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御庐园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93838435A，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迎宾大道**。法定代表人：马雨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卫华，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永安洲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0301442113XQ，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明珠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萍，江苏弥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御庐园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庐园公司）因与泰州市永安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安洲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3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御庐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土地租金。2.依据双方约定，解除协议时被上诉人应当据实补偿上诉人的投入。被上诉人永安洲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安洲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御庐园公司向永安洲镇政府支付欠缴的土地租金2791120元（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御庐园公司负担。诉讼中，永安洲镇政府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御庐园向永安洲镇政府支付欠缴的土地租金3100920元及相应利息；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9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0日，永安洲镇政府与泰州市永安洲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胜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一份，约定永胜村委将本6、7、8、9组承包的耕地139.14亩租给永安洲镇政府使用，租用时间30年，即从2006年10月1日至2036年10月1日止，每亩支付1000元租金。2007年4月1日，永安洲镇政府又与永胜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一份，约定永胜村委将本村低田315.21亩，高田13.05亩流转给永安洲镇政府使用，用地时间10年，即从2007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止，永安洲镇政府在使用期内按低田每亩1000元，高田每亩500元标准支付租金。2006年9月20日，永安洲镇政府(甲方)与御庐园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永安洲镇政府将永胜村土地334.4亩出租给御庐园公司使用；租赁期初定30年，从2006年10月1日至2036年10月1日止，净地年租赁费为1000元/亩，甲方原则上对租金不作调整，但遇国家粮价上涨，双方再行商定；甲方同意乙方前三年缓交土地租赁费，乙方在取得土地使用权第四年起须在每年的6月1日前足额支付土地租赁费（前三年缓交的从第四年开始在租赁费上缴的定额的基础上分5年逐年补足），乙方须在本协议生效后4个月内完成育苗、种植等开发建设，租赁期内不得改变用地性质。嗣后永安洲镇政府将上述土地（四至：东至永胜社区七组、八组河面，西至九组、十组河面，南至口永路边，北至幸福中沟）交付御庐园公司，御庐园公司在上述土地进行了葡萄等果树种植，缴纳租金合计1597400元，明细如下：序号时间交款人金额（万）备注2010.7.20御庐园公司土地租金2011.1.19泰州市科协御庐园兴农富民奖补金2011.1.19御庐园公司21.5040土地租金2011.12.31御庐园公司土地利息2012.1.14御庐园公司土地利息2012.7.24御庐园公司（刘荣生）2012年土地租金2012.7.24御庐园公司（焦）2012年土地租金2012.8.8御庐园公司2012年上半年土地租金2012.8.8御庐园公司2012年上半年租金2013.1.14御庐园公司18.30802012土地利息2013.7.18御庐园公司焦龙春缴2013年土地利息2014.1.6御庐园公司18.30802013年土地租金2013年因规划设计，政府拟征用御庐园公司租用的部分土地修建公共道路，因土地征用和农作物补偿等双方未协商一致，征用未果。2014年1月6日后经永安洲镇政府多次催要租金，御庐园公司未给付。2019年5月，永安洲镇政府持上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审理中，御庐园公司自述另有四张票据系他人给付的其他土地租赁的租金，与本案无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永安洲镇政府为发展农村经济，与永安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取得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并就案涉土地与御庐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御庐园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关于永安洲镇政府主张租金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按照法律规定其胜诉权归于消灭的制度。而时效一般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乙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永安洲镇政府起诉请求御庐园公司向其支付2006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剩余租金及2014年9月3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租金支付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双方的租金给付期限约定，及御庐园公司已付租金的时间、金额，御庐园公司应于2014年6月1日前将前八年租金支付完毕，第九年的租金应在2015年6月1日前支付，第十年的租金应在2016年6月1日前支付，三笔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均从当年6月1日起计算一年，永安洲镇政府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可证实证人作为永安洲镇政府下级工作人员于2014年、2015年、2016年多次向御庐园公司催要租金，及2017年以后永安村委书记向御庐园公司催要租金的事实，诉讼时效因永安洲镇政府向御庐园公司多次主张权利，而多次中断，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起重新计算，因民法通则的施行，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的，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第十一年及之后的租金均从当年的6月1日计算三年，故2019年5月永安洲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故对御庐园公司抗辩称永安洲镇政府主张的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租金有无上涨、租赁面积及御庐园公司应付租金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并未就租金上涨签订合同变更租金条款，亦未就调整后的租金数额达成一致意见，故对永安洲镇政府主张2012年以后按1200元/亩计算租金不予支持。