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5民初6642号原告：张牧野(笔名:天下霸唱)，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住天津市红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690号4幢501室。法定代表人：吴文辉，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2号2号楼2001。法定代表人：孟鸣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杰，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藏经馆胡同17号1幢A103室。法定代表人：俞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伏双，女，该公司法务经理。原告张牧野与被告上海玄霆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青岛出版社）、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简称当当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后，玄霆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异议。玄霆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出管辖异议上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牧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玄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展、王坤，青岛出版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杰、马东晓，当当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伏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牧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2、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连续7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我著作人身权的行为赔礼道歉，并消除其不正当竞争行为给我带来的不良影响；3、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连带赔偿我1000万元，其中侵犯著作权的赔偿为500万元，包括经济损失400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其余500万元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赔偿；4、判令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连带赔偿我为本案支付的合理费用3801.5元。事实和理由：我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创作并发表了《鬼吹灯》系列小说（共二部八卷）。自2006年2月发表以来，该系列小说吸引了数千万读者，出版后非常畅销。基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好评和庞大读者基础，我决定开始对其进行修改，并于2015年10月26日在本人实名认证的微博上公布这一决定和修改进度，目前修改仍在进行当中。我从未授权任何人对《鬼吹灯》系列小说进行修改，亦未授权任何机构出版修改后的作品。但是在我公布修改决定后的几日内，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就立即在当当公司运营的当当网上预售“最新修订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并用“足本无删节”、“最新修订”等词汇来进行宣传，使读者误认为其出版、发行的所谓“最新修订版”小说就是我在微博中公布的修订本。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的行为造成了市场混淆，构成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于我正在着手修订并准备日后出版的真正的修订本造成严重打击。此外，将上述“最新修订版”小说与我的原版作品进行比对后发现，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未经我许可，对我的作品进行了大量修改，有部分内容更是严重歪曲了我的创作本意，侵犯了我对《鬼吹灯》系列小说享有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综上，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的上述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应当共同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当当公司作为侵权图书的预售者和独家销售网站，其网站中发布了虚假信息，其对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与玄霆公司和青岛出版社承担连带责任，即在当当网上刊登玄霆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的声明，并且应停止发行侵权图书。玄霆公司辩称：首先，本案中《鬼吹灯》系列小说的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是分离的，张牧野仅享有著作人身权，我公司基于合同和已经支付的对价享有该作品的著作财产权。我公司通过合法途径授权案外人上海童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童石公司）出版涉案图书的简体中文版，我公司与青岛出版社之间并无直接的授权关系，亦无共同出版、发行的合意，因此我公司并未侵犯张牧野的著作权人身权。其次，经过我公司核实发现，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中仅对部分词句、语法、标点等进行了修改，属于编辑校对的范围，这种意义上的修改并不需要作者的同意，不构成严重违背作者意图，也没有破坏作品完整性。而且在修改权方面，只有作者要求修改而出版社不予修改的情况下，才能构成侵犯作者的修改权。因此，张牧野起诉侵犯其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关于不正当竞争方面，张牧野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经营者，与我公司及青岛出版社之间均不存在竞争关系。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中所称的“最新修订”、“足本无删节”等均为编辑角度的术语，不是对作品内容的增删、修改，不会造成公众误解。而且，由于张牧野仅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人身权，故即使该作品存在被侵权的情况，张牧野也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其主张的经济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牧野的全部诉讼请求。青岛出版社辩称：首先，张牧野已经将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玄霆公司，玄霆公司又授权童石公司出版，我社通过支付合法对价自童石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简体中文版的出版权利，授权链条完整清晰，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同时，我社在出版图书的显著位置以醒目的字体注明作者张牧野的笔名，完全尊重其著作权。其次，从立法本意上讲，修改权是作者对自己作品进行修改的权利，而并非是制止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后者应当纳入到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范畴。