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2行终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鞍子山乡五块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66581413X2。法定代表人于传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男，197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址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振明，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世纪大街一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83550646068T。法定代表人周祥岩，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明，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马文斌，男，199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庄河市。上诉人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马文斌与栾金波（已故）系母子关系，是栾金波的法定继承人。栾金波是原告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职工，该劳动关系已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99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8年3月29日16时左右，栾金波在原告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的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被送至庄河市中心医院求救治疗，经诊断认定脑干出血随时有猝死可能，2018年3月29日20点41分医生向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要求放弃治疗退院回家。2018年3月30日5时死亡，同日庄河市鞍子山乡卫生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018年7月15日马文斌向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申请，要求对栾金波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同日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马文斌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并要求补正栾金波与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证明。2018年12月1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99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栾金波与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2019年2月28日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马文斌出具了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同日向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下达了伤亡举证通知书。经过调查后，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庄人社工伤人字第1019015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栾金波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1项的规定认定栾金波工伤并送达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原告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5条的规定，具有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第三人母亲栾金波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栾金波在工作场所内突发疾病，于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1项的规定。被告依法认定栾金波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以栾金波家属放弃治疗是导致栾金波在48小时内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证据不足。原告要求撤销“庄人社工伤人字第1019015号”工伤认定书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庄人社工伤人字第1019015号”工伤认定书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被上诉人认定栾金波在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证据不足，其对证据采信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应当予以撤销。1、被上诉人认定栾金波在食堂做饭突发疾病的证据只有证人刘某、王某的证言。而刘某是栾金波的恋人，王某是栾金波的妹夫，二人与本案均有直接密切联系，不能单凭其证言认定相关事实。2、刘某并非上诉人单位员工，而单位食堂不允许单位员工之外的人员进入，更不允许外人参与做饭。事发前均是由栾金波一人负责做饭，刘某称事发当天在食堂里帮助栾金波做饭，明显违背基本常识。据上诉人的门卫张某证明，刘某与栾金波在事发当日是各自骑了一辆摩托车到达上诉人处，说明栾金波并不需要刘某送到公司。栾金波发病时，刘某第一个找到张某，而张某证明刘某是从宿舍跑过来。上述证人证言关于栾金波发病地点的陈述完全不同，刘某称在食堂做饭，其他证人证明在宿舍。结合刘某与栾金波的恋人关系及其证言中的不合理之处，被上诉人认定栾金波是在食堂做饭时发病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认定栾金波经抢救无效死亡证据不足。1、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栾金波病历显示，是栾金波的家属要求放弃治疗，这与法律规定经抢救无效死亡有着根本区别。且栾金波住院放弃治疗直至死亡的全部过程，其家属均没有通知上诉人，其单方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基本公平。2、栾金波主治医生的证明不应予以采信。首先，该证据与病历互相矛盾。其次，该证明没有加盖病历专用章，不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病历，其证明效力不能对抗病历。第三，从时间上看，该证明形成于病历之后。第四，该证明最多属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对该证言进行核实，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1、作为重要证据的医院病历，被上诉人没有审查其原件，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2、在医生证明与病历存在冲突，而该证据对栾金波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关键事实有着至关重要影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严格审查该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对医生进行询问，没有依法履行行政职责。被上诉人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一、关于上诉人诉称栾金波在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证据不足的问题。被上诉人依法对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调查核实。原审第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证言、仲裁庭审笔录、住院病志、通话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栾金波是在上诉人处的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死亡。虽然上诉人提供的三名证人证言，证明栾金波在上诉人处的职工宿舍门口发病，但其难以否定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本案各方面情况，应当认定栾金波在上诉人食堂做饭过程中突发疾病这一事实。二、关于上诉人诉称栾金波抢救无效死亡证据不足的问题。栾金波突发疾病后，其家属及时将其送往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根据住院病志记载，栾金波的主治医生陈福胜“向家属交代，患者病情重，随时有猝死可能”，在此情况下，“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签字退院”。栾金波的主治医生陈福胜于2018年6月6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当时患者病情危急、相当严重，随时有猝死的可能，经查体患者本人各项生理指标，已无救治的可能。为此，经与患者家属沟通，建议退院回家。家属知情同意，并了解到已无治疗的价值和治愈的可能，故由家属于当天晚上办理退院手续”。据此，栾金波经医生诊断随时有猝死可能，在此种情况下，家属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不应视为“放弃治疗”，可以认定属于“经抢救无效”。主治医师陈福胜的证明材料只是对病志记载的放弃抢救治疗原因做进一步补充释明。退一步讲，即使没有陈福胜的证明材料，栾金波的病志也足够证明有关情况。三、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栾金波住院放弃治疗直至死亡的全部过程，其家属没有通知上诉人的问题。因没有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规定此种情况家属必须通知用人单位，故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依据。