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4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灯塔，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维芳，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村谋，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继水，男，196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强，福建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志坚，福建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灯塔因与被上诉人黄继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5）洛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灯塔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三项，并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黄继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黄灯塔对总借款中的其中493500元的出借明细无法提供详细的证据且黄继水对此予以否认为由，认定该493500元借款没有发生，系事实认定错误。该欠据真实合法，是黄灯塔与黄继水自1992年至1998年3月31日之间的经济往来汇总成一张欠据，且黄继水在原审中也承认该欠据为其亲笔所写，那么首先可以确认该欠据外在表现形式是真实的。从欠据的内容（兹欠黄灯塔人民币柒拾伍万叁仟伍佰元，以前账目全部结清（其中包括95年借款拾伍万的利息拾壹万元）特此为据）来看也可以推断该欠据的真实合法，假如真如黄继水所说该欠据为假装书写给黄灯塔，那么上面的金额也不该具体到百位数上面，由此可以认定该欠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据所记载的借款事实也真实发生，法院应对欠据全部借款金额予以认定。一张合法真实的欠据不可能存在借款金额中的一部分是真实，一部分金额是虚构的。黄继水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对其签写欠据的行为有正常人的认识，因此也绝对不会去签写一张半真半假的欠据。借款发生的时间至今已时隔多年，且其中多次借款也是以现金支付的，黄灯塔不可能在时间间隔这么久的情况下还清楚的记得每一笔借款金额的明细，这样也会导致黄灯塔在原审法庭中的供述与事实可能存在一定的出入，所以一审法院不能简单的以黄灯塔供述不合或者无法供述部分借款事实的明细就对该部分借款事实予以否定。黄继水既然主张没有向黄灯塔借款，那么黄继水就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但黄继水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 黄继水答辩称，黄继水不存在欠黄灯塔借款的事实，黄继水并非认可原审判决，但由于错过上诉期限，没有上诉。黄继水之所以书写753500元的欠据是受黄灯塔诱骗，为帮黄灯塔逃避刑责而出具的，相关借款并不存在，不存在欠黄灯塔款项的问题。刑事卷宗笔录体现，在1999年5月26日，黄灯塔刑事口供承认，黄灯塔当时仍欠黄继水货款，因此黄继水当时不可能欠黄灯塔款项。本案欠据为何具体到百位数，是黄灯塔要求特别写上这笔15万借款及利息11万元是为了避免潘东梅怀疑黄继水不可能一下子欠黄灯塔这样大笔的欠款，也有利黄灯塔逃避刑责，让公安看到此欠据后更会相信此欠据的真实性。所以，黄继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全部按黄灯塔要求书写。黄灯塔在诈骗案中为逃避刑责，向公安机关提供本案借条并作出相应抗辩，企图利用本案欠据逃避刑责的事实。这能够从另一侧面印证本案欠据并未实际发生。黄灯塔刑事诈骗的金额大抵与欠据数额相当，这从另一侧面印证了黄灯塔为逃避刑责而预先诱骗黄继水出具假欠据的事实。黄继水一审至今的抗辩始终如一，真实可信。黄灯塔就相关借款交付陈述自相矛盾，进一步印证本案欠据并未实际发生的事实。黄灯塔就6万元借款的交付问题，一审陈述与刑事判决书查明的6万元在时间及性质上均自相矛盾。刑事判决认定，诈骗货款由黄灯塔收取。而黄灯塔在原审中却称，有18多万元（4.5万、1.5万、12万）由黄继水收取的，这显然是矛盾的而且也不合情理。结合原审查明事实，本案存在如下诸多不合常理的疑点，黄灯塔还需就相关疑点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继水当时不可能存在欠黄灯塔那么多钱，黄灯塔当时也不可能有钱借黄继水。在潘东梅因讨债逗留黄灯塔处长达4个月之久的时间里，据黄灯塔所述本案欠款包含诈骗货款，黄灯塔却没有告知潘东梅，要求和黄继水、潘东梅三方结算处理。黄继水出具欠据时，如真的欠黄灯塔那么钱，黄灯塔根本无需为无法还潘东梅的货款而担惊受怕，四处逃窜。黄灯塔当时四处逃窜的事实进一步印证本案欠据的虚假性。 黄灯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继水立即偿还借款7535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黄继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灯塔与黄继水系同乡兼朋友关系，二者存在长期经济业务往来。2001年4月17日黑龙江省饶河人民法院认定黄灯塔于1998年2月期间诈骗黄继水妻子的姐姐潘东梅货物，构成诈骗罪，并作出（2001）饶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对黄灯塔与黄继水的债权债务关系表述为“黄继水与黄灯塔是否存在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并查明“案发后已追回豆粕60吨，现金6万余元，其余被黄灯塔占用”。该案已生效并执行完毕。黄灯塔于2008年11月刑满释放。1998年3月31日黄继水亲笔书写欠据一份交由黄灯塔收执，其内容为“欠据，今欠黄灯塔人民币柒拾伍万叁仟伍佰元753500元，以前账目全部结清（其中包括95年借款拾伍万的利息拾壹万元）特此为据。黄继水。98.3.31”。庭审中黄灯塔表示其对刑事犯罪部分认罪，其在饶河县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均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各自的主张应该提供证据，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诉争款项753500元中的15万元，黄继水自认确有收到该款。因该欠据确属黄继水亲笔书写，黄继水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应清楚其书写欠据的法律后果，且该15万元在欠据中亦明确表述为“借款”，黄继水于1995年向黄灯塔借款1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采信，故对黄灯塔请求黄继水归还借款15万元予以支持。就该15万元借款黄灯塔现请求黄继水支付从起诉之日起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应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该15万元的利息11万元，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以支持。但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125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的规定，该11万元不应再计算利息。故对该利息11万元黄灯塔请求黄继水支付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不予支持。本案黄灯塔自认753500元中有18万元属于诈骗犯罪中的款项，且已交由黄继水。黄继水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黄灯塔在饶河县公安局的笔录中明确表示诈骗获得的款项并未给黄继水，其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一致，采信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故对该18万元不予支持。