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燕，女，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志林，湖北纬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永平，女，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平，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金燕因与被上诉人代永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金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金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代永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代永平向刘金燕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法律行为。2、代永平向刘金燕出具欠条的过程中，刘金燕并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欠条上的见证人侯某以及在场人刘正均到庭陈述了出具欠条的过程，证明代永平是在其朋友家中多人见证之下自愿出具欠条，不存在任何逼迫和威胁，否则代永平完全有可能当场拒绝并报警处理。尽管代永平提供其报案材料，但是该报案是在出具欠条之后的第三天，且报案后公安机关并未作出认定结论，不能够以此证明刘金燕实施违法行为逼迫其出具欠条。一审法院没有充足证据认定代永平并非自愿出具欠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违背客观事实和正常情理。3、一审判决仅凭推断就认为代永平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判决的推论逻辑并不成立。刘金燕与代永平此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刘金燕与其弟刘正一起找代永平，并在代永平家中住宿，第二天经过协商见证出具欠条的过程完全符合常理，并无违法不妥之处，一审判决先入为主带有偏向性的认定不能成立。二、刘金燕起诉代永平符合法定程序。代永平作为介绍人和担保人，促成了案外人刘月刚向刘金燕借款13.8万元。尽管刘金燕前期起诉了刘月刚并经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在未能实现债权的情况下，代永平自愿作为担保人承诺代为偿还借款，并已经实际偿付4万元，这种行为并不违法，且完全符合担保法关于保证的相关规定，刘金燕有权先起诉刘月刚，再起诉代永平，是当事人自由处分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并非一审判决认为的“此约定实际上是刘金燕将该债务当下难以实现的风险转由代永平承担”。代永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金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代永平立即偿还借款98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代永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燕与代永平系朋友关系，经代永平介绍，案外人刘月刚向刘金燕借款138000元。因刘月刚未偿还借款，刘金燕遂以刘月刚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新洲邾民商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刘月刚偿还刘金燕的借款138000元。判决生效后，刘金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执行尚无结果，刘金燕认为代永平是该借款的介绍人及担保人故应由代永平偿还该借款。2019年9月14日，刘金燕与其弟弟刘正到代永平位于新洲××邾城街的住处蹲守，当日刘正以代永平与刘金燕有债务纠纷为由向110报警，110出警民警对刘金燕与刘正二人做解释工作，告知其向法院起诉，并告诫二人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后离去。后刘金燕与刘正进入代永平家中。2019年9月15日，代永平出具一份欠条，欠条载明：“刘月刚欠刘金燕十三万八千元整（138000）现金，因刘月刚未还钱，2016年担保人代永平已还四万元整（40000），剩余九万八千元（98000）整，未还由代永平担保人还，房子卖了还给刘金燕。法院判决刘月刚还给刘金燕的所有钱，归代永平所得，刘金燕要协助代永平找刘月刚还钱，随叫随到。”该欠条上另有“见证人吴某证人候某的内容。2019年9月17日，代永平以刘金燕带人到家中逼迫其写欠条为由向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邾城街邾城派出所报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代永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的规定，该欠条是否有效取决于代永平出具欠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1、从案涉债务看，本案中，案涉债务已经由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所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代永平并非案涉债务的实际债务人及被执行人，其未接收借款，也未使用借款，刘金燕亦未在该案中主张代永平是案涉债务的担保人，而代永平就该债务向刘金燕出具欠条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表明其并无主动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愿；代永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明确表示其不愿承担该债务。2、从欠条内容看，代永平出具的欠条名为欠条，实际是双方就刘月刚所欠债务进行的约定，约定包含两部分内容，即刘月刚所欠借款由代永平偿还给刘金燕，人民法院对刘月刚尚未执行的款项归代永平所有；由于双方作此约定的原因是该债务经强制执行尚无结果，因此，此约定实际上是刘金燕将该债务当下难以实现的风险转由代永平承担。3、从欠条出具的经过和情节看，刘金燕并非自己一人前往代永平住处，而是最少带上其弟弟刘正一起同往代永平家；刘金燕与刘正在代永平住处进行了蹲守，并向公安机关求助；刘金燕陈述代永平不接听其电话；刘金燕等人进入代永平家中直至拿到欠条后离开，时间超过一日，且其间刘金燕与刘正在代永平家中住宿一晚；欠条上另又有二名见证人签名。刘金燕在本案中主张代永平自愿出具欠条、自愿承担案涉债务，又陈述代永平已于2016年先行自愿代偿40000元，依刘金燕的陈述及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刘金燕可随时让代永平出具欠条，且只要刘金燕提出，代永平即会立即出具，刘金燕到代永平家带上其他人员、蹲守、找见证人签名等均缺乏必要性，双方也无须就出具欠条再行长时间协商。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刘金燕的主张与陈述不能成立，刘金燕的陈述及其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能够说明代永平没有主动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愿。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代永平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代永平出具欠条的行为缺乏生效要件，欠条无效。刘金燕根据该欠条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金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计1210元，申请费1000元，共计2210元，由刘金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金燕提交一份侯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案涉欠条是2019年9月15日在代永平的亲戚陈秋梅家书写，代永平出具欠条时未受胁迫。本案审理中，本院依刘金燕申请，准予证人侯某出庭作证，证词主要内容同上述证人证言。代永平质证认为，证人侯某是刘金燕的朋友，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侯某的证言与刘金燕的陈述在细节上高度一致，其陈述的书写欠条的日期也与《欠条》载明的日期及代永平报案时的陈述吻合，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代永平于2019年9月17日下午14时57分向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邾城街邾城派出所报案，该所《报案笔录》载明，代永平自称“2019年9月15日中午有一名女的两名男的到我家强迫我写了十三万八千的欠条”、“2019年9月15日中午……我在对方的强迫下，写了一个十三万八千的欠条，然后对方就在我家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把手机还给我了，之后对方就都走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代永平出具《欠条》时是否受到了胁迫。代永平主张其于2019年9月16日受刘金燕胁迫写下《欠条》，而刘金燕主张代永平于2019年9月15日向其自愿出具《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于胁迫事实的证明须达到确信的程度，其证明标准要高于一般事实的证明标准。根据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邾城街邾城派出所制作的《报案笔录》中记载的代永平陈述的案情经过，结合《欠条》上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9月15日，以及证人侯某当庭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欠条由代永平于2019年9月15日书写。代永平虽主张其书写《欠条》时受到了胁迫，但她并未及时报警，而是在两天后的2019年9月17日下午14时57分报警，不符合常理。公安部门并未作出认定代永平受到胁迫的结论，代永平亦未提交其他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也未申请撤销该欠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足以认定代永平出具《欠条》时受到了胁迫。在该《欠条》中，代永平自愿为刘月刚的欠款向刘金燕提供担保，双方当事人约定剩余担保金额为98000元，故代永平应依约向刘金燕支付该款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范围未包含利息，故刘金燕起诉要求代永平自2019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金燕的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金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二、代永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金燕支付98000元。三、驳回刘金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减半收取计1210元，申请费1000元，共计2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均由代永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危永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邱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