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1民初628号 原告：陆超凡，女，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彬，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宏，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甬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 法定代表人：胡法国。 被告：胡法国，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君，宁波市江北区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俏，宁波市江北区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陆超凡与被告浙江甬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磊公司）、胡法国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9月16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陆超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彬，被告甬磊公司、胡法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俏到庭参加证据交换；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超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宏，被告甬磊公司、胡法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超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甬磊公司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胡法国2019年6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2019年6月10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成立；2.确认原告为被告甬磊公司股东，持有30%的股份比例，并判令被告甬磊公司办理更正工商股东登记手续，将原告纳入股东名册；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其与汪特立、赵传芳、杨旭峰、胡法国5人于2018年8月16日登记成立甬磊公司，认缴出资共1500万元，其中其认缴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汪特立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赵传芳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杨旭峰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胡法国认缴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9年8月，其查询甬磊公司工商信息时，发现其和杨旭峰已不是甬磊公司的股东，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胡法国持股80%，汪特立持股10%，赵传芳持股10%。据其了解后得知，甬磊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的依据为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于同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其作为公司股东，从未收到该次股东会召开的通知，从未转让自己的股权，未见到该次股东会决议，也未签署过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其发现该次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其的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他人伪造。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失去了甬磊公司股东身份，无法继续享有股东权利。原告认为，该次股东会议实际并未召开，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均属虚假无效，其从未同意转让自己的股权。通过伪造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其拥有的公司股权的行为已严重侵犯其合法股东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甬磊公司、胡法国共同辩称，本案原告陆超凡和（2020）浙0211民初626号案件的原告杨旭峰都是甬磊公司的名义股东，背后的实际股东是刘章，股权转让是刘章同意的。股东会确实没有召开，但股东会决议是各方协商好并分别签字的。其虽然没有看到杨旭峰和陆超凡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其相信刘章带来的人就是杨旭峰和陆超凡，也相信二人的签字属实。而且，因为刘章没有在甬磊公司实际出资，所以才会签订0元转让款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股权无偿转让给胡法国。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了公证书和签名式样各1份，拟证明经公证处公证，原告本人签字为公证书上的式样。二被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是原告单方委托的，其不在场，不知道是不是原告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原告提交了该组证据的原件，故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原告的签名是否真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具体阐述。 2.二被告提交了录音1份，拟证明杨旭峰和陆超凡只是名义股东，实际股东刘章同意转让股权。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谈话的主体，录音内容只提到了杨旭峰没有提到胡法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便杨旭峰说过录音中的话，录音也不具备法律效力，即便杨旭峰是代刘章持股，也是杨旭峰与刘章之间的关系，与二被告无关，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录音形成于杨旭峰起诉之后，录音中，胡法国问杨旭峰“你给我一个传票是吗”，杨旭峰则称与其无关，是刘章叫其代持股，并多次强调让胡法国去和刘章谈。由此可以看出，如果杨旭峰代刘章持股属实，就案件的诉讼事宜杨旭峰一直让胡法国去和刘章谈，说明杨旭峰应该是以刘章的意见为准，也应该是刘章让杨旭峰来起诉的，反而恰恰印证了刘章并不同意转让股权。据此，录音的内容与二被告的证明目的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难以认定。对于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中具体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甬磊公司系2018年8月16日成立。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5个股东投资，其中汪特立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赵传芳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杨旭峰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陆超凡认缴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胡法国认缴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8年8月16日，5个股东签字的股东会决议选举胡法国为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陆超凡为监事。 2019年7月15日，甬磊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赵传芳和汪特立的持股比例不变，胡法国的持股比例增至80%，杨旭峰和陆超凡退出。陆超凡股权变更的依据是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出让方（甲方）：陆超凡，受让方（乙方）胡法国，经甬磊公司决议同意，甲、乙双方就转让甬磊公司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股权的份额及其价格：甲方陆超凡愿意将占甬磊公司3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计人民币450万元，已出资0万元，未出资450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出让给乙方胡法国，乙方胡法国愿意受让上述股权。随着上述股权转让，未实缴部分的出资义务也一并转让，由受让方按原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履行出资义务。2.股权转让后甲方陆超凡在甬磊公司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由乙方胡法国承继。3.甲方陆超凡保证对出让的股权具有完全处分权，无被股权质押或冻结等事由。甲方陆超凡必须配合乙方胡法国和甬磊公司依法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本标的股权的转让变更手续。4.违约责任及争议的解决办法：协议各方当事人中的任何一方若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协议书落款的出让方（甲方）签字处为陆超凡的签名，受让方（乙方）签字处为胡法国的签名。股东会决议载明“由汪特立、赵传芳、胡法国、杨旭峰、陆超凡共同出资设立的甬磊公司，全体股东于2019年6月10日在办公室召开股东会，经全体股东充分讨论后决定：1.