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9076号 原告：广州市增城氧菓达农资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福和平中北路**。 经营者：龚敏仪，女，199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珮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强，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茂名绿银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化州市南盛镇山尾村委会竹头岭 法定代表人：吴耀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轩，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汐，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市增城氧菓达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氧菓达经营部）诉被告广东茂名绿银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银公司）、第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郎梦佳独任审理，并于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氧菓达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珮珊、被告绿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轩、第三人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氧菓达经营部依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续十日在淘宝网（×××.ｃｏｍ）、原告淘宝店铺显著位置发布致歉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对原告声誉造成的影响；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8日，原告在第三人淘宝网平台开设并经营企业店铺“园林汇农资”，通过该淘宝店铺主营销售多个品牌的除草剂、杀虫剂等农资产品。经原告苦心经营积累，目前己经成为皇冠店铺，店铺动态评分中的“描述相符、服务态度、物流服务”三项指标均为4.8，具有极高的市场价值。 2020年5月9日，被告绿银公司以“绿银”品牌权利人身份，通过伪造真假对比图，向淘宝平台投诉原告销售的“绿银”品牌“宿敌”除虫脲产品为假货。第三人淘宝公司根据被告的投诉材料认定原告出售假冒商品，并于5月11日作出处罚，删除该产品链接，扣2分并采取屏蔽店铺措施。 根据农业部2017年9月《农药标签二维码管理规定》，每一瓶农药都有唯一对应的二维码标签，原告所售被告“宿敌”除虫脲产品均为正品，不存在假冒情况。被告基于其自身价格管控或其他目的，打击淘宝网正常经营的卖家，诬蔑原告销售假货，致使淘宝平台对原告店铺执行严厉处罚措施。 原告认为，被告利用淘宝网知识产权保护平台，采用出具虚假鉴定报告方式恶意投诉正常经营的原告，使原告店铺受到严厉处罚，导致原告店铺销量明显下降，且名誉受到损害，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被告除应当澄清事实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给原告造成的负面影响之外，还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被告绿银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与淘宝网平台网络经营者“园林汇农资”是两个名称不同的经营实体。“园林汇农资”2013年8月8日开设，原告2018年5月14日注册登记，后者不是前者名称的变更或者名称的简化。《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一户个体工商户只准使用一个名称。原告是个体工商户，依法只准使用一个名称，不得使用两个名称。原告与“园林汇农资”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没有关联性，绿银公司投诉的是“园林汇农资”，不是原告，原告不具备本案起诉条件。 二、“园林汇农资”网店是网络非法经营者。首先“园林汇农资”自2013年8月8日在淘宝网平台设店经营至今，没有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违反《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国家实行农药经营许可制度，但经营卫生用农药的除外”，《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七条“从事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的经营者，应当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之规定。其次，“园林汇农资”对绿银公司生产的宿敌除虫脲作虚假宣传。该农药的标签标明：作物（或范围）：甘蓝；防治对象：菜青虫；制剂用药量：22-25毫升/亩。而“园林汇农资”在其网店宣称：20%除虫脲悬浮剂荔枝龙眼通用；蒂蛀虫、蛀心虫；1千克兑2000斤水，与该产品标签所标注的作物范围、防治对象、制剂用药量等内容明显不符，违反《农药管理条例》第27条农药经营者应当“正确说明农药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不得误导购买人”的规定。此外，“园林汇农资”对绿银公司其他产品，如2%异丙威等也做了与该产品标签内容严重不符的虚假宣传。