张牧野是涉案图书的作者，其通过微博公布正在对作品进行修订，我社并未阻止，因此我社并未侵犯其修改权。再次，我社作为出版单位有权利并且有义务对出版的作品进行编校把关，我社以玄霆公司“起点中文网”上登载的《鬼吹灯》系列小说作为原本进行编校，而该网站中的作品是张牧野最初发表的原始版本，我社仅对其中的部分标点、语法、词句进行修正，以符合正规出版物的需要，不存在歪曲篡改作者的创作意图，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张牧野主张以安徽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为样本进行比对，属于比对对象的错误，必然导致比对结果的错误。最后，我社与张牧野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我社出版发行涉案图书中所称的“足本无删节”、“最新修订版”均是以“起点中文网”中的最初版本为依据，并不存在虚假宣传。从客观上讲，在张牧野发表微博声明之后仅有几天时间我社就出版“最新修订版”，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事实上，我社从2015年3月就对出版涉案作品进行立项、审批、编校等各项工作，最终于2015年底正式出版涉案图书，并无侵权或者“搭便车”的故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牧野的诉讼请求。当当公司辩称：首先，我公司是涉案图书的独家网络销售者，涉案图书是直接从青岛出版社进货，我公司并没有实质审核图书内容的义务，是否侵犯张牧野的权利我公司无从知晓。其次，我公司经营的当当网上所展示的涉案图书的相关网页和内容是青岛出版社直接提供和上传的，且属于对图书的正常推荐，我公司并没有违反商业道德。最后，如果法院判定涉案图书构成侵权及不正当竞争，我公司同意停止销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12月,张牧野以“天下霸唱”为笔名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中的部分章节发表在天涯论坛。自2006年2月20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陆续发表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最后更新时间为2006年10月24日；自2007年6月18日起，张牧野将小说《鬼吹灯II》在“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最后更新时间为2008年5月13日。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和《鬼吹灯II》(以下统称《鬼吹灯》系列小说)是以盗墓为题材,讲述了胡八一、王凯旋和Shirley杨等几位当代的“摸金校尉”利用祖传的风水方术知识到处探险寻宝的故事。2006年4月28日，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就《鬼吹灯》签订《文学作品独家授权协议》，约定张牧野作为玄霆公司的专属作者，将签约作品在全球范围内除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全部权利独家授予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电子出版权、全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该协议有效期自签署之日起至作品完成后七年止。2007年1月18日,玄霆公司与张牧野就小说《鬼吹灯(盗墓者的经历)》及《鬼吹灯II》分别签署《协议书》,张牧野将上述系列小说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张牧野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全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电子出版权、图书出版权、作品改编权利等），玄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转让费后即取得协议作品的著作权，可自行决定以何种形式使用协议作品。上述协议所约定的费用，玄霆公司已向张牧野支付完毕。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再次出具《确认书》称，本人确认作为玄霆公司（下属网站包括起点中文网）的专属作者，已将协议作品著作权中除根据中国法律规定专属于本人的权利以外的全部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玄霆公司为《鬼吹灯》系列的著作权人。审理中，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确认，玄霆公司通过受让享有著作财产权的作品即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自2006年11月至2008年4月期间，经玄霆公司间接授权，《鬼吹灯》系列小说由安徽文艺出版社陆续出版,包括第一部《精绝古城》、《龙岭迷窟》、《云南虫谷》、《昆仑神宫》四卷；第二部《黄皮子坟》、《南海归墟》、《怒晴湘西》、《巫峡棺山》四卷；署名均为天下霸唱。2009年6月至8月期间，安徽文艺出版社又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第二版。2010年5月，安徽文艺出版社再出版了《鬼吹灯》系列小说的插图限量本。该两次出版的内容仍然是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4年7月3日，玄霆公司与上海童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童石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约定：玄霆公司将《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作品（署名：天下霸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简体出版权独家授予童石公司；童石公司不得将本协议中玄霆公司授予的权利进行分授，但童石公司与拥有法定出版资质的出版机构合作出版的情况除外。玄霆公司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作者已完成稿件交付给童石公司。童石公司如需对作品进行修改、删节、增加图表及前言、后记，应经过玄霆公司核实确认，且玄霆公司对增删、修改后的作品及作品名称仍享有全部著作权。本协议有效期为五年。2015年4月，童石公司与青岛出版社签订《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约定：鉴于童石公司拥有包括《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等在内的多部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简体发行权，青岛出版社拥有获得图书书号、CIP的渠道及全国新华书店系统及国营图书经营单位等销售渠道，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合作出版中文简体版《鬼吹灯（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7月2日止。上述协议签订后，玄霆公司将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电子版交付给童石公司，同时公司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2015年6月至11月下旬，青岛出版社在其内部进行《鬼吹灯》系列小说出版的选题、发稿、申报CIP、编校、排版、印前审校、印数申请、图书分发、制版、装印、样书登记、版本入库等一系列流程，其间于2015年7月7日申领了书号。至2015年12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正式出版发行，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2016年1月21日，在当当公司经营的的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上搜索“鬼吹灯”，排名第一位的即为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网页左侧为套装图书照片，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点击进入该条网页，标题为“鬼吹灯全集（套装共8册）（最新修订版）”，标题下方有“天下霸唱原著，足本无删节！