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月，女，198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学文，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田月、张学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邦，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万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文体路**（3101）。法定代表人：宋长龙，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娥，女，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被申请人辽宁万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周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礼黎，辽宁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明强，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永毅，男，198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被申请人霍明强、霍永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胜，沈阳市浑南区中昱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田月、张学文与被申请人辽宁万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城公司）、周娥、霍永毅、霍明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8）辽0102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田月、张学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辽01民终13224号民事判决。田月、张学文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辽民申30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月及田月、再审申请人张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邦、被申请人万城公司、周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礼黎、被申请人霍明强、霍永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永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月、张学文申请再审称：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霍明强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为由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霍明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系是错误的。2、被申请人万城投资公司承认三收条上加盖的公章系该公司公章，而且霍明强向再审申请人借款时称所借款项系用于万城投资公司，故被申请人万城投资公司系本案的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被申请人周娥、霍永毅应当在其未实缴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万城投资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补充还款责任。4、在一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将起诉的标的额由770万元变更为386万元，一、二审法院仍然按照变更前的标的额收取案件受理费属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万城公司辩称：申请人提供的收条与申请人实际交付款项的情况不符，收条不能代表万城公司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申请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万城公司出借了款项；霍明强在收条上加盖万城公司印章系霍明强个人行为，万城公司并不知情；构成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但在本案中田月不符合这一要件，田月系与霍明强个人之见的资金往来，与万城公司无关。霍明强辩称：霍明强与申请人之间的交易往来性质系申请人委托霍明强向他人放贷及回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申请人主张的部分款项霍明强并未收到，霍明强转回给申请人的款项数额已经大于申请人转给霍明强的款项数额；霍明强以万城公司名义出具的收条与双方实际款项往来情况不符。被申请人霍永毅、周娥答辩意见同万城公司、霍明强。田月、张学文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城公司、霍明强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18098.58元及截止2017年11月22日的应付利息1899850.14元，并自2017年11月23日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2、判令被告周娥在247.5万元的范围内就万城公司、霍明强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被告霍永毅在247.5万元的范围内就万城公司、霍明强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夫妻关系，霍明强以经营需要借款为由，多次向原告借款，约定借款利息均为月息1.5分，折合年利率18%。二原告及原告母亲吴秀云的银行账户陆续向霍明强支付了借款本金700余万元，所借款项均由霍明强用于万城公司等所控制企业的经营使用，万城公司为原告及原告母亲出具了借款收条，确认借款事实。万城公司、霍明强、周娥等在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及本金后，开始拖欠本息。至本案起诉时，万城公司、霍明强共拖欠原告借款本息合计7586493.15元。周娥、霍永毅作为万城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对公司债务在认缴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告于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万城公司、霍明强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883559.29元及截止2018年8月15日的应付利息986177.28元，并自2018年8月15日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2、判令周娥在247.5万元的范围内就万城公司、霍明强的欠款本息承担补充偿还责任；3、判令霍永毅在247.5万元的范围内就万城公司、霍明强的欠款本息承担补充偿还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被告万城公司辩称：二原告之间的夫妻关系不明，经被告核实，在本案诉争事实发生期间，原告田月属于出家状态，按照宗教管理相关规定，应由田月向婚姻登记机关申请调阅在起诉时的婚姻关系，而不应以结婚证证明现存的婚姻关系。