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法宝，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国平，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民，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其成，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建强，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晓虹，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旭昀，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法宝因与被上诉人吴新民、姚建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0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王法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法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新民、姚建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姚建强在矿上投资了3600万元。但是一审法院对于3600万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未经审核。二、一审据以认定的3600万元投资的事实证据是虚假的。姚建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为案外人收条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或入账驼山坞公司的原始凭证，仅凭复印件及庭上证人的不确定证言即确认3600万为姚建强作为隐名股东的投资款，在没有证据表明的情况下又认为3600万元投资款中部分款项为红里山村村民的股份投资款。三、姚建强提交的（2018）浙0502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姚建强的3600万没有原件及相应的转账凭证或其它能够证明合法的凭证，存在虚假可能，姚建强亦可能将非法集资用于它用。如果是债转股，法院应审查案外人(即红里山村民)与第三人姚建强的“民间借贷”是否成立。四、王法宝的撤销事实与理由充分。1、根据吴新民与姚建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双方交易支付对价的方式“917.76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以现金方式”，“另外1482.24万元无偿转让给乙方”。2、一审认定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第三人就是矿里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由吴新民代持，既没有证据表明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本身隐名股东与代持股权就存在矛盾，隐名股东是不能或不便显示身份的股东；而代持股权是实际投资人己经投入资金且双方约定有“代持”。但本案中，吴新民与姚建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未明说存在代持。3、一审法院自相矛盾。第一、既然是代持股权，吴新民与姚建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917.76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有没有支付是如何支付的。第二、法院既认为股权未实际缴纳出资，又认为显然不能认为无偿转让。第三，一审法院既确认王法宝与吴新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2010年至2012年间，2017年进行了确认并进行了诉讼。但直到本案庭审姚建强答辩时才有所谓第三人代持股权在前。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吴新民与姚建强股权转让相对应的1482.24万元股权没有支付对价，而股权的价款又取决于公司资产、公司负倩情况，并不表明1482.24万元股权所对应的股权就没有资产价值。所以吴新民与第三人姚建强之间就这部分股权转让是无偿的。 吴新民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原属姚建强的投资份额以股权转让形式从隐名变更为显名。对此事实，有姚建强为投资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而向吴新民出资3600万等证据充分证明在案。一审法院对案件相关事实又进行了全面调查核实作出了判决。二、王法宝的上诉，属无理缠诉。姚建强原为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吴新民名下的隐名出资人之一。其出资3600万元占股24%千真万确。然而，王法宝对此事实视而不见。上诉意见与事实相悖，应予驳回。至于吴新民欠付王法宝的债务，在此请求王法宝予以理解并给予宽限期限。 姚建强辩称：一、本案股权转让仅仅是将隐名股东转为显名股东，即将姚建强登记在吴新民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姚建强自己的名下，且办理手续合规合法，不存在任何可撤销情形。1、2015年7月23日前姚建强即为驼山坞公司隐名股东，股权由吴新民代持。姚建强上述投资占驼山坞公司24%股权，对此比例，吴新民自始至终予以认可。证人施洪泉、钟根山作为驼山坞公司的股东、管理人员兼法定代表人当庭作证证实，本案股权转让时驼山坞公司的总投入为15000万元，故姚建强投资3600万元应占24%。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20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凤先投资驼山坞公司1200万元占该公司8%股权，对此也予以佐证。2、本案股权转让不存在无偿或明显低价转让情形。本案股权转让实质是将隐名股东转为显名股东，因该股权原本就是姚建强实际出资，所以在变更过程中，无需再支付转让款，更谈不上无偿转让或以明示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本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办理变更登记程序的需要，以实收资本（实际到位的注册资金）确认股权转让价款并无不当。二、3600万元投资事实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1、姚建强于2009年6月至2014年10月先后多次转给吴新民账户或吴新民指定账户共计人民币3596万元，另支付现金4万元，对此吴新民签名认可，且有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2、股权转让协议中“现金方式支付”系工商登记部门提供的格式版本表述，姚建强在股权转让前已以货币方式支付吴新民3600万元投资驼山坞公司。3、1482.24万元出资义务无偿转让并非无偿转让资产。该款作为吴新民已认缴但未实际到位的注册资金，吴新民负有到期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后，该出资义务转由姚建强承担，合法合理。王法宝一审中所举的《湖交公示》和《分红明细》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股权转让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情况。4、本案股权转让时姚建强根本不知晓吴新民欠王法宝借款本息情况。王法宝与吴新民之间于2017年8月方才确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于2017年10月11日提起诉讼。本案股权转让在2015年7月23日，此时姚建强根本不知道吴新民欠款情况，当然谈不上恶意，据此，王法宝依法不具备申请撤销本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本案转让股权中，姚建强本人只占少部分，大部分都是当地村民实际投资，挂靠在姚建强名下。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可撤销情形，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法宝全部诉讼请求。 