“园林汇农资”的行为不仅误导购买人，也严重损害绿银公司合法权益，给绿银公司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绿银公司对此保留追究其民事责任的权利。再者，“园林汇农资”声称一瓶包邮，以快递方式寄货，亦属违法。农药属于《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禁止寄递物品，依法不得邮寄。 三、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绿银公司没有通过广告、新闻发布会、微信等形式编造、散布虚假信息，诋毁“园林汇农资”商誉。“园林汇农资”是非法经营者，绿银公司向淘宝平台投诉，途径合法，方式合法，不存在诋毁“园林汇农资”商誉行为。绿银公司是宿敌除虫脲的生产者，“园林汇农资”是该产品的销售者，双方不存在竞争关系。绿银公司向淘宝平台就“园林汇农资”不法行为投诉后，淘宝平台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立即删除商品，扣2分”措施，仅是拟处罚意见，没有实施，拟被处罚方享有申诉权利，经拟被处罚方申诉，淘宝平台于2020年6月1日认定申诉成立，决定完结该案。在绿银公司投诉及处理期间，“园林汇农资”仍进行常态交易。绿银公司投诉行为没有影响“园林汇农资”商誉，亦没有造成“园林汇农资”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失。 综上所述，原告不具备起诉资格，其诉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起诉或诉讼请求。 第三人淘宝公司未发表意见。 原告氧菓达经营部、被告绿银公司分别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三人淘宝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氧菓达经营部提交的证据1【原告淘宝店铺信息】、证据2【被告企业公示信息】，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投诉信息及附件】，被告称系委托第三方维权投诉，但未经其确认，本院对投诉的内容及过程予以确认，至于是否应由被告担责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4【处罚信息】，上述信息经勘验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原告销售的案涉产品图片】，庭审中被告确认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有“低毒”和“杀虫剂”字样，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6【营业收入统计】，经勘验属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关联性本院综合加以评判。 对被告绿银公司提交的证据1【营业执照】、证据2【农药生产许可证】、证据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宿敌”除虫脲标签】，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证据5【“园林汇农资”网页打印件】、证据6【快递包裹复印件】，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7【处理记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上述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一、各方主体情况 氧菓达经营部成立于2018年6月14日，经营范围为零售业。掌柜名为“tb28643”，店铺名为“园林汇农资”的淘宝店铺由氧菓达经营部经营。该店铺至庭审时为一个皇冠等级店铺，店铺好评率99.34%。点击该店铺首页资质处“证”，查看到氧菓达经营部的农药经营许可证。 绿银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8日，经营范围为生产：农药、化肥；销售：化肥、农药。第×××74号“绿银”注册商标由绿银公司所有，核定使用商品为第5类，包括杀害虫剂等。 淘宝公司为taobao.com（淘宝网）的经营者。 二、投申诉情况 2020年5月9日，绿银公司向淘宝公司投诉氧菓达经营部的涉案淘宝店铺，知识产权类型为商标权，知识产权编号：×××74，投诉类型为商品投诉，投诉编号为×××55，被投诉的商品链接名称为“20%除虫脲悬浮剂包邮荔枝柑橘柿子三华李尺蠖潜叶蛾蒂蛀虫杀虫剂”，商品ＩＤ612544870726，侵权理由为“商标权-假货-真假对比”，具体附件中载明“1、我司正品中间没有低毒的字样，而假货的却有，与我司正品不同；2、我司正品下方没有杀虫剂三个字，而假货的却有，与我司正品不同，故非我司正品。通过对比可以发现，该店铺销售的产品为假货。请小二处理，谢谢！”并附正品加卖家产品图片。同年5月11日，投诉审核通过，淘宝公司对涉案店铺作出删除被投诉商品、扣2分的处罚。后经多次申诉，同年6月1日，因申诉成功，平台撤销了处罚。 庭后，淘宝公司确认由于涉案店铺被确认售假，还对整个店铺做降权处理、以及限制参加推广活动等。 三、其他事实 1、绿银公司提交的涉案产品标签显示瓶身中间有“低毒”字样，瓶身下方有“杀虫剂”字样。庭审中绿银公司亦确认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对应处有相应字样。 2、庭审中，绿银公司称其委托案外人芜湖汇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绿银公司名义进行投诉，并提交了《汇德网络客户服务协议》供法院参考。并自认双方约定一般可由该公司自行投诉，严重投诉则须双方沟通确认。 3、查看氧菓达经营部的生意参谋显示，氧菓达经营部的涉案淘宝店铺2020年3月的店铺交易金额为161872元，其中农用物资为14.06万，占86.86%；4月的交易金额为285775元，其中农用物资为26.03万，占91.1%；5月的交易金额为169532元，其中农用物资为15.89万元，占93.7%；6月的交易金额为11.85万元；7月的交易金额升至46.25万元。 