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24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办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高陵区。 法定代表人：王殷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汶瑞康，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文静，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 法定代表人：方岳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林，男，196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系该公司员工。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成远，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系西安市高陵区。 再审申请人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办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店子王村）因与被申请人岳阳市金宝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店子王村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店子王村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1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改判被申请人金宝公司赔偿2014年10月1日至2018年1月（共计39个月）实际占用土地期间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0万元。2.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1民终160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被申请人金宝公司支付店子王村垃圾清运费95万元，平整场地渣土费26万元，合计121万元。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以及一审保全费用。 事实及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店子王村与鑫航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航公司）合同关系不存在的说法，忽视了申请人提供的存在合同关系并履行合同的大量证据，违背了客观事实。首先，关于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签约背景与履行事实。店子王村确定鑫航公司为垃圾清运受托人、并与其签订《合同书》是按照店子王村上级政府的部署（2017年起西安实行河长制并大规模组织清理河道垃圾是大家公知的事实）、店子王村村三委会会议决议实施的。《合同书》签订后，鑫航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垃圾清运义务，鑫航公司在完成垃圾清运后，双方清算确认清运垃圾、拉运覆盖黄土以及机械费121万元。此后，店子王村因自身账户被冻结，其委托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代为清偿欠付鑫航公司的垃圾清运款项121万元。另外，就店子王村委托鑫航公司进行垃圾清运的事实，还提供了《关于印发泾渭街道“河长制”实施方案的通知》、村三委会会议记录，《合同书》、工程量清单、泾渭街道办的证明、垃圾场的证明以及证人王殷利、王战峰等人的证人证言；就垃圾清运及结算的事实，除《合同书》、工程量清单外，申请人还提交了清运公司营业执照、收据、流水账记录予以证明；关于店子王村委托亿丰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申请人也提交了《付款委托书》、网上电子银行回单、收款证明予以佐证。至此，上述证据充分证实了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二审法院关于仅有《合同书》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说法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关于清运垃圾一事，店子王村、王成远于2017年在原云溪法院的诉讼中就提交了垃圾清运前、清运中以及清运后的照片，金宝公司在云溪法院一审质证环节，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已经明确予以认可（见云溪法院（2017）湘06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记载，店子王村提供了照片；第10页记载，金宝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在此情形下，对于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二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不予认定有悖事实和法律。最后，不能仅以签订《合同书》时未告知金宝公司就否定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本案系店子王村因金宝公司填埋、倾倒垃圾产生的侵权之诉，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属本案之外委托清运垃圾的合同关系，而两者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因此，店子王村在签订《合同书》时并不负有向金宝公司告知的法定义务，王成远未告知金宝公司更与本案的侵权之诉无关。事实上，店子王村在云溪法院的庭审中已提供了清运垃圾的照片，金宝公司对此亦是认可的。但二审法院却以未告知金宝公司为由否定清运垃圾的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2.二审法院关于“申请人对亿丰公司与店子王村之间的关系、委托付款的事由及鑫航公司是否清运垃圾、平整场地并为此支付相应的费用一系列事实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店子王村与亿丰公司之间关于城中村改造相关的合作关系真实存在，正是基于此，亿丰公司才同意代村集体清偿垃圾清运费。但由于店子王村与亿丰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与本案侵权之诉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申请人才未作为证据提供；二审法院未要求申请人提供相关证据，亦未主动调查此事，同时，金宝公司也没有提出任何相反的证据能够否定此事。