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菲诗小铺株式会社，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钟路区。法定代表人：洪东锡，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春德，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梦嘉，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霄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CEJE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特托达岛。上诉人菲诗小铺株式会社（简称菲诗小铺）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8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3055704号“VOV薇澳薇及图”商标（见附图），沈阳市沈河区良民化妆品经营部于2001年12月29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3类“洗面奶；浴液；抑菌洗手剂；口红；美容面膜；皮肤增白霜；化妆品；香水；去斑霜；胭脂”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1月13日。诉争商标先后转让至张超、CEJE股份有限公司（简称CEJE公司）。现商标权人为CEJE公司。2016年10月14日，菲诗小铺以诉争商标违反了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为由，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请求将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菲诗小铺为支持其无效宣告理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证据（复印件或打印件）：1．菲诗小铺主体资格证明材料；2．“VOV及图”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3．“VOV”“VOV及图”商标全球注册情况证明材料；4．审计报告；5．经销商声明、“VOV”品牌化妆品销售、使用宣传及广告宣传证据、出口数据及出口商业单据、相关媒体报道情况证明材料；6．通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上查询到的“VOV”品牌化妆品记录；7．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发布的“VOV”品牌彩妆在全国多个地区的市场占有率信息；8．在先判例及相关判决；9．CEJE公司名下的商标列表；10．其他相关证据。2017年6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67412号《关于第3055704号“VOV薇澳薇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菲诗小铺已兼并秘若熏株式会社（其变更前名义曾为VOV株式会社），菲诗小铺有权就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VOV”企业字号为由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具体到本案中，菲诗小铺提交的部分证据未显示实际形成时间；部分证据的形成日期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期；部分证据系菲诗小铺自行统计的数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部分证据与菲诗小铺主张的“VOV”企业字号及商标的知名度并无关联；部分证据并非形成于中国大陆地区。综上，菲诗小铺提交的全部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时，其主张的“VOV”企业字号及商标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尚无法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菲诗小铺主张的在先商号权益，亦无法认定其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情形。菲诗小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菲诗小铺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菲诗小铺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庭审中，菲诗小铺认为诉争商标申请人为达到不正当目的与菲诗小铺代理商恶意串通，对程序正当造成不良影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菲诗小铺主张其在先商号为“VOV”，该商号系其通过兼并、转让等方式取得，诉争商标侵犯了菲诗小铺享有的“VOV”商号权益。菲诗小铺认可其提供的证据无法显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其销售的产品实际载有“VOV”字样，亦无法直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出口的商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实际销售及使用。菲诗小铺主张“VOV”英文不是既有词汇，且结合菲诗小铺在先商号及未注册商标的知名度、地缘、同业经营及本案授权签字人的情况等因素，可以认为原商标申请人具有一定恶意。菲诗小铺认为CEJE公司围绕菲诗小铺商标进行了大规模抢注，该抢注行为也能反映诉争商标原申请人申请注册行为的恶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原审诉讼中，菲诗小铺提交了如下证据（均为复印件或打印件形式）：1．诉争商标申请及转让材料；2．第1972033号“薇欧薇”商标的申请和转让信息；3．沈阳市沈河区良民化妆品经营部和沈阳市沈河区新良民化妆品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信息；4．经公证认证的确认张超是CEJE股份公司股东和董事的声明；5．2002年广州丽都化妆品有限公司从VOV化妆品有限公司进口“VOV”品牌化妆品的部分明细；6．VOV化妆品有限公司与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经销合同；7．VOV化妆品有限公司授权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代理“VOV”品牌的委托书；8．VOV化妆品有限公司向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出具的供货函；9．VOV化妆品有限公司向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出口“VOV”品牌化妆品的出口申报明细表；10．通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上查询到的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进口“VOV”品牌化妆品的记录复印件；11．菲诗小铺与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和上海薇欧薇化妆品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协议；12．周昭庭作为广州丽都化妆品公司董事长的名片；13．广州莉都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14．周昭庭代表CEJE股份公司作为受让人签署的商标转让申请书；15．上海薇欧薇化妆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16．张超在关联案件中提交的使用本案诉争商标的商品图样；17．张超代表CEJE公司出具的声明复印件；18．上海薇欧薇化妆品有限公司运营的官网及淘宝旗舰店网站截屏；19．百度等搜索引擎以“VOV”为关键词的检索结果页；20．有道词典对“VOV”的释义。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菲诗小铺主张的恶意串通等行为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制的情形，诉争商标标志本身亦未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菲诗小铺提交的在案证据未能证明其曾将“VOV”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并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菲诗小铺的在先商号权益。同时，菲诗小铺提供的在案证据亦未证明其曾将“VOV”作为商标在先使用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上，并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菲诗小铺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原申请人沈阳市沈河区良民化妆品经营部在申请注册商标时采取了向商标行政主管机关虚构或者隐瞒事实真相、提交伪造的申请书件或者其他证据文件以骗取商标注册的行为或者其他基于不正当竞争、牟取非法利益目的恶意注册的行为。CEJE公司作为诉争商标专用权的受让人，其在后对其他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不能作为判断诉争商标原申请人具有主观恶意的依据。