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7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梅英，女，1939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明，江苏惟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小英，江苏惟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78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居佳文，男，1982年6月1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原审第三人：居志杰，男，1961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原审第三人：居佳彬，男，199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原审第三人：汪辰，男，1988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昆山市。上诉人高梅英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居佳文，原审第三人居志杰、居佳彬、汪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5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梅英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居佳文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质上属于同一实体纠纷而合并审理的案件，却在未取得和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解除对涉案房屋的保全，导致当事人支付了两笔财产保全费用，明显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书中遗漏了“居佳文已向陈英清偿执行案件所涉债务之事实”。2020年5月18日开庭时，陈英明确表示居佳文在前不久已将欠款全部归还，即陈英无须再执行拍卖涉案房屋。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在判决书中提及这一事实。3、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已被抵押于案外人”的认定错误，并以此认为无法完成物权变更登记手续而驳回上诉人确认所有权之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依据。4、从高梅英已故丈夫居复海亲自书写的日记、协议书，以及高梅英本人的陈述和居佳文述称的内容来看，足以确认上诉人和居佳文之间就涉案房屋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意思，而仅是将房屋暂借给居佳文让其用于抵押还贷。被上诉人陈英、居佳文未作答辩。原审第三人居志杰、居佳彬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原审第三人汪辰未作陈述。高梅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停止对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号楼103室房屋的强制执行；2、依法确认高梅英与居佳文2018年8月1日就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号楼103室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确认上述房屋归高梅英与居志杰、居佳文、居佳彬、汪辰共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英和居佳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居佳文因欠陈英借款未还被起诉至一审法院，后经该院审理双方成达以下协议：一、居佳文归还陈英借款本金69600元，自2018年8月起，每月月底之前支付陈英不低于3000元(含)，余款于2019年7月3日前一次性支付。若居佳文有任何一期履行金额少于3000元(不含3000元)，陈英有权就未归还的全部欠款及违约金10000元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二、陈英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各方之间再无其他纠纷。三、案件受理费1540元，减半收取770元，由居佳文承担，此款陈英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居佳文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支付陈英。上述调解协议由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3民初899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因居佳文未能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故陈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号103室房地产，并启动拍卖处置程序。高梅英就此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苏0583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本院所涉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故本院对于异议的异议主张不予支持。”，并裁定：“驳回异议人高梅英的执行异议，对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幢103室房地产的评估、拍卖等执行处置行为继续进行。”。高梅英对于上述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2018年7月22日，案外人居复海曾手写协议一份，该协议并无当事人签名，但居复海在该份协议中明确其因×××经营不善，对外负有债务且无力偿还，“经过数次你们夫妇来苦苦要求，我们也出于慈心将不动产暂时借于你们进行抵押贷款将这事圆满解决”，同时特别强调×××房产系出借而并非赠予。一审又查明，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号103室房地产在昆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不动产登记簿登记显示为居佳文单独所有，登记日期为2018年8月3日；该房屋相应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由高梅英及其丈夫居复海与居佳文于2018年8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374400元，该款居佳文并未向高梅英以及居复海支付。2018年8月17日，上述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阚言礼，抵押金额为1000000元。一审还查明，涉案房屋原登记在案外人居复海名下，居复海与高梅英系夫妻关系，生有长子居志毅、次子居志杰、女儿居志萍。居佳文、居佳彬系居志毅的儿子，汪辰系居志萍的儿子，居复海于2018年12月1日病故，居志毅于2001年6月4日病故，居志萍于2015年10月15日病故。高梅英曾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苏0583民初1445号诉讼案件，该案中，高梅英起诉要求确认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幢103室房屋产权系高梅英与已故丈夫居夏海生前共同共有，后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2018年8月1日高梅英与居佳文签订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居佳文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也明确涉案房屋其并未向高梅英以及居复海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实际系房屋赠予关系，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仅系为了办理房屋过户所需。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583民初144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案外人、申请执行人应当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并提出确权请求，而不应当就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诉讼，本案中昆山市玉山镇红峰新村64幢103室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并强制执行，高梅英已就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故裁定驳回高梅英诉讼请求，上述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高梅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9）苏0583民初1445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变更诉请申请书、案件受理通知书；2、（2019）苏0583民初14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保全告知书；证据1-2证明针对涉案被执行房屋，高梅英已于2019年1月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并查封了涉案房屋。