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曙东，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志军，泰州市姜堰区梁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蓉，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雁，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 上诉人袁曙东与被上诉人顾蓉、原审被告李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袁曙东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陵法院）（2016）苏120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曙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顾蓉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确认案涉债务不属于顾蓉与李某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审理中，鉴定机构对借条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按照该结论理应作出对顾蓉不利的判决，但一审法院无视鉴定结论，相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仅根据“高度概然性”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2、一审庭审中向证人陆年宝律师进行调查，没有客观记录陆年宝所反映的所有情况，仅对部分情况进行了记录，而此前顾蓉已找过证人陆年宝，并请其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上诉人向法庭申请对证人陆年宝补充调查，但法庭未予采纳。最终认定还款计划系依据李某和上诉人的要求代为书写，缺少事实依据。3、李某在几次庭审中的陈述都不一致，明显帮助顾蓉逃避债务。4、顾蓉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期限。顾蓉多次起诉、撤诉，已远远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 顾蓉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查明事实，法院依职权向陆年宝的调查也是为了查明事实。上诉人对借款的形成陈述不一致，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中也反映，上诉人让李某将借款时间写2008年、2009年的日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顾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顾蓉于2012年3月收到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姜堰法院）（2012）泰姜执字第491-1号民事裁定书，追加顾蓉为被执行人。顾蓉提出异议，姜堰法院经审查作出（2012）泰姜执异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顾蓉的异议。顾蓉不服，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提出复议，泰州中院作出裁定，撤销了姜堰法院（2012）泰姜执异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2013年5月29日，姜堰法院又以（2013）泰姜执异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通知顾蓉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顾蓉向姜堰法院起诉，因诉讼请求表述不清晰，顾蓉于2013年8月8日申请撤诉。顾蓉重新明确诉讼请求后再次起诉，后又因诉讼请求原因于2013年10月31日申请撤诉。现顾蓉对姜堰法院（2012）泰姜执字第0491-1号民事裁定不服，提出异议之诉，请求法院确认债务性质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停止对顾蓉位于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中天商贸城2幢09室房屋的执行，袁曙东承担本案诉讼费。 袁曙东一审辩称：根据法律规定，顾蓉应在收到（2013）泰姜执异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期间属除斥期间，不可中断、中止。顾蓉第一次起诉时虽未超十五日，但其后来已申请撤诉，现第三次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予驳回。李某系本人经营的服装厂的会计，自2005年起，李某因其与顾蓉共同经营服装店，需要资金及购买房屋，多次向本人借款，本人出于信任，一直未要求其出具借条，直到李某案发前，李某夫妻在本人家中对所有债务进行对账，李某对借款的事实和借款的用途已经确认，姜堰法院亦出具了生效的民事调解书，顾蓉主张案涉债务系李某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本案顾蓉与李某偷偷办理离婚手续，将所有财产归至顾蓉名下，并谎称无共同债权债务，亦与客观事实不符。顾蓉应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系李某的个人债务。李某与顾蓉离婚后，曾找多位债权人通过更换借条的方法，将债务变成离婚后李某的个人债务，故借条形成时间不能作为确认是否系李某与顾蓉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李某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曾经将一份债务清单留在家中，该清单明确载明所欠本人债务的情况，此清单亦可佐证还款计划的真实性。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顾蓉的起诉。 李某一审辩称，本案所涉债务，其中240000元系本人虚开增值税发票案发后所借，用于向税务机关补交税款，当时顾蓉亦在现场。其余款项有离婚前借的，也有离婚后借的，我已向袁曙东出具借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查明：顾蓉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1月20日登记离婚。2011年12月21日，袁曙东向姜堰法院起诉，提供了李某出具的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注明：因开店经营及还房贷所需，先后多次向袁曙东借款，现经结算尚欠袁曙东人民币52万元，年息按10%计算，此款定于2011年9月30日前还清，注此前所有借据一律作废，以此据为准，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2011年12月30日，姜堰法院作出（2012）泰姜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一、李某于2012年1月15日前偿还袁曙东500000元，以此了结该纠纷；二、若李某不按上述条款履行，则袁曙东可就总额572000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扣除已履行部分）……”。后因李某未按上述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袁曙东向姜堰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袁曙东于2012年2月27日向姜堰法院申请追加顾蓉为被执行人。同日，姜堰法院对登记在顾蓉名下位于姜堰市姜堰镇中天商贸城2幢09室房屋进行查封。同年3月7日，姜堰法院以涉案债务系李某与顾蓉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作出（2012）泰姜执字第0491-1号民事裁定书：一、追加被申请人顾蓉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顾蓉应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与被执行人李某共同履行本院（2012）泰姜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顾蓉不服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姜堰法院审查后，于2012年12月15日作出（2012）泰姜执异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人顾蓉的异议。