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经济开发区红岗村。法定代表人：陈红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启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路与后襄河北路交汇处后襄河C地块第********房。法定代表人：王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武汉市洪山区天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启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虽签订了《销售合同》，但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事实上并未向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交付货物。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送货单》均非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签收，亦非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指定或授权的人签收，而且交付的货物并非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2、原审判决仅凭《劳务分包合同》即认定万某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某为工地现场负责人，李东系工地现场收货员，明显证据不足。（1）该《劳务分包合同》加盖印章为“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武汉营销中心”，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从未刻制该印章，与武汉弘煜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事实上亦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2）该《劳务分包合同》上仅“甲方”处有万某签名，显示与万某有关，此外并无任何内容涉及陈某、李东。（3）即便如原审判决认定的存在劳务分包，现场人员应均为武汉弘煜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人员，其收货行为应是代表该公司，而非代表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交付标的物是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最主要的义务。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并未向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交付货物，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当然无须支付货款。2、万某、陈某、李东并非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工地现场负责人或工地现场收货员，其收货行为对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不产生效力。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并无任何理由相信该三人有代理权。原审判决认为该三人在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向李东调查收集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1、本案中，李东的证言并非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该证据也不属于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向李东调查收集的证据，应为非法证据，不能据此认定案件事实。2、本案中，李东的证言是一审法院通过短信的方式调查收集。一审法院既未核实被调查人的身份，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且短信内容是否是被调查人本人发出都无法查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武汉启佑商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658653.75元及利息（以658653.75元为基数，自起诉时起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日，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湖北启佑商贸有限公司，甲方向乙方购买铝单板—热镀锌钢方管、白云牌硅酮耐候胶等产品，合同的总价款为2849500元。合同还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型号、部位、数量、单价、交货方法、运输方式、交货地点、货款的结算、货物的验收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供应了产品，万某、陈某、李东分别在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8月25日，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出具了一份卓宝科技（万总）2017年—2018年用货明细，总计金额为2372853.75元，甲方签字为李东，乙方为武汉启佑商贸有限公司并加盖公章。2018年2月13日，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万某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670000元。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下欠货款702853.75元一直拖欠至今未付。诉讼中，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支付货款702853.75元，利息损失以702853.7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5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另查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将工程名称为海尔国际广场外墙装饰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武汉弘煜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甲方由万某签字，并加盖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章。万某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某为工地现场负责人，李东系工地现场收货员。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向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海尔国际广场工地供应2372853.75元的货物事实清楚，有万某、陈某、李东签收的送货单予以确认。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及万某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670000元，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下欠武汉启佑商贸公司货款702853.75元应承担偿付义务。万某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委派的工程项目经理，陈某、李东系该工地的工作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提供的货物均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万某以及工作人员陈某、李东三人签收，故万某、陈某、李东在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代表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承担。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抗辩称，我公司并没有收到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货物，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的1000000元系支付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材料预付款，结合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万某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故对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主张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2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故利息损失应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7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启佑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计人民币702853.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02853.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5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武汉启佑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2元，减半收取计5696元，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与湖北本景防水保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景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报价单，用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本景公司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未向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供货。证据二，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与本景公司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用以证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与本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支付给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100万元是代万某支付。本案审理中，本院依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申请，准予证人万某和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和本景公司，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的100万是代万某支付。武汉启佑商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综合评判。本院依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申请，准予证人边某和黄某出庭作证。边某的证言拟证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与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已实际履行，万某是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总负责人，陈某是现场负责人，李东负责收货。黄某的证言拟证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系案涉项目承包人，本景公司未参与该项目；同时拟证明万某是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总负责人，陈某是现场负责人，李东负责收货。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将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综合评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武汉弘煜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8年2月10日的《劳务分包合同》甲方处，万某手书“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万某”。在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出具的0080696号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签名”处有李东和陈某签名，且陈某签名在李东签名之后。在2018年5月23日的《领款单》上，陈某在“单位或姓名”处手书“卓宝陈某”。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的问题。本案中，武汉启佑商贸公司为海尔国际广场项目工地供应了角钢等货物，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和本景公司，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则认为合同双方为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和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供了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和本景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合作协议》等证据，但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抗辩认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黄某作为案涉工地劳务承包方员工亦作证案涉工程项目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承包，非本景公司承包，因此本院对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提供了其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抗辩认为此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代万某付款100万元。因该《销售合同》载明的总价款为2849500元，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主张代付100万元的金额不符，且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亦未提交其他充足的证据证明该《销售合同》实为代付，故本院对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应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关于万某、陈某、李东是否为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员工的问题。本案中，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主张万某、陈某为本景公司的员工，李东不是其员工；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则认为万某、陈某、李东均为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员工。万某在《劳务分包合同》中自认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万某”，陈某亦在《领款单》上自认系“卓宝陈某”。陈某和李东共同在武汉启佑商贸公司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顶格签名，且陈某签名在李东签名后方，可排除李东事后补签的可能性。二审中，在案涉工地从事劳务工作的黄某亦作证，证明万某是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总负责人，陈某是现场负责人，李东是负责收货的人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万某系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某为工地现场负责人、李东系工地现场收货员并无不当。关于万某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30万元款项是否为代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主张万某向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支付的30万元系代其支付货款，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则认为系万某向其偿还借款。武汉启佑商贸公司提供了银行流水，证明其于2018年2月14日向万某出借了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武汉启佑商贸公司已举证证明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应向其支付702853.75元货款，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主张万某另代其支付了30万元货款，但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湖北卓宝建筑节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2元，由湖北卓宝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危永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邱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