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11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北京街**。 负责人：关北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彬，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翠珍，女，194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静，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雪，女，198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雨，女，1993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雷，男，1993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辽宁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辽宁保兴（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4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辽1104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仅对免责条款文字加黑，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合同无投保人签名，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合同中免责条款不生效，判令上诉人给付保险金，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无驾驶证免责应为有效，是投保人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约定，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上诉人不应给付保险金。一、合同中己将无驾驶证免责的文字字体加黑加粗列示，并且己说明无驾驶证免责的内容、法律后果，按一般通常理解，应当认定上诉人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1、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表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无驾驶证免责在合同中的：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表述记载于保险凭证中，文字字体己加黑加粗，包括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应认定上诉人己提示、说明。2、合同中免责条款的表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属于将法律强制性规定、驾驶人法定责任约定为免责条款，不应要求上诉人承担过重的提示、说明义务。3、投保人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认可免责条款及提示说明，未提出过异议。投保人为31名职工投保团体保险，交纳保费，签收合同，未对内容异议，履行至保险期间届满，足以认定投保人认可合同内容及提示说明，一审判决不应替代合同签订人推翻提示说明的履行。二、应当认定合同中关于无驾驶证免责的约定有效并具有约束力。本案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上诉人达成的合意，内容未违反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投保人己交纳保费、接受合同，未对合同内容及提示说明提出异议，应当按合同己有约定履行，按合同己有约定适用无驾驶证免责。三、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的身份为受益人，应当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主张理赔，不符合约定的理赔诉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二审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保险人岳某所属的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祥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用，福祥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已然成立。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的受益人即答辩人等人支付全部赔偿金。二、上诉人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岳某（死者）注意的提示或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岳某及受益人等产生效力，上诉人仍需承担赔偿责任。1、岳某系该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针对的是投保人投保的团体被保险人员，与被保险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不仅需要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还应向团体被保险人员进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2、根据《保险法》第1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之规定，即使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仍应当进行提示。参照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商业保险已经明确免责条款需要在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且需要投保人在投保单就“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签名确认。案涉的人身保险合同是比车辆商业保险更具有责任意义的保险，应当比照执行或进行更为严格的要求。因此上诉人虽然就部分保险条款文字进行加黑，但字体、字号全无变化，根本不足以引起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注意，没有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答辩人请求。 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给付五原告非工作意外保险金2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金20万元、团体保险金2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1793.50元，合计601793.5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5日，岳某下班途中驾驶黑色飞凡牌电动车，沿盘锦市兴隆台区芳草路兴盛街道胡家社区陈家屯内由南向北行驶，由于操作不当与路边通讯杆发生相撞，岳某经辽河油田总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15日20时死亡。2019年7月16日，经沈阳市汽车工程学校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车辆属性的执业范围）鉴定，岳某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由此，盘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隆台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机动车交通事故岳某负全责。岳某系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祥公司”）员工，福祥公司己为岳某在被告处投保人身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18日止。事故发生后，福祥公司已按原告等人（岳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保险受益人）要求协助向被告要求支付保险金，但被告认为岳某事故情形属于免赔事由，拒绝理赔。综上，原告认为，岳某购买案涉车辆系电动车，而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并没有明确将电动车纳入机动车范围，因为岳某系不知也不能办理驾驶证，不应认定为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被告以案涉事故为其免责事由，但被告的免责条款因没有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不产生效力，被告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等人保险金。请法院支持原告等人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等人合法权益。 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一审辩称：原告诉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律依据。岳某发生事故时无照驾驶，且负事故全责，按照合同约定是免责事由，不能获得保险理赔，不同意理赔。