盗墓小说开山之作，引领南派三叔《盗墓笔记》等书热销狂潮！乌尔善执导、天下霸唱编剧、陈坤黄渤舒淇Angelababy夏雨联袂主演的现实奇幻巨制《鬼吹灯寻龙诀》定于12月18日公映！”等宣传语。标题下方显示：作者：天下霸唱，出版社：青岛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年1月；评分为5星，有1335条评论。该套装定价248.4元，销售价161.5元（6.51折）。有部分商品评论称“小说很精彩”，“很不错的书”，“一口气看了6本，个人感觉对第5本不是很喜欢，前4本太赞”等等。张牧野的代理人在当当网下单购买，2016年1月26日收到《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及发票一张，并刷卡支付161.5元。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网页、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物品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并出具了（2016）京长安内民证字第977号、第978号公证书。张牧野支付公证费3640元。经查，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一套8本，总计约200万字，分别为《鬼吹灯1精绝古城》、《鬼吹灯2龙岭迷窟》、《鬼吹灯3云南虫谷》、《鬼吹灯4昆仑神宫》、《鬼吹灯5黄皮子坟》、《鬼吹灯6南海归墟》、《鬼吹灯7怒晴湘西》、《鬼吹灯8巫峡棺山》，每册定价29.8元。每册封皮均为暗黑色，中部突出位置为白色竖排大号字体“鬼吹灯”，左侧为金色的本册书名，再左侧为白色竖排“天下霸唱著”，左上角有“起点中文网独家授权”，左下角有金色阴文“最新修订版”字样，右下角由右至左依次为竖排白色的“青岛出版社”、“盗墓小说开山之作”、“万千读者疯狂追捧”、“足本无删节”。在该套书籍的版权页记载的出版时间均为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解释图书实际出版时间与版权页记载不一致的情况是出版界惯例，由于发行的需要实际出版时间可能会比版权页记载时间提前或者推迟3个月，其确认仅出版过涉案这一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审理中，张牧野称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安徽2009版”）是其继网络发表之后亲自修订后才出版的，是作者行使修改权的结果，因此修改后的版本（即“安徽2009版”）才是作者张牧野认可并同意以正式出版物的方式公开传播的版本，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应当尊重张牧野作为作者的言论和表达自由，以修改后的版本对外行使著作财产权，故本案应以“安徽2009版”的内容作为参考标准进行比对，而玄霆公司提供网络版的行为本身就会让青岛出版社误解该行为取得了作者许可，故其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本案中，张牧野主张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青岛版”）未经授权修改了其原作内容，与“安徽2009版”相比，全书共计修改了685处，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中有101处修改歪曲作者本意，侵犯了张牧野对原作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主张以“安徽2009版”作为比对依据持有异议。青岛出版社表示“青岛版”是以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发表的版本（简称“起点版”），即童石公司接受玄霆公司的交付后又交付给青岛出版社的网络版本为基础进行编校，在本案诉讼之前，张牧野并未公开声明其仅认可“安徽2009版”，其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内容自2008年以来一直在网络中公开存在且张牧野并未修改，因此玄霆公司对外提供“起点版”、青岛出版社以“起点版”为基础进行编校并未违背张牧野的作者本意。并且，由于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作品的时间是在“安徽2009版”之后，故称为“最新修订版”；同时由于“安徽2009版”与“起点版”相比删除了很多内容，而青岛出版社现将其恢复出版，因此称为“足本无删节”。查，玄霆公司表示其对外授权出版的文本均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版本即“起点版”。青岛出版社认可在编校过程中未与张牧野或玄霆公司进行过沟通。经比对，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简称“青岛版”）与“安徽2009版”相比，共有685处不同。其中，有291处“青岛版”虽与“安徽2009版”不同，但与“起点版”一致；且在张牧野主张歪曲作者本意的101处修改中，有51处“青岛版”与“起点版”是一致的。在其余的394处不同之处中，“青岛版”修改了如下内容：1、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共计113处，比如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2、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共计50处，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猎性鱼”改为“烈性鱼”等；3、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共计30处，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回回国”等；4、删除“他妈的”等粗俗词语共28处，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5、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6、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7、有11处词句改动青岛出版社认可是在编校过程中发生的误改。针对上述改动情况，张牧野认为均是未经作者允许的修改，侵害其修改权；且有部分修改内容歪曲了作者本意，侵害其保护作品完整权，例如：青岛出版社将涉案小说中涉及到毛主席的词句改变或者删除，鉴于涉案小说的时代背景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主角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是参加过上山下乡的知青，他们在对话中说出“向毛主席保证”或者引用毛主席语录的行为，是具有时代鲜明特点的、符合人物身份背景的行为，青岛出版社的修改行为歪曲了作者的创作本意。青岛出版社则认为任意提及伟人名讳是不尊敬的表现，必须删除；此外，像“枪杆子就是政权”、“钱太伟大了”等词句，均属于政治性错误或价值观不正，不符合正规出版物要求，必须改正；但青岛出版社未能提供相关依据。对于粗俗词语的删改，青岛出版社认为是为了符合出版规范，但对于未删改的部分粗俗词语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除上述以外，在“青岛版”与“起点版”及“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修改中，双方争议较大的改动情况另有约3000字，主要包括：（一）改变章节标题。例如：1、将《精绝古城》第十八章的章节标题由“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2、将《龙岭迷窟》第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且在后文中涉及该词汇的地方也进行了同样的修改。青岛出版社认为在图书目录和标题中避免冷僻词汇是出版行业的惯例，但未举证；张牧野则认为其杜撰的名词是为了贴合涉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完全破坏了作者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歪曲了作者本意。3、将《南海归墟》第五十五章的章节标题由“在空中飞翔的荷兰人”改为“飞翔的荷兰人”；4、将《怒晴湘西》第五十六章的章节标题由“拜访解读谜文暗示的专家”改为“解读谜文的专家”。青岛出版社认为章节标题之间的结构应当保持一致性，简洁易读；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二）删除“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的部分内容。