3、（2019）苏0583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及回执，证明昆山市人民法院驳回了高梅英就陈英强制执行一案的执行异议申请。4、户口登记表，证明高梅英与居复海(已故)、居志毅、居志萍及居志杰的关系。5、居复海死亡医学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存根；6、居志毅死亡证明居志萍户口注销证明；7、居志萍户口注销证明，证据5-7证明居复海、居志毅、居志萍死亡的事实，且居志毅和居志萍均先于父亲居复海死亡。8、高梅英的户口簿登记信息，证明居佳文、居佳彬是高梅英孙子，亦是已故居志毅的儿子。9、已故居志萍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汪辰是已故居志萍的儿子。10、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涉案房屋系高梅英与居复海生前共有的事实。11、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12、不动产权属登记查询，证据11-12证明房屋虽以买卖形式过户给居佳文，但居佳文实际并未支付任何房款，双方之间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13、居复海起草的协议书以及日记，证明高梅英与已故丈夫将房屋暂时过户给居佳文让其用于抵押贷款还债，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14、高梅英名下不动产查询信息，证明高梅英名下只有涉案的房屋，已经没有其房产。陈英答辩称：我只知道当时法院查封了居佳文的房子，因为居佳文欠我钱，对高梅英所述不清楚，不同意高梅英的诉请。居佳文述称：一、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3日过户至我方名下，根据不动产的公示公信原则，房屋的产权属于我方所有；二、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我方认为应属有效，理由如下：1.上述合同由居复海、高梅英与我方签订，该合同签订时，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行为，均系三方自愿。2.该房屋的过户行为实际上是居复海、高梅英对于居佳文的赠予。上述合同于2018年8月1日签订，房屋价款为374400元，2018年8月3日过户至答辩人名下，首先房屋的卖方并没有向答辩人要求支付任何房款，房屋价款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可见双方当初签订合同时，并不考虑房屋真实的价格，这充分说明合同签订并非为了获取房屋价款，而是以过户为目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传统，爷爷疼爱孙子也是人之常情，老人将房屋赠予孙子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赠予目的明确，且赠予的不动产已经过户。近亲属间的不动产变更，常见的采用方法是买卖、赠予、继承，在世的近亲属之间，通过买卖形式的过户，实际上是为了合理的避税，且手续简便，不需要公正，从实际出发，符合常识。如果双方真实意思是买卖而非赠予的话，这样的房屋买卖行为反而是有悖于常理的。另外，涉案房屋原属于居复海和高梅英共有，如果对赠予行为主张撤销，应当在一年行使，结合实际情况，高梅英仅仅只能对涉案房屋的50%主张撤销，而且目前也已经过了除斥期间。综上，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一)中7.1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居佳文认为高梅英的证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高梅英诉请。第三人居志杰、居佳彬述称：该房屋是高梅英的，不应该执行。第三人汪辰述称：要求法院依法判决。第三人均未一审法院提供证据。陈英对高梅英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与我方无关，不清楚。居志杰、居佳彬、汪辰对高梅英提供的证据均未提出异议。以上事实，由（2019）苏0583民初14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9）苏0583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户口登记表、居复海死亡医学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存根、居志萍户口注销证明、高梅英的户口簿登记信息、居志萍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房屋所有权证、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动产权属登记查询、居复海起草的协议书以及日记、高梅英名下不动产查询信息及一审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梅英对本案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即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居佳文或者为高梅英以及居佳彬、居志杰、汪辰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本案中，案涉房产不论是基于房屋买卖或者出借关系，已经完成物权登记，过户至居佳文名下，对外即产生公示公信的效力，高梅英即使对居佳文享有相关权利，也不足以阻却相关案件执行，故对于高梅英要求停止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根据高梅英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即使认定高梅英与居复海将案涉房屋出借给居佳文办理银行抵押贷款，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并非居佳文，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也不存在无效情形，高梅英此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之日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而案涉房屋已经被抵押于案外人，且已被有关债权人查封，即使高梅英主张的出借房屋的事实存在，实际也已经无法完成物权变更登记手续，高梅英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如有证据证明导致高梅英以及其他第三人损失的，高梅英可另行向居佳文主张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梅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高梅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高梅英提交不动产登记部查询记录及（2020）苏0583执6708号之二公告一份，证明：在2020年5月18日一审开完庭以后，我方到房产交易中心去查询时发现案涉房产上的抵押权已经涤除了，但是一审的判决书中都没有体现这些内容。后在2020年8月12日案涉房屋又被法院去贴公告了，案号是（2020）苏0583执6708号。高梅英还陈述：在一审庭审陈英表示居佳文已经偿还了其涉案债务，但是一审判决对于这个事实也没有在判决书中体现。第三人居志杰、居佳彬对高梅英上述证据和陈述均无异议。经审查，陈英在一审庭审中曾经明确表示：居佳文已经将欠款全部归还给我了，这个案件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二审中，陈英表示：居佳文已经不欠我钱了，房屋查封也解封了，我曾经告诉高梅英不要再来找我了，所以二审我也不会来参加。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得到清偿，无需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根据下列情形予以处理：“该事项发生在案外人异议之诉一审期间的，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就其确权的诉讼请求应向其释明另行提起确权诉讼；该事项发生在案外人异议之诉二审期间，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发生在申请再审案件审理期间的，应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本案中，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来，即是由于陈英因居佳文未能履行生效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案涉房屋并启动拍卖处置程序，高梅英就此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在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583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高梅英的执行异议后，高梅英对上述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居佳文已经归还陈英欠款，即陈英的债权已经得到清偿，无需再对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继续执行，故高梅英的起诉现已不符合受理条件，本案依法应当驳回高梅英的起诉。至于高梅英的诉讼请求，可以另行诉讼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55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梅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退还高梅英；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退还高梅英。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石寒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