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辽74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盘锦市辽东湾新区行政中心**3段。 法定代表人：袁宏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男，盘锦市自然资源事物服务中心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帆，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振兴街。 法定代表人：万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辽宁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丹，男，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马丹不履行撤销房屋登记法定职责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20）辽7401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冯帆，被上诉人辽河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石油勘探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琳、刘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马丹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盘锦市××区××东街的辽河石油勘探局钻井一公司康达集团实业总公司办公楼为辽河石油勘探局与康达集团共有，原为康达公司管理。1999年11月14日，康达公司与环球集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30年。该合同中三（一）2中写明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为康达公司所有。2000年4-5月间，连万友在康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伪造转让合同的手段，从原盘锦市房产管理局取得盘权证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将其承租的康达公司办公楼的产权人变更为环球集团。2000年12月1日，盘锦科达贸易有限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1份，汇票金额为700万元。同日，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与环球集团签订商业汇票承兑抵押合同1份，环球集团以盘权证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于2000年12月4日向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发放了他项权证，他项权证号为盘房兴他字第××号。后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2007年1月15日，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盘中民三合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环球集团偿还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借款本金2427万元，并以抵押物优先受偿472万元。判决生效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将申请执行的2427万元债权转让给马丹，马丹支付出让金900万元。2012年8月2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盘中执裁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将原申请执行人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变更为马丹。后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此案指定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执行。2013年2月，盘山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欲将案涉楼房进行评估，康达公司才知道原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为环球集团作出的房屋所有权登记，遂向盘山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4月29日，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河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贷款诈骗罪判处连万友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30万元。 另查明，辽河石油勘探局于2018年1月26日向辽河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环球集团与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于2000年12月1日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辽河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辽7401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为由，判决确认上述合同无效。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上诉至辽河中级人民法院，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辽74民终9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2019年8月14日，辽河石油勘探局向辽河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案涉他项权证。2019年12月18日，辽河石油勘探局申请撤回起诉，辽河人民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9年12月19日，辽河石油勘探局向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发函，申请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主动撤销案涉他项权证。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0日收到辽河石油勘探局发函，但在60日内未予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现为案涉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关，具有对案涉房屋进行各类行政登记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为：1.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辽河石油勘探局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具有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责。《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辽河石油勘探局于2019年8月14日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撤销案涉抵押登记行为，本次诉讼请求为要求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主动履行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责，两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因此，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为不履行法定职责之诉，对此类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从行政机关接到申请后两个月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起诉期限，行政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应在六个月内起诉。本案中，辽河石油勘探局于2019年12月19日向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提出申请，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0日收到辽河石油勘探局申请，但60日内未予答复，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起诉期限应从2020年2月21日开始计算6个月，而辽河石油勘探局于2020年3月13日向本院起诉，因此，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对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具有依职权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责问题。《房屋登记办法》（2019年9月6日失效）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在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取得房屋登记的情况下，一方面，登记机构依据这些材料作出的登记行为，显然属于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登记机构应当撤销该登记行为。本案中，针对据以作出案涉抵押登记行为的盘权证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康达公司于2017年起诉盘锦市自然资源局要求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已知晓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河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因此，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早在2017年即已知晓案涉行政行为中存在的错误，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此时即应主动履行撤销案涉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责。