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青羊区小河街12号1楼、4楼、6楼。 负责人：廖晓林，公司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某上诉请求是：1、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741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赔付保险金152716.2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太平洋成都公司对于保险人（黄圣昊）已满18周岁与未满18周岁的理赔金额作区分，实际上免除或者减轻了其向18周岁以下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案涉争议条款属于免责条款。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基于公平原则确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而案涉争议条款的设置明显排除了投保人（受益人）请求按照保险金额赔付的权利，也谈不上对未成年人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与法律、法规规定的平等原则不相符，故案涉争议条款违反公平原则。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以及明确说明条款内容的义务。在本案中，因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的签署采用电子签章方式，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前未看到过具体的合同条款，仅知晓保险金额为15万元，业务人员从未对相关条款进行过说明，且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但凡上诉人签字的页面，均没有任何的免责条款内容。 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答辩称：1、本案保险合同2.3条对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时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的作用在于指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是典型的保险责任条款。2、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于未满18周岁的情况，在条款内容上突出显示了颜色，非常容易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因此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3、《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中需要投保人确认的第4项明确载明：确认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等事项予以明确说明；在保险合同回执处还载明：本人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保险合同，经核对保险合同内容无误，保险代理人已就保险条款及各项权益作了认真详实的说明，本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充分了解以上事项，愿意享有保险合同规定的各项权利同时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对于以上内容，上诉人在《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的投保人签名予以确认，故应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原审原告卢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向卢某赔付保险金152716.23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12日，卢某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为其子黄圣昊投保了金佑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Ａ款（2014）版及附加金佑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Ａ款（2014版），保单号为240081606593178。合同约定每期保险费3450元，按年交费（20次交清），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13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保险金额10000×15份即150000元。附加险每期保险费900元，按年交费（20次交清），保险金额为本附加险合同的有效保险金额为主合同的有效保险金额，被保险人为黄圣昊，身故受益人为卢某，卢某系被保险人之母。合同签订后，卢某按合同约定交纳了3年主险保险费10350元及附加险保险费2700元，共计13050元。2019年4月27日，被保险人黄圣昊溺水死亡，卢某要求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赔偿保险赔偿金及红利。诉讼中，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认可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卢某已交纳的保险费金额13050元（主险保险费10350元及附加险保险费2700元）及累计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398.25元，共计13448.25元。 一审判决认为，卢某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卢某已交纳主险保险费10350元及附加险保险费2700元，共计13050元，予以确认。 关于保险合同涉及未满18岁保险金赔付已交纳的保险费的约定系保险责任条款还是免责条款的问题。第一、保险合同通常为保险人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并非所有格式条款均为免责条款，需经保险人提示、说明方为有效。判断该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须以保险人需要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为前提，“免责”应是在该范围内免去部分保险责任。第二、从该份人身保险合同来看，该条款出现在“我们提供的保障”部分，而非责任免除部分。其保险合同2.2.3载明：“（1）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或在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以较迟者为准）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意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①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②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的，我们按身故或全残时有效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本条所述“已支付的保险费”是指您根据本合同及附加金佑重疾Ａ款（2014版）合同约定已支付的保险费……”。该条款就保险人应如何给付保险金相互对应，系对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一种合理安排和约定，并未在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减轻或排除其应当承担的风险与损失。综上，对于未满18周岁及已满18周岁赔付标准不同的问题，意在确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范围和相对应的保险金支付标准，而非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故该条款应认定为保险责任条款。其涉案保险条款内容上突出显示了颜色，非常容易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根据卢某提供的《人身保险合同》显示，卢某在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提示书投保人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处、被保险人的法定监护人处签名，并在“声明与授权”中手书“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亦在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提交的《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处投保人处签名确认。另该《人身保险合同》为完整的合同，卢某认可于2016年9月21日收到该合同原件。综上，应当认定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按《人身保险合同》中已支付的保险费予以赔偿。本案中，卢某已支付主险保险费10350元及附加险保险费2700元，共计13050元，卢某要求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赔付保险金的主张，部分支持，即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赔付卢某保险费13050元。 关于卢某主张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支付红利2716.23元的请求，卢某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第4.4.1的约定，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给付其年度红利，但该条款中4.4.1（1）明确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是未满18周岁的，年度红利按累计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给付。”