万城公司对霍明强与田月及其相关人员的款项转移关系不知，对约定的利息及是否有过还款或其他法律关系也不知。万城公司与霍明强之间不存在任何经营上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任何款项上的转移。万城公司从未向田月及其相关人员主张过借款，田月及相关人员也未向万城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双方借款关系不成立。被告周娥是万城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其认缴出资的截至时间是2024年1月30日，现出资缴纳任期未到不应承担对公司补充赔偿责任。综合事实，万城公司对霍明强与田月之间的款项转移关系并未参与，原告所述事实不存在，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万城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而驳回对周娥的诉讼请求。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其主张的利息没有与实际借款人之间进行过约定，应视为没有利息，对于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通过原、被告双方的举证，事实上霍明强与原告田月之间的账目往来可以确认双方已经互不拖欠款项，因此无论万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对于霍明强所拖欠的款项均不应承担偿还义务。被告霍明强辩称：我方与原告田月系情人关系，双方账目一直互有往来，并不能证明账目往来款项系本案借款。田月向霍明强的账户与霍明强所控制的本案霍永毅的账户转款实际数额为400余万元，并不是原告田月所述580余万元。霍明强向原告及其亲属朋友等账户转款567余万元，已远远高于原告向霍明强的转款数额，所以没有欠原告借款的事实。原告田月所述款项系与霍明强个人账目往来，与本案万城公司无关。被告周娥、霍永毅辩称：同万城公司答辩意见。一审审理查明：万城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周娥及被告霍永毅，霍明强系被告霍永毅的父亲。二原告于庭审中主张霍明强系万城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因万城公司需要资金，故原告多次经霍明强及霍永毅之手，将款项出借给万城公司，原告当庭提供万城公司出具的收条三份，日期为2014年12月7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田月借给万城公司人民币1000000.00元整（壹佰万元整）”；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的两张收条分别载明“张学文今借给万城公司2500000.00（大写金额：贰佰伍拾万元整），特此为据”“吴秀云今借给万城公司500000.00（大写金额：伍拾万元整）”。万城公司于庭审中抗辩霍明强曾持有该公司公章并向原告出具上述三份收条，霍明强对此予以认可并抗辩系“为了配合田月瞒着张学文将其家庭资金放在我手里投资的事实”。二原告当庭提供形成日期为2014年4月至2016年8月的银行流水、银行客户回单，个人授信合同、证明、收条等证据欲佐证向万城公司及霍明强出借本金的事实。霍明强当庭提供形成日期为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的银行流水、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佐证其与二原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原告主张其与霍明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而要求霍明强归还借款本息，故其作为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于借贷合同的订立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及银行客户回单仅能证明其与霍明强自2014年至2016年期间存在几十笔的资金往来，但霍明强否认上述款项系借款，除此之外二原告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佐证双方曾达成过借贷合意，对于个人之间，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若存在数十笔高达几百万元的大额借款却既未签订关于借款的书面协议又未就还款期限、利率等进行书面约定，亦没有借据、收据等书面凭证，这明显不符合一般借贷关系成立及履行的常态，故就现有证据，二原告主张与霍明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而要求其给付本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主张与万城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被告周娥及霍永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二原告作为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同样应对借贷合同的订立和款项交付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二原告仅举证三份收条，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存在向万城公司出借本金的支付凭证或经万城公司确认的指示交付行为，即二原告未就款项的交付进行举证，另，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二原告与霍明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使案涉三份收条确为万城公司出具，本院亦无法认定万城公司的该行为系债的加入，故二原告该部分主张亦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月、张学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58元，公告费4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田月、张学文承担。张学文、田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城公司、霍明强偿还张学文、田月借款本金2,883,559.29元及截止2018年8月15日应付利息986,177.28元，并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改判周娥、霍永毅在2,475,000元范围内就万城公司、霍明强的欠款本息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城公司、周娥、霍永毅、霍明强承担。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张学文、田月作为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借贷合同的订立和款项的交付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张学文、田月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万城公司为张学文、田月、吴秀云出具的共计4,000,000元收条，但张学文、田月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向万城公司出借本金的支付凭证或经万城公司确认的指示交付行为，故张学文、田月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且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张学文、田月与霍明强自2014年至2016年期间存在几十笔的资金往来，现霍明强否认上述款项系借款，除此之外张学文、田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双方曾达成过借贷合意，据此无法证明张学文、田月与霍明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亦无法证明万城公司出具三张收条的行为系债的加入，故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驳回张学文、田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二审中，张学文、田月提供“与万城公司对账时拍摄的流水账照片”一张，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但该证据系对电脑屏幕拍摄形成，拍摄时间和地点不明确，对于该证据中对账表的制作主体是否是万城公司亦不明确。