股权转让：杨旭峰将其拥有的甬磊公司2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计人民币300万元，已出资人民币0万元，未出资300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转让给胡法国；陆超凡将其拥有的甬磊公司3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计人民币450万元，已出资人民币0万元，未出资450万元）以人民币0万元转让给胡法国；2.同时通过公司新章程。”决议落款的全体股东签字处为汪特立、赵传芳、胡法国、杨旭峰、陆超凡5个人的签名。 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结束之日，甬磊公司仍是由胡法国持股80%，汪特立和赵传芳分别持股10%，胡法国仍担任法定代表人，陆超凡仍担任监事。 2020年4月28日，本院向陆超凡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1份。陆超凡称，其与刘章是校友，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胡法国，但没有什么联系。因为其和杨旭峰这边有刘章的资源，胡法国会管理，就一起成立了甬磊公司，但其不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出过资。其的股权份额30%是他们讨论之后定的，其不懂也不知道。其不认识汪特立和赵传芳，但知道他们俩也是公司股东，因为2018年8月16日签公司章程的时候应该见过一眼。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其没有签过字，其当时在澳大利亚，也不可能签字。其从未说过要退出公司，也没有授权他人签过字。是2019年八九月份的时候，杨旭峰通知其股权被转让了，其才知道的。因为牵涉到利益，可以说是刘章让其起诉的。不过，即便刘章不让其起诉，其也会起诉的。 2020年4月28日，本院向胡法国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1份。胡法国称，其是和刘章做生意成立的甬磊公司，刘章让杨旭峰和陆超凡出面，其这边出面的是三个人，除了其之外还有汪特立和赵传芳。签章程的时候其第一次见到了陆超凡，之后再没见过，杨旭峰在签章程之前和之后其也只见过一两次。公司一直由其在经营，杨旭峰和陆超凡没有参与过经营，公司也没开过股东会。2019年4月，杨旭峰打电话给其说把股权转让给其。2019年6月10日，在骆驼的曙光丽庭茶室，杨旭峰、陆超凡、刘章和其四个人在场，他们怕其用甬磊公司贷款给他们带来风险要转让股权，其就同意了，由杨旭峰和陆超凡把各自的股权转让给其。《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都是其提前准备好带过去的，因为2018年其就意识到刘章在骗其的钱，所以有了把公司股权全部收回的想法，但其没有主动提过，直到2019年4月杨旭峰给其打电话，其同意了，到6月份约好来签字，其就让财务提前准备好了文书。其带过去的是2份空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1份汪特立、赵传芳、其3个人签好字的需要5个股东签字的股东会决议，杨旭峰和陆超凡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好字后其就拿走了，拿到公司其再签的字。其没有看到杨旭峰和陆超凡签字，当时其正好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字就签好了，其不知道是他们本人所签的还是刘章帮他们代签的。 2020年5月6日，胡法国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1份，称其发现刘章有欺诈行为后，多次要求刘章通知杨旭峰和陆超凡来办理股东股权变更事务，刘章以各种借口一一推脱。2019年6月上旬，其要求刘章返还其300余万元的采购材料供货款，其与汪特立、赵传芳的股份全部变更给刘章、陆超凡、杨旭峰3人去经营公司，或者要求刘章将陆超凡、杨旭峰的公司股权，变更给其，由其与汪特立，赵传芳3人经营公司，由其承接中水电五局建设项目的供应业务，允许刘章挪用其转入他指定账户公司资金，以后慢慢还其，刘章见此有利于他，就带着杨旭峰和其不认识的人来宁波去办理变更公司股东股权手续。 关于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中陆超凡签名的真实性问题。因原被告均确认2018年8月16日甬磊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中陆超凡的签名是陆超凡本人所签，胡法国主动申请对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中陆超凡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以确认签名字样与2018年8月16日甬磊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是否同一人所签。在陆超凡提交了出入境信息，载明其2019年3月10日出境前往澳大利亚，2019年8月10日入境中国之后，胡法国撤回了笔迹鉴定申请。经本院向胡法国释明其负有证明陆超凡签名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后，胡法国又重新提出了鉴定申请，但经本院多次通知，胡法国一直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被退回。 另，杨旭峰同时向本院起诉二被告（2020）浙0211民初626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诉请内容与本案陆超凡的诉请一致。在该案中，对于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中杨旭峰签名的真实性，胡法国也是先主动申请笔迹鉴定，后撤回，撤回后又重新申请，但一直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被退回。后经本院向杨旭峰释明，由杨旭峰申请对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中杨旭峰的签名是否为杨旭峰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8月21日，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作出[2020]文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出让方（甲方）签字处“杨旭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标称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的《甬磊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杨旭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分析说明如下：综上检验所述，JC1（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杨旭峰的签名）字迹及JC2（2019年6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中杨旭峰的签名）字迹虽然与样本字迹在字的写法、形态及大部分笔画的搭配比例有相符点，但在笔画运笔的转折、起收笔；笔痕笔力等细节特征均有差异，且差异点数量多，质量高，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综合评断为形同实异，差异点是本质的，部分特征的符合为书写人模仿形成，属非本质的。 本院认为，股东权具有财产权与身份权的双重属性，非经权利人的意思表示或者法定的强制执行程序不能变动。股东向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是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协商一致的民事合同行为，合同成立的要件是双方具有转让股权和受让股权的要约、承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原告陆超凡提交的出入境信息足以证明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陆超凡的签名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原告事后对该签名也没有作出追认。被告胡法国虽称刘章同意转让股权，其相信刘章带来的人就是杨旭峰和陆超凡，也相信二人的签字属实。但胡法国对于协议书签名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而且其陈述与司法鉴定意见相矛盾，不具有可信性。因此，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在二被告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2019年6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缺乏原告和胡法国的合意，协议书不成立，不能发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果。据此，甬磊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中原告所持股权的行为无事实依据，原告要求确认其为甬磊公司持股30%股权的股东，并要求甬磊公司办理更正工商股东登记手续，将其纳入股东名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10日，签名为原告陆超凡和被告胡法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成立； 二、确认原告陆超凡为被告浙江甬磊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持有30%的股份比例； 三、被告浙江甬磊贸易有限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更正工商股东登记手续，将原告陆超凡纳入股东名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浙江甬磊贸易有限公司、胡法国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军 斌 审 判 员 赵  淼 人民陪审员 刘 渊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徐立芯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