，但卢某对现金价值并未主张，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在诉讼过程中，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认可给付卢某累计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398.25元，予以确认。故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支付卢某保险金额13050元、累计红利现金价值398.25元，共计13448.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卢某保险费金额13050元、累计红利现金价值398.25元，共计13448.25元；二、驳回原告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54元，减半收取1677元，由卢某负担1529.32元，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负担147.6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卢某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签订的《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佑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2014版）条款》第2.3载明：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内，且本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我们按以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1）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或在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以较迟者为准）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①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②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的，我们按身故或全残时有效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本条所述“已支付的保险费”指您根据本合同及附加金佑重疾病Ａ款（2014版）合同的约定已支付的保险费，若发生减保，减保前已支付的保险费将按减保比例相应减少。第4.1条载明：……（1）年度红利年度红利的分配方式为增额红利方式。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将于每年合同生效日对应日根据所确定的红利分配方案增加本合同及附加金佑重疾Ａ款（2014版）合同的有效保险金额，本合同有效保险金额增额部分参加以后各年度的红利分配。本合同因年度红利分配而增加的有效保险金额称为红利保险金额。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合同的年度红利由我们按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所对应的现金价值给付：①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时未满18周岁的…… 另查明，2016年9月12日，卢某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佑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2014版）条款》第38页上签署“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 再查明，卢某于2016年9月21日在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的《客户权益保障确认收暨保险合同回执》上签字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未满18周岁保险金赔付的约定是否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免责条款？若是免责条款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本案中，首先，《金佑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A款（2014版）条款》保险责任项下2.3.1“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或在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以较迟者为准）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这一条款应理解为对本案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如再进行限缩，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应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涉案保险合同在保险责任条款项下也既2.3.1条项下约定：“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该约定实际上对于被保险人已满18周岁与未满18周岁的理赔金额作了区分，也即满足上述保险责任范围时，对于已满18周岁的被保险人理赔金额为按身故或全残时有效保险金额给付，而对于未满18周岁时，则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额为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这一约定显然已经不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保险责任范围，而属于减轻了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对签订合同后未满18周岁身故的被保险人的责任，将通常情况下应赔付的全额保险金和责任减为仅赔付实际缴纳的保险费。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法》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但上述条款对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采取显著低于已满18周岁成年人的赔付标准，不仅谈不上对未成年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也与法律规定的平等原则不相符，且两种赔付标准差别巨大，明显显失公平。第四，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对该条款的合理性、合法性、公平性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因此，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的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属于保险责任条款错误，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本案中，首先，案涉保险条款2.3.1“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的条款内容突出显示了颜色，能够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其次，卢某在案涉保险合同声明与授权部分签署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能够证明案涉保险条款、保险产品及保单利益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向上诉人卢某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第三，案涉保险合同第1.4条还约定了10天的犹豫期，若卢某认为案涉合同与其需求不同，可在案涉合同犹豫期内解除合同，但卢某于2016年9月12日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于9月21日签订了“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既保险合同回执”后，并未与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解除保险合同，说明卢某作为投保人对案涉保险合同的条款予以认可。第四，卢某于2016年9月21日签署的《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中明确载明：“确认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等事项予以明确说明”；“本人于今日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保险合同，经核对保险合同内容无误，保险代理人已就保险条款及各项权益作了认真详实的说明，本人已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充分了解以上事项，愿意享有保险合同规定的各项权利同时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也应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综上，上诉人卢某的上诉理由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未满18周岁保险金赔付的约定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免责条款理由成立，但认为太平洋保险成都公司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案涉“被保险人未满18周岁的，我们按已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条款属于保险责任条款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由上诉人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