例如：1、《精绝古城》中删除如下内容：“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你唱个《林总命令往下传》来听听。’（分段）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更何况唱什么《林总命令往下传》，简直是不知所云。（分段）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的这首歌有点偏了，让一美国妞儿唱这歌，她肯定不知道，但是能考她什么呢？现在美国总统是谁？那他娘的连我都不敢确定。”“青岛版”改为“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歌有点不妥。”青岛出版社认为《林总命令往下传》涉及到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则认为此处是胖子故意挑一个相对冷僻且具有时代特点的歌曲来检验Shirley杨是否为恶鬼，删除之后改变作者原意。2、《云南虫谷》中删除如下内容：“这石碑上方，正是吊在殿顶的上半身有个浓妆人头、下半截衣服空空荡荡的大红巫服之处，但是只有这里才有可能攀上殿顶的木梁。（分段）我稍微有些犹豫，虽然未看清她如何发笑，究竟是尸是鬼，但总之那浓妆艳抹的女尸绝非善类。（分段）就在我心中一转念的同时，殿中的另外三面墙壁上，也探出三只兽头，同样是口吐水银的机关，殿中的地面立刻被水银覆盖满了。就算是殿顶真有厉鬼也顾不得了，只好伸手让胖子将我拽上了石碑。（分段）此时Shirley杨已经用飞虎爪钩住殿堂的主梁，跃到了楠木构架的横梁上，并将绳索和滑轮放下。殿中的水银已经很高了，我让Shirley杨先用滑索把胖子吊上去，我最后再上。”……“它的身体上是一层厚重无比的甲壳，其下更有无数不停动弹的巨足，都是人腿粗细的‘3、《昆仑神宫》中删除如下内容：“冰斗（此斗非彼斗，地理专用名词，指冰川中的空洞间隙，形状似盆如斗）”。青岛出版社认为括号中的注释没有必要，张牧野则表示因该系列小说中将盗墓称为“倒斗”，此处的“斗”与“倒斗”的“斗”含义不同，如果没有注释可能导致读者产生误解，应当保留。4、《黄皮子坟》中删除如下内容：“我们搭乘的这种小火车，运行速度根本不可能同正规火车相提并论，而且摇晃颠簸得非常剧烈，我和胖子在车上只觉脚下无根，耳侧生风，被折腾得七荤八素，无暇再去欣赏沿途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风光，只得裹紧了大衣和帽子，缩在木头下背风的地方，即使是这样，也好过走山路出山，那样的路程实在过于遥远。”……“当年在军区偷看了许多内参电影，我想了想该模仿哪部，同志加兄弟的越南电影和朝鲜电影不合适，悲壮严肃有余但是戏剧张力不够，没什么经典对白，很难通过表演对观众带来精神上的冲击，国内的也不成，大伙都太熟悉了，缺少表演难度，稍稍一琢磨，我和胖子心中便有了计较。”……“最后胖子和老羊皮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寄希望于把她送进医院救治根本就不现实，丁思甜对把她的性命托付给我们也完全放心，这样做看似冒险，最好的选择往往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不够简洁或者涉及政治敏感因素，故而删除；张牧野对此不予认可。5、《南海归墟》中删除如下内容：“明叔在海上全指着酒精壮胆，咬开酒瓶灌了几口，反倒是比别人镇定了许多，他听胖子哀求天后娘娘快来保佑，顿时魂不附体，情急之下把酒瓶口塞进胖子口中：‘天后……天你个大头鬼啊，肥仔你有没有搞错，这时候还敢乱讲……快喝酒，喝酒堵住你的嘴。’”……“我担心Shirley杨要大发慈悲，想将这老蚌放归大海，那么这件众人费了好大力气得来的青头货得而复失，岂不是到嘴的肥肉又飞了？它既然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本了，因为伟大导师曾经说过，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能产生价值。”……“（大海蛇）不顾海洞吸卷的威胁，仍是在不住地接近我们的座船，海蛇是深海中的庞然巨物，它定是将海柳船当做鲸鳌一类可以捕食的海兽了……直奔着天上的明月打了过去，在夜空中拽出一道光弧远远落下……一旦被卷进去，即便是钢筋铁骨也会被旋涡里的离心力撕成碎片。”……“古猜只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是珊瑚庙岛土著居民，我至今也没搞清他是泰国还是越南血统，他平日里也无特殊之处，唯独眼睛上面有层薄膜，犹如鱼眼，在海底不需蛙镜防护。”……“出海捞青头之前，Shirley杨准备了关于玛丽仙奴号的各种照片和资料，此时赶紧取出来加以对照，各种特征一一吻合。这艘游轮远属南洋某位富豪，并不太大，此刻船尾朝下，倾斜着没在水里，船底可能被水下凸起的某些东西给托住了。”青岛出版社对上述删除的解释为原文不够简洁、宣扬封建迷信或者不符合客观规律等，张牧野则认为涉案小说的主要特点就是是冒险猎奇，其杜撰某些情节恰恰是为了贴合小说的特点，青岛出版社的删节歪曲了作者本意。6、《巫峡棺山》中删除如下内容：“久而久之，人们发觉庙里面的炮神常常都显出灵异之事来，不管是炸塌了矿道矿坑，活埋了多少矿奴；或是炸药仓库有走水的情况，却来引爆大批炸药雷管，诸如此类的这些事情，都被下矿井干活的工人说成是炮神爷爷显灵了，就如同出海跑船要拜妈祖一样，是一种古老的行业崇拜，在中国应该从明代就有了。”青岛出版社认为此内容宣扬封建迷信，必须删除；张牧野不予认可。（三）增加内容。“青岛版”《黄皮子坟》与“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相比，增加了“在石墙后雕刻着画面，在我们发现这天然翠石屏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这些雕刻年代久远，石壁上剥落模糊，若不以衣袖擦掉浮土灰尘，实是难以辨认”；增加“瞅冷子用皮带把老羊皮双手反捆了”。青岛出版社认为增加的部分补充文意，使上下文连贯通畅；张牧野不予认可。（四）改变特殊符号。例如“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龙岭迷窟》中均存在的“地道的构造是╠╡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版”改为“地道的构造是H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联”。青岛出版社认为原文中的图形不规范，不能出现在纯文字环境中；张牧野则认为该处符号是其为了贴合文意而特意创造的，使读者可以明显看到双线与单线的区别，青岛出版社使用H替换歪曲了作者本意。（五）改变用词致使文意发生改变。例如：1、将《龙岭迷窟》中“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将“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绝户坟的”改为“倒斗摸金是求财取明器的，不是挖掘墓坟的”。2、将《云南虫谷》中“……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他察觉到逃跑的时候身上有物品遗失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改为“便又不得不跑回来了。本想杀掉我们灭口”。3、将《黄皮子坟》中“靠吸取尸体汁液存活的半动物”改为“植物”。4、将《南海归墟》中“是天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天下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改为“是大地间的一个大窟窿，地上之水最后都会流入归墟深处”。将“赶紧去找杨参商量商量去”改为“赶紧去找杨小姐商量商量去”。将“潜燃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改为“熊熊的火光果然是昙花一现”。5、将《巫峡棺山》中“那乌羊王可能还活着……”改为“那乌羊王肯定还活着。”将“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就能把当年祖上的孽业消除了。可如今看来，地仙村古墓中险恶异常，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改为“先前我以为独自一人进到棺材山里，现在想来多亏有你们一同前来。”针对上述修改的原因，青岛出版社提出原文不够简洁、不符合逻辑、生造词、不符合语言规范等等；张牧野对此均不认可。另查一，2016年1月，青岛出版社出版的《鬼吹灯》系列小说是在当当网上独家销售；目前在京东商城、亚马逊等网站亦有销售。当当网上销售的涉案图书系由青岛出版社供货，在张牧野公证取证中显示的网页宣传内容也是由该社编辑上传。