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玉福，男，195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代理人殷玉航，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水平，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东高村兴业路**。法定代表人常延辉，镇长。委托代理人王玉山，男，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玉福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高村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玉福的委托代理人郑水平，被上诉人东高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玉山、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玉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东高村镇政府向周玉福赔偿强拆周玉福位于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村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物品等所造成的损失共计2267500元，包括南库房2间620000元、厕所1间30000元、东宿舍1间137500元、西库房1间360000元、西石棉瓦棚1间81000元、电表箱3个3000元、电闸20个1000元、灯泡50个1000元、电话安装费2000元、电线3000米18000元、井2口12000元、电动车4辆28000元、铲车2辆180000元、油罐6个180000元、水罐1个10000元、化工设备1套130000元、化工用大桶300个24000元、停产停业损失45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玉福称1999年其经×××村委会同意在×××村东南建砖混木钢结构、砖混石棉瓦结构房屋及水泥棚子。2003年，周玉福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因合同丢失，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补签《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将4．02亩土地承包给周玉福使用，有效期30年，从2003年5月1日至2033年5月1日止。周玉福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的房屋用于居住、存储及经营。2018年5月26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京平东协字[2018]第49号《案件协查通知单》，请规划和国土部门认定周玉福在东高村镇×××村东南的建设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5月26日，北京市规土委回函，主要内容为：位于东高村镇×××村东南的京平东协字[2018]第**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6月13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京平东限拆字[2018]第11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并进行了送达，责令周玉福于2018年6月16日24时前拆除涉案建筑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2018年6月19日，周玉福不服该《限期拆除决定书》，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经复议确认该《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2018年7月10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京平东镇强拆字[2018]第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于2018年7月13日对涉案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告知周玉福或成年家属到达现场，及时清理有关物品，拒不清理或拒绝接受的，相关物品依法办理提存。周玉福不服该《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18年8月13日向平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经复议确认该《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2018年7月13日，因周玉福宅基地建房问题，东高村镇政府对涉案建筑中的南库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2018年7月19日，东高村镇政府向周玉福送达清理建筑残值通知。周玉福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8月13日向平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0月24日，平谷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确认东高村镇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对周玉福作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10月26日，东高村镇政府对周玉福在涉案建筑中的东西厢房、厕所、棚子实施了强制拆除。周玉福不服东高村镇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及平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于2018年11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周玉福不服东高村镇政府于2018年10月26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11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京0117行初50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周玉福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周玉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京03行终54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周玉福于2019年10月7日，向东高村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东高村镇政府收到后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京平东政赔字[2019]第2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周玉福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东高村镇政府赔偿因强拆周玉福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物品所造成的财产损失2267500元，包括南库房2间620000元、厕所1间30000元、东宿舍1间137500元、西库房1间360000元、西石棉瓦棚1间81000元、电表箱3个3000元、电闸20个1000元、灯泡50个1000元、电话安装费2000元、电线3000米18000元、井2口12000元、电动车4辆28000元、铲车2辆180000元、油罐6个180000元、水罐1个10000元、化工设备1套130000元、化工用大桶300个24000元、停产停业损失4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周玉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8）京0117行初505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周玉福上诉后，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故涉案建设及附属设施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着周玉福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周玉福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南库房2间、厕所1间、东宿舍1间、西库房1间、西石棉瓦棚1间、电线及井均系违法建设的组成部分及附属设施，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井因被告的强拆行为损坏，故周玉福要求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能够证明强拆前涉案建筑内有电表箱、电闸、灯泡，但东高村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上述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置并交付给周玉福，故东高村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周玉福主张的金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周玉福提供的证据及生活常情酌情予以确定。