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民委员会，地址辽宁省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法定代表人：臧志杰，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喜，辽宁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辽宁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长松，男，196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宪国，盖州市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道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长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道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臧志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喜、王强，被上诉人高长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宪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道岭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合同签订及交接过程未查明，案涉土地权属性质未查明。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妥，认定部分合同无效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损失数额认定于法无据。4.三道岭村委会庭审中补充如下事由：双方签订合同时，高长松明知从水库边的界石向水库方向60米是水淹地，当时高长松承诺用作农业作业区，而不是种植区。高长松辩称，不同意三道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土地交接过程清楚，事实清楚，一审中三道岭村委会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交易过程，现在主张交接不清明显错误。2.三道岭村委会转包的土地权属性质已查明，有村委会台账，水库征用土地、文件等，足以证明一审判决确认水库征用土地面积准确的。3.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据是依据评估报告确定，如三道岭村委会对评估结论有异议，应按程序申请重新评估，因此，依据评估报告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4.关于三道岭村委会补充事由，关于高长松当时知道所承包土地一部分已被征用或者是水淹地，这个是事实，在一审判决当中，责任划分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个因素。高长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2.赔偿高长松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4个大棚按鉴定价格203352.48元计算的损失；3.支付违约金8万元；4.返还押金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4日，高长松与三道岭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转让方：三道岭村民委员会乙方受让方：高长松；流传方式：租赁；流转用途：发展设施农业生产；流转期限：从2011年10月10日起至2027年10月10日止，共16年；流转价款的支付方式：每年每亩按800斤玉米市场价（当年5月1日）；流转土地自然情况：地块名称四天地，坐落东临车道，西邻水库边，南邻李家丰地边，北邻曹德有地边，长170米，宽52.8米，数量13.46亩；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尽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付给对方违约金，并依法赔偿，违约金额为8万元。流转土地系曹德武等26名三道岭村民的承包地，2011年8月24日，该26名村民经民主议定与三道岭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委托书》，约定将家庭承包到户的土地委托村委会对外流转。合同签订后，高长松在该土地上修建了农业大棚，用于种植蓝莓。2019年5月29日，大连市水务局向高长松下达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在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修建设施的违法行为，限20日内恢复原状。经查，碧流河上游库区绝对高程70米等高线以内面积为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高长松所租赁土地西侧约30米土地位于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高长松在此修建了4个蓝莓大棚。经大连德利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四个大棚建造时的工程造价为119062.48元。经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四个大棚的市场价值为96100元，四个大棚拆除后1535棵蓝莓树造成的损失为84290元。高长松已自行拆除了四个大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是否系无效合同。案涉合同所流转土地大部分属于三道岭村民的承包地，国家允许承包户将承包地的经营权以租赁等形式予以流转，故该部分土地流转应属有效。流转合同中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已被征用，依法属于国家所有，三道岭村委会、高长松未经批准擅自流转国有土地，损害国家利益，该部分土地流转合同应属无效。三道岭村委会作为土地转让方，熟悉当地土地权属情况，明知无权转让而与高长松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对此有过错。高长松作为受让方，应当且可以全面了解租赁土地的权属情况，对其抗辩量地时其未在场，土地权属不知情的主张，不予采信，其对导致合同无效部分亦有过错。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及合同履行情况，一审认定三道岭村委会、高长松对合同无效部分承担同等责任。关于三道岭村委会抗辩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主张，其明知所流转土地部分属于碧流河水库仍以自己的名义与高长松签订租赁合同，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高长松要求三道岭村委会赔偿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4个大棚按鉴定价格203352.48元计算的损失的主张，首先，4个大棚的价值问题，四个大棚修建于2011年，经大连德利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四个大棚建造时的工程造价为119062.48元，已建造使用多年，考虑大棚的使用年限、折旧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工程造价基础上，参照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的四个大棚市场价值96100元确定大棚价值为宜。结合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的四个大棚拆除后1535棵蓝莓树造成的损失84290元，四个大棚的总损失确定为180390元。其次，合同无效后损失分担问题，综合导致合同无效双方过错程度、大棚占有使用情况，及四个大棚拆除后的残余价值为高长松占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由高长松、三道岭村委会平均承担损失。关于高长松要求三道岭村委会支付违约金8万元的请求，因主张违约责任以存在有效合同为前提，现租赁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土地的部分被确认无效，且高长松已另外提出了四个大棚的损害赔偿请求，故其要求三道岭村委会支付违约金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高长松要求三道岭村委会返还押金4800元的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另，虽合同涉及租赁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土地的部分被确认无效，但其他部分仍有效，双方仍应按约履行，其要求返还作为担保的押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高长松与被告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辽宁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租赁碧流河水库管理范围内土地的部分无效。二、被告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高长松赔偿款90195元。三、驳回高长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2元，由原告负担3862元，由被告负担1760。鉴定费21500元，由原告负担10750元，由被告负担107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三道岭村委会提交《情况说明》、照片11张、《买卖协议》等证据，高长松对《情况说明》和照片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对《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三道岭村委会提交《情况说明》、照片拟证明事项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相互佐证，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道岭村委会提交《买卖协议》系高长松与案外人签署，对《买卖协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基于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依照二审采信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另补充查明：在签署合同时，高长松知晓“租赁土地”中的部分土地为“水淹地”，该节事实有一审庭审时证人的“证言”、二审三道岭村委会提交《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为证，且二审庭审中高长松第4项答辩事由“关于高长松当时知道所承包土地一部分已被征用或者是水淹地，这个是事实，在一审判决当中，责任划分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个因素”中亦认可知晓，该节事实应予确认。一审庭审时，三道岭村委会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委托书》及《民主议定书》一份，拟证明“高长松要承包案涉土地，修建大棚，主动找到26户村民协商，协商一致后，26户农民共同委托三道岭村委会与高长松签订了流转合同”，高长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可以认定“高长松在签署案涉合同时知晓流转土地属于26户农民承包土地”。一审庭审时，现任村民组长金明出庭作证述称：“是高长松把租金交给我，我交给老百姓，租金标准是按照每亩地800斤玉米粒”前任村民组长曹德海出庭作证述称：“高长松交的承包费都分给26户百姓了，村里没有截留”。高长松对金明、曹德海述称事项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依照26名村民经民主议定与三道岭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委托书》及高长松与三道岭村委会签订的《辽宁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当认定，就案涉流转土地，26名村民与高长松之间存在土地转包或者租赁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及第四十四条“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之规定，本案中，高长松租赁土地，系由26户村民流转而来，其与26户村民之间形成土地出租（转包）法律关系，无据认定三道岭村委会与高长松之间形成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次，依照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三道岭村委会仅是受26户村民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代签《辽宁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高长松签订合同时知晓案涉土地的实际出租（转包）人为26户村民，其每年亦向村民组长支付流转价款，并由村民组长将流传价款转分给村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辽宁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直接约束26户村民和高长松，高长松依照该流转合同起诉三道岭村委会，一审法院经审理判令三道岭村委会承担相应责任，显然与该法律规定相悖。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三道岭村委会只是受委托代签案涉流转合同，其与高长松之间并未形成新的土地承包关系，案涉流转合同应直接约束26户村民及高长松，一审判决结果明显不妥，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高长松对三道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三道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庄河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3民初42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长松对庄河市桂云花满族乡三道岭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22元，鉴定费2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2元，均由高长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