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出版物）》中约定，青岛出版社保证其对所售商品享有唯一的合法的所有权，并且商品在本合同下的交付和销售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另查二，根据《鬼吹灯》系列小说改编摄制的电影《九层妖塔》于2015年9月30日上映。有很多原作粉丝在观影之后对该片表达不满，有网友认为该片经过“粉碎性”改编后成为一部打怪兽的科幻+奇幻电影，除了片中人物名字沿用书中的之外，剧情方面几乎跟《鬼吹灯》原作无关。2015年10月20日，张牧野在其微博中发表《声明》称：“关于‘被’担任电影《九层妖塔》的编剧一职，我在此郑重声明：1、本人并没有参与过电影《九层妖塔》的任何创作环节；2、目前为止没有收到过该片要将我署名在编剧里的通知。目前部分网站对电影《九层妖塔》介绍页面上还挂着我编剧的职称，希望各个平台能及时对该片的影片资料作出修改，勿让观众们再产生误会。”2015年10月26日，张牧野再次在其微博中发表《严正声明》称：“本人拥有鬼吹灯系列作品完整的著作人身权，并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任何机构或个人未经本人许可不得肆意修改或改编上述作品，否则将侵害本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人后续创作的鬼吹灯系列作品，其著作权完全属本人所有，他人不得非法干涉。任何侵犯本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人将委托律师诉诸法律追究其法律责任。”审理中，张牧野表示其发布该声明时并不知晓青岛出版社即将出版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及网络中的同名小说。张牧野还表示因青岛出版社的涉案图书已出版，致使其修改计划被迫暂停。查，现无证据证明张牧野已经进行涉案作品的修改工作。2016年1月4日，张牧野以侵害署名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为由将电影《九层妖塔》的导演陆川及摄制出品单位等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九层妖塔》未给张牧野署名原著作者，侵犯了其署名权，但电影对小说的改编并未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该案仍在二审过程中。另查三，依据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于2005年发布的《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第2.3、2.4条，图书出版前的编辑和校对主要是以下工作内容：发现并改正常见错别字；发现并改正违反语言文字、标点符号、数字、量和单位等使用的国家规范标准的错误；发现并改正事实性、知识性和政治性错误；做好版面格式规范统一的工作。同时，依据新闻出版署1998年发布的《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编辑工作的主要内容除了上述内容之外，还可以全概括为信息采集、选题、组稿、审稿、加工整理、整体设计、发稿、校对等内容，其中加工整理主要是指：篇、章、节、目层次及体例的加工整理；人物、事实、时间和引文的核对；语言文字、标点符号的检查；逻辑推理的检查；插图、表格、符号、计量单位的检查；参考文献、注释、索引等辅文的检查等。其中第6.2条规定，增删，指经作者授权所作少量的内容增删……不论哪种方法，对书稿内容的改动都要征得作者的同意。另查四，《现代汉语词典》中对“足本”的解释为“版本学名词，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书籍”；对“删节”的解释为“删去文字中可有可无或比较次要的部分”。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图书实物、《图书出版协议（第一部、第二部）》、《图书独家合作运营协议》、网页打印件、对比表、《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现代汉语词典》、购书发票、公证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007年8月30日张牧野出具的声明，以及涉案图书上的署名,本院确认张牧野是《鬼吹灯》系列小说的作者，享有该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同时，玄霆公司依据协议享有涉案作品的全部财产性权利，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对此，本院将逐一进行分析阐述。一、“青岛版”《鬼吹灯》是否侵犯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本院认为，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法律针对侵害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和侵害作品思想、作者原意这两种情况而分别设置的不同权利。修改权首先是赋予作者有改动自己作品的权利，同时赋予作者禁止他人改变作品外在表现形式的权利；保护作品完整权则是赋予作者有权禁止他人改变作品思想和作者原意的权利。侵犯修改权并不一定就侵犯了保护作品完整权，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这里的歪曲、篡改，应当是针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内容，对这些部分的删改方能构成对原作本意的歪曲、篡改；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此外，基于传播的需要，作者所享有的修改权会受到一定的限制，例如在图书编辑出版的过程中，出版社依据相应的法规规范等有权对作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对此本院将在后阐述。本案中，张牧野作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对涉案作品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即张牧野有权改动自己的作品，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外在表现形式，同时也有权禁止他人改变自己作品的思想和本意。对于修改的判断方法，首先应当核对修改前后的作品的区别何在；其次，应当审查被告是否有权修改、修改的权限范围有多大；最后，应当认定修改之处是否处于权限范围以内，如果超出了权利范围则构成侵权。本案中，要确认“青岛版”中的修改内容，首先需要确认以哪个版本为基础来比对“青岛版”《鬼吹灯》中的修改之处。对此，张牧野主张安徽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第二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即“安徽2009版”）是该作品在网络发表之后经作者本人修订后出版的版本，故应当以此为基础与“青岛版”进行比对。本院认为，张牧野与玄霆公司均认可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即“起点版”，是双方之间著作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标的。自2006年至2008年5月期间张牧野在玄霆公司经营的“起点中文网”上陆续发表《鬼吹灯》系列小说之后，该“起点版”的内容一直在该网站中公开传播，并未进行过修改。至“安徽2009版”出版之后，“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这两种版本处于同时公开传播的状态，而张牧野并未对“起点版”进行修改，使之与“安徽2009版”保持一致；亦未公开发表声明或者向玄霆公司提出其作为作者仅认可“安徽2009版”。此外，在“安徽2009版”之后，还有安徽文艺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插图限量本”，即“安徽2009版”并非“青岛版”出版之前的最后版本。因此，本院认为，“起点版”与“安徽2009版”虽有部分内容不一致，但二者均系由张牧野创作的同一作品。玄霆公司作为起点中文网的经营者，其接受张牧野转让享有著作财产权利的作品是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上发表的作品，即“起点版”《鬼吹灯》系列小说，其对外授权出版的亦是该版本，此举符合其与张牧野之间的合同约定。青岛出版社接受童石公司交付的“起点版”内容，并以此基础进行编辑校对，并未违背张牧野作为作者的本意。