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跃雨，男，198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波，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万国，男，1973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现，系葛东洋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红，女，1973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现，系葛东洋的母亲。原审被告：李志煊，男，2003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原审被告：李明，男，1980年4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系李志煊的父亲。原审被告：姜海艳，女，1982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系李志煊的母亲。原审被告：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怀德镇街道。经营者：吴跃雨。上诉人吴跃雨因与被上诉人戈万国、徐艳红、原审被告李志煊、李明、姜海艳、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20）吉0381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跃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系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以下简称“鑫雨旅馆”）的实际经营者，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鑫雨旅馆已经工商登记取得营业执照，并有合法字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责任。2.本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庭审过程中，均未要求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责任，明显属于扩大自由裁量权，严重违法。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受害人葛东洋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为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受害人葛东洋在旅馆住宿期间，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李志煊、王凤春等人的公安卷宗笔录可知，葛东洋与其男朋友李志煊住宿时，葛东洋明确表示不住店，故上诉人未对其进行登记，只是对李志煊进行了登记，不存在过错。当李志煊于2020年6月14日凌晨带葛东洋回到旅馆时，上诉人事实上并不知情。后来，葛东洋的家属到旅馆来找葛东洋，上诉人也是积极配合的，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期间上诉人共两次上楼帮助葛东洋家属寻找葛东洋。第一次敲门时是李志煊开的门，上诉人告诉他葛东洋家属来找了，让她尽快下去，李志煊告诉上诉人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第二次敲门时，上诉人对李志煊说：“赶紧下去”。于是李志煊便下楼，随后葛东洋家属便问李志煊：“葛东洋在哪里”，李志煊说：“不知道，她刚才下楼了”。之后，葛东洋及李志煊等人便离开旅馆。值得说明的是，在上诉人第一次敲门后，李志煊便和葛东洋说：“你妈来了，你下楼吧，你和你妈回家吧”，葛东洋说“嗯”。但事实上，葛东洋并未下楼，而是从旅馆二楼跳下去的（二楼下面是一楼车库的屋顶）。对此，上诉人更不知情，以上完全是葛东洋的个人行为，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2.受害人葛东洋从旅馆离开后直至跳楼自杀，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李志煊、王凤春、张悦等人的公安卷宗笔录可知，葛东洋从旅馆离开后，葛东洋家属便进行报警，期间警察找到李志煊等人，李志煊还与葛东洋进行了电话沟通，证明葛东洋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后期，葛东洋家属及李志煊等人在寻找葛东洋过程中发现了她，葛东洋也看见了其家属，于是葛东洋就直接跑到了一处尚未建好的楼房内。在此期间，葛东洋的姐姐张悦还上去劝导并安慰葛东洋，但葛东洋却让其姐姐走开，不让其靠近，随后葛东洋又跑到楼顶，当葛东洋家属到达楼顶后，还没等其家属说完话，葛东洋就跳下楼了，最终经抢救无效而死亡。根据一审徐艳红于2020年6月15日在怀德派出所所做的两份询问笔录记载“葛东洋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另外，葛东洋姐姐张悦于2020年6月14日在怀德派出所作出的笔录中也声称“我老妹葛东洋自己跳楼了”，“没有异议，就是自己跳楼的”。据此可知，葛东洋系自杀死亡，而非遭受其他人身侵害，以上行为均是葛东洋的个人原因造成的，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如上所述，从整个案件发生起因、过程和结果，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葛东洋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就本案不构成任何侵权行为，不应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对此，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三、上诉人未按规定对葛东洋进行登记，不是构成其死亡的原因，不应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系一家合法经营的旅馆，虽然李志煊凌晨带葛东洋回旅馆时，上诉人未按规定对葛东洋的身份信息进行登记，但并非故意，属于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具体为行政法律关系调整范围，而且该行为已被公主岭市公安局进行行政处罚，以上行为与葛东洋的死亡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另外，本案也不属于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葛东洋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本案系由于葛东洋个人情感纠葛及生活琐事导致自杀行为，理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首先，葛东洋姐姐张悦在2020年6月11日笔录中声称“我给葛东洋打电话，又关机了，过了不长时间，葛东洋给我发微信说别逼我了，我累死了”；其次，葛东洋妈妈徐艳红于2020年6月15日询问笔录中声称“我追葛东洋没有追上，我就给葛东洋打电话，电话给我拉黑了，微信也给我拉黑了”；最后，葛东洋男朋友李志煊于2020年6月14日询问笔录中声称“葛东洋说要来宾馆找我，还说跟她妈妈吵吵起来了，出来之后她妈妈不让她回家了，不一会葛东洋就来宾馆找我了”，“我给葛东洋发微信说警察一会要来了，你回家吧，葛东洋回我说，你告诉他，你要是进警察局，我就去死，然后就没回我了”。