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北门街富利花园富佳苑**楼805（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朱伟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宁，广东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婷，女，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代理人：江晓莹，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之三2608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郭锦华。委托代理人：江晓莹，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锦华，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时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小婷及原审被告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时捷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吴小婷对万房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法律规定，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除非一人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否则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规定可得知，一人公司实行“法人人格滥用推定”的原则，由股东承担举证责任，设立该制度的目的，是通过规范一人公司股东个人的行为，从而最大程度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在公司股东无法举证证明的，应当推定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任万房居公司股东期间，而被上诉人明知公司对外存在债务的情况下，未征得债权人同意或未知会债权人的情形下，仍将其股权进行转让，不能免除其恶意逃债的嫌疑，转让前股东应当对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与郭锦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相当于被上诉人将其对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郭锦华，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所确定的原则，债务人转移债务需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否则，转移行为不能对抗债权人。对于上诉人的债权利益，应当赋予更多保障，否则，若长期以往，很容易造成公司股权空洞，公司实质财产空心的状况，更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小婷、原审被告万房居公司均述称：针对上诉人上诉意见事实理由部分，其认为公司债务进行转移，而本案实际上债务人并未存在债务转移。债务人内部股东股权变更，在法律上只需公司内部股东会决议即可。原审被告万房居公司变更股东的情形不适用于《合同法》第84条。第二，上诉人认为万房居公司恶意逃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规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吴小婷与郭锦华变更登记属于恶意串通，因此上诉理由不应被法院支持。原审被告郭锦华经本院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意见。金时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房居公司向金时捷公司支付佣金尾款61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15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到2019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万房居公司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郭锦华、吴小婷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吴小婷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万房居公司是2017年4月26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吴小婷，2019年1月7日股东由吴小婷变更为郭锦华。金时捷公司（乙方）与万房居公司（甲方）曾签订《万房网战略合作协议2017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开放万房网经纪人平台，为乙方提供房产电商联动分销平台运营服务；乙方利用区域优势资源，开展房产电商联动分销业务，维持和遵守甲方制订的《万房网经纪人联动规则》，扩大甲方平台的影响力，发展优质的平台合作参与方；乙方配合甲方进行合作楼盘线下推广；甲方将按《万房网经纪人联动规则》，对已经符合结佣标准的情况，支付乙方相应的服务费；等。金时捷公司（乙方）与万房居公司（甲方）还曾签订《龙汇领峰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已确认委托乙方联动销售代理龙汇领峰洋房项目；合作期限：2017年9月10日至2017年10月30日；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名下渠道：甲方提供每成交一套龙汇领峰将按每套69000元人民币为代理费的标准收取；代理费支付方式：客户签署买卖合同交齐首付款及提交按揭贷款资料30日内，甲方支付全部代理费给乙方；等。金时捷公司（乙方）与万房居公司（甲方）还曾签订《工作联系函》，约定：1：乙方公司截止2017年12月26日止成功销售龙汇领峰物业13套，总佣金为920000元，截至2018年1月8日，甲方己结算佣金305000元给乙方指定账户；现余下佣金615000元未结清；2：甲方承诺余下佣金6150001元将于2018年6月30日前结清；因龙汇领峰项目佣金由深圳市思科达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甲方，但如因深圳市思科达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能如期支付应付甲方的佣金，则甲方与乙方结算剩余佣金的时间另行再议；等。一审法院认为：金时捷公司与万房居公司通过签订《万房网战略合作协议2017战略合作协议》、《龙汇领峰战略合作协议》建立起合作关系，之后双方以《工作联系函》确定了前述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万房居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但，《工作联系函》中对于款项的支付，既约定“于2018年6月30日前结清”的时间，又约定与“如因深圳市思科达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能如期支付应付甲方的佣金，则甲方与乙方结算剩余佣金的时间另行再议”的条件，而后者至今无法确定，故应视上述约定不明。而且，也无法从前述两份协议确定款项支付的具体时间或条件。在此情况下，鉴于金时捷公司起诉时已过2018年6月30日，且万房居公司并未合理陈述在“思科达公司”未还款的情况下如何与金时捷公司确定本案涉案款项的支付时间或条件，故一审法院对金时捷公司要求万房居公司支付61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万房居公司在金时捷公司起诉后未及时履行支付义务，给金时捷公司造成了损失，则金时捷公司要求万房居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金时捷公司对于《工作联系函》中付款的时间或条件约定不明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不利后果，故金时捷公司要求万房居公司支付起诉之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房居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该公司的现股东郭锦华有义务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财产。本案中，郭锦华未提交相应证据，则金时捷公司要求其对万房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吴小婷曾是万房居公司的股东，但其与郭锦华的工商登记变更导致了权利义务的主体的变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小婷与郭锦华的变更登记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金时捷公司的利益，则金时捷公司要求吴小婷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支付615000元以及该款项的利息（以61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郭锦华对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81元、财产保全费3595元，均由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郭锦华负担。