另一方面，就实体法律关系而言，当事人通过非法手段申请登记，就已经表明其通过登记行为表达的物权变动的意思并不真实，因此，该登记赖以成立的实体法律关系应当被宣告无效或撤销。依职权撤销登记的情形属于因登记原因无效导致的登记错误，也属于广义的更正登记范围。《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发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应当通知当事人在30个工作日内办理更正登记。当事人逾期不办理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在公告15个工作日后，依法予以更正……。”根据上述规定，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作为不动产登记的行政机关，也理应具有对错误登记进行更正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将登记行为界定为行政行为，由国家机关代表国家进行，这是国家进行相关行政管理的手段。在我国现时环境下，行政机关明知自己的行为有错误仍然不去主动纠正，社会公众难以理解和接受。另外，案涉抵押登记是依据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与环球集团的抵押合同作出，该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已被认定无效，案涉抵押登记已无存在的事实基础，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完全可以依职权撤销错误的抵押登记或依职权进行更正登记。原《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可以依职权撤销错误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可以依职权进行更正登记，国土资源部于2016年印发的《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更是将依职权进行更正登记的程序予以细化，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以现行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未规定行政机关应对错误的房屋登记予以注销或撤销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判决：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于判决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撤销盘房兴他字第××号房屋抵押他项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承担。 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2020)辽7401行初1号行政判决，驳回辽河石油勘探局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8月14日，辽河石油勘探局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案涉抵押登记行为，之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裁定准许辽河石油勘探局撤诉。2020年3月13日，辽河石油勘探局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虽然诉讼请求表述不同，但是，提出的诉讼请求的目的仍然是要求撤销抵押登记行为，与第一次提出诉讼请求的目的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判决不属于重复起诉，是错误的。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没有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可以撤销抵押登记，上诉人不具有撤销不动产登记的行政职责。虽然《房屋登记办法》在2019年9月6日才宣布失效，而且《房屋登记办法》规定可以撤销房屋登记，但是《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2016年3月1日起实施，本条例实施前公布的行政法规有关不动产登记与本条例不一致的，以本条例规定为准。需要说明的是，辽河石油勘探局在2019年12月19日申请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履行撤销抵押登记法定职责，提出申请之日《房屋登记办法》已经废止，可见一审法院判决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撤销案涉不动产登记，不仅是错误理解法规、部门规定，而且违背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 辽河石油勘探局辩称，一、2019年8月14日，辽河石油勘探局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于2000年12月4日颁发的盘房兴他字第××号房屋抵押他项权证，该行政诉讼为撤销之诉。本案一审提起的行政诉讼为确认之诉，诉讼请求第一项是确认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的行政不作为行为违法。前诉诉讼请求不包含本次诉讼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因此，不应认定本次诉讼为重复起诉。二、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具有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法定职权。其于2017年早已知晓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河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其应知晓上述案件涉及的行政行为存在错误。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以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的规定，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主动履行纠正错误的法定职权。 原审第三人马丹未出庭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是否正确，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具有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职责。 关于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辽河石油勘探局2019年8月14日向辽河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决撤销不动产登记部门的抵押登记行为，为撤销之诉。本次起诉是在前诉撤诉之后向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提出撤销房屋他项权证申请后，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之后提起的，辽河石油勘探局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确认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未依法履行撤销房屋抵押登记的不作为行为违法，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为确认之诉。两诉的类型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是否具有撤销错误抵押登记的职责的问题。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以《房屋登记办法》失效后，《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没有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可以撤销抵押登记为由，认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不具有撤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职责，其撤销不动产抵押登记没有法律依据。但是，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作为不动产登记职能部门，具有不动产登记的职责，现没有证据证明其他行政机关具有撤销不动产登记的职权，且《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规定了不动产登记机构发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应当通知当事人在30个工作日内办理更正登记。本案不动产的抵押登记是依据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分行与环球集团的抵押合同作出，该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本案抵押登记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故本案涉及的不动产抵押登记实质上已成为错误登记，错误登记可以适用更正登记的规定予以纠正。当事人申请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履行撤销房屋抵押他项权证的职责，其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履行职责。原《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本案中，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对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河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内容早已知情，证明其知道自己的抵押登记行为存在错误，在《房屋登记办法》于2019年失效前就应主动履行撤销抵押登记的职责。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对于其登记行为应确保其正确性、合法性，因基础事实变化而导致登记错误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有义务自我纠错，减少和避免行政争议的产生。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撤销盘房兴他字第××号房屋抵押他项权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对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培波 审判员  桂阳明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夏雪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