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6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广现，男，汉族，1964年11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广池，男，汉族，1967年1月16日出生，住孟津县。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莹，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津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城桂花中路。法定代表人：赵莉，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陆磊，该县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邓玉中，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津县会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会盟镇陆村。法定代表人：薛小辉，该镇镇长。出庭负责人：耿浩波，该镇人大主席。委托代理人：李晓辉，该镇镇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峰辉，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孟津县会盟镇油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会盟镇油坊村。法定代表人：王献红，该村村委主任。委托代理人：平金辉，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广现、周广池因诉被上诉人孟津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孟津县政府）、孟津县会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会盟镇政府）、第三人孟津县会盟镇油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油坊村委会）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广现、周广池一审诉讼请求：1.将被告和第三人违法强制占用的3.545亩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原告；2.被告会盟镇政府应对打伤原告及家人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两原告及家人诊疗费4583元；3.被告和第三人因违法实施强制占地行为，毁坏地面果树、毁坏附属配套设施、毁坏地面的建筑及建筑物内的物品应赔偿给原告周广池各项损失1084470元，赔偿给原告周广现的各项经济损失1139141元。重新审理时，周广池将赔偿请求增加至2555800元，周广现将赔偿请求增加至1713368.1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广现、周广池自1998年8月开始承包孟津县会盟镇油坊村几亩土地，2014年9月二人又承包了该村七组村民周**、周光运、周光进、周光立等人6.72亩多集体所有制的基本农田，用以种植桃树。2016年8月，华阳管委会与会盟镇政府及油坊村委会签订了《会小路建设工程占地补偿协议》和《会小路建设工程一次性青苗补偿协议》。协议中约定了会小路建设工程共占用油坊村土地88.294亩，每亩每年按1000斤小麦、每斤小麦按当年市场价进行补偿，会小路建设工程共占用油坊村青苗59.482亩，每亩青苗按1000元标准给予一次性补偿。华阳管委会将补偿资金拨付给会盟镇政府，由会盟镇政府拨付给油坊村委会，由村委兑付给群众。2017年5月4日，孟津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对包括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在内的被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初步丈量登记。2017年6月14日，根据油坊村委会的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孟津县公证处工作人员在该县国土局、财政局、林业局、会盟镇政府、油坊村委会及原告所在村民小组有关人员的参与下，对会小路改扩建项目所占用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上的桃树数量、规格情况及其他地面附属物进行了清点丈量，并制作（2017）孟证经字第13号、14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周广池的《附着物数量登记表》显示：桃树总棵树125棵，其中初果期13棵，盛果期112棵；砖混房屋面积8.01㎡（2.83m×2.83m＝8.01㎡）；石棉顶8.01㎡（2.83m×2.83m＝8.01㎡）；铁丝网（围栏）73.35㎡（48.9m×1.5m＝73.35㎡）。周广现的《附着物数量登记表》显示：桃树总棵树94棵，其中初果期6棵，盛果期88棵；木房屋面积6.25㎡（2.5m×2.5m＝6.25㎡）；铁丝网（围栏）70.59㎡（54.3m×1.3m＝70.59㎡）。2017年6月23日，油坊村委会通知周广现、周广池领取补偿款，被周广现、周广池拒绝。次日，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地上附属物被强制拆除。周广现、周广池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及第三人占地行为及毁坏地上附属物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2018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8）豫03行初267号行政判决，以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是第三人，而第三人不是行政机关，其涉强制拆除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周广现、周广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周广现、周广池的诉讼请求。2019年3月22日该院作出（2018）豫03行赔初98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周广现、周广池的赔偿请求。周广现、周广池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9）豫行终943号行政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3行初26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孟津县人民政府2017年6月24日强制占用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及拆除地上附属物的行为违法；三、驳回周广现、周广池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9）豫行赔终269号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3行赔初9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另查明，综合2017年5月4日的会小路改扩建附着物数量登记表和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周广池承包地地上附着物登记遗漏项目有：水泥地坪6㎡（2m×3m＝6㎡）、水渠横断面0.9㎡长27m、水泥线杆12m、水表1块。