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菲诗小铺的诉讼请求。菲诗小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菲诗小铺是“VOV”商标/作品的真正权利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VOV”商标在化妆品商品上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诉争商标原申请人及CEJE公司明知“VOV”商标的知名度及蕴含的商业价值，仍在多个类别上大量申请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VOV”商标，系对菲诗小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商标的恶意抢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2．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菲诗小铺基于“VOV”美术作品及企业字号享有的在先权利，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依法应被宣告无效；3．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易对社会公众产生不良社会影响，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CEJE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菲诗小铺提交了如下证据：CEJE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信息打印页；相关公证书；全部登记内容证明；（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600号公证书及翻译；株式会社VOV业务转让协议书；部分登记事项证明书；相关无效宣告裁定书；韩国互联网文章及中文翻译；关于“VOV”商标的系列报道；在高德地图搜索张超和原申请人位置距离的结果截图；CEJE公司商标申请情况网页打印件；“VOV及图”作品登记书；张良民在多个类别申请注册商标的商标列表，其中大部分商标申请于2005年之后；张良民在第3类商品上申请注册商标的商标列表及部分摹仿他人商标的商标打印页等。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原申请注册人与CEJE公司之间具有特定关系，原申请注册人与CEJE公司抢注菲诗小铺商标的主观恶意明显，CEJE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薇欧薇化妆品有限公司亦存在主观恶意，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菲诗小铺系“VOV”相关在先知识产权权利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及CEJE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申请及转让材料、公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为“VOV薇澳薇及图”，诉争商标不存在上述情形，故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之情形。菲诗小铺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以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已与企业建立稳定对应关系的企业名称的简称为依据提出主张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商标法系2013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相同。因此，在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时，亦应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判断诉争商标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益，通常应考虑以下构成要件：1．商号的登记日、使用日应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2．诉争商标与在先商号相同或近似；3．该在先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已在中国境内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4．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本案中，菲诗小铺提供的部分证据不能确定实际形成时间，部分证据形成时间晚于本案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部分证据系菲诗小铺自行统计，难以单独作为证明在先商号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证据；部分证据并非形成于中国大陆地区，不能证明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使用和销售情况。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菲诗小铺将“VOV”作为商号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第3类化妆品等商品上进行了使用并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菲诗小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先使用人主张商标申请人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如果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而商标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即可推定其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但商标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没有利用在先使用商标商誉的恶意的除外。在先使用人举证证明其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时通常需要具备四个构成要件：1．他人未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2．诉争商标与在先商标相同或近似；3．诉争商标所使用的商品与在先商标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4．诉争商标申请人具有恶意。如前所述，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VOV”商标已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同一种或类似的商品上在中国境内进行了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菲诗小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条所指的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内容基本相同。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原申请人沈阳市沈河区良民化妆品经营部具有不以使用为目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的情形。根据在案证据，张良民申请的大部分商标发生于2005年之后，故尚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原申请人沈阳市沈河区良民化妆品经营部及其经营者张良民在诉争商标申请期间在多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大量商标，具有不以使用为目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的恶意。张超、CEJE公司系诉争商标专用权的受让人，其在后对其他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不能作为判断诉争商标原申请人具有主观恶意的依据。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菲诗小铺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菲诗小铺在商品评审阶段及原审诉讼中并未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故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评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菲诗小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菲诗小铺株式会社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 雪审 判 员  王晓颖审 判 员  宋 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双阳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