如上所述，葛东洋的死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应由其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四、即使上诉人就本案承担一定责任，上诉人过错责任也较小，而且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也缺乏依据。1.本案中，受害人葛东洋虽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能够辨认和控制与其年龄相适应的民事行为。由于葛东洋的个人行为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理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即使上诉人承担责任，其责任程度也较小。另外，一审判决在认定葛东洋监护人承担70%责任、李志煊承担10%责任后，上诉人还应承担30%责任，明显计算错误。上诉人实际承担应为20%责任，但上诉人认为20%责任也较高，应予以降低。2.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中死亡赔偿金是参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得出的，而葛东洋实际为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另外，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戈万国、徐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172元×20年）603,440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丧葬费人民币34,266.5元；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4.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律师费及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东洋出生日期为2004年8月2日，死亡日期为2020年6月14日，时年15岁。经公主岭市怀德派出所调查，系跳楼自杀身亡。原告戈万国系葛东洋父亲，原告徐艳红系葛东洋的母亲。葛东洋生前与父亲戈万国、母亲徐艳红在公主岭市怀德镇季风家园2栋2单元602室共同居住，就读于沈阳民族艺术学校，事发时放假在家。一审法院认为，如无被告的行为，则不会发生原告的损害事实，所以被告的行为构成损害事实发生的不可或缺的条件。被告的行为与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葛东洋死亡赔偿金（30,172元×20年）603,440元；2.丧葬费34,266.5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律师费10,000元，共计697,706.5元。李志煊、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的行为最终导致葛东洋跳楼身亡的悲剧。李志煊带领未成年女孩葛东洋开房具有过错，在葛东洋家属到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寻找葛东洋时，同行人未尽到足够照顾义务，导致葛东洋从旅馆走失。作为李志煊监护人的李明、姜海艳未尽到监护义务，疏于对李明行为规范的教育。本院酌定李志煊法定监护人李明、姜海艳承担10%赔偿责任。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不按照规定进行入住旅客登记，明知李志煊、葛东洋系未成年人来店开房而未阻止，在葛东洋家属到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寻找葛东洋时不积极配合，导致葛东洋从旅馆走失。本院酌定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承担30%赔偿责任。葛东洋作为年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应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生活常识，因感情纠葛和生活琐事对自身生命权的处置不当和作为葛东洋监护人的原告戈万国、徐艳红未尽到足够监护义务和教育义务是造成葛东洋跳楼身亡悲剧的主要原因，故原告自身应承担60%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志煊法定监护人李明、姜海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戈万国、徐艳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69,770.65元。二、被告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经营者吴跃雨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戈万国、徐艳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209,311.95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8元，由原告戈万国、徐艳红负担3202.8元，由被告李志煊法定监护人李明、姜海艳，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经营者吴跃雨负担2135.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发生后，公主岭市公安局对王凤春（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事发当晚管理者、吴跃雨的母亲）进行行政处罚告知，理由为不按规定登记住宿旅客葛东洋的身份信息。本案中，葛东洋系未成年人至旅店住宿未被阻止，亦因登记、信息缺失，导致葛东洋家属到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寻找葛东洋时不能完全确定葛东洋是否在此，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葛东洋，导致葛东洋从旅馆走失。葛东洋系自杀死亡，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是公主岭市怀德镇鑫雨旅馆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且认定责任比例适当，因上诉人系该旅馆的经营者，一审法院认定该旅馆经营者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项并无不当之处。死者葛东洋虽系农业户口，但是本案中存在足够的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另外在考虑全部责任死亡赔偿金数额的情况下，按照责任比例认定上诉人应负担的死亡赔偿金数额适当。综上所述，吴跃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吴跃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曾范军审判员 宫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宫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