张学文、田月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证明内容予以佐证，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58元，由上诉人张学文、田月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2、万城公司及其股东霍永毅、周娥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欠款数额及逾期利息如何确定。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问题。一方面，根据田月、张学文及霍明强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和银行客户回单，可证实田月与霍明强之间存在多笔交易往来，且田月向霍明强支付款项在先，霍明强向田月支付款项在后；另一方面，田月、张学文提供的霍明强出具的三份收条中明确记载万城公司向田月、张学文借入款项的事实，根据霍明强关于“为了配合田月瞒着张学文将其家庭资金放在我手里投资的事实”的抗辩，可认定该三张收条中记载的借款关系所对应的款项即是上述田月与霍明强之间的交易往来。霍明强主张上述交易往来中田月交付给其的款项系田月委托其进行投资，与收条中记载的借款关系相矛盾，且无证据支持。综合以上，应认定本案中的款项往来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万城公司及其股东霍永毅、周娥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问题。经查，霍明强并非万城公司人员，万城公司及其股东霍永毅、周娥均否认曾授权霍明强代表万城公司向田月借款，万城公司亦未向霍明强出具过授权代理的书面凭证，田月、张学文主张霍明强系万城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亦缺乏证据支持，因此，霍明强的案涉行为应属于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系在无权代理人具备代理权表象的情况下，保护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秩序的安全。在本案中，一方面，考察双方交易往来时间以及案涉三张收条的出具时间，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可认定案涉三张收条并非田月出借款项当时所出具，而系田月多次出借款项后由霍明强以万城公司名义向田月出具，因此，无法根据该三张收条认定田月系相信霍明强代表万城公司向其借款。另一方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双方交易往来情况，案涉借款事宜均系田月与霍明强个人进行商定，田月出借的款项亦均系向霍明强个人账户汇入，或以现金形式直接交给霍明强，或由霍明强用田月、张学文银行卡自行刷卡至第三方，而未交付给万城公司，所偿还的款项亦均由霍明强等个人账户予以支出，现亦无证据证实霍明强收到款项后用于了万城公司的业务经营。通过田月以上行为，应认定其在相信霍明强具有代理权方面并非系善意且无过失。综合以上，应认定案涉款项系霍明强个人向田月所借，万城公司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因万城公司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故田月、张学文无权要求万城公司股东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本案欠款数额问题。再审庭审中，田月、张学文提出2016年8月15日的两张共计300万元收条系双方对之前借贷往来的最终对账结果，2014年12月7日100万元收条对应的欠款已经包含在上述300万元收条中，且2016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后至2016年9月30日前霍明强另偿还了30万元，故田月、张学文在本案中以270万元作为诉请的本金数额。经查，截止2016年8月15日，田月所主张的出借给霍明强的款项数额为7954451元，霍明强偿还给田月的款项数额为5443042.25元，二者相差2511409元，考虑到霍明强的还款中存在偿还利息的情况，故霍明强于2016年8月15日出具的两张共300万元收条，可以认定为截至2016年8月15日霍明强欠付田月的全部借款本息数额。霍明强辩称田月所主张的出借款项中部分款项其并未收到，经查，一方面，田月主张的出借款项中除数十万元现金外，其余均为银行转账或刷卡至第三方后又转入霍明强相关账户，另一方面，根据霍明强针对案涉收条所提出的“为了配合田月瞒着张学文将其家庭资金放在我手里投资的事实”的抗辩，其出具的300万元收条所载款项数额应当与其所欠田月借款本息数额大致相当。故对霍明强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在无证据证实田月与霍明强之间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的情况下，以上两张收条载明的300万元可认定为双方后期借款本金。现田月、张学文主张扣除霍明强2016年8月15日后偿还的30万元，以270万元作为诉请的本金数额，应予支持，且应依照该诉请金额确定诉讼费用。关于田月、张学文主张的按年利率18%支付逾期利息，经查，双方借期内多笔借款的具体利率如何约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实，因此不应根据借期内的利率认定逾期利息，而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1民终13224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2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霍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再审申请人田月、张学文借款本金270万元；三、被申请人霍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再审申请人田月、张学文逾期利息，以本金270万元计，自2016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再审申请人田月、张学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申请人霍明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公告费4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再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申请人霍明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审判员  石 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邹运书记员胡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