周广现承包地地上附着物登记遗漏项目有：水泥地坪12.6㎡（3.6m×3.5m＝12.6㎡）、水表1块。再查明，《洛阳市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洛政办［2018］49号）规定：初果期果树补偿标准为130元-190元/棵，盛果期果树补偿标准为420元-550元/棵，砖混结构房屋补偿标准为560元-720元/㎡，砖木结构简易房补偿标准为290元-340元/㎡，水泥地坪补偿标准为35元-40元/㎡，水渠横断面0.5-1平方米以下补偿标准为80元-110元/m。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孟津县政府强制占用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及拆除地上附属物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周广现、周广池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失，孟津县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故周广现、周广池请求会盟镇政府及第三人油坊村委承担赔偿义务没有法律根据，应依法驳回其对会盟镇政府及第三人油坊村委的起诉。一、关于周广现、周广池主张将被占用承包地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的问题。由于其承包地系集体土地，且已被会小路改扩建项目占用，客观上已无恢复原状并返还可能，故此项请求应予驳回。二、关于周广现、周广池要求会盟镇政府因强制占地及强拆地上附着物打伤人赔礼道歉并赔偿医药费、误工费、被抢走手机损失问题。该项赔偿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没有经过相关职能机关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项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三、关于周广现、周广池主张的承包地地上附着物损失的赔偿问题。1.关于赔偿范围、赔偿标准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按照优势证据规则，经孟津县公证处公证的周广现、周广池《附着物数量登记表》载明的及该院庭审时查明遗漏的案涉地上附着物作为本案的赔偿范围。出于对孟津县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同时综合考量各方利益的衡平和比较正义，对周广现、周广池承包地地上附着物损失的赔偿标准应参照《洛阳市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洛政办［2018］49号）的规定酌定计算赔偿数额。结合本案实际，盛果期桃树的赔偿标准为500元/棵，初果期桃树的赔偿标准为170元/棵,砖混结构房屋的赔偿标准为650元/㎡，砖木结构简易房的赔偿标准为310元/㎡，水泥地坪的赔偿标准为38元/㎡，水渠横断面0.5-1平方米的赔偿标准为90元/m。对于《洛阳市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中没有规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则参照会小路改扩建项目油坊村的拆迁补偿计算方式，即石棉顶（散热层）的赔偿标准为55元/㎡，铁丝网的赔偿标准为10元/㎡，水表的赔偿标准为55元/个。2.关于案涉地上附着物损失数额。周广池案涉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盛果期桃树赔偿金56000元（112棵×500元/棵＝56000元）、初果期桃树赔偿金2210元（13棵×170元/棵＝2210元）；砖混结构房屋赔偿金5206.5元（8.01㎡×650元/㎡＝5206.5元），石棉顶（散热层）赔偿金440.55元（8.01㎡×55元/㎡＝440.55元）；铁丝围栏赔偿金733.5元（73.35m×10元/㎡＝733.5元）；水泥地坪赔偿金228元（6㎡×38元/㎡＝228元）；水表1个55元；水泥电线杆1根300元；水渠赔偿金2430元（27m×90元/m＝2430元），以上合计67603.55元。周广现案涉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盛果期桃树赔偿金44000元（88棵×500元/棵＝44000元）、初果期桃树赔偿金1020元（6棵×170元/棵＝1020元）；砖木结构房屋赔偿金1937.5元（6.25㎡×310元/㎡＝1937.5元）；铁丝围栏赔偿金705.9元（70.59m×10元/㎡＝705.9元）；水泥地坪赔偿金478.8元（12.6㎡×38元/㎡＝478.8元）；水表1个55元，以上合计48197.2元。四、周广现、周广池求偿的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助费用、失地农民社会保障补贴费用、未占地果树干旱减收损失问题，均不属于直接损失，要求国家赔偿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周广池求偿的机井赔偿问题，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机井系其出资修建并归其所有，对周广池的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规定的都是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而本案原告求偿的基础是被告强制占用及违法强拆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系对原告财产权的侵犯而非对其人身权的侵犯。因此，本案中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七、关于周广现、周广池其他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孟津县政府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制作物品清单，给周广现、周广池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孟津县政府也无法举证证明周广现、周广池其他物品实际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周广现、周广池合法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周广现、周广池陈述及提供的其他物品损失清单，结合日常生活常识、常理，考虑物品折旧、原告自身放任损失扩大的过错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对于周广现、周广池其他物品损失该院酌定为每人1000元。