二审期间，万房居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万房居公司2017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审计报告由广东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由李世美、蔡惠亭两位注册会计师签名。万房居公司的股东吴小婷在2017年度出资总额为150000元、2018年度出资总额3045000元，郭锦华在2019年度出资总额为1883200元。证据2.吴小婷户口本信息，拟证明：股东吴小婷至今未婚，其与万居房公司监事无其他关系。证据3.（2018）粤1802执异120号，拟证明：涉案债权中龙汇领峰一号楼24层01号房屋的推介服务代理费应不予支付。证据4.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郭锦华对于公司的债权债务清楚知悉，公司尚有几百万的应收账款还没有收回，上诉人对此也是知情的，对于郭锦华来说，应收账款本身就是一种利益，可以理解为这就是对价，形式上0元转让不等于恶意转移债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小婷与郭锦华之间的变更登记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在审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案件时，应当严格区分企业正当股权转让行为与恶意转移公司资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违法行为的界限。金时捷公司对以上证据发表意见如下：1.关于万房居公司2017年-2019年审计报告：对以上报告的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会计师事务所只是对相关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符合小企业会计准则编制要求进行形式上的审计，并未对相关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公允性发表意见，上述审计报告中的相关财务报表并未客观、如实反映万房居公司的财务情况，由此出具的审计报告不应当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首先，根据审计报告第一条、第三条，相关报表由万房居公司提供，编制、披露、监督等也由万房居公司完成，会计师事务所只是按照小企业会计准则要求对报表进行形式审查，并未涉及实质数据内容，也未对报表的真实性、公允性发表意见。其次，相关报表中的项目和金额存在重大缺陷，且与常理不符。例如1：万房居公司设立当年即2017年《利润表》中，“营业收入”高达1755371元的情形下，“营业成本”、“开办费”、“招待费”三项却为“0”，而管理费却高达1624994元，一家信息科技公司在开办当年何以能存在如此高昂的管理费？而且在没有任何营业成本的情形下却能产生如此高收入，加上开办当年没有开办费、招待费支出，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日常企业开办、经营的实际情况。例如2：2018年《利润表》中，“营业收入”为2203610.46元，“营业成本”却为4574762.98元，营业成本居然为营业收入的一倍，当年的“管理费”却降为727195元，与2017年存在重大差别，在公司经营没有重大事项和重大变故的情况下，营业成本、管理费却能呈现过山车似的逐年急升急降，当年“营业亏损”高达-3313324元，也明显不符合企业持续、稳定经营的一般常理。最后，审计报告第四条第（5）点提及，“包括沟通我们再审理中识别出的值得关注的内部控制缺陷”，说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时，已经发现万房居公司存在内部控制缺陷，即公司内部存在缺陷可能会导致相关财务报表所反映的财务情况、财务信息内容并非客观真实，而会计师事务所只是形式上对相关报表是否符合会计准则的要求进行审核，不涉及考究数据背后的真实性、合理性等特征。综上，2017年-2019年万房居公司会计审计报告并未体现相关报表的真实性、公允性，其审计意见不应作为认定有关事实的依据。2.户口本信息：无异议，由法院依法核实和认定。3.（2018）粤1802执异120号：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内容与本案无关，且万房居公司一审中未对佣金数额产生异议，也没有提起上诉。4.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结合2017-2019年连续三年审计报告中均提及对万房居公司持续经营存疑的意见，前一人股东吴小婷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也足以说明其知情公司的实际运营、运转情况，从而无偿转让股权以抽身出来，而且，转让协议属于股东间转让行为，根据《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无法免除吴小婷负有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的举证义务。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吴小婷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时捷公司与万房居公司的债权债务形成于吴小婷任万房居公司股东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吴小婷负有举证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义务。吴小婷辩称其股权已转让，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万居房公司提交了由广东惠建会计事务所于2020年9月7日出具的万房居公司2017年至2019年度的公司审计报告，拟证实吴小婷的财产独立与公司财产，经查，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即上述年度报告应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进行审计，而万房居公司未能提交当年审计报告，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其次，万房居公司提交了在诉讼期间自行委托会计所审计的2017年至2019年度审计报告，该报告中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的法定代表人、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会计机构负责人等均无人签名，由于万房居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锦华下落不明，相关审计材料来源存疑，本院并要求万房居公司限期提供相关说明，该司提交了一份公司员工陈夏雨的情况说明，但陈夏雨称仅是受其他同事指派将相关会计账册邮寄给会计事务所等，对此，由于万房居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万房居公司对于审计所依据材料来源亦未作出清晰的说明，故报告中提及材料的合法性及正当性存疑，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吴小婷个人财产独立于万房居公司的财产。万房居公司在二审除提交上述审计报告外，还提交了吴小婷户口本、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等，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均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吴小婷无需承担公司债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金时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46号民事判决二项为，吴小婷、郭锦华对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82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1元，由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郭锦华、吴小婷负担9755元；清远市金时捷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26元。财产保全费3595元，由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郭锦华、吴小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50元，由吴小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日平钟丹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