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4行终71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立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藤县藤州镇藤州大道**碧水阁**楼地下车库商铺**铺。 法定代表人邹炎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木昌，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梅，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委托代理人苏波，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彩健，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藤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藤县藤州镇津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梁炎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石维乾，该局社会保险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黄敏强，广西广合（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立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不予受理工伤申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20）桂0422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立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木昌，被上诉人覃梅的委托代理人苏波，一审被告藤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藤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石维乾、黄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藤县广富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富通公司）将“碧水明珠”项目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承建，第三人与黄某华、封某强签订《协议书》，将“碧水明珠”项目工程转包给黄某华、封某强。2018年11月16日，黄某华、封某强与白某金、覃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将“碧水明珠”项目工程的框架总结构及总人工费的方式分包给白某金、覃某承包。2018年12月13日，覃某在征得封某强同意后介绍杨某强到藤县“碧水明珠”工地做杂工，劳动报酬300元/天由覃某支付。杨某强的具体工作由陆某卿安排，陈某某负责对杨某强上班进行考勤。杨某强在工地干活期间，吃住均在黄某华、封某强的出租房内。同年12月20日，杨某强外出拉木板回到工地时，感觉身体不舒服，征得覃某同意后回公司食堂休息并去洗澡，后同事感觉不正常时便去察看，发现倒在卫生间里的杨某强已昏迷，经120医护人员送到藤县人民医院抢救后死亡，医院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猝死。2019年11月15日原告就杨某强的死亡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要求原告先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仲裁，后原告向藤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要求仲裁，仲裁委作出藤劳人仲案字〔2019〕第10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杨某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4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杨某强与第三人立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没有上诉，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以有生效裁决认定杨某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于2020年4月2日作出的藤人社工伤不受字〔2020〕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驳回原告的申请，原告不服。遂向该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藤县人社局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进行审批认定的法定职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规定，藤县人社局在审查工伤申请材料时只应进行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等规定可知，是否认定为工伤，并不必然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在某些有法律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即使不存在着劳动关系，也可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告在原告提供了工资表、出勤记录、事故调查报告等材料，初步完成了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的情况下，虽然有生效判决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不存在着劳动关系，但被告仍应依法先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然后依职权进行调查和研判，然后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行政行为。被告以原告无法提供存在着劳动关系的材料为由，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属行政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由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由于在仲裁及民事诉讼过程中，第三人对杨某强在覃某处工作的事实从未没有提出过异议，现仅凭《工资表》有“杨新强”而没有“杨某强”的名字，便否认杨某强为覃某工作的事实，前后矛盾，且已有生效的民事判决对杨某强为覃某工作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因此，对第三人认为杨某强自己来工地、并没有为覃某工作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藤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行政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藤县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由被告重新作出认定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申请,被告藤县人社局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及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藤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4月2日作出的藤人社工伤不受字〔2020〕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由被告藤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藤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立竣公司诉称，一审判决是错误的。理由是：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如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由此可见，如果申请人不能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予受理。本案中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提供了工资表、出勤记录，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按藤县人社局通知要求补充提供了藤劳人仲案字〔2019〕第100号仲裁裁决书、(2020）桂04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书，但仲裁裁决书与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是被上诉人覃梅的丈夫杨某强与覃某、白某海建立劳动关系，而不是与上诉人立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杨某强与立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是被上诉人补正的材料不能证明是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故藤县人社局以被上诉人无法补正材料即无法提供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材料，不予以受理其工伤申请，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以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是正确的，因此一审判决是错误的。2.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应以与其有劳动关系的覃某、白某海进行工伤认定，而不应该以与其没有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即上诉人进行工伤认定，故藤县人社局不予以受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伤认定申请，完全是正确的。3.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劳动关系的，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并按劳动争议进行处理，即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而应当以雇佣关系或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案件进行处理，事实上也并不是只要是打工者受伤，其损失都要进行工伤认定并通过工伤索赔才能现实，司法实践中很多案件是通过雇佣关系或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进行处理，所以藤县人社局不予以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完全是正确的。4.一审中，被上诉人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主张杨某强的死属于工伤，是混淆了用工主体责任与形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代表双方就形成了劳动关系，因此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认定立竣公司与杨某强之间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5.根据(2020）桂0422民初1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杨某强外出拉木板回到工地时，因身体不舒服，征得覃某同意后回出租房休息，在洗澡时不幸跌倒，被送至藤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猝死。据此事实，根据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不应视同工伤。”的意见，杨某强的死不属于第（一）、（二）种情形，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认定杨某强的死属于工伤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藤人社工伤不受字〔2020〕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覃梅辩称，一、认定工伤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绝对的前提。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广西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条规定，劳动关系并不是缴纳工伤保险、享受工伤待遇的绝对前提，雇佣关系下也可以并且应当缴纳工伤保险，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则说明雇佣关系下也是能够认定工伤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即达到退休年龄后，仅能建立“劳务关系”的前提下，也能进行工伤认定。依据上述答复，可以从立法和司法的角度上表明，认定工伤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绝对的前提。正因存在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形，所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是否认定工伤”就可以理解为两个可以完全独立的法律概念，并不能以单位被认定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就当然地认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承担本案用工主体责任和工伤主体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用工主体责任和工伤主体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另外根据仲裁裁决书和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承担本案用工主体责任和工伤主体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三、杨某强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杨某强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杨某强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身体不适，后倒地经抢救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杨某强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另外，上诉人诉状中第五点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意见，其实是上诉人对复函的断章取义，该复函只是建议，并非部门规章，不能适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一审被告藤县人社局辩称，一、藤县人社局依法定程序接受被上诉人覃梅工伤申请材料并对其提交的材料依法进行审查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其提供杨某强与立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材料复印件或有效的相关法律文书复印件，于法定期间依法送达被上诉人。二、藤县人社局审查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材料，发现没有相关材料能够证明杨某强与立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仲裁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均明确杨某强与立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藤县人社局依法不予受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藤县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工伤认定相关办法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程序合法，是完全正确的。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对藤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予以维持，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立竣公司、被上诉人覃梅、一审被告藤县人社局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特别规定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有益的补充和解释，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从上述规定可以说明，是否认定为工伤，并不必然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即使不存在着劳动关系，也可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工资表、出勤记录、事故调查报告等材料，初步完成了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虽然有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立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藤县人社局仍应依照上述部门规章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然后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实体处理。综上所述，藤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显属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应当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西立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少培 审 判 员 邱 良 审 判 员 陈国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何忠霞 书 记 员 张沅婷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