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终1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小区曙光街**。法定代表人：景建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云，辽宁少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杰，女，1969年4月16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秀梅，辽宁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凡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9）辽079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张飞云、被上诉人孟凡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秀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终止劳动合同事由和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解除合同是基于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是被上诉人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基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又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一条之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而上诉人是在按照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知的前提下，依照法律程序为被上诉人办理了相关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劳动用工备案表。办理上述相关手续时被上诉人孟凡杰已经年满50周岁。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并非是归因于上诉人，而是由于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终止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终止劳动合同并非上诉人意愿解除劳动合同，是基于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才解除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办理终止合同时，被上诉人孟凡杰已经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应当终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是接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通知，要求为被上诉人办理相关的终止合同手续，才有相关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备案表、解除养老保险报告单、停止缴纳失业保险报告单等存着备案信息材料。上诉人一直以来都是守法企业，关于社会保险一直是严格遵守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由此可以看出，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有条件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共同存在的，只要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规定，员工同时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二项费用是同时取得不能分割的。结合本案只有在劳动者依法认定工伤后并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才承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合同的终止的情况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另外，被上诉人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终止劳动合同，这种情形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基金不需要支付被上诉人孟凡杰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因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于法无据的，原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经济补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用人单位支付员工经济补偿是有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合同的情形是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的任何一个条款，现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孟凡杰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终止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是正确的。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进一步认为：“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因此，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无理。二、基于上诉人违法终止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正确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孟凡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支付孟凡杰七级工伤待遇：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2,930元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7,612元；2.判令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支付孟凡杰停工留薪期间工资7305.4元；3.判令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支付孟凡杰经济补偿金：10,377.25元；4.依法判令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归还锦州市社保局支付给孟凡杰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500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凡杰系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职工，双方于2014年7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操作工，按照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基本工资为1200元/月。2017年6月26日，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基本工资调整为1300元/月。2016年9月18日16时30分许，孟凡杰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孟凡杰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保险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赔偿孟凡杰81,000元，肇事司机张和军赔偿孟凡杰60,000元，其中包括误工费32,400元以及其他所有的费用。2016年10月16日，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孟凡杰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7月23日，锦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办公室鉴定孟凡杰的工伤伤残等级为七级。2019年10月31日，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孟凡杰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由，终止了与孟凡杰的劳动合同，但孟凡杰并未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孟凡杰工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2075.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孟凡杰一次性工伤医疗、就业补助金；2.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孟凡杰停工留薪期间工资；3.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孟凡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应否归还代孟凡杰领取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因孟凡杰被评定为七级伤残，根据《辽宁工伤保险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本人月工资计算，不得低于统筹地区最低月工资标准，七级伤残为20个月本人月工资。故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不是支付主体；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按本人月工资计算20个月应为41,509元，应由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予以支付。对于争议焦点2，因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孟凡杰住院误工期间的工资由交通理赔，孟凡杰本人为此出具了书面说明，且孟凡杰也已获得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故孟凡杰自行放弃对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该部分权利，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3，孟凡杰虽已满退休年龄，但却未能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孟凡杰虽已年满退休年龄，但并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在双方劳动合同期并未届满的情况下，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孟凡杰已达到退休年龄为由终止与孟凡杰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孟凡杰支付5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共计10,377.25元。对于争议焦点4，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住院伙食补助费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给孟凡杰，现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抗辩称该款项有一部分，工伤基金尚未向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支付，目前正在办理中，工伤基金支付完成后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才能向支付孟凡杰，现孟凡杰未提供证据能够证明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已实际领取该款项拒不支付，故孟凡杰的该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孟凡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1,509元；二、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孟凡杰经济补偿金10,377.25元；三、驳回孟凡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工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续签了3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6日年满50周岁。2019年10月31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由，终止了劳动合同，但此时因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未达到15年，被上诉人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那么针对上诉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首先，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看，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而退休只是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条件，法律规定并未以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作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仍可作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规定是指劳动合同在劳动者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可终止劳动合同，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之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将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以是否享受养老保险或者领取退休金作为用工关系性质的区分，充分考虑到对未享受养老保险或者领取退休金劳动者的特殊保护。因此，被上诉人虽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仍然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未到期限的情况下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据此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锦州美联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鸣审判员 韩晓武审判员 安剑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范宇文书记员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