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4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平安大道南尚德街北永和龙子湖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05597307XD。法定代表人：邹跃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保红，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玲，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玉平，女，汉族，1980年2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杰，河南规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玉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4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能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保红，被上诉人肖玉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能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429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肖玉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新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肖玉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合同，违反的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018年4月9日《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取得民办教育的相关资质，且民办教育机构应当审批，属于限制经营的经济活动，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协议书》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并非《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的民办学校，所从事的培训内容并不强制办理教育培训行政许可。《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2018年8月6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国办发［2018］80号），《意见》强调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机构必须经审批取得办学许可证，并授权省级教育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校外培训机构设置的具体标准。2018年11月6日，河南省教育厅、河南省民政厅、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河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四部门共同制订了《河南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试行）》，《河南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试行）》第二条规定：“本标准所称校外培训机构，是指在本省行政区域内，取得教育行政部门许可，在民政部门或工商（市场监督）部门登记，由国家机构以外的法人或者自然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中小学生实施的与学校文化教育课程相关或者与升学、考试相关的非学历教育培训机构。”上诉人所从事的培训是以会议、演讲、讲座等多种形式进行的商业培训，不是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培训，上诉人不属于《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民办学校，并不强制要求依据《河南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试行》办理办学许可证。第二、上诉人所从事的商业培训并不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经营的规定。《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经营规定的除外。”根据国家2019年《产业结构调整目录》，“教育”处于第一大类鼓励类目录第三十六个，而不在第大二类“限制”类目录中，上诉人从事的商业培训，并不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的相关规定。《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返还肖玉平课程费128000元，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应为有效合同。因肖玉平存在过错，合同无效后的缔约过失责任，双方均应承担。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肖玉平存在一定的过失，却又判令上诉人返还全部课程费用128000元，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参照《九民会纪要》之32规定的“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肖玉平支付的128000元课程费用，包括此前肖玉平参加的培训课程费用，对于肖玉平已经参加的培训课程费用，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未予考虑，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生效后，肖玉平参加了2018年4月7日至14日的弟子密训，课程费用50000元；2018年4月28日至29日，肖玉平参加《改变思维赚大钱》课程培训，课程费用1980元；2018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7日，肖玉平作为弟子会员参加《灵魂唤醒》课程学习，课程价值9800元。2018年8月7日至10日，肖玉平参加《演说成交力》课程学习，课程价值2800元。对于肖玉平已经实际参加的课程费用，判令上诉人予以返还，导致肖玉平获取的利益，超过了合同履行利益，有违司法公平原则。肖玉平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从事的属于限制经营活动，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之30条规定：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等。上诉人超出工商经营范围高价开设未经任何部门备案或批准的培训课程，属于严重扰乱教育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从事培训业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调整范围，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约束。首先，上诉人从事的培训业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调整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依照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教育法律执行。”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从事培训业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调整的主体。其次，双方签订的《弟子》培训课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调整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规定，结合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的是《弟子》课程培训，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解释称上诉人从事的是促进成交、业绩打造等培训内容，从该解释看，上诉人从事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教育及职业技能培训，应受该法约束。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参加培训价值6458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肖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肖玉平、聚能文化公司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聚能文化公司退还课程费用128，000元；2、判令聚能文化公司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暂计8，393元，合计136，39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聚能文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肖玉平了解到聚能文化公司有培训试听课程并参加了试听，在聚能文化公司老师张爱玲的劝说下，肖玉平在2017年11月27日至12月3日期间共向聚能文化公司缴纳了19，800元课程费用，成为了聚能文化公司的大系统成员。后肖玉平又参加聚能文化公司邹文静的《弟子》课程，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3月27日期间，肖玉平又向聚能文化公司缴纳了108，200元课程费用。2018年4月9日，肖玉平与聚能文化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肖玉平购买聚能文化公司《弟子》课程，本课程为聚能文化公司终生课程项目，并针对肖玉平进行课程培训，肖玉平向聚能文化公司支付人民币128，000元后，可获得《弟子》课程的学习资格及聚能文化公司规定的各项“弟子”权益；协议有效期为五年，自2018年4月9日至2023年4月8日止。后肖玉平了解得知，聚能文化公司并无教育培训机构的资质，遂多次找聚能文化公司要求退款，未果。2020年8月，肖玉平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7日，肖玉平分四次通过微信向聚能文化公司转账共计8，200元；2017年12月3日又向聚能文化公司微信转账11，600元。2018年1月2日，肖玉平通过POS机刷卡向聚能文化公司转账5，000元，2018年1月3日、1月27日，肖玉平共向河南昊芝源商贸有限公司转款6，800元；2018年3月24日、3月25日，肖玉平通过POS机刷卡向聚能文化公司转账27，000元；2018年3月25日，肖玉平又分别向郑州静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河南昊芝源商贸有限公司转款5，000元、20，000元；2018年3月26日至3月27日，肖玉平共分三次向聚能文化公司工作人员张爱玲微信转账44，400元。庭审中，聚能文化公司认可收到肖玉平128，000元培训费，但辩称其开设的课程属于以会议、演讲等形式组织的商业培训课程。一审法院再查明，聚能文化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企业形象策划；会议及展览服务；礼仪服务；文化艺术交流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教育信息咨询；企业营销策划；文化用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第三十八条规定，民办学校收取费用的项目和标准根据办学成本、市场需求等因素确定，向社会公示，并接受有关主管部门的监督。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收费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营利性民办学校的收费标准，实行市场调节，由学校自主决定。第三十九条规定，民办学校资产的使用和财务管理受审批机关和其他有关部门的监督。本案中，聚能文化公司并未取得办学教育培训许可资质，也未向相关教育部门备案，其超出公司经营范围以会议的形式向社会公众开设《弟子》课程，并收取课程费用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聚能文化公司并未取得民办教育的相关资质，且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民办教育机构应当审批，属于限制经营的经济活动。因此，本案双方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庭审查明，聚能文化公司以课程费用的名义先后共收取肖玉平128，00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转账截图为证，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退还给肖玉平。故肖玉平主张聚能文化公司退还其交纳的128，000元课程费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肖玉平主张的利息，因合同无效，且肖玉平对此也有一定的过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肖玉平与被告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肖玉平课程费128，000元；三、驳回原告肖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8元，减半收取计1，514元，由原告负担93元，由被告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421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聚能文化公司批准登记备案的经营业务为：企业形象策划；会议及展览服务；礼仪服务；文化艺术交流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教育信息咨询；企业营销策划；文化用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聚能文化公司从事的涉案《弟子》课程培训业务，未经政府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属超范围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上诉人聚能文化公司在没有取得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办学资质的情况下，为谋取利益，超出其公司经营范围向社会公众开设《弟子》课程，并收取课程费用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属违法行为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聚能文化公司在未取得民办教育的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违法超范围经营，与肖玉平签订的《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聚能文化公司以收取课程费用的名义，先后收取肖玉平128，000元，依法应当予以退还，原审法院判决聚能文化公司退还收取肖玉平交纳的128，000元课程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聚能文化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郑州聚能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先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时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