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703号申请人：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周素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芳，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温州市万泰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棠路**。法定代表人：江海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伊妮，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发公司）与被申请人温州市万泰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盛发公司申请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905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仲裁裁决在仲裁程序上违反法定程序，贸仲未有效送达仲裁文书。1.本案不具备《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八条公证送达的条件，贸仲送达程序违法。本案中，万泰公司对于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惯常居住地以及联系电话均知悉，却故意隐瞒了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惯常居住地及联系电话，仅向贸仲提供盛发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且未提供联系电话，不应认为万泰公司完成了“合理查询”的义务。万泰公司与盛发公司关于本案在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诉讼案中，万泰公司在起诉状里写明了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惯常居住地及联系电话，且盛发公司均能顺利收到法院送达的诉讼文书，同时接到法院的电话联系。且万泰公司在法院诉讼阶段的代理律师与仲裁阶段的代理律师均为同一人，其也完全知悉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惯常居住地和联系电话。另外，贸仲在明知本案经过法院审理，法院的裁判文书中有明确的常住地址，盛发公司已出庭应诉的情况下，贸仲仅根据万泰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上的地址未送达，就直接适用公证送达，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盛发公司应诉、辩论的权利。2.本案不具备适用《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缺席审理的前提条件，庭审程序违法。盛发公司从未收到任何仲裁通知及材料，根本无法得知仲裁事项，而非故意不到庭。二、万泰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万泰公司隐瞒了12万元的已付款。仲裁过程中，万泰公司隐瞒了其于2015年11月30日收到盛发公司12万元货款的事实和证据，导致贸仲不能作出公正的裁决结果。2.万泰公司提供的鞋子存在包跟过长、露白、发霉等质量问题。万泰公司未向法庭如实陈述质量问题，导致贸仲不能作出公正的裁决结果。综上，盛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申请法院撤销仲裁裁决。被申请人万泰公司称，一、贸仲送达程序合法，仲裁裁决已经有效送达。首先，万泰公司向贸仲提供的盛发公司的地址为盛发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住所地，盛发公司对该地址为其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住所地是不持异议的。现其主张送达程序不合法的理由是认为万泰公司向贸仲隐瞒了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方式，造成送达障碍的理由不成立。其次，盛发公司对万泰公司向贸仲提起仲裁是知情的。在贸仲审理期间，万泰公司关联公司与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的诉讼案件调解时，万泰公司主张两个案件捆绑在一起谈调解方案，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认为仲裁案件与其本人涉诉的案件没有关联，只同意单个案件进行调解。万泰公司有双方代理人谈调解方案时留下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二、万泰公司没有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首先，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在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时，盛发公司虽然提到曾支付过12万元货款，但在人民法院判决前都未提供过相关证据，且在法庭调查中，审判员向盛发公司了解争议的12万元涉及哪份销售合同时，盛发公司的答复是无法确定。对于该细节，万泰公司在贸仲审理时已结合人民法院庭审记录等证据充分向仲裁员披露。其次，万泰公司提供给盛发公司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三、盛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已过6个月除斥期间。仲裁裁决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于当日生效。盛发公司至2020年10月才申请撤销仲裁，已过法定期限。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仲裁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盛发公司的申请。经审查查明，贸仲依据万泰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提交、后于2019年5月9日重新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万泰公司与盛发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008、20009、20010、20011、20012、20013、20014、20015、20016、20017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双方当事人因上述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DG20191297。该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鉴于该案争议金额未超过人民币500万元，根据《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规定，该案适用《仲裁规则》第四章“简易程序”的规定。依据仲裁裁决记载，贸仲受理该案后，于2019年8月9日向盛发公司寄送了仲裁通知、仲裁申请书、万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上述寄送的仲裁文件被邮局以“原写地址不详，无电话”为由退回。2019年9月16日，万泰公司提交了“关于申请人诉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周素蓉仲裁案件事宜的回复函”，确认其在仲裁申请书中提供的盛发公司的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为盛发公司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址，并申请按该地址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盛发公司寄送本案仲裁文件。后贸仲按照上述地址以公证送达的方式重新向盛发公司寄送了上述被退回的仲裁文件、组庭通知、开庭通知等材料。上述寄送盛发公司的材料，根据《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视为有效送达。盛发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仲裁庭于2019年11月12日在北京开庭审理了本案，盛发公司经贸仲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出席庭审，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缺席审理该案，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裁决书。另查，根据盛发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盛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法定代表人周素蓉。根据2018年9月26日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2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显示，被告盛发公司的住所地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法定代表人周素蓉；被告周素蓉现居国外，地，地址不详内常住地址为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大自然家园****。本院在审查中，向贸仲调取了仲裁案卷。依据案卷记载，2019年8月9日，贸仲仲裁院采用特快专递的方式向盛发公司寄送仲裁通知、《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材料等，寄送地址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在特快专递的收件人处载明盛发公司，无联系电话，上述邮件以“原写地址不详，无电话”为由退回。根据《仲裁规则》第八条有关视为有效送达的规定，贸仲仲裁院于2019年9月18日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盛发公司寄送前述被退回的仲裁文件及万泰公司的上述回复函。2019年10月9日，贸仲仲裁院以公证送达方式向盛发公司寄送该案组庭通知及其附件和开庭通知。2019年11月25日，贸仲仲裁院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盛发公司书面告知了该案的庭审情况，随函转寄万泰公司提交的“申请人代理意见”和“关于申请人诉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仲裁案件事宜的回复函”及其附件，并告知盛发公司如对该案有任何意见和异议，或要求再次开庭，应于规定期限书面提交仲裁委员会。