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娥，女，1948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淑贤，女，1974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梅，女，1978年2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有兰，女，1947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枝争，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莹，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冬，男，1980年11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均，男，1951年11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徐州市云龙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西，男，1956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周晓冬、周振均因与被上诉人周振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枝争、仲莹，上诉人周晓冬、周振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被上诉人周振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周晓冬、周振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判令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向周振西补偿50万元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周振西提交的便条，内容是“等房子拆迁赔偿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其下有“振军、周晓冬”签名，时间为2011年5月16日，其后周振西在该便条上加注“（不小于80平方）”。由此可见，便条记载的内容意思表达模糊，但通篇未显示含有钱款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应当支付周振西50万元补偿款，无事实依据。第一，该便条没有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的签名，上述四人对该便条不知情，事先没有协商、事中没有授权、事后没有追认，一审判决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依据；第二，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不受限制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并作出自己的行为，其从未表示要向周振西支付50万元补偿款；第三，即便便条内容客观真实，亦不能得出50万元补偿款的结论。2、便条内容意思表示模糊，不具备可操作性。（1）“等房子拆迁赔偿”指的是什么房子拆迁赔偿，实际上不确定。因为在2011年5月16日即该便条形成时，签名“振军”的周振均名下没有房产，周晓冬在2014年清明节在便条上补签名时在徐州也是没有房产，因此可以确定的是“等房子拆迁赔偿”中的房子一定不是周振军和周晓冬名下的房产。两人的签名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是否代表有权处分他人房产？（2）“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指的是拥有房产的两家还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两家，不同的划分标准得到的结果亦不一样。（3）“不小于80平方”的表述没有法律效力，不应该作为事实认定。周振西陈述该内容其事后自行添加，而其他人对此均不知情，该内容不能约束其他人。从公平角度讲，周振西对拆迁房屋没有付出，不应得到任何回报。虽然周振西主张因其房屋未经其同意被两家拆除，所以两家应该向其补偿，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个人拥有房屋，且该主张也与其陈述的1977年就去河南洛阳去上班的表述相互矛盾，即最多只能证明其在1977年前在老家居住，那时还不存在农村的宅基地或产权房屋，即便农村的房屋也是大家庭的共有财产，其价值无法和现在的房屋相比较，一审支持其诉请不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尚没有查清合同主体及标的物的前提下，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认定周振均、周晓冬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对朱玉娥、周淑贤、乔友兰、周春梅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虽然一审判决写明依据的是《合同法》关于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但在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亦没有合同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当事人在无权代理的前提下书写便条，仍然错误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损害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周振西辩称，首先，便条中的待拆迁房屋就是指拆迁编号为T6-142、T6-143的房屋。周晓冬、周振均对所出具的便条上的签名及内容予以确认，虽然便条上“不小于80平方”的字样是周振西书写，但书写时周振均在场。周振西是在周振均的许可下当场书写，周振均从2011年5月18日该便条出具后，也未表示不同意，只是现在条件成就了才想反悔。周晓冬签字时是在2014年清明节前，便条上已经有“等房子拆迁赔偿，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不小于80平方，振均20115.18”的内容。周振均和周晓冬能能够签名说明双方之间对于补偿周振西房屋的事情是知晓，以及两家以及两方家庭认可的，否则不会直接签字，周晓冬签字后也向其母亲朱玉娥告知了实情，当时是在被上诉人母亲的葬礼上家人都在场，朱玉娥也并未表示反对，这印证便条上的补偿内容。其次，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作为周晓冬的家人，对于便条内容肯定是知晓的，而且都获取了朱玉娥该户拆迁的拆迁利益。因此应当与周晓冬共同承担义务。乔有兰与与周振均系夫妻关系，对于便条内容知晓且未提出异议，也应当承担赔偿义务。三、50万元补偿是周振西根据房屋的价值主张的数额，周振西在庭审意见中已有明确表述。四、一、二审诉讼费用周振西不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维持。周振西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六被告共同给付周振西房屋补偿款5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振西与案外人周振群、周振均系兄弟关系。周振群与朱玉娥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子女周淑贤、周春梅、周晓冬，周振群已去世。周振均与乔有兰系夫妻关系。周振西提供落款人为“振军”、“周晓冬”，落款时间为2011年5月18日的便条一张，载明内容为“等房子拆迁赔偿，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不小于80平方）”。周振均陈述该便条是周振西逼迫其出具的，只是为了让周振西赡养母亲，且其出具的便条没有“不小于80平方”的内容。周晓冬陈述其是在2014年清明节前在便条上签名的，是周振西欺骗其签订的，签名的时间便条上没有内容。周振西陈述：便条是周振均书写的，“不小于80平方”内容系周振西当场添加的，在周振西、周振平没走之前就加上了，我当时告诉周振均，他没有不同意。周晓冬是在2014年清明节前签名的，朱玉娥也在场，周晓冬签名时已经有“不小于80平方”的内容。在本案庭审中，其他被告称对于便条不知情。另认定如下事实：周振西提供2019年5月28日徐州市云龙区翠屏山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目前翠屏山片区二期改造工程（土山寺）正在进行”，周振西以此主张周振均、朱玉娥两家房屋所在的土山寺正在进行拆迁，按照赔偿协议的内容，周振均、朱玉娥两家具备履行的条件。