本院认为，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守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知识产权权利人针对涉嫌侵权的信息通过电商平台发起投诉时应尽到谨慎投诉的注意义务，更不能通过“恶意投诉”打击竞争对手，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中，氧菓达经营部指控绿银公司利用品牌方地位在向淘宝公司投诉中伪造真假比对图，导致原告店铺被处罚、链接被删除，构成不正当竞争。绿银公司抗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店铺非法经营且投诉未造成任何损失。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被控投诉是否构成恶意投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被告应承担的责任。 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绿银公司称涉案淘宝店铺“园林汇农资”与原告氧菓达经营部系两个不同的经营实体，本案被投诉的系淘宝店铺“园林汇农资”，而非氧菓达经营部，故氧菓达经营部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园林汇农资”仅是涉案淘宝店铺的名称，并非指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主体名称，该店铺首页证照显示氧菓达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信息，表明氧菓达经营部即该店铺的经营者。淘宝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故氧菓达经营部作为本案被投诉店铺的经营者，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二、被控投诉是否构成恶意投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恶意投诉是指权利人明知自己无权通知或通知依据不足，仍然发出错误通知，从而对被通知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电子商务平台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相关规定，“恶意”，可以考量下列因素：提交伪造、变造的权利证明；提交虚假侵权对比的鉴定意见、专家意见等。本案中，绿银公司作为“绿银”商标权人明知其生产销售的除虫脲产品外包装中间有“低毒”字样，下方有“杀虫剂”字样，仍然出具“1、我司正品中间没有低毒的字样，而假货的却有，与我司正品不同；2、我司正品下方没有杀虫剂三个字，而假货的却有，与我司正品不同，故非我司正品。通过对比可以发现，该店铺销售的产品为假货”的虚假鉴定意见，最终导致氧菓达经营部的相关链接被错误删除，构成恶意投诉。绿银公司抗辩称涉案投诉系第三方发起，未经其确认，涉案店铺系非法经营且虚假宣传商品功效，本院认为，绿银公司自认一般投诉可由受委托维权方自行发起投诉，绿银公司作为委托维权方应对受委托维权方以其名义发起的投诉负责。且经当庭查看涉案店铺，氧菓达经营部具备农药经营许可证，而其在商品销售中是否对商品进行不符合商品特性的宣传亦并非绿银公司的投诉内容，故与本案无关，绿银公司的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绿银公司的恶意投诉行为违背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破坏了正常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氧菓达经营部的合法权益，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及被告绿银公司的获利，故本院综合考虑绿银公司的恶意程度、所涉链接下架时长，尤其是由于绿银公司的恶意投诉导致氧菓达经营部的整个店铺被降权处理及限制参加活动，因此，涉案店铺被采取措施期间的整个营收下降所导致的利润损失以及限制措施取消后氧菓达经营部为恢复之前的搜索排名所需支付的推广成本应作为损失赔偿确定的重点考量因素。同时，根据《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恶意发出错误通知，造成平台内经营者损失的，加倍承担赔偿责任。故绿银公司应对氧菓达经营部因此遭受的损失加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原告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在以上因素基础上，本院对氧菓达经营部主张的20万元损失予以全额支持。 氧菓达经营部还主张绿银公司消除影响，因被控恶意投诉行为本身是在淘宝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内部发起，相应的处罚措施并未对不特定的公众公开，氧菓达经营部也未举证证明因绿银公司的恶意投诉行为给其造成不良影响，因此，氧菓达经营部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茂名绿银农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市增城氧菓达农资经营部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广州市增城氧菓达农资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广东茂名绿银农化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郎梦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