另外，委托付款本身就是委托关系，受托人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事实上，就委托付款一事申请人提供了2018年12月2日店子王村与亿丰公司、鑫航公司签订的《付款委托书》，申请人就委托付款的事由已向法院说明。因此，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未证明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委托事由，进而否定委托付款一事，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二审法院以亿丰公司转账备注“领导安排付款”认定转款性质不明的说法亦属事实认定有误。“领导安排付款”仅是对安排付款指令的描述，该描述与委托付款的性质并不矛盾，结合三方签订的《付款委托书》，已经充分证明了亿丰公司向鑫航公司的转账行为系委托付款行为。再次，未开具发票不能作为否定付款事实的理由。是否开具发票并非是法院的审查范围，根据我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是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而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司法权审查范畴；且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交易后的开票问题，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实际付款的事实，更不能否定店子王村因清运金宝公司倾倒的垃圾而产生121万元损失的事实。最后，关于鑫航公司是否清运垃圾、平整场地并为此支付相应的费用的证据问题，在再审申请书中已经做了详细的陈述。二审法院关于上述事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说法，有悖案件事实。 3.曹水利与鑫航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并不能否定店子王村因清运垃圾产生损失的客观事实，更不足以作为金宝公司拒绝赔偿的抗辩理由。首先，即使店子王村因曹水利（并非本案当事人）与鑫航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也只能算是关联交易，而关联交易并非被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通过市场调查认定案涉垃圾清运价格低于了市场交易价的一倍，因此本次关联交易并未损害店子王村以及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其次，现实中西安周边农村的拆迁、垃圾清运、渣土清运都是由当地村组的公司负责清运，本案中由鑫航公司负责清运本村范围内的垃圾符合农村目前的现状和实际情况。最后，正是由于鑫航公司系本村企业，所以清运垃圾的单价仅为每车500元，低于市场单价一半以上，清运费才可以赊账，完全符合常理的。 4.在金宝公司对其倾倒垃圾、店子王村清运垃圾已经多次自认的情形下，二审法院驳回店子王村关于清运垃圾所产生的121万元全部损失请求有失公平。第一，关于金宝公司填埋、倾倒、经营垃圾并取得收益一事，金宝公司已经多次自认。首先，关于在场地内填埋建筑垃圾一事，金宝公司在2014年1月13日给云溪法院的起诉状中称“投入50万元用于填场地等”；在2016年8月21日给云溪法院的起诉状中再次称“投入894280元用于填场地等”。金宝公司在本次二审庭审中，当庭承认曾用建筑垃圾填埋过场地内的大坑。其次，经营垃圾一事，据岳阳中院2017年12月15日庭审笔录记载，金宝公司承认其通过经营垃圾收益2万元一事。金宝公司在高陵法院原一审中，再次认可岳阳中院庭审笔录中赵顺容关于其经营垃圾收益的说法。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中，金宝公司当庭认可其在场地上倾倒过400车垃圾并收益4万元一事。最后，金宝公司曾在云溪法院一审、高陵法院一审中，对店子王村提供的全部清运前、清运中、清运后的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事实上金宝公司仅是对清运垃圾的数量、结算费用金额有异议。但金宝公司并未提交任何反驳的证据，全部是口头不认可而已，依据证据规则其说法不应采信。在此情形下，即便二审法院认为垃圾清运数量、价款结算的证据不充分，亦可通过对赔偿损失金额的调整酌情认定，但其全部完全否定清运垃圾损失的做法没有法律依据。 5.二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采信金宝公司主观臆断的说法，违反了证据采信规则。本案一审、二审全过程中，申请人提供了大量充分的证据证明金宝公司倾倒、填埋垃圾构成侵权，以及店子王村清运垃圾并因此产生损害的一系列证据。反观金宝公司，仅在原一审中提供了没有证人出庭的书面证言，除此之外再未提供过任何证据。但二审法院对金宝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支撑的说法却予以采信，而对申请人提供的大量证据在没有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形下不予采信，其做法明显有利于金宝公司，严重违背证据采信规则。 6.金宝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多次作出不实举证和虚假言论。金宝公司的代理人杨宝林作为煤场的实际经营人，在本案中凭主观臆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多次发表不实言论、矛盾言论以混淆视听。其在2018年3月16日提供的《本案情况说明》称店子王村清运的垃圾为15万方，但在2018年5月25日提供的《最后陈述》中又变更成立3.8万方，其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测，随意性非常大，在没有证据的支撑下依法不应采信。金宝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多份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到庭），目的为了证明案涉场地上的垃圾是王成远倾倒的，但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中，又自认是自己倒了400车垃圾。因此，金宝公司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虚假的。金宝公司在原一、二审以及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拒不承认自己在案涉煤场上倾倒过建筑垃圾的事实，但在本次二审庭审中又当庭承认曾用建筑垃圾填埋过场地内的大坑。金宝公司及其代理人，对在原湖南法院已经认可的现场清运照片，以及经营垃圾收益的事实，在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在本案中一概不予认可，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 7.参照岳阳中院的生效判决，店子王村要求金宝公司按其过错比例40%承担2014年10月1日之后实际使用场地的损失应予支持。