黄灯塔凭欠据向黄继水主张归还借款，应承担其有向黄继水交付款项及支付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对余款313500元（573500元-15万元-11万元），黄灯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交付给黄继水，黄继水予以否认，且鉴于二者存在长期的经济业务往来，黄灯塔凭借欠据无法证明该款属于借款，故对黄灯塔主张313500元属于借款不予支持。经法庭询问黄灯塔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黄灯塔当庭表示不予变更。双方对1995年的15万元借款及利息11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黄继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向黄灯塔明确表示拒绝还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借款至今超过20年，故对黄继水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黄继水主张其签写欠据的原因不足以达到使得黄灯塔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且与常理不符，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黄继水主张因黄灯塔在第一次开庭时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故黄灯塔应承担黄继水代理人从黑龙江饶河县到泉州市洛江区的交通费用。本案第一次开庭当天黄灯塔于庭前提供证据，虽然黄继水表示其提供的证据是于庭前几天向饶河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无法及时向法院提交，但黄继水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出书面的延长举证申请，黄继水仍属逾期提供证据，黄灯塔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故对黄继水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第123条、第125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６条、《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黄继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灯塔借款15万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黄继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灯塔利息11万元。三、驳回黄灯塔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围绕上诉请求，黄灯塔在二审作了补充说明：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8万元是否支付、数字是否准确以及款项性质。在黄继水提供的饶河县公安笔录第12页（该份笔录于1999年5月26日作出）黄灯塔陈述了“以前都交代了，属实，1998年元月中间我在四川重庆接到黄继水的电话，称,他在饶河有一批货，豆粕、大豆，缺少运费，然后我俩在哈市站前天竹宾馆，付给他现金10万，以后我又在双市张子良处借8万来饶河潘冬梅处交给黄继水，发货中我在广西汇一笔45000元，另一笔15000元，汇虎林市，这次他电话通知我已收到，以后又付给他货款12万，这个有条据，存在我弟处，在厦门结账数次我付给他56500元，这个没有条据。”该份笔录同样是黄继水提交的饶河县公安的笔录，同样应该予以采纳，此黄灯塔支付给了黄继水416500元，应当予以认定。况且该份笔录是在前一份笔录之后做的，更加具有客观性。（2001）饶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也明确“黄继水与黄灯塔是否存在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因此黄灯塔支付给黄继水的款项并没有计算在（2001）饶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受害人潘冬梅的经济损失里面。根据饶河法院确定的诈骗总额为973800元，诈骗豆粕、大豆总吨数为420吨，在未明确各货物单价，进行总额换算，每吨价格大约为2300元，乘以追回60吨豆粕，总价约为138000元，加上现金6万余元，即挽回损失大致为198000余元，总损失973800元--198000元=775800余元，与判决书认定退赔经济损失785000元，基本相符。黄灯塔在一审中也明确时间过了很久具体想不起来。黄灯塔不仅已经支付了18万元，且已经支付超过了18万元。一审法院也认为黄继水是一位成年男子，知道自己的行为后果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如果黄继水没有收到款项的话，是不可能出借欠据给黄灯塔的。二、对于313500是属于借款、欠款，及其数字是否准确的补充说明，传统民间书写“借条”、“欠条”、“欠据”仅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具体数额。黄灯塔与黄继水实际仅为民间借贷关系。退一步说，即便黄灯塔与黄继水之间存在生意往来，那么在该欠据中也无法明确借款、欠款的具体数额，该欠据已经糅合了借款与欠款，黄灯塔与黄继水也是对所有款项进行汇总。因此本案中并无法分清借款、欠款的具体数额，况且一张欠据也不可能分成两个案件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黄灯塔主张1998年3月31日的《欠据》是由黄继水亲笔书写并交纳给黄灯塔的，黄继水并不否认。黄继水主张该《欠据》是受黄灯塔诱骗，为帮黄灯塔逃避刑责而出具的，相关借款并不存在。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黄继水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签写欠据的行为应有正常人的认识，其主张书写欠据的原因明显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在《欠条》签名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且该《欠条》载明“以前帐目全部结清”的情况下，黄继水主张其没有向黄灯塔借款，应当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要求黄灯塔承担有向黄灯塔交付款项及支付款项性质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欠条》从内容上看应系双方结算后书写的，符合黄灯塔和黄继水二人存在长期经济业务往来这一事实，现黄灯塔凭黄继水书写的《欠条》主张要求黄继水偿还753500元，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黄灯塔所主张的753500元中有11万元是借款利息，依法不应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黄灯塔的上诉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5）洛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 二、黄继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灯塔借款本金人民币643500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6%）； 三、黄继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灯塔利息款人民币11万元； 四、驳回黄灯塔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11335元，均由黄继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峥 审判员  吴梅芳 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薛 波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