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旺兴，女，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婷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莹，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柱，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立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沙村下黄坊汪波五街一巷**。法定代表人：黄国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旺兴与被上诉人黄国柱、广东国立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立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6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旺兴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婷婷，被上诉人黄国柱本人及国立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旺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旺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01年李旺兴与黄国柱离婚诉讼，经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0号生效判决，判决李旺兴与黄国柱离婚，但认为李旺兴、黄国柱在国立公司、广州市番禺国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业公司）权益不明确，因此对该两家公司的股权和资产暂不处理。此后，两人离婚财产纠纷一直处于诉讼当中，系列案一直没有中断过，本案本质上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时效不停地处于中断状态，故诉讼时效并未届满。1.2003年起，黄国柱蓄意针对国立公司、国业公司的股权提起行政诉讼，尽管黄国柱确认其在该两家公司的很多变更文件上的签名都是他人代签的，也确认该些代签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却不承认该两家公司最后两次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文件的代签行为（两家公司的股东于2001年2月14日从黄国柱、陈惠芬变更为黄国柱、李旺兴、李某，于2001年8月17日再次变更为陈某、李某），要求撤销变更登记，前四审诉讼程序均驳回了黄国柱的诉讼请求。直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支持黄国柱的撤销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尽管国业公司、国立公司由李旺兴家族出资设立，但至此黄国柱取得该两家公司的所有权，李旺兴家族也就丧失了该两家公司的控制权。2.除此之外，黄国柱于2008年通过向公安局刑事报案的方式威胁逼迫李旺兴及其家族就范，直至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作出《不起诉决定书》才终结了黄国柱的蓄意迫害行为。3.刑事手段无法达到其目的后，黄国柱又提起多起民事诉讼，继续分割李旺兴的财产。4.为了维护自己的财产和权益，李旺兴针对国业公司、国立公司的股权分别于2017年、2018年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要求分割国业公司、国立公司的股权，目前仍在审理当中。2020年，李旺兴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5.国立公司的股权纠纷尚处于诉讼中，在国立公司股权变更到黄国柱名下之前，国立公司一直确认案涉债权的存在。国立公司最终控制权未确定的情况下，其是否确认案涉债权也系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本案的追偿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也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二）当年借款500万元的业务是黄国柱办理的，该借款合同签订日期2001年10月29日。当时黄国柱已经提起离婚诉讼，并抢走公章，但其仍同意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说明其是愿意一同承担债务的。故黄国柱作为国立公司的代表及债务的保证人，应当向李旺兴偿还相应的款项。当年500万元借款抵押的房产均是李旺兴的财产，黄国柱名下也有7、8套的房产，但没有作抵押，目的是提起离婚诉讼时将李旺兴的财产控制。黄国柱、国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李旺兴的上诉请求。1.该案件的诉讼时效已过。李旺兴在一审中陈述其在（2018）粤0113民初72号案评估时才知道涉案财产拍卖，但根据一审法院所调取的该案执行卷宗档案，其中书面材料确有李旺兴和黄国柱的签名，且拍卖的价格是800多万元，可见李旺兴在2004年已经知道涉案房产被拍卖。2.从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据可知，2001年10月30日李旺兴就将500万元的款项转给了案外人，目的就是不想让黄国柱分割该笔财产。黄国柱之后还将向李旺兴追偿该笔财产。李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立公司向李旺兴返还2931428.56元及利息（利息自法院裁定拍卖之日即2004年10月10日起按案涉贷款法院判决的逾期贷款利率计至国立公司付清给李旺兴为止，暂计2900000元）；2.判令黄国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国立公司、黄国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29日，中国工商银行广州番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番禺支行）与国立公司签订一份《流程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国立公司向工商银行番禺支行借款500万元。同日，工商银行番禺支行又与李旺兴、黄国柱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李旺兴、黄国柱所有的位于番禺区市××层，45号、47号、49号、51号，43号铺以及番禺区市桥镇繁华路12号铺、14号铺（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第××号、第××号、第××号、第××号，以上房屋以下一起简称为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同时，工商银行番禺支行又与李旺兴、黄国柱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李旺兴、黄国柱对上述借款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后由于国立公司未能按时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工商银行番禺支行于2003年将国立公司、李旺兴、黄国柱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03）番法民初字第6761号】。该案经审理后判决：一、国立公司清偿拖欠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二、在国立公司不履行第一项债务时，工商银行番禺支行有权对李旺兴、黄国柱提供的位于番禺区市××层，45号、47号、49号、51号，43号铺以及番禺区市桥镇繁华路12号铺、14号铺（即涉案房屋）的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三、李旺兴、黄国柱对上述抵押财产不足以清偿第一项债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旺兴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一审法院于2005年4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番禺支行与广东国立电业有限公司、李旺兴、黄国柱借款纠纷一案执行情况的说明》。根据该说明反映，因国立公司未能履行上述判决所确定债务，工商银行番禺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执行中委托拍卖公司于2004年11月26日拍卖了上述李旺兴、黄国柱所有的涉案房屋，得款850万元。该案在执行中还扣划了国立公司的银行存款46700元，另有另案余款504207.39元用于归还该案借款。即该案共有9050907.39元可用于执行。该款在归还该案借款及利息5665642.12元并支付有关费用后，尚余3141350.27元。