综上，张牧野主张仅以“安徽2009版”为比对基础来确定“青岛版”的修改内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考察“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的内容，来确认“青岛版”的修改之处，即只有“青岛版”与“起点版”或者“安徽2009版”均不一致的情况下，才应当认定属于“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内容。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青岛版”对原作的修改之处共计394处，并以此为基础判定上述修改之处是否侵害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行使权利，不得损害被使用作品和原作品著作权人的权利。另外，我国《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出版单位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出版物刊载的内容符合本条例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内容：（一）反对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的；（二）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三）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或者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四）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或者侵害民族风俗、习惯的；（五）宣扬邪教、迷信的；（六）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七）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或者教唆犯罪的；（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九）危害社会公德或者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十）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规定禁止的其他内容的。同时，我国《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任何图书不得含有《出版管理条例》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国家规定禁止的内容。第二十条规定，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保障图书内容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图书出版单位实行选题论证制度、图书稿件三审责任制度、责任编辑制度、责任校对制度、图书重版前审读制度、稿件及图书资料归档制度等管理制度，保障图书出版质量。第二十五条规定，图书使用语言文字须符合国家语言文字法律规定。图书出版质量须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新闻出版总署关于图书出版质量的管理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再结合《图书校对工作基本规程》、《图书编辑工作基本规程》等规范性文件的要求，可以看出我国对于图书出版者与作者对于修改作品权利范围的规定是有区别的。一方面，我国对于出版物质量有严格要求，图书出版实行编辑责任制度，以保障出版的图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等规定；另一方面，图书出版者对图书内容的修改，实质上是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故图书出版者行使此种修改权时应当经过作者的授权，或者作者对其修改后果的事后认可。从这个意义上讲，图书出版者对于图书的修改权利范围包括了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对作品进行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例如修改错别字、近义词替换、语法或者修辞上的改动、对语序的适当调整，改正事实性、知识性、政治性错误等；第二层则是对作品内容的修改，例如对语句的增删、段落的调整，甚至可以设置或者删去一些不违背作者本意的人物、对话、场景、情节、论述等。第一层属于图书出版者基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其编辑校对的权力，是法律赋予的职责，从反面来说，就是对作者修改权的限制；在进行此类修改时，图书出版者无须取得作者的同意或认可，对这部分的修改不构成对作者修改权的侵犯，更不会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第二层则属于图书出版者代替作者行使对作品的修改权，此时应当获得作者的授权或者事后认可，否则就可能构成侵犯作者的修改权，甚至是保护作品完整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图书出版者经作者许可，可以对作品修改、删节”的规定，应当主要指上述第二层含义。在未经作者许可的情况下，出版社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的要求，对作品仅进行第一层含义范围内的修改。本案中，青岛出版社作为一家出版单位，既应当履行编辑出版的职责，同时也应当尊重作者权利。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鬼吹灯》系列小说，已经自该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间接的取得了合法授权，其应当按照我国关于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进行图书的编辑出版。但是，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的过程中，并未与玄霆公司或者作者张牧野联系确认，对于其修改、删节的内容并未征求张牧野的意见或认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涉案作品通过合同转让的方式使得其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分属于张牧野和玄霆公司。张牧野作为作者和玄霆公司作为著作财产权人，在行使各自权利时均应当秉承最大限度的保护作者权利、同时最大限度的有利于作品传播的原则。作为第三方的出版单位，青岛出版社在取得著作财产权人玄霆公司的间接授权之后，在其编辑出版过程中未向作者本人张牧野征求意见，并不当然构对成作者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本院认为，判断青岛出版社的编辑出版行为是否侵犯作者张牧野的著作人身权，最主要还是应当以其对书稿所作的具体修改是否符合编辑出版的工作规范为依据；若青岛出版社的修改系针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以符合国家对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则属于履行其工作职责，不构成侵权；若超出编辑工作必要、合理的限度，在未经作者张牧野授权或事后认可的情况下，即构成侵权。按照图书出版的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分析青岛出版社对于涉案作品的具体修改内容，本院认为，“青岛版”中删除或改变某些不符合常识或者逻辑、前后重复、不简洁、用词不精准、不符合语言规范等内容，比如将“秦始皇回到咸阳后不久便驾崩”改为“秦始皇随后不久便驾崩”，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的后半句删除；将方言、口语、错别字、生僻字、生造词、同义词、注释等替换或者删除，比如将“包面”改为“馄饨”，“美子”改为“美元”，“同志哥”改为“王同志”等；修改涉及政治、宗教的敏感词句，比如将“解放前”改为“新中国成立前”、“满洲”改为“东北”、“民国”纪年改为公元纪年，将“文化大革命”加上引号，删除“左倾”等。上述删改属于对作品文字性的修改，符合国家对于出版物的规范性要求，是青岛出版社在编辑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行使其修改权限范围之内的工作职责，同时也没有改变作品表达的原意，不侵犯作者张牧野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此外，青岛出版社删除了涉案作品中“他妈的”等部分粗俗词语，但仍有多处同类词语未删除；将“毛主席说过”改为“伟人说过”，删除“向毛主席保证”等提及伟人的词句；将“枪杆子就是政权”改为“有枪便是草头王”，“钱太伟大了”改为“钱太重要了”等。