御庐园公司主张实际租赁面积小于合同约定的334.4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出租面积为334.4亩，御庐园公司在合同下方签字（盖章）确认，且御庐园公司在租赁过程中未对面积提出异议，并已实际缴纳部分租金，应视为其认可交付土地亩数为334.4亩。永安洲镇政府主张御庐园公司结欠租金3100920元（2006年10月1日-2019年4月30日租金共4698320元，扣除御庐园公司已支付的租金1597400元），根据协议约定，净地年租赁费为1000元/亩，租赁土地334.4亩，2006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御庐园公司应给付的租金为4180000元（334.4×1000×12.5），扣除御庐园公司已支付的租金1597400元，故御庐园公司尚欠的租金数额2582600元。关于御庐园公司主张的拒付租金事因问题。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御庐园公司前三年缓交租赁费，第四年起每年的6月1日前足额支付土地租赁费（前三年缓交的从第四年开始在租赁费上缴定额的基础上分5年逐年补足）。御庐园公司作为金钱给付义务人，应负有举证证明未付租金存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障碍，且其不存在明显过错之情形。御庐园公司未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交纳租金，自2014年7月起未曾缴纳任何租金，其提出的拒付租金的理由为：永安洲镇政府征用其租赁的土地，勒令御庐园公司停止生产。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永安洲镇政府拟征用御庐园公司租赁的部分土地，但双方为整体征用还是部分征用、补偿金数额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御庐园公司未有证据证明永安洲镇政府已实际征用其租赁的土地或者永安洲镇政府勒令其停止经营或阻止其经营，且此后御庐园公司仍对部分租赁的土地进行实际经营，对其该辩称主张不予采信，其提出的拒付租金的理由不成立，御庐园公司应承担给付之责及逾期付款责任。永安洲镇政府要求御庐园公司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裁判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取消，故判令2019年8月20日后的逾期给付利息按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是否存在可以解除的法定情形的问题。本案中，永安洲镇政府以御庐园公司已无力承担土地租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御庐园公司自2014年7月起未曾缴纳任何租金，拒付租金的理由亦不成立，且庭审中御庐园公司明确表示无钱支付租金，不能履行主要债务，故永安洲镇政府主张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协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御庐园公司要求永安洲镇政府补偿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御庐园公司对造成合同解除具有重大过错，其要求补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且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小，故对御庐园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而永安洲镇政府要求御庐园公司恢复租赁物原状，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永安洲镇政府与御庐园公司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二、御庐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所欠永安洲镇政府土地租金2582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御庐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个月内将向永安洲镇政府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并把该土地的使用权返还给永安洲镇政府；四、驳回永安洲镇政府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永安洲镇政府负担1660元，御庐园公司负担27460元（由御庐园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永安洲镇政府）。二审中，上诉人御庐园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20年7月25日谈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当时由于2014年年底该土地已经规划为住宅用地，2015年初拆迁办让上诉人停止生产经营的事实。2.2006年11月10日取款凭条，内容是永安洲镇政府财政所所长冯春宏将上诉人10976000元汇至永安洲镇政府财政账户，该款中的3976000元为当时预付的土地租金。由于当时御庐园公司公章以及所有资料均由冯春宏控制，冯春宏将3976000元给付租金后，没有向公司的其他股东进行说明，导致御庐园公司后续另外又给付了租金。被上诉人永安洲镇政府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双方就拆迁补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土地并未被征用，且拆迁办也已第一时间通知上诉人，上诉人由于自身原因迟迟不复产，应自负其责。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款项中的3976000元并非上诉人所称预付的土地租金，而是其公司先前借款的还款。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御庐园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土地租金；2.若认定本案《土地租赁协议》解除，则被上诉人应否补偿上诉人相应的投入。关于争议焦点1，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永安洲镇政府就案涉土地与御庐园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御庐园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虽然御庐园公司主张2015年之后由于永安洲镇政府的原因不再继续使用案涉租赁土地以及早于2006年便已一次性预付土地租金3976000元，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永安洲镇政府明确不予认可，御庐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协议约定，净地年租赁费为1000元/亩，租赁土地334.4亩，2006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御庐园公司应给付的租金为4180000元（334.4×1000×12.5），但是经查，御庐园公司仅支付了租金1597400元，故其诉称不欠付土地租金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御庐园公司自2014年7月起未曾缴纳任何租金，拒付租金的理由亦不成立，且明确表示无钱支付租金，不能履行主要债务，故永安洲镇政府以御庐园公司已无力承担土地租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虽然御庐园公司要求永安洲镇政府补偿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但其自身对合同解除具有重大过错，且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小，故一审对御庐园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御庐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御庐园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潘贻杰审 判 员 顾连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