王法宝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吴新民于2015年7月23日将其在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持有的24%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姚建强的股权转让协议（950万元范围内）；二、本案诉讼费由吴新民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至2012年1月，王法宝先后以承兑汇票形式向吴新民交付款项550万元、400万元，合计950万元。上述款项作为王法宝投资款，由吴新民投入到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2017年8月10日，吴新民向王法宝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了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2017）浙0502民初68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吴新民向王法宝归还借款本金，并按约定的利率向王法宝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王法宝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强制执行尚有1736万余元未执行到位。另查明，姚建强于2009年6月至2014年10月先后多次交付吴新民款项合计3600万元。2015年7月23日前姚建强已为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由吴新民代持。2015年7月23日，吴新民与姚建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新民将其名下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的24%股权转让给姚建强，24%股权中已经实缴出资额为917.76万元，另外1482.24万元的出资义务无偿转让给姚建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经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变更了股东的工商登记信息。还查明，姚建强投入湖州市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的3600万元投资款中部分款项为红里山村村民的股份投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王法宝主张2015年7月23日吴新民与姚建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姚建强未实际出资，系无偿转让财产，损害了王法宝的利益，应依法予以撤销。吴新民及姚建强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实质是隐名股东的显名，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变更登记程序的需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姚建强于2009年6月至2014年10月先后多次交付吴新民款项合计3600万元作为在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股权投入。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姚建强就是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由吴新民代持。吴新民与姚建强虽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其中1482.24万元股权不支付对价，但该部分股权并未实际缴纳出资，姚建强为此负有相应的出资义务，显然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同时，股权转让的价格不仅受到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的影响，与市场波动等亦密切相关。故王法宝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吴新民与姚建强之间并非无偿转让。其次，关于有无损害王法宝利益。姚建强自2009年开始就陆续向吴新民交付款项，并代持了部分村民股权，而王法宝与吴新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于2010年至2012年之间，且直到2017年王法宝、吴新民才就双方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并进行了诉讼。姚建强成为隐名股东在前，王法宝、吴新民发生债权债务在后，并不存在损害王法宝利益的情形。王法宝亦无证据证明姚建强对王法宝、吴新民之间的债权债务明知。综上，姚建强并非无偿受让案涉股权，并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对王法宝要求在债权总额950万元范围内撤销吴新民与姚建强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法宝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150元，由王法宝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新民与姚建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上诉人王法宝虽提出吴新民与姚建强系无偿转让股权，损害其利益，故主张撤销股权转让行为。但吴新民、姚建强均称2009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姚建强已交付吴新民款项合计3600万元作为其在湖州驼山坞矿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且姚建强提供了相关银行转账凭证、证人钟根山、施洪泉、施菊芳的证言、红里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村民股份清单、姚建强出具给投资村民的收据复印件及投资村民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王法宝对相关银行资金流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上述村民投资存在虚假的嫌疑。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姚建强在2015年前已作为隐名股东向驼山坞公司投资3600万元，其股权由吴新民代持及姚建强投资款来源的事实。上诉人王法宝提出3600万元投资事实存在虚假可能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吴新民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系无偿或明显低价转让财产。姚建强系驼山坞公司的隐名股东，其股权由吴新民代持。在案涉股权转让前姚建强已将3600万元投资款实际支付给吴新民，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由隐名股东转为显名股东的过程中，无须再重新支付，亦不涉及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上诉人王法宝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吴新民、姚建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无偿或低价转让。再次，关于是否损害债权人王法宝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经查明，王法宝与吴新民之间直到2017年双方才就债权债务进行诉讼。本案中，王法宝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损害债权人王法宝的利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股权转让时姚建强对王法宝与吴新民间的债权债务明知。故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不符合撤销权的构成条件。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法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王法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敏 审 判 员  郑 扬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