周玉福主张的电话安装损失，并非实际物质损失，不能证明与东高村镇政府强拆行为有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周玉福主张的电动车损失，周玉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强拆时涉案建设内有4辆电动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玉福主张的铲车、3个地上油罐、水罐、化工设备及大部分化工用大桶的损失，庭审中周玉福自认上述财物并未因东高村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损坏，故对周玉福主张的上述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玉福主张的3个地下油罐的油罐嘴损失以及少部分化工用大桶损失，东高村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强拆行为未损坏油罐嘴及少部分化工用大桶，东高村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对于拆除后的建筑残值，属周玉福合法财产，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18年7月13日拆除南库房后，告知周玉福限期清理建筑残值，对此周玉福予以认可，因此对于南库房的建筑残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10月26日拆除周玉福东西厢房、厕所及棚子后，履行了告知周玉福清理残值的义务，侵犯了周玉福处理上述建筑残值的权利，东高村镇政府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周玉福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高村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周玉福经济损失共计五千元；二、驳回周玉福的其他赔偿请求。周玉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的建筑物、附属设施具有物权上的法益，东高村镇政府应当按照成本价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的经营利益属于合法利益，因东高村镇政府的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的经营利益受到损害，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三、上诉人的建筑物应当受到信赖利益的保护，因信赖造成的利益损失，属于赔偿范围。四、上诉人建筑物未达到必须拆除的法定情形，可以通过补办手续完善，东高村镇政府径行拆除不当，对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在赔偿案中予以考量。五、上诉人的建筑物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宜作为一般违法建筑处理。六、一审判决酌定数额过低，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物品实际损失。综上，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周玉福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承包合同，证明周玉福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进行经营的事实；2．一审、二审行政判决书，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强拆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周玉福请求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国家赔偿申请书、邮单，证明周玉福向东高村镇政府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4．东高村镇政府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对周玉福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5．强拆前的周玉福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物品原状照片、视频，强拆中现场的周玉福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物品照片、视频，强拆后的周玉福建筑物、附属设施及物品损毁照片、视频，证明周玉福的建筑和附属设施原状，被强拆造成的损失情况，以及周玉福主张赔偿金额的依据，东高村镇政府强拆违法，未尽到登记、保全职责，应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6．周玉福建筑平面图、《强拆损失清单》，证明损毁的建筑物、设施物品具体情况，周玉福赔偿请求主张的依据。东高村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履行调查职责，以及涉案建筑现场情况；2．案件协查通知单、附图、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周玉福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涉案建筑物属违法建设；3．限期拆除决定，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向周玉福制发了限期拆除决定，责令周玉福自行拆除违法建设；4．强制拆除决定及送达照片，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向周玉福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并送达，告知强制拆除的时间及周玉福自行清理建筑物内物品；5．视频，证明经双方当事人沟通，给周玉福一定期限处理违法建设内的物品，东高村镇政府履行告知周玉福自行处理违法建筑物内的物品的义务；6．通知书及送达视频，证明东高村镇政府通知周玉福自行处理拆除物；7．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设。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周玉福提供的证据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真实，可以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但不能证明周玉福的赔偿请求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3、4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5真实，能够证明涉案建设强拆前后及强拆时的状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强拆当天室内物品的存放及损坏情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6系周玉福单方制作，不是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系其执法过程及诉讼中收集、形成，能够证明东高村镇政府进行调查、向规划和国土部门询问涉案建设的审批情况及回函情况、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及告知清理残值等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未侵害周玉福的合法权益，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东高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周玉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为合法建设，故周玉福要求赔偿地面建筑物、附属物（含井、电线等）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东高村镇政府在实施2018年10月26日拆除周玉福东西厢房、厕所及棚子的行为后未询问周玉福是否需要自行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亦未为周玉福提供自行处置的机会，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侵害了周玉福对建筑残值的合法的财产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具体赔偿数额进行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东高村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已被确认违法，且东高村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对涉案建筑所在地块上存放的物品进行证据固定，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生活常识，认为东高村镇政府应当对上诉人因强拆行为毁损的电表箱、电闸、灯泡、3个地下油罐的油罐嘴以及少部分化工用大桶等合法物品损失进行赔偿，并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周玉福该项赔偿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电话安装、电动车、铲车等其他损失，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在此不予赘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东高村镇政府赔偿周玉福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五千元并驳回周玉福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英伟审 判 员  杨 旸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露希法官助理  王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