2019年12月19日，贸仲仲裁院以公证送达方式向盛发公司寄送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盛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是否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期限，经查，本案仲裁裁决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贸仲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公证方式向盛发公司以平常信函方式邮寄送达。2020年1月1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执行通知书》。盛发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称，2020年2月24日，其得知账户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后，经了解才知悉贸仲已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仲裁裁决。后，盛发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邮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一直未收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书面回复，故盛发公司于2020年9月下旬电话询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得到口头答复告知须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立案。2019年10月16日，盛发公司向本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综上，盛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期限，故本院对盛发公司的申请予以受理并进行审查。被申请人万泰公司关于盛发公司的申请超过法定期限，应予驳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盛发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盛发公司主张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贸仲未有效送达仲裁文书，万泰公司故意隐瞒盛发公司的联系电话及惯常居住地址，仲裁庭缺席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剥夺了盛发公司参加仲裁的权利。经查，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系盛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且询问时盛发公司也认可该地址是其有效的工商注册地址。贸仲仲裁院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盛发公司该工商注册地址寄送仲裁通知及文件，上述邮件因原写地址不详，无电话被退回。万泰公司向贸仲确认该地址为盛发公司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址，贸仲根据万泰公司的确认，通过公证送达方式向盛发公司送达了仲裁通知、文件及仲裁裁决书。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盛发公司未向贸仲自行提供通讯地址，仲裁申请书和营业执照上的注册地址均为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贸仲按照对方当事人万泰公司提供的盛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寄送仲裁文件符合《仲裁规则》第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贸仲《仲裁规则》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向一方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件，如经当面递交收件人或发送至收件人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或经对方当事人合理查询不能找到上述任一地点，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或能提供投递记录的包括公证送达、委托送达和留置送达在内的其他任何手段投递给收件人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即视为有效送达。由此可见，贸仲仲裁院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向盛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寄送仲裁的文书、通知及相关材料，在盛发公司未签收的情况下，贸仲仲裁院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将仲裁文书、通知、材料等邮寄至盛发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符合《仲裁规则》第八条第（三）款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应当视为已经有效送达。第二，万泰公司已向仲裁庭提供了盛发公司的合法送达地址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鹿翔商务中心3幢，温州市，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载明的盛发公司的住所地亦为该地址审查阶段，盛发公司虽主张其法定代表人的住址为盛发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和通讯地址，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得出盛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素蓉的住址为盛发公司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有效送达地址的结论。第三，盛发公司经有效通知未能出席庭审，也未说明理由，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进行了缺席审理，上述程序符合法律及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综上，盛发公司关于仲裁案件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贸仲未有效送达仲裁文书，本案不具备缺席审理的前提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盛发公司主张万泰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万泰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收到盛发公司12万元货款及万泰公司提供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的情形中的第五项为“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上述规定虽为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审查标准，但其司法解释本意与精神同样适用于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司法审查。本案中，盛发公司在本院审查阶段分别提交了恒丰银行进账单、万泰公司与盛发公司就货物质量问题的邮件往来及图片，以证明盛发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已向万泰公司支付了货款12万元及万泰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查，根据仲裁裁决内容可知，万泰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已经向仲裁庭提交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第一次）》，根据该笔录记载，盛发公司在诉讼中对涉案合同项下货款总额3071337元以及其应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余额的事实未予否认，但主张其已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2581271.37元以外，还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万泰公司支付了货款12万元。鉴于仲裁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盛发公司曾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万泰公司支付了货款12万元，故仲裁庭对于万泰公司要求盛发公司支付货款余额490065.63元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本院认为，首先，盛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恒丰银行进账单、货物质量问题的邮件往来及图片等证据，客观上表明该等证据并非仅为对方当事人万泰公司所掌握，盛发公司亦未在仲裁程序中要求对方出示或请求仲裁庭责令对方提交。其次，盛发公司若对已付12万元货款、货物质量有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当自行提供证据证明己方主张。盛发公司经仲裁庭有效通知未能出席庭审，也未说明理由，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进行了缺席审理，盛发公司是放弃举证、质证权利，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综上，盛发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盛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温州盛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贾丽英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同书 记 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