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解放大道**华汉广场****。负责人：周元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从仲，男，汉族，1980年1月28日出生，住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从仲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2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被上诉人陈从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从仲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从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实习期的解释问题，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的规定不存在冲突，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原审法院适用前者规定依据不足。“初次申领”和“初次申请”含义完全不同，“初次申领”不仅包括“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还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驾驶证”。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A1（大型客车）、A2（牵引车）、B1（中型客车）驾驶证只能通过“增加准驾车型后”取得，不能直接“初次申请”。因此，A1、A2、B1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12个月，即增驾后的12个月，没有争议。案涉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的免责条款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一致，并无任何歧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解释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和补充，没有违背上位法。二、我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内容清楚，且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并用不同字体标注，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陈从仲辩称，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具备驾驶牵引车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从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支付车辆换件费171948元、辅材费1000元、维修工时费6300元、车辆施救费1500元、物损800元，共计18154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17时30分，夏臣儒驾驶鄂Ａ×××**大型汽车在京深线（段乌线路口至四一村路口）上行900米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适用简易程序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臣儒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鄂Ａ×××**大型汽车登记在武汉云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万**公司）名下，在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306000元机动车损失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鄂Ａ×××**车辆在黄石市众兴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共计花费213846元。2019年6月14日，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就鄂Ａ×××**车辆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出具了机动车定损单：换件170项，换件金额171948元；辅材1项，辅材金额1000元；施救项目1项，维修工时金额6300元，施救金额1500元，共计180748元。鄂Ａ×××**大型汽车实际所有人为陈从仲，2018年7月25日，陈从仲与云万**公司签订《车辆租赁挂靠经营合同》，将鄂Ａ×××**车辆挂靠在云万**公司名下。2020年5月17日，陈从仲与云万**公司签订《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云万**公司同意将鄂Ａ×××**车辆的保险赔款权益转让给陈从仲。2019年1月11日，陈从仲赔偿赵建国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钢柱损失800元，2019年3月27日，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就该损失向云万**公司进行了赔付。夏臣儒系陈从仲雇请的司机，其所持机动车驾驶证显示：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9年4月27日，准驾车型A2，有效期2015年4月27日至2025年4月27日；机动车驾驶证副页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云万**公司与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之间订立的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云万**公司将依据保险合同享有的保险赔偿权利转让给陈从仲，且诉讼中已通知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陈从仲享有向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主张鄂Ａ×××**车辆损失的权利，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关于商业险免责问题。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提供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一审法院认为：1.上述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而言，结合法条字面含义及上下文理解，此处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亦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本案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为2009年4月27日，规定的实习期已过；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牵引挂车立法目的来看，相比一般机动车辆，挂车车身更加长、质量笨重、转向困难，对驾驶者的驾驶经验技能要求更高，而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时，其驾驶经验、技能尚不成熟，牵引挂车极易发生交通事故，禁止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驾驶牵引挂车可有效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发生，此规定是必要的合理的，但在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下，驾驶人已有相当的驾驶年限、驾驶经验技能并经考核合格，因此法律并未禁止驾驶人在增驾后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4.在“实习期”存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其提供的条款内容应清晰明确、没有歧义，否则应相应加重保险公司明确说明的责任，在常人无法确认明确定义的情况下，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综上，在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其提供的条款内容存在歧义，在常人无法确认明确定义的情况下，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故对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以夏臣儒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要求商业险免赔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关于陈从仲主张的换件费171948元、辅材费1000元、维修工时费6300元、车辆施救费1500元，系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出具的定损清单认定的金额，双方均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从仲主张的物损800元，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已于诉前支付给了云万**公司，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从仲损失180748元；二、驳回陈从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0元，减交1965元，由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负担1957元，陈从仲负担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除鄂Ａ×××**为笔误，应更改为鄂Ａ×××**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驾驶员夏臣儒于2009年4月27日取得驾驶证且合法有效，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31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其增驾实习期内。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文本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虽然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对上述“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予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因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本案中，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认为“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而陈从仲认为其已取得A2驾驶证，具有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资格，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双方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存有争议。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仅以“实习期”作概括描述，未对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作出明确区分和约定，致使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而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是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应作出对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不利的解释，即该条款对“实习期”约定未包括增驾实习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在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说明格式条款中“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的情况下，本案应当认定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的免赔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险武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任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吴倩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