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旭峰，男，198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华，亳州市谯城区魏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交通路。 负责人：王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玲，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旭峰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以下简称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7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旭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华、被上诉人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旭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杨旭峰驾驶的皖Ｓ×××××号省际班线，车辆所有人及班线是亳州市的，杨旭峰是驾驶员，与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是雇佣关系。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依据长丰县人民法院判决及《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追偿，赔偿款是经法院判决认定的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负担，而不是为杨旭峰垫付的，谈不上追偿一说；二、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依据《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2项起诉，该条款是霸王条款，显失公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统一办理投保相关业务及保险理赔数额。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为杨旭峰经营车辆投保座位险，每座60万元的保额；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亳州市分公司签定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2款均约定每车每座事故赔偿限额80万元。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在同年同线路同类型的皖Ｓ×××××号车辆给予投保座位保险每座80万元的保额，有皖Ｓ×××××号车辆保险单为证。现该案所造成的损失均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没有按约定赔偿数额投保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负担；三、杨旭峰驾驶的皖Ｓ×××××号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亳州市分公司投保了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60万元，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收到判决后应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亳州市分公司申请理赔，根据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提供的部分判决没有超出座位保险理赔数额60万元，根本不存在追偿一说，而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不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起诉杨旭峰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 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杨旭峰与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签订的《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2项明确约定杨旭峰在经营过程中因安全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自身及他人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的（包括工伤在内），均由杨旭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旭峰暂时无力进行赔偿，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先行垫付的资金或赔偿的费用（包括工伤赔偿费用），后有权向杨旭峰进行全额追偿。本案正是因为杨旭峰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造成车上人员受伤，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为此支付了伤者的赔偿金，因此完全可以依据该合同向杨旭峰进行追偿。二、杨旭峰称与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系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旭峰驾驶的皖Ｓ×××××号车辆系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拥有的车辆。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只是将车辆及班线交由杨旭峰经营使用。杨旭峰在使用期间按照经营考核指标每月向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交纳责任经营费用。以上事实从双方签订的《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中均能体现。如果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双方之间肯定会签订劳务合同，购买社保、领取工资等相关证据。而本案中杨旭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撑自己的辩解。三、杨旭峰称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未足额购买保险，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旭峰向法院提供的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二份保险合作协议书，签订时间分别是2016年8月18日和2018年9月份，两份协议约定保险期限均为壹年。杨旭峰驾驶车辆的保险起算时间是2018年1月份，均不在两份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另外两份保险合同协议约定最高保额80万元并非最低保额80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1项约定杨旭峰在经营期间对车辆有投保义务。当时投保座位险60万元是杨旭峰强烈要求的。杨旭峰认为该车辆虽然系省级班线，但亳州到永城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因此，杨旭峰强烈要求每座仅投保60万元，其目的是不想多缴纳保险费。即便不是杨旭峰强烈要求投保60万元，但杨旭峰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座位险60万保额的认可。四、保险公司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伤者进行了理赔,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不应向保险公司再申请理赔。本案赵小峰、包永强、蒋召军、于云、张雷、赵玺博、赵彪的赔偿金虽然没有超过保额60万，但是座位险险种并不包含精神抚慰金，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向上述几位伤者赔付的是精神抚慰金，所以无法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 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旭峰支付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已付给孙然、薛帮学、薛可、薛海、赵小峰、包永强、蒋召军、于云、张雷、赵玺博、赵彪、胡永刚、胡悦、吴增国、韩翠云、罗芳的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合计301798.68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杨旭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1日，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作为甲方）与杨旭峰（作为乙方）就甲方将其拥有的客运车辆及班线交由乙方责任经营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签订《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合同第二条合同期限约定，车辆使用和班线责任经营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本合同解除或合同期满不再续签合同时，乙方应主动将车辆及相关证件和营运手续无条件返还甲方并进行费用结算。原、被告双方在《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第四条车辆使用费用中对车辆使用保证金、车辆使用费均未作约定。《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第五条机务与安全管理（三）安全事故及其他纠纷的处理2约定：“乙方经营过程中因安全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乙方自身及他人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的（包括工伤在内），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乙方暂时无力进行赔偿，甲方先行垫付的资金或赔偿的费用（包括工伤赔偿费用），甲方有权向乙方进行全额追偿。”