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保县冀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屯垦镇王生贵村。法定代表人：武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宇，北京赵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阳，男，1987年1月7日出生。上诉人康保县冀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阳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贺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日贺阳向周某给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某未实际参与建房工程。2.一审法院未追加周某参加诉讼存在程序违法。3.康保公司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康保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没有依据。4.一审法院未提及合同是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的时间，且未对康保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释明。贺阳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1.康保公司承认2019年8月16日以后未再进场施工。2.康保公司未在合同期内完成工程建设，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贺阳已付工程款的30%。贺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康保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返还贺阳已付金额的30%，即6.9万元（按23万元计算）；2.赔偿贺阳后期施工的经济损失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贺阳作为甲方（房主）与作为乙方（施工方）的康保公司签订了《土建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将位于北京市延庆区7号1门（西房）的自家宅基地改建翻新工程（二层农村自建房工程）委托乙方施工，双方平等互利的条件下约定工程采用乙方包工包料简装拎包交钥匙模式；施工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乙方如半截终止施工返还甲方已支付工程款的30%；单价为优惠后每平方米1800元，建筑面积约为205.5平方米，以实际测量圈梁外围为准，包括房屋拆除建筑垃圾清运倒掉场地平整在内；地基圈梁浇筑完成预埋件完成支付8万元、一层主体封顶支付6万元、二层主体封顶屋顶防水做好支付6万元、门窗地暖地面墙面粘砖完工支付10万元、外墙保温全部竣工扣除1万维修基金后全部结清，如未使用维修基金一年内给予乙方。后双方口头约定地下室工程款标准按每平米1800元计算。康保公司完成了预埋件、一层主体封顶、二层主体封顶防水、抹灰以及地下室部分工程，在2019年8月16日后未再继续施工。贺阳述称，其就施工工程进行分批付款，其中在2019年3月30日付款3万元、4月8日付款8万元、4月30日付款1.5万元、5月2日付款4.5万元（收据记载：金额为4.5万元，因老五干错活扣1.5万元，实付3万元），6月21日付款2.05万元、7月23日付款1.1万元（收据记载：金额为1.1万元，扣去0.3万元，实付0.8万元）、7月27日付款3万元（其中1万元未开收据）。康保公司称，其未收到贺阳在5月2日的付款，对其他付款金额均认可。经查，康保公司辩称的贺阳应支付的工程总款246656元及已经给付的186500元均是以票据记载的金额（非实际付款金额）进行计算。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贺阳提交了2019年5月2日收据、2019年6月15日和2019年6月19日的录音，证明2019年5月2日贺阳付过工程款，该工程款是康保公司的合伙人周某收走的。康保公司对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对收据不认可，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收据是周某出具并非康保公司出具，康保公司未收到该工程款；认可之后收到过周某给付的款项2.5万元并用于买砖，但认为是周某偿还的借款而非转交的工程款。经询问，双方均无法联系周某到庭协助查明相关事实，故法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贺阳与康保公司自愿签订《土建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依法有效。双方均认可2019年8月16日后，康保公司未再进场施工，贺阳就后续工程另找他人进行施工，双方之间《土建合同》于2019年8月16日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2019年5月2日贺阳支付的工程款是否为其向康保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二是康保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焦点一，贺阳在2019年5月2日支付的款项是否为其向康保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从以下三点予以考量：一是在贺阳提交的与康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及庭审陈述中均可看出周某参与涉案工程建设及进度，并与贺阳、康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5月2日参与协商工程质量及工程款给付问题，贺阳有理由认为向周某付款即为向康保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二是在贺阳支付完该笔款项后，贺阳与康保公司依旧有过多次付款并出具收据的行为，在此过程中康保公司明知周某替其收取了3万元工程款，但一直未就此向贺阳及周某提出异议；三是康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称在2019年5月2日后确实收到过周某给付的2.5万元，并在拿到钱后购买了涉案工程所需的砖，但认为该款项系周某偿还的借款，而非转交的工程款。综合以上三点，法院认为，贺阳在2019年5月2日支付的款项应为向康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康保公司认为周某并非其员工、亦非合伙人，周某的收款行为并非是康保公司的收款行为，但未能就周某参与工程的行为及周某给付康保公司2.5万元款项作出合理说明或举证反驳，故法院对康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合同约定，康保公司主要义务是建设并交付符合要求质量的房屋及附属工程，贺阳的主要义务是收到符合质量要求的房屋及附属工程后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贺阳主张康保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擅自停工；康保公司称贺阳未给付相应的工程款故而停工。从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双方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履行，施工期间存在地下室工程加项且未就加项的工程量及付款节点予以明确约定，在贺阳与康保公司沟通继续施工期间，亦难看出康保公司是因贺阳未给付相应工程款而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法院认为，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按照农村建房施工的付款结算习惯予以综合考虑，经核算，贺阳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与工程进度、康保公司自述的应付工程款项大体上相符，现康保公司仅以贺阳未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为由擅自停工，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违反了合同约定，现贺阳主张康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如半截终止施工返还甲方已支付工程款的30%”系违约条款，法院认为“已支付工程款”应为实际支付款项而非票面记载金额。经核算，贺阳向康保公司实际共支付工程款21.35万元，应以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在本案中，贺阳支付的款项与工程进度大体一致，涉案工程主体已经完工，以“已支付工程款的30%”为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且考虑到康保公司对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存在偏差，也不宜要求康保公司承担过高的违约责任，现康保公司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法院予以支持。法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考量已施工工程量、后期施工损失、违约责任大小等因素酌定违约金。关于后期施工的经济损失补偿，贺阳主张该损失包含了后期另找他人施工而多支出的人工材料费、质量不合格的维修费、清运垃圾的挠机费。法院认为，“乙方如半截终止施工返还甲方已支付工程款的30%”的约定已经涵盖了康保公司半途终止施工会给贺阳带来的经济损失，并为此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另外关于房屋质量不合格产生的维修费用及挠机费用，贺阳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存在损失，故贺阳就其后期施工的经济损失主张赔偿，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康保县冀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贺阳违约金2万元；二、驳回贺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康保公司在尚未竣工的情况下自2019年8月16日起未再进场施工，此后贺阳自行找他人进行后续施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贺阳与康保公司签订的《土建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康保公司在尚未竣工的情况下自2019年8月16日起未再进场施工，此后贺阳自行找他人进行后续施工，表明双方在解除《土建合同》问题上已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土建合同》于2019年8月16日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贺阳于2019年5月2日向周某支付的3万元，康保公司不认可是贺阳支付的工程款，但根据贺阳提交的录音以及贺阳和武席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3万元是贺阳向康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贺阳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与康保公司的施工进度大致相当，故贺阳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康保公司在没有竣工的情况下终止施工，构成违约。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土建合同》中约定：乙方如半截终止施工返还甲方已支付工程款的30%。该约定实为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康保公司支付贺阳违约金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康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康保县冀宏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300元，剩余12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刘国俊审 判 员 范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法官助理 张宏宇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