综上，周广现、周广池的部分赔偿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孟津县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周广池案涉地上附着物损失67603.55元、其他物品损失1000元，共计68603.55元；赔偿周广现案涉地上附着物损失48197.2元、其他物品损失1000元，共计49197.2元；二、驳回周广现、周广池的其他赔偿请求。周广现、周广池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应当赔偿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赔偿金额均计算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具体如下：一、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范围错误，一审对于政府提供的附着物登记表显示的一眼水井，未予赔偿错误，对政府已经作出明确记载登记的房屋面积、围网长度等均作出与政府计量不一致的结论，没有相关依据；对于被毁物品和设施部分内容未予认定，酌定的损失数额过低；对被抢和被毁坏手机及其家人受伤花费的医疗费、精神抚慰金、赔礼道歉等请求不予支持错误；果树的收果损失是直接和可预见的损失，不予支持错误。二、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错误，其房屋和其他设施和物品在被毁之前，孟津县政府未组织进行评估，实物被毁后，一审法院应参考周广现、周广池提供证据，参考市场价值确定损失。其合法拥有的成片生长的桃树经济林，应采用经济林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不应按照零星果树的标准进行赔偿。三、一审判定的赔偿金额过低。孟津县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以公证书确认的地上附着物情况及查明遗漏的地上附着物作为赔偿范围，以洛政办（2018）49号文作为赔偿依据，而不是依据孟津县实行的补偿标准，已经充分考虑了周广现、周广池的利益。二、国家赔偿案件，原告应当就其遭受的损失举证，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周广现、周广池不能举证证明水井属于其所有，一审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三、周广现、周广池认为应该按照经济林的征地补偿标准进行赔偿，属于理解错误，周广现、周广池在其耕地上种植果树，只能按照零星果树的补偿标准认定。《河南省林地保护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林地，不含在耕地上种植林木、花卉、药材、苗圃的用地和城建部门管理的绿地。根据上述规定，周广现、周广池在耕地上种植的果树，不是林地上种植的树木，只能按照零星果木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广现、周广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会盟镇政府辩称，会盟镇政府没有实施强拆行为，且未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行为违法，会盟镇政府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赔偿标准合法，周广现、周广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油坊村委会述称，周广现、周广池承包的土地是集体所有，并非其个人所有，其二人与案涉土地是承包法律关系，承包合同的期限是30年，剩余的期间不足10年，村委会为了全体村民的长远发展有权代表村集体与政府签订协议，应按照协议进行补偿。本案并非没有给其二人发放相应的补偿，而是其二人不按照有关标准领取补偿款漫天要价所产生的纠纷，除其二人外的其他村民均已领取补偿款。不能破坏有关补偿标准和规则。本案不存在少清点、漏清点的情形，为客观公正记载周广现、周广池土地附着物情况，村委会对相关证据申请了公证，进行了证据保全，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进行赔偿，是适当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孟津县政府强制占用周广现、周广池案涉承包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周广现、周广池造成的直接损失，孟津县政府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周广现、周广池的损失如何确定，一审法院依据经过公证的土地附着物登记表载明的情况，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本案的赔偿范围，为充分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并体现对政府违法行为的惩戒，参照洛阳市新的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确定了已有项目的赔偿数额，对于洛阳市征收文件没有规定，而案涉会小路改扩建项目有的补偿项目，则参照会小路改扩建项目的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处理并无不当。周广现、周广池上诉称存在遗漏，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水井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因周广现、周广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水井归其所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对其二人关于水井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果树的赔偿标准问题，因周广现、周广池在基本农田上种植果树不足两年，案涉土地即被纳入会小路公路建设征收范围，周广现、周广池要求对其种植的果树按照经济林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其种植的果树按照零星树木的补偿标准予以赔偿，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在实践中具有可操作性，在全体村民层面具有公平性。周广现、周广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对被抢和被毁坏手机及其主张的医疗费、精神抚慰金、赔礼道歉等问题，因确认违法案件的生效判决，仅对孟津县政府强制占用周广现、周广池案涉承包地并清理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确认违法，而孟津县政府是否有其他侵犯财产和人身权的行为，确认案件生效判决没有结论，故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周广现、周广池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周广现、周广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郭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