青岛出版社辩称这些修改均是为了使涉案作品符合出版物规范，但未能提供明确依据；同时，上述修改对于涉案作品的文意虽无直接影响，但减弱了作者对涉案作品所设定的时代背景和人物特点，在作者张牧野未授权且事后不认可的情况下，青岛出版社对于上述内容的修改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修改权。除上述以外，青岛出版社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其他较大改动。例如：1、将章节标题“蛾身螭纹双劙璧”改为“玉璧”、“人面黑腄蚃”改为“人面蜘蛛”，本院认为，小说的章节标题对于该章节的内容而言，一般都是为了起到开宗明义的点题作用，而且张牧野原文中所使用的标题是其臆造的具有神秘感的特殊词汇，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且与涉案作品探险猎奇的主题相辅相成，青岛出版社的修改则丧失了原标题的功能。青岛出版社提出标题应避免冷僻字是行业惯例的抗辩，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2、替换特殊符号╠╡，结合上下文可以看出，张牧野采用╠╡符号是为了标示地道的明线和暗线，使读者有直观感受，青岛出版社改成“H”之后则丧失了这种标示功能。青岛出版社有关╠╡符号不规范，不应出现在纯文字环境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删除了“起点版”和“安徽2009版”中均存在关于红衣女巫的段落，使得上下文衔接不严，影响读者的阅读理解。4、增加了关于石墙后雕刻的部分内容，这部分增加的内容虽然对上下文意并无明显影响，但未经作者授权或事后认可，亦超出了编辑校对的必要、合理范围。5、将了尘长老“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改为“曾师从摸金校尉中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顶尖人物”，使得这句话的文意完全改变。青岛出版社对涉案作品所作的上述改动，未经作者张牧野许可，同时也超出了编辑出版合法、合理的工作职责范围，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关于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在前述已经提到，只有修改对原作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才构成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若删改的内容仅涉及细枝末节，即使造成该部分文意的改变，但尚未达到可能使读者误解作者创作该作品整体本意的程度，则仍应当属于修改权所规制的范畴。综观上述青岛出版社对张牧野作品的修改之处，虽有部分修改确实改变了该处的文意，可能使读者对该处内容的理解产生影响或误认，但基于涉案作品为上下两部共8卷册的长篇小说，总字数约200万字，青岛出版社上述超过编辑工作合理范围的修改内容总计约3000字，且分散在8册图书的不同位置，对于涉案作品的主题思想表达、主要人物刻画或主要情节发展等整体而言并无影响。因此，本院认为青岛出版社对涉案作品所作修改，尚未达到歪曲、篡改原作本意的程度，不构成对张牧野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二、“青岛版”《鬼吹灯》所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用语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玄霆公司及青岛出版社均主张，由于玄霆公司已经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而张牧野本人仅享有署名权、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即张牧野不能基于涉案作品再获得经济利益，故不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者”，无权提出本案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玄霆公司对外授权出版图书，及青岛出版社接受授权出版图书，其二者所从事的均是商品经营行为，通过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可以获得经济利益，因此二者均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同时，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其所破坏或者侵害的对象并不仅仅是其他经营者的竞争地位和经济利益，同时还包括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以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即消费者有权不被经营者的虚假宣传所误导。从这个意义上讲，与被诉商品或服务有关的主体，对于经营者的虚假宣传行为均有权提起诉讼。虽然本案中张牧野基于协议和已获得的对价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但对于读者而言，购买和阅读涉案图书也是在消费张牧野所提供的内容和服务，而且张牧野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对涉案作品的了解程度更优于普通读者，对于涉案图书出版发行中所作“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宣传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其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广告的经营者不得在明知或者应知的情况下，代理、设计、制作、发布虚假广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经营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三）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从上述规定来看，首先，我国对于经营者的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采用的是客观标准，即不论经营者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的情况下，即构成了虚假宣传；但对于广告经营者的虚假广告行为则要求有主观要件，即只有广告经营者主观上具有明知或者应知的心理状态情况下，才构成虚假广告行为。其次，虚假宣传行为规制的是经营者可能对相关消费者的导致误导的行为。判断是否会误导相关消费者，要根据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进行判断。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并不一定要在市场交易中已经实际造成消费者误解的后果，只要足以造成消费者对商品的情况产生错误理解的可能，即可构成虚假宣传。本案中，从《鬼吹灯》系列小说的出版情况来看，青岛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是继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三个版本之后新出版的版本，确实是“最新”的。但是，修改权是作者的著作人身权利之一，对涉案图书的相关消费者而言，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其看到“修订版”时应当是理解为作者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许可的修订。本案中，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在其微博中发表了“本人已经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的声明，虽然该声明主要针对电影《九层妖塔》和网络中的同名小说，但在该声明发布后不久，青岛出版社于当年底即已出版涉案图书。在此前提下，青岛出版社在涉案图书的封面和宣传中使用“最新修订版”等词语，有可能使读者误认为是作者张牧野所作的“最新修订”，或者至少是经过作者张牧野许可的“修订”。