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7月15日19时10分，岳某无证驾驶黑色非凡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沿盘锦市兴隆台区芳草路兴盛街道胡家社区陈家屯内由南向北行驶至陈家屯文化广场路段处，由于操作不当与路边通讯杆相撞，致岳某受伤及车某，岳某经辽河油田总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15日20时死亡，产生抢救费用1793.50元。本案原告赵翠珍系岳某母亲，原告孙静系岳某妻子，原告岳雪、岳雨、岳雷系岳某与原告孙静的共同子女。五原告系岳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9年5月7日，岳某所在单位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包括岳某在内的31名职工投保两份团体人身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5月19日零时起至2020年5月18日二十四时止。保单号码：GP06132035273593的保险合同包含新盈动力之意外医疗三档10份、新盈动力之意外伤害保障20份、非工作意外2份等保障。其中每份新盈动力之意外伤害保障包括团体意外伤害10000元；每份非工作意外包括团体一年定期100000元；每份新盈动力之意外医疗三档包括附加意外医疗5000元。保单号码：GP06132035259437的保险合同包含团体一年定期200000元。两份合同中平安一年期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段文字作加黑处理，但字号、字体与条款其他内容无异。投保人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同载明的投保人的联系人及被保险人均未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后签名确认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经对其进行了提示说明。岳某死亡后，原告方联系被告要求按照保险合同理赔，被告认为，因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发生本次事故，属合同约定之免责事由，故认为其理赔申请不能成立。故原告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岳某生前所在单位为其投保人身保险并交纳保险费，被告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有效，且岳某死亡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五原告系岳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关于被告辩称，因事故发生时岳某系无照驾驶，且负事故全责，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不同意理赔的抗辩主张，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合同中仅对免责条款部分文字作加黑处理，但字号、字体与其他文字无异，且整个保险合同文本中字体加黑部分较多，该免责条款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另，除履行提示义务，被告应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且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称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释明，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为其出具的两份保险合同中均无投保人、合同载明的投保人的联系人及被保险人签名，被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被告该抗辩主张，不予认可，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要求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给付保险金601793.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保险金601793.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8元（原告孙静已预交），减半收取4909元，由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应否承担理赔责任。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认为，1、本案保险合同不适用于机动车商业险条款规范的通知。本案保单为人身保险合同，不是财产保险合同。也不是机动车保险合同，不应适用于该规定中关于车辆保险合同条款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争议的人身保险。2、我方不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提示和说明。保险法第17条明确规定保险人提示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而不是被保险人或者是受益人，而且从合同签订的原理上来看，投保人和我方还是合同的签订人，互相承担责任行使权力，所以我方仅须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没有任何法律责任需向被上诉人提示和说明，所以我方认为免责条款的约定是生效的。3、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的身份决定，其无权质疑、提示说明的履行情况。4、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不应随意引用一般的规范性文件，扩大我方需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应适用机动车保险合同的管理规范。5、一审中我方已举证业务回单，其上已有投保单位的公章签章，对合同的内容签收无误没有异议。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赵翠珍、孙静、岳雪、岳雨、岳雷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应当就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提示或明确说明进行举证，如不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被上诉人提及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强调的是车辆保险已经进行了明确的说明要求，那么人身保险是较比车辆保险更为重要的保险内容，应当比照或者进行更加严格的要求，并不是说直接适用，只是参照或者是进行比照。关于适用机动车保商业条款规范，不应适用做一个答辩。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并没有使用机动车商业条款规范，都是适用的保险法及保险法的司法解释。关于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两份保险合同均无投保人、合同载明的投保人的联系人即被保险人签名。上诉人至今也未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就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所以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及的业务回单，仅能证明投保人收到保险文本，但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其不应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五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岳某生前所在单位盘锦福祥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其投保了人身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用，上诉人也予以了承保，双方之间即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现岳某因故死亡，其死亡时间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岳某的法定继承人即五被上诉人承担理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虽提供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另因五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岳某所驾驶的车辆为电动自行车，因此种车辆目前尚无法办理驾驶证，则不应认定岳某为无证驾驶机动车。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未对免赔条款尽到足够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8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 旭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温 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于 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