也即上述李旺兴、黄国柱提供的抵押房屋拍卖款中有5358649.73元（9050907.39元-504207.39元-46700元-3141350.27元）被用于代偿国立公司对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的欠款。在黄国柱与李旺兴离婚纠纷案中【案号：（2001）穗中法民初字第129号和（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50号】，涉案房屋被生效判决确认属于李旺兴、黄国柱共同所有，李旺兴、黄国柱各占二分之一产权。该生效判决出具时间为2004年10月8日。李旺兴在诉讼中称，因黄国柱一直企图通过刑事手段威胁胁迫李旺兴，导致李旺兴多年来一直疲于应对公安机关的侦查和询问，导致到现在才发现上述房屋被拍卖。但在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申请强制执行国立公司、黄国柱、李旺兴上述借款本息案件【案号：（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执行过程中，李旺兴委托了律师李云睿、刘玉玲代理该案纠纷的处理。上述执行情况说明已经由李云睿代李旺兴签收。而且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旺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案答复》。在答复中，李旺兴自己已提及了涉案商铺被拍卖事宜。故李旺兴在本案中称其直至近来才知道涉案商铺被拍卖事宜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李旺兴还称，黄国柱从2003年就开始就国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问题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等，最终于2007年终审判决撤销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行为，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此由陈某再次变更回黄国柱。因2007年之前，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陈某是李旺兴家族成员，意味着当时国立公司掌控在李旺兴家族手里，故李旺兴没有必要进行追偿。而2008年开始黄国柱一直想通过刑事报案等途径干扰李旺兴的生活，李旺兴多年来一直被缠绕，现终于被公安和检察院查明李旺兴不存在刑事犯罪行为。而且国立公司的股权分割纠纷目前仍在诉讼中，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李旺兴作为抵押人，有权向债务人国立公司追偿。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商铺在2004年11月26日已经被拍卖用于偿还国立公司对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的债务。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李旺兴委托了律师代为处理该案相关事宜，且其代理律师已经签收了法院送达的拍卖情况说明，表明李旺兴当时已经知悉涉案商铺被拍卖的事实。因此，李旺兴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从涉案房屋被拍卖之日起两年，即从2004年11月26日至2006年11月26日。李旺兴称2003年至2007年期间，因黄国柱对国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提出行政诉讼，致使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在此段时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且2007年前国立公司法定代笔人还是李巧芳，国立公司在2007年前在李旺兴家族控制下，故李旺兴没有必要向国立公司追偿，故认为国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控制人明确确定之前不应该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拥有独立的财产，无论公司由谁掌控，公司的财产均不应与股东或其他控制人的财产发生混同。也就是说国立公司的财产并不等同于公司控制人的财产。李旺兴以此为由主张不应计算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国柱到公安机关报案也不成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理由。即李旺兴主张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已于2006年11月26日终止。然李旺兴至2020年5月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国立公司的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李旺兴要求国立公司和黄国柱返还其代偿款和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判决：驳回李旺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10元，保全费5000元，全部由李旺兴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从该院（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案中调取的四份材料，分别为：1.《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李旺兴于2004年4月7日委托李之睿在李旺兴与工商银行贷款纠纷执行一案中，作为李旺兴的执行案件代理人；2.《（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案答复》，该答复是针对2004年12月25日召开的听证会所涉及租户押金的问题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作出的答复，落款署名为李旺兴、李之睿，日期为2005年2月2日；3.该院的（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送达回证》，送达人为李旺兴，送达文件载明为《拍卖情况说明》，由李旺兴的代理人李之睿于2005年4月25日签收；4.2004年11月29日广东省物产拍卖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拍卖成交报告》，内容为：涉案商铺于2004年11月26日举行的拍卖会上，由竞买人张积威以人民币850万元竞得。拍卖款项及拍卖保证金已经汇至该院执行款专用账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李旺兴的追偿权诉讼时效是否已过；2.黄国柱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李旺兴、黄国柱为国立公司向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的借款提供了两人名下的案涉商铺作为担保物，涉商铺被依法拍卖用于清偿工商银行的债务后，李旺兴现向国立公司追偿，但国立公司抗辩该追偿权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保护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04）番法执字第880号案执行过程中，李旺兴早在2004年4月7日已经委托代理人参与该案执行，其完全知晓涉案商铺被拍卖用于偿还国立公司对工商银行番禺支行的债务。而李旺兴直至2020年5月才向法院起诉主张追偿权，其请求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期限，故国立公司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李旺兴以国立公司一直确认该债务为由主张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其既没有举证证实向国立公司主张过，也没有证据证实国立公司一直确认该债务，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李旺兴向国立公司追偿其已承担的担保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旺兴主张黄国柱承担责任的理由主要有二，一是基于其同为国立公司的保证人，但目前尚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后，提供物的担保人可向其他保证人追偿，故李旺兴的上述理由并不成立；二是基于黄国柱是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承责，如前所述，国立公司不应承责的情况下，要求黄国柱基于国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而承责更是缺乏清偿之基础，因此，对李旺兴要求黄国柱承责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旺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0元,由上诉人李旺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