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城东新区东城大道**。法定代表人：王晖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民，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群，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东台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东亭南路**法定代表人：张广华，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燕，江苏峰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玉山，男，196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上诉人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东台镇农业技术推广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东台农技中心）、原审第三人杨玉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0）苏0981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台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台农技中心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东台农技中心一审中提交的会办纪要系复印件，内容模糊不清且经过涂改，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即使该会办纪要真实有效，会办纪要签订时间为1999年6月24日，至东台农技中心于2020年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出我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故东台农技中心不享有胜诉权。东台农技中心辩称，1.案涉会办纪要应当作为本案证据约束双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庭审过程中东台农技中心申请会办纪要的参与人员到庭作证，且土地管理部门关于东台农商行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登记也载明了系以资抵债，以上证据可以印证会办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2.关于诉讼时效，案涉会办纪要签订后虽然双方就土地使用权办理了过户手续，但是对于资产并没有全部交付，二十年来，原台东农机站沿路的一排门面房一直为农机站使用并实际享有所有权及收益权，关联案件（2019）苏0981民初1040号东台农商行诉王善来一案，也能够说明多年来，东台农商行一直未收取台原东农机站沿路一排门面房；3.东台农商行在关联案件执行过程中利用执行人员不知其并未收产的情况超出判决内容执行，东台农商行并在该过程中恶意将资产转让给第三人杨玉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作为一家商业银行应当在收取资产后及时与东台农技中心履行相应款项交付义务，以及按照会办纪要的要求将相应房产重建后交付三间给东台农技中心，但东台农商行并未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玉山述称，杨玉山是在东台农商行处买的房子，对东台农商行的上诉没有意见。东台农技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台农商行给付16.5万元；2.判令东台农商行在收产后新建门面房中给付东台农业推广中心一层两间、二层一间，确认东台农业推广中心对该三间门面房享有所有权；3.诉讼费用由东台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9年，东台市台东镇农机管理服务站（以下简称台东农机站）因差欠东台市台东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台东信用社）贷款本息86.8万元未能及时归还，双方协商以台东农机站先前抵押的土地和房产充抵贷款。1999年6月24日，时任台东镇副镇长史某、东台镇人大副主席陈某召集台东农机站的负责人秦某、葛某1，台东信用社的负责人刘某、杨其平等人进行会办，达成会办纪要如下：1.东台农机站将现有现状的所有资产、设备、地、地皮产权全部转让给台东信用社收产于抵还原信用社债务，产权的变更手续农机站协助，所需费用信用社支付；2.台东信用社收产后将原农机站尚欠信用社本息86.8万元就此全部一次性冲减，今后不得再挂往来；3.信用社收产后，除冲减原所有往来欠款外，再承付现金16.5万元，用于原企业尚欠个人工资、股金等，其中3万元用于农机站偿还市监理所债务；信用社并分别于1999年6月30日前支付现金2.5万元，1999年12月30日前支付14万元；4.信用社收产后，门面进行改造或收产后新建的门面房（楼），信用社留一层两间、二层一间给农机站办公经营使用，其产权（按实际间数）归农机站，所需建筑费用归信用社支付。会办纪要还记载了其他内容。1999年6月28日，台东农机站协助台东信用社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东台市.96平方米的土地（北至七中沟，西至经营站，南至新团路，东至原种油厂）的使用权人由台东农机站变更为台东信用社，变更理由为“以资抵贷”，东台市台东镇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28日在转让方主管单位处签署“经研究同意转让土地2618.96m2”，并加盖政府印章，东台市土地登记机关批准意见栏签署同意转让发证，加盖东台市人民政府土地登记专用章。此后，台东信用社就上述土地上的部分资产予以收产。因台东信用社一直未支付16.5万元，台东农机站占用部分资产用于办公，并出租部分资产给案外人王善来、葛某2、沈某。其中，2001年7月，台东农机站因经营困难，将加油站的经营权以1.5万元转让给葛某2，并将加油站的经营点（系以资抵债的房产之一）出租给葛某2，截止2018年6月，会记凭证载明葛某2的租金实交1.54万元（应交1.6万元，扣减房屋修缮费600元）；2015年12月，东台农业推广中心将1间门面房及后院场地租赁给王善来，并于2016年12月补签《租赁合同》，连续签订4年，共收取租金0.4万元；2004年，东台农业推广中心将1间门面房出租给沈某1年，共收取租金0.1万元。上述租金合计2.1万元。2019年3月，东台农商行作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提起诉讼，要求王善来从租赁的房产中迁出，并交付后院场地，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苏0981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善来腾空交房及场地。该判决已生效。另查明：2001年6月，台东镇、范公镇、东台镇三镇合并设立东台镇。2005年3月，经东台镇党委研究决定，将原农业技术推广服务部、农机服务部等5部合并成东台农业推广中心。再查明：台东信用社系东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支机构。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于2012年5月7日批复【苏银监复（2012）197号】同意东台农商行开业，东台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东台农商行债权债务。又查明：2019年8月，东台农商行与杨玉山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东台农商行抵债收回的原台东农机站的资产转让给杨玉山，成交价为180万元，该协议明确载明转让标的系原台东农机站收产的资产。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会办纪要是否具有可诉性，即会办纪要是否视为民事合同，当事人是否可以据此提起民事诉讼；2.本案是否超过损诉讼时效；3.租金的性质如何认定；4.第三人杨玉山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会办纪要作为政府机关一种常见的公某，虽不同于当事人之间设立法律关系的协议书，但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同意政府主持达成的会办纪要的，该会办纪要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台东信用社与原台东农机站在政府的主持下达成以资抵债的会办纪要，会办纪要对以资抵债的事实、协助过户的义务与费用、原台东信用社收产的同时需支付16.5万元、支付的时间及用途均予以明确，原台东信用社与原台东农机站的负责人均在协议上签字，明确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由台东镇政府主持达成的会办纪要，是原台东信用社与原台东农机站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若一方不履行义务，则相对方可据此提起民事诉讼。