而事实上，青岛出版社对涉案作品的所谓“修订”并未向张牧野或玄霆出版社征求意见，完全是其自行进行，且经本院认定有部分修改还侵犯了张牧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因此，青岛出版社使用“最新修订版”来宣传涉案图书，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关于青岛出版社所称其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一直在着手进行涉案图书的出版工作，至2015年12月正式出版，其主观上并无搭张牧野声明修改的故意等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本院在前述已经分析，我国法律关于经营者虚假宣传行为的认定，并不要求主观上具有过错，只要以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来看，其行为可能造成相关公众产生误解，即构成虚假宣传。其次，在张牧野2015年10月26日刚刚发布声明称“着手准备相应修改工作”，紧接着12月“修订”后的图书出版，虽然对于出版社而言这是客观上无法实现的，但是对于相关消费者即本书的读者而言，其并不知晓出版社为出版图书所进行提前准备的工作量和所需要的时间。普通消费者所能够了解到、感受到的直观内容就是，2015年10月作者张牧野声明要进行涉案作品的修订，随后涉案图书出版，并且还在封面、网站等处标示了“最新修订版”，这一客观事实已经足以使普通消费者产生误认。最后，青岛出版社如果仅仅是为了表明其出版的涉案图书是最新的、经过编辑校对之后的版本，则完全可以标注为“最新编校版”，该词汇相较“最新修订版”而言，更不易使读者产生歧义。综上，青岛出版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青岛出版社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用语，从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青岛版”《鬼吹灯》与“安徽2009版”及“起点版”相比删除了部分内容，比如在《云南虫谷》中删除了部分对红衣女巫的描写，在《南海归墟》中删除了部分对海蛇的描写等。上述内容均是张牧野原作中存在的内容，“青岛版”将上述内容删除，不符合“足本无删节”所指“无缺佚、删削，内容完整”的含义。“青岛版”在涉案图书封面和宣传中使用“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与事实不符，会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亦构成了虚假宣传。三、责任主体及民事责任的承担。青岛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对原作的修改，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的宣传语构成了虚假宣传，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07年1月，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签订协议转让的标的为张牧野发表在起点中文网上的《鬼吹灯》系列小说，玄霆公司通过签订协议和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全部著作财产性权利，其向童石公司提供张牧野在起点中文网中发表的网络版涉案小说内容，并未违反张牧野与玄霆公司的约定；青岛出版社在出版涉案图书过程中，未与玄霆公司或张牧野进行意见沟通；另外，当当网上销售涉案图书的供货方和宣传语的上传者也都是青岛出版社，在青岛出版社与当当公司的供货协议中也约定由青岛出版社保证其交付和销售的商品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等。因此，玄霆公司、当当公司并无与青岛出版社共同实施上述行为的故意或过失。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当当公司与青岛出版社承担共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牧野要求玄霆公司、青岛出版社及当当公司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涉案图书与张牧野原作相比，虽有部分内容的删节、改变，但并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且从读者评论来看，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考虑到涉案图书的总字数、编辑出版的工作量以及著作权法鼓励创作与传播的立法本意等因素，本院对张牧野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青岛出版社应当停止在宣传推广中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语。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青岛出版社目前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确实存在侵权之处，其不应当将现有的发行量和发行渠道再行扩大。青岛出版社若对涉案图书进行加印或再版，则应当将侵犯作者修改权的内容以及目前图书封面所印制的“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字样进行改正。关于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侵害了张牧野的修改权，并且其使用“最新修订版”、“足本无删节”等词汇构成虚假宣传，对此青岛出版社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发布声明，就其侵权行为向张牧野赔礼道歉，并就其虚假宣传行为进行澄清，以消除对公众的误导影响。故对于张牧野要求青岛出版社在当当网上发表声明，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张牧野通过协议将涉案作品的全部财产性权利转让给玄霆公司，并且已经获得了对价，因此张牧野无权再基于涉案作品获得经济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确实侵害了张牧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属于作者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故张牧野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张牧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害的程度，且青岛出版社的涉案行为未达到歪曲、篡改张牧野原作本意的程度，也未造成作者声誉的贬损或明显降低，因此张牧野主张1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本院综合考虑青岛出版社涉案行为的过错程度、方式、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5万元。关于张牧野主张的合理费用，是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和购买图书等费用，且有相关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反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当当网（网址为www.dangdang.com）连续七日发表声明，就其侵犯修改权的行为向原告张牧野赔礼道歉，并消除因其虚假宣传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声明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牧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牧野合理支出3801.5元；四、驳回原告张牧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23元，由原告张牧野负担50000元（已交纳），由被告青岛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318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霁审 判 员  裘晖人民陪审员  张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雒欣书 记 员  马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