2018年8月9日杨旭峰驾驶皖Ｓ×××××号金龙大型普通客车沿蚌合高速由北向南行使至上行线92ｋｍ＋400米附近，碰撞由韦亮驾驶的皖Ｄ×××××号重型厢式货车（骑压分道线停驶在应急车道）尾部左侧后，皖Ｄ×××××号车失控碰撞到站在应急车道内车前部右侧的韦亮，造成韦亮、皖Ｓ×××××号车上乘客燕会军、吴红侠、罗芳、赵小峰、赵彪、于云、蒋召军、张雷、潘中亚、代媛媛等23人不同程度受伤，燕会军、吴红侠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及高速公司设施损坏，皖Ｓ×××××号车上部分人员物品损坏。该次事故经合肥市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四大队处理，其出具第3401901201800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旭峰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韦亮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燕会军、吴红侠、罗芳、赵小峰、赵彪、赵玺博、于云、蒋召军、张雷、潘中亚、包永强、代媛媛、单涛、张凤羽、单博雯、张靖宇、张欣、魏涛、陈永飞、孙然、薛帮学、薛海、薛可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伤者赵小峰、包永强、蒋召军、于云、张雷、赵玺博、赵彪、罗芳、胡永刚、胡悦、吴增国、韩翠云分别向长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分别向长丰县人民法院支付赵小峰精神抚慰金赔偿款8400元、包永强精神抚慰金赔偿款3500元、蒋召军精神抚慰金赔偿款3500元、于云精神抚慰金赔偿款2648.35元、张雷精神抚慰金赔偿款3878.08元、赵彪精神抚慰金赔偿款3500元、赵玺博精神抚慰金赔偿款700元，向罗芳赔付128915.35元，向吴红侠的继承人胡永刚、胡悦、吴增国、韩翠云赔付135088.9元，并支付了（2019）皖0121民初723号案件受理费1917元、执行费9751元。上述赔偿的数额均已扣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应当按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决定的许可事项从事客运经营活动，不得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法规为依据。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公车租赁经营合同》虽然违反了《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不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杨旭峰、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请求判令杨旭峰支付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已付给赵小峰、包永强、蒋召军、于云、张雷、赵玺博、赵彪、胡永刚、胡悦、吴增国、韩翠云、罗芳的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合计301798.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旭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代偿款301798.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7元，减半收取2913.5元，由杨旭峰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向长丰县人民法院支付的款项性质外，其他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旭峰与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是何种法律关系；2.杨旭峰主张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应先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是否正确，关于投保数额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是否存在过错；3.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焦点1，杨旭峰上诉其与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系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一审提供的多份生效法律文书中已查明杨旭峰与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系挂靠关系，故杨旭峰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举证的费用清单中将7名伤者赵小峰、包永强、蒋召军、于云、张雷、赵彪、赵玺博的精神抚慰金列为26126.43元，理由为保险合同不包括精神抚慰金，经审查，上述7名伤者的案件中均有交强险预留份额，精神抚慰金应优先从预留的交强险份额中扣除，超出部分再按比例承担，且其中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2937号、（2019）皖0121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已明确对此予以确认，故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直接按照责任比例主张精神抚慰金应属不当。经审查，赵小峰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6235.26元即（12000元-3092.49元）×70%；包永强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2797.59元即（5000元-1003.44元）×70%；蒋召军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4693.81元即（8000元-1294.56元）×70%；于云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2648.35元即（5000元-1216.65元）×70%；张雷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3878.08元即（7000元-1459.88元）×70%；赵彪、赵玺博案件的赔付款中精神抚慰金应为3373.76元即（5000元+1000元-1180.35元）×70%；上述精神抚慰金合计为23626.85元，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诉求的超出部分2499.58元（26126.43元-23626.85元）应向保险公司理赔。胡永刚等人及罗芳的案件中赔偿款已超出保险限额60万元，故不再予以扣减。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签订的《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一）项中约定“保险责任：每车每座事故赔偿责任限额80万元。”该约定应为最高限额的约定，并非杨旭峰所经营车辆的应投保数额。案涉《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第1款约定“……保险费由乙方（杨旭峰）全部自行承担，保险手续由甲方统一代办。”故杨旭峰作为保险费的承担者应当知晓投保数额，如其需要增加保额，可向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提出并相应支付较高的保险费。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按照每座60万元投保未低于《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中关于保险限额的约定，故杨旭峰主张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对投保事宜存在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3，案涉《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中约定，杨旭峰除每月向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交纳维护修理工时费、营业收入考核指标金额外，还要每年交纳北斗监控服务费，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亦要承担合同中约定的相应管理、监督职责。合同第十条第一项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权利和义务第11款明确约定：“甲方（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应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及有关经营管理规定向乙方（杨旭峰）及其雇佣的驾驶员、乘务员等进行宣传教育”，经庭审询问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是否对案涉车辆驾驶员进行过安全教育，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虽陈述进行了安全教育，但其仅有口头陈述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为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对驾驶员未履行约定的教育、监督职责，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原因、当事人过错大小，对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本院酌定杨旭峰承担90%、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承担10%的责任。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已先行给付301798.68元赔偿款，扣除应向保险公司理赔部分2499.58元，杨旭峰应支付亳州汽运公司第四车队269369.19元即（301798.68元-2499.58元）×90%，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7937号民事判决； 二、杨旭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代偿款269369.19元； 三、驳回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7元，减半收取2913.5元，由杨旭峰负担2600.4元，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负担3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27元，由杨旭峰负担5200.8元，由亳州市(阜汽集团)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第四汽车队负担6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