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顾蓉遂向泰州中法院提出复议，泰州中院审查认为，执行过程中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涉及案外人的实体权利，不属执行复议程序审查范围，姜堰法院要求顾蓉申请复议权，适用法律不当，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3）泰中执复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撤销姜堰法院作出的（2012）泰姜执异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2013年5月29日，姜堰法院作出（2013）泰姜执异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人顾蓉的异议。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姜堰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6月7日，顾蓉向姜堰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某出具给袁曙东的借条无效，并申请姜堰区人民法院回避，姜堰法院向泰州中法院请求指定管辖，泰州中院将该案指定海陵法院审理。审理中，因该案诉讼请求不当，顾蓉于2013年8月8日申请撤回该案起诉。2013年8月19日，顾蓉再次向姜堰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2）泰姜执字第0491-1号民事裁定，泰州中院再次将该案指定海陵法院审理。审理中，顾蓉又因诉讼请求不当于2013年10月31日申请撤诉。同年11月12日，顾蓉至姜堰法院起诉未予立案，修改诉状后于同月20日向姜堰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为：1、确认债务性质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后泰州中院将该案指定海陵法院管辖。 审理中，李某陈述还款计划是2011年出具的，袁曙东陈述还款计划是落款时间2010年9月28日出具的。顾蓉申请对上述还款计划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无法判断还款计划的书写时间。顾蓉向法庭提供还款计划稿件一份，该还款计划稿件与袁曙东向法院提供的还款计划主文内容一致，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经质证，袁曙东认为还款计划稿件与本案无关联。李某对还款计划稿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在还款计划稿件之后。2017年6月5日，海陵法院向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陆年宝律师调查核实，陆年宝律师述称还款计划稿件系其依据李某、袁曙东的要求代为书写的，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执行异议申请书、复议申请书、听证笔录、民事起诉状、离婚证、姜堰区人民法院情况说明、裁定笔录、还款计划、还款计划稿件、录音资料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海陵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姜堰法院（2012）泰姜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是否属于顾蓉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袁曙东依据李某出具的还款计划向姜堰法院提起诉讼达成调解协议，但就该调解协议所涉款项的组成、交付时间等具体细节袁曙东与李某多次庭审中陈述均不一致。针对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李某作为还款人认为还款计划是2011年形成的，袁曙东则认为还款计划是落款时间2010年形成的，本案在审理中虽对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委托了鉴定，但因客观原因致鉴定不能，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还款计划稿件、录音资料等，并结合本院向证人陆年宝调查的情况，综合判断后认为还款计划形成于2011年的事实具有高度的概然性，则认定该还款计划形成于顾蓉与李某离婚之后。故袁曙东依据此还款计划，主张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尚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袁曙东提出的起诉期限问题，经查，顾蓉虽因明确诉讼请求问题，两次撤诉再起诉，但顾蓉第一次对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在上述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程序并未违法，袁曙东认为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姜堰区人民法院（2012）泰姜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债务不属于原告顾蓉与被告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停止对原告顾蓉名下位于姜堰区中天商贸城209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80033253）的执行。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0元，鉴定费人民币3300元，合计人民币3380元，由顾蓉负担3300元，袁曙东负担80元。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顾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姜堰法院（2012）泰姜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为还款计划是在其与李某办理离婚后出具的，向法院提供了由陆某草拟的还款计划书，但证人陆某对草拟的时间不能确认，草拟的还款计划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而还款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拖欠数年的大笔欠款约定二天时间还清与常理不符。李某出具的还款计划落款形成时间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但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顾蓉提供的录音资料中也不能证明袁曙东认可还款计划落款时间是2011年。根据证据规则，原始证据的证明效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故顾蓉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法应认定李某出具还款计划的时间即落款时间2010年9月28日。另李某出具的还款计划的落款时间不是借款实际发生时间，从袁曙东提供的李某出具的还款计划以及顾蓉提供的陆某草拟的还款计划，均载明欠款是多次借款形成的，借款用于开店经营及偿还房贷，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还款计划之前，且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顾蓉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法应认定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综上，袁曙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顾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顾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卫兵 审判员  孙金录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