四、关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对栾金波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依照规定进行审核，对提交的病志等证据材料审核完原件后，将原件退还申请人，被上诉人留存复印件，上诉人无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审查病历原件。《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据此，工伤认定部门不需对申请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栾金波的住院病志已清楚载明栾金波住院期间的抢救情况，栾金波的主治医生陈福胜于2018年6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只是对栾金波住院抢救情况作进一步补充说明。对该情况说明，被上诉人认为不必对陈福胜再进行调查核实。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马文斌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0日，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901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8年3月29日16时左右，栾金波在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被送往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2018年3月30日死亡。栾金波所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认定视同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亡。根据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19日对宋维成制作的职工伤亡事故调查笔录显示，时任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后勤主任的宋维成的电话号码为136××******。宋维成在该笔录中自述，如果单位食堂提供晚饭，由其负责通知炊事员做晚饭。根据马文斌提交的栾金波使用的号码为136××××****的手机自2018年3月1日至3月31日的通话记录显示，2018年3月29日15时32分34秒，号码为136××××****的手机向其拨打了通话时长为34秒的电话。中心医院对栾金波作出的病程记录显示，陈福胜医师“向家属交代，患者病情重，随时有猝死可能，家属已知”，“向家属交代病情，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签字退院。”根据2018年6月6日盖有庄河市中心医院120病历专用章的说明人为陈福胜医师的情况说明显示，“当时患者（指栾金波）病情危急、相当严重，随时有猝死的可能，经查体患者本人各项生理指标，已无救治的可能。为此，经与患者家属沟通，建议退院回家。家属知情同意，并了解到已无治疗的价值和治愈的可能。故由家属于当天晚上办理退院手续。”经本院询问，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在本案二审中自述，该公司食堂员工的工作时间不固定，该公司在单位宿舍为栾金波安排了换衣服、休息的场所。在本院二审期间，原审法院作出（2020）辽0214行初10号行政裁定，将（2020）辽02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中“庄人社工伤人字第1019015号”的笔误纠正为“庄人社工伤认字第1019015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认证的被上诉人庄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职工伤亡事故调查笔录、通话记录、工伤认定决定书、病程记录、情况说明，以及本院二审询问笔录，在卷为凭，足资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从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栾金波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二、在家属放弃治疗的情况下，栾金波的死亡是否符合前述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关于焦点一。按照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但是，《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根据该条例的立法精神，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能拘泥于字面文意。此外，《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使用的是“工作岗位”，其强调更多的不是工作的处所和位置，而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因此，职工为了单位的利益，在单位规定的工作地点以外的其他地点从事工作或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的期间，也应当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只有如此理解，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倾斜保护职工权利的立法目的。本案中，按照上诉人所述，该公司在单位宿舍为栾金波安排了换衣服、休息的场所，故当栾金波在单位宿舍进行换衣服等与其所从事的做饭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活动时，亦可以被认定为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由此，本院认为，不能单纯以栾金波突发疾病时所处场所作为判断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依据，而应当将栾金波突发疾病时是否是在从事岗位职责、工作任务作为判断标准。另外，在职工发病和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缺乏相关证据证明、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的事实认定。具体到本案。对于栾金波在上诉人的厂区内突发疾病，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看，原审第三人主张其母亲栾金波是在接到负责通知食堂员工工作的后勤主任宋维成的电话后，为完成当晚的做饭任务而来到上诉人的厂区并在工作中突发疾病，为证明该主张其提供了证人刘某、王某的证言，以及栾金波与宋维成的通话记录等证据。在此情况下，依照前述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栾金波突发疾病时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虽然提交了证人周良、郭某、张某的证言等证据，但其提举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栾金波系因非工作原因来厂，也无法证明栾金波突发疾病时不是在履行岗位职责、工作任务，由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据此结合其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认定栾金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在食堂做饭时）突发疾病，事实清楚，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职工突发疾病送往医院死亡，可能存在自然死亡或者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后死亡等不同情形。对此，本院认为，只有在经抢救无效的前提下，亦即医院经诊断确定患病职工确实没有继续存活的可能，家属才可以作出放弃治疗的决定。也只有在此种情况下，家属的放弃治疗才可以认定属于“经抢救无效”。本案中，根据庄河市中心医院对栾金波作出的病程记录记载，栾金波“病情重，随时有猝死可能”，医院向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要求放弃治疗。此后，庄河市中心医院出具情况说明，对当时的情况进行了补充说明。从上述内容并不冲突的两份证据看，栾金波在当时已无继续存活的可能。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是在此情况下作出的，可以认定确属无奈之举。被上诉人据此认定栾金波的死亡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及的被上诉人未审查医院病历原件，未对案涉情况说明核实其真实性一节。《大连市工伤认定工作规定》（大人社发〔2011〕79号）第七条规定，“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统一制定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详见附件4），并提交下列材料：…（二）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就医资料或住院病案复印件（须加盖医务科或病案室印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在核对原件与复印件无误后，应在复印件上加盖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印章，并列入审核材料。”本案中，依照前述规定，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第三人的证据材料后，具有核对医疗机构出具的就医资料、保存相应复印件的行政职责。现被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提交的盖有医疗机构印章的病程记录、情况说明等证据的复印件上未加盖核对无误的印章，确有不当。但原审第三人作为证据的提供者，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核查上述证据原件及证据真实性的主张，仅系其主观推测，缺乏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大连诚宏海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君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许其睿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张 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