岳阳中院（2017）湘06民终2327号民事判决书处理的16万元租金系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实际使用场地的费用，该判决对2014年10月1日之后金宝公司实际使用场地的费用并未处理。但在2014年10月1日之后至岳阳中院的判决生效前至少是垃圾清运结束时止，金宝公司一直占用案涉场地。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合同无效，对实际占用期间的费用仍应按照原《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计算。据此，对金宝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土地期间的损失应当参照岳阳中院的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即金宝公司按照自身过错比例的40%承担：39月*16万元/12*0.4=20.8万元，申请人仅主张20万元完全合法。 被申请人金宝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涉案事实为申请人虚构。2018年1月8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店子王村村委会、曹水利、王成远拒不执行法院判决，上述三人在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即将生效时，虚构金宝公司在店子王村煤场堆放大量垃圾（约38000方），店子王村动用20台车运走垃圾1900车的事实。2.清运垃圾在2017年4月18日至5月3日间，而在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8日岳阳中院判决之前，曹水利、王成远已在湖南开庭几次，曹水利和王成远并未在开庭时告知，且未将本案证据提交法庭。负责垃圾清运的鑫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曹水利的母亲王某某，王殷利是村书记，都与曹水利有利害关系。3.涉案重要证据，如环保部门的批文、店子王村的账务报表、鑫航公司的纳税报表、彤宇公司的纳税申报表、给彤宇公司银行转账单、鑫航公司收到121万元后的资金流向，对方均未提供。4.店子王村称金宝公司堆放垃圾、填埋垃圾导致产生的费用，我们买了垃圾填平了所租场地的坑后才能使用。5.亿丰公司转款的问题，转账单与本案无关，转账单明显造假，西安市彤宇建筑垃圾消纳有限公司的印章系申请人伪造。6.关于金宝公司在煤场倒垃圾，岳阳中院判决店子王村退还金宝公司209万元，事实已经很清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金宝公司是否应当向店子王村支付垃圾清运费及平整场地费121万元。2.金宝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实际占有土地期间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20万元。 一、关于金宝公司是否应当向店子王村支付垃圾清运费及平整场地费121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申请人以金宝公司侵权为由请求赔偿损失，故申请人应当就金宝公司具有过错、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证明责任。经查，金宝公司与店子王村、王成远于2012年8月18日签订了《煤场购买合同》；2013年8月，高陵区人民政府依法取缔了该煤场；2014年1月，双方又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金宝公司向店子王村、王成远购买的煤场经营权继续有效。本案中，被申请人金宝公司基于与申请人的合同关系而占有、经营案涉煤场，其认可签订合同后曾使用垃圾填平场地内的大坑才能正常使用煤场，但对通过经营垃圾产生收益的事实不予认可。综合分析全案证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宝公司进驻案涉煤场时的原始状态，以及金宝公司实际占有、经营该煤场期间实施了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结果的事实。店子王村为证明其与鑫航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产生垃圾清运及平整土地费用121万元，提交了其与鑫航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工程结算单以及与亿丰公司、鑫航公司均盖章的《付款委托书》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否清运垃圾、平整场地并为此支付相应费用及店子王村与亿丰公司之间的关系、店子王村委托亿丰公司付款的事由及性质等事实，加之店子王村与鑫航公司本身存在利害关系、该121万元款项由案外人王路转入亿丰公司，且店子王村、王成远能够将与鑫航公司签订合同欲清理垃圾事宜告知金宝公司并通知其到场清点予以配合，但店子王村及王成远均未告知。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店子王村主张垃圾清运及土地平整费用121万元的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申请人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金宝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实际占有土地期间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失20万元。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应当赔偿2014年10月至2018年1月实际占用土地期间给其造成的损失20万元。被申请人称，2012年签订合同后实际占有煤场，2013年政府关闭煤场后留有人员看场，2014年8月、9月人员全部撤走。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的（2017）湘06民终23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案涉煤场于2013年8月被政府依法取缔，店子王村、王成远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双方均知晓租赁土地被当地政府禁止用于煤场经营，却仍约定继续由金宝公司在租赁土地上从事煤场经营，其损失系由可归责于自身的原因所致，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办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安市高陵区泾渭街办店子王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尤 青 审 判 员  王琪轩 审 判 员  闫 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程 喆 书 记 员  卫 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