地、园地），现行利用现状含农用地（水田、果园）及建设用地。诉讼中，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称由于历史沿革和工作安排，该社此前一直授权龙塘四社负责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管理，现亦同意龙塘四社就讼争土地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承包土地合同》、签名单、备案证明、农村财务收据、平面图、照片、视频、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复函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施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涉案土地规划为农用地，张海锋向龙塘四社承包涉案土地的目的是用于商业建房，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龙塘四社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涉案土地的登记权属人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经济联合社对龙塘四社提起本案诉讼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张海锋关于龙塘四社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涉案土地是否交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承包合同签订后，张海锋连续交纳了2008年至2020年期间的承包费，没有证据证实张海锋在此期间对土地交付问题提出过异议，如未接收涉案土地，张海锋一直交纳十几年的承包费用却未提出异议，于常理不合。其次，张海锋反诉诉称其在2016年前后聘请施工人员到涉案土地进行平整建设，从其反诉内容来看，张海锋应当已接收和占有涉案土地，否则不可能请人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综上分析，龙塘四社关于已向张海锋交付涉案土地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海锋应当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龙塘四社。对于张海锋主张返还承包费用、青苗款及利息损失的问题，如前分析所述，龙塘四社已向张海锋交付涉案土地，即便合同无效，张海锋亦应支付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费用。青苗款是用于补偿涉案土地上已种植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的损失，现张海锋已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十多年，其主张返还青苗款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海锋返还承包费、青苗款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四经济合作社与张海锋于2007年7月12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张海锋向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四经济合作社返还龙塘村土名“鸭乸氹”土地（面积8.8亩）；三、驳回张海锋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102元、反诉受理费4673元，均由张海锋负担（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龙塘村第四经济合作社预交的本诉受理费8102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张海锋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诉受理费8102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龙塘四社是否应向张海锋返还承包费用、青苗款及利息损失的问题。关于是否返还承包费用及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首先，张海锋上诉认为龙塘四社未向其交付土地，但张海锋长达十余年向龙塘四社交纳租金，且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向龙塘四社主张过交付土地或者对未交付土地提出过异议。其次，张海锋上诉认为其在平整土地的过程中遭到龙塘四社社员阻挠，并提交视频予以证明，该视频无法确认发生的时间、涉及人员的身份等事实，且张海锋也没有举证证明龙塘四社对此知情或者张海锋曾要求龙塘四社在其无法使用土地时予以协助。因此，张海锋认为龙塘四社未向其交付土地欠缺依据，其据此主张返还承包费用及赔偿利息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张海锋交纳承包费至2020年7月11日，但一审判决在作出之日尚未生效，张海锋尚未将土地返还给龙塘四社，现本案已远超过2020年7月11日，其上诉主张返还2020年6月23日至7月11日的承包费及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青苗款的问题，龙塘四社与张海锋签订《承包土地合同》第四条约定：“青苗补偿：乙方按每亩地一次补偿青苗款壹仟元整给甲方。甲方在原地块上的地上物必须在二00七年七月30日前全部自行处理完毕交地。”如前所述，张海锋长达十余年占用土地，且按照合同约定龙塘四社应在交付土地前就已经对地上的青苗予以处理，故张海锋要求返还青苗款欠缺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海锋上诉认为龙塘四社应证明将青苗款支付给在涉案土地种植作物的村民，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合同》并未约定龙塘四社应如何处置青苗款，龙塘四社是否将青苗款支付给村民并不属于龙塘四社和张海锋之间承包合同权利和义务范畴。综上所述，张海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3元，由上诉人张海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官润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