其次，现东台农技中心作为原台东农机站的继受主体，依据会办纪要提起民事诉讼，尽管会办纪要因保管原因，原件不能提供，但在一审法院（2019）苏0981民初1040号案中，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来源核实时，经调阅东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资料，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表中，变更前使用权人为台东农机站，变更后的使用权人为台东信用社，申请变更理由为“以资抵贷”，原东台市台东镇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28日在转让方主管单位处签署“经研究同意转让土地2618.96m2”，并加盖政府印章，从而可以印证会办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再次，东台农商行与杨玉山签订的《协议书》，亦明确载明标的物系原台东农机站收产的资产，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618.96平方米，从而进一步印证会办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因此，案涉会办纪要合法有效，对东台农商行、东台农技中心均具有约束力，现东台农商行不按约支付款项，东台农技中心可据此提出民事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尽管会办纪要是1999年签订，之后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内，东台农技中心未主动通过诉讼程序主张相关权利，但是东台农技中心未向东台农商行交付全部资产，反将相关门面房出租给他人，直至2019年12月（协议签订时间）。东台农技中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靠自身的力量，通过自助行为救济自己被侵害的民事权利，从而达到私力救济的效果。2019年3月，东台农商行诉讼王善来要求腾空交房，使得东台农技中心的私力救济与公力救济相冲突。因此应从2019年3月为起点计算诉讼时效，东台农技中心于2020年3月对东台农商行提起诉讼，以期通过诉讼程序以国家强制力对民事权利实施保护，时效尚未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三，正如前述争议焦点所言，东台农技中心通过租赁避免其权利受到侵害，从1999年至今，提交的证据载明收到租金2.1万元，因会办纪要协商以资抵债，租金本应由东台农商行收取，现东台农技中心收取租金2.1万元，此款应在总额16.5万元中予以扣减。另加油站的经营权系当时台东农机站享有，该经营权与“以资抵债”的物权是两种不同的权利，故经营权的转让费1.5万元之收益，应由东台农技中心享有，不应在本案项下扣减。关于租金中被扣减的房屋修缮费，因东台农技中心未交付于东台农商行，其案涉房屋负有修缮的义务，该费用由东台农技中心自行负担，在租金中扣减的600元房屋修缮费用，不应在本案项下扣减。关于争议焦点四，东台农商行作为案涉不动产物权使用权人，通过公告，对外转让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及土地上的房产，第三人杨玉山竞拍购买上述资产，并支付对价，故第三人杨玉山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东台农技中心要求东台农商行给付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4.4（16.5-2.1）万元；东台农技中心主张东台农商行在收产后交付新建门面房中交付三间房屋，并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现已不具备新建的客观条件，该诉讼请求存在不能履行之因，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东台农技中心坚持不变更诉请，故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台农商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东台农技中心支付14.4万元；二、驳回东台农技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东台农技中心负担3596元，东台农商行负担31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1.关于案涉会办纪要能否作为确认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政府会办纪要作为政府记载、传达会议情况的公某，不同于当事人之间设立法律关系的协议书，但会办纪要作为对会议所议定事项的概要纪实，能够反映出参会各方对于议定事项的主观态度和意见，该主观态度和意见应当作为判断当事人在诉争问题上是否达成一致的重要考证。本案中，东台农技中心已经申请证人秦某、史某到庭作证，该二人的证言能够证明案涉会办纪要真实存在。案涉会办纪要明确载明由东台镇副镇长、人大副主席主持，召集东台信用社及东台农机站参加会议，会办内容为关于原东台农机站借用原东台信用社贷款本息合计86.8万元，拟用现有现状资产、地、地皮备抵还贷款本息事宜，该会办纪要还载明，经会办最后商定，东台农机站将现有现状的所有资产、设备、地、地皮产权全部转让给东台信用社收产于抵还原信用社债务等。时任东台镇副镇长、人大副主席以及东台信用社代表、东台农机站代表均在该会办纪要上签字，能够说明东台农机站、东台信用社一致同意上述会办意见。此后，东台农机站亦与东台信用社办理了上述土地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用于以资抵债，进一步说明案涉会办纪要商定的抵债方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已实际履行。东台农商行、东台农技中心分别作为继受原东台信用社、原东台农机站权利义务的主体，依法应受案涉会办纪要的约束，双方依法均应按照该会办纪要载明的内容履行。2.关于东台农技中心要求东台农商行支付14.4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案涉会办纪要载明，“信用社收产后，除冲减原所有往来欠款外，再承付现金16.5万元”。事实上，原东台农机站沿路一排房屋并未办理房产证，而原东台信用社在取得原东台农机站土地所有权后，亦未实际占用案涉土地上沿路边的房屋，该房屋仍由原东台农机站占有、使用、收益，直至东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善来自案涉房屋中搬离，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苏0981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善来腾空交还房屋，后东台农商行通过申请强制执行方才取得对上述房屋的占有。在此之前，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会办纪要确定的义务均未履行完毕，且根据会办纪要，原东台农机站履行交房义务在先，原东台信用社履行支付16.5万元义务在后，故东台农技中心向东台农商行要求支付该16.5万元的诉讼时效应自东台农商行取得对上述房屋的占有之日起算，故东台农技中心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令东台农商行向东台农技中心支付14.4万元并无不妥。但一审判决以东台农技中心依靠自身力量，通过自助行为救济自己被侵害的权利，从而达到私力救济的效果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的理由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东台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76元，由上诉人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治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周 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施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