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周晓冬于2019年7月11日与徐州市云龙区翠屏山街道办事处、徐州市云龙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征收编号T6-143，朱玉娥名下坐落于云龙区的房屋被征收，并以产权调换及货币的形式进行了补偿。在本案庭审中，周振均称其在2006年已将房屋过户给儿子，其已经没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本案中，由于历史或家庭财产分配等原因，周振均、周晓冬向周振西出具便条，“等房子拆迁赔偿，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根据便条内容，应认定为该便条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即房屋拆迁时合同生效，周振均、周晓冬两家补偿周振西房屋一套。根据周振西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能够证实周振均、周晓冬两家的房屋已拆迁或正要拆迁，合同生效条件已成就。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作为周晓冬的家庭成员，且享受了拆迁利益，故应与周晓冬共同承担相应义务。乔有兰与周振均系夫妻关系，应当对周振均出具便条的知晓，且没有提出异议，亦应当与周振均共同承担相应的义务。便条上注明的“不小于80平方”的内容虽系周振西自行填写，周振西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周振均、周晓冬在出具便条当时或之后已知晓该内容且认可该内容，但综合以下原因，对于周振西的主张予以采信：首先周振西与整个家族其他人之间关系并不和睦，其他家族成员不会认可该内容或为周振西作证，周振西的举证能力有限。其次，对于补偿的房屋面积，双方应当会进行约定，如无该内容，则双方对于补偿房屋的面积就没有约定，这不符合一般常理。最后，根据现实情况，拆迁安置补偿的房屋面积只会略低于或高于80平方米。综上，“不小于80平方”应当认定为双方关于补偿房屋面积的补充约定。因无法确定房屋的具体位置、房号等信息，且各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周晓冬、周振均均不同意补偿周振西房屋，周振西主张以货币的形式进行补偿，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予以准许。结合便条载明的房屋面积“不小于80平方”以及产权调换房屋所在区域市场价格，周振西主张补偿款5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朱玉娥、周晓冬、周淑贤、周春梅、周振均、乔有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周振西补偿50万元。二审中，周振均向本庭提交2019年8月1日徐州市云龙区翠屏山街道土山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村民周振均，只有T7-148房屋。特此证明”。拟证明周振均名下无房产。周振西质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原件也不认可。因为周振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他自己没有房子，违建的房子是其女儿和儿子所建，村委会和上诉人存在着串通作伪证的嫌疑。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质证认为，认可证明的真实性，周振均名下确实没有产权登记的房产，周振均现在实际居住的违法建筑，和将来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认定可能还是有出入，应以政府职能部门的出具说明的手续为准。二审中，周振西向本院提交结婚证复印件和翠屏山片区改造项目（二期）政策摘要，拟证明周振西是1980年12月5日在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政府登记结婚，1980年春节在徐州举行婚礼；周振西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计算是有依据的。周振均、周晓冬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周振均所盖房屋系违建，不能按照此标准。虽然是1980年登记，但周振西在洛阳有房产。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质证认为，结婚证不能证明举行婚礼时间，在那个年代是先登记后举行婚礼，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政策摘要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这是对房屋合法建筑面积及相应补偿方式的认定，而本案中周振均和周晓冬名下没有合法建筑面积的房产，该政策不能作为本案纠纷处理的计算依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前往徐州市云龙区翠屏山街道土山寺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调查，形成调查笔录。经组织质证，周振均、周晓冬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所述房产系合法房屋，周振均的系违建房屋，不能享受安置待遇。周伟、周振均目前为止均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乔有兰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周振西对真实性无异议，从该份证据可以看出拆迁补偿标准及安置补偿面积标准最少是78平米，从内容上反映出违建的148号是周振均所有，但是该违建房产与本案没有关系。因为周振均在向周振西出具便条时，其所指的是已经过户给其儿子周伟的房产，也就是本案的T142号房产。因此该违建能否按照拆迁的标准进行补偿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由于历史或家庭财产分配等原因，周振均、周晓冬向周振西出具便条，“等房子拆迁赔偿，两家给振西一套房子”。根据便条内容，应认定该便条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即房子拆迁赔偿时合同生效，周振均、周晓冬两家补偿周振西房屋一套。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振均家的房屋至今未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周振均解释为因不认可补偿标准、补偿方式至今未达成补偿协议。本案未有证据证明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的情形，因此，周振均一方履行本案合同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但周晓冬家的房屋已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以产权调换及货币的形式进行了补偿，朱玉娥在其子周晓冬签署涉案便条后已知晓但未提出异议，且其与周淑贤、周春梅作为周晓冬的家庭成员，享受了拆迁利益，故一审认定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与周晓冬共同承担相应义务，并无不当。本案中，周振均、周晓冬均以各自名下无房产为由不同意补偿周振西房屋，本案亦无法确定房屋的具体位置、房号等信息，周振西要求按货币形式补偿并无不当。结合二审查明的拆迁安置房屋的面积标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按“不小于80平方”作为补偿房屋面积予以确认。由于涉案便条中未对周振均、周晓冬各自应承担的份额进行约定，现周晓冬家房屋已拆迁赔偿，其履行义务的条件已成就，故周晓冬、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对外应按照50%的份额补偿周振西，参照产权调换房屋所在区域市场价格及周振西的诉讼请求，本案确定周晓冬、朱玉娥、周淑贤、周春梅向周振西补偿250000元。关于周振均、乔友兰的责任问题，因所涉房屋尚未拆迁赔偿，此时其承担给付义务不符合便条约定，周振西可在所附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二、朱玉娥、周晓冬、周淑贤、周春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周振西补偿250000元；三、驳回周振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由朱玉娥、周晓冬、周淑贤、周春梅负担7520元，周振西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朱玉娥、周晓冬、周淑贤、周春梅负担4400元，周振西负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