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婷，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舒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鑫，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州市黄埔区，户籍地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王文婷因与被上诉人徐国鑫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练长仁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王文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被上诉人徐国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国鑫向王文婷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王文婷计付利息至其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徐国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徐国鑫仅提交王文婷主张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聊天记录，而未提交表明前因后果的其他聊天记录，事实上，本案先行违约的是徐国鑫，并非王文婷，王文婷有主张解除《广州敏学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徐国鑫有意隐瞒其未真实出资的事实并作出虚假承诺，对王文婷而言，现其披露自己并未真实出资事实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真实出资条款的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因此王文婷才主张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徐国鑫返还已支付的款项。（二）先行违约的是徐国鑫，徐国鑫及一审均无权要求王文婷采取从20.8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徐国鑫未补足的5万元出资款的形式继续与徐国鑫履行合同。王文婷可以就徐国鑫故意隐瞒和虚假承诺的违约行为主张解除合同，也可以主张以15.8万元的价格继续与徐国鑫履行合同，但决定权在守约方，而非违约方徐国鑫。徐国鑫在被发现少出资5万元后，才主张5万元可以直接从尾款中抵扣。除了徐国鑫意图骗走的5万元，股权过户后王文婷还将承担至少5万元的出资责任，合计10万元。（三）现涉案公司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案外人王某，《股权转让合同》更无履行的可能，且徐国鑫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其撮合了各股东与王某的股权转让，而徐国鑫也已从王某处优先收取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徐国鑫辩称，（一）王文婷本身是股东，一直有参与经营，并且是师资和课程的负责人，教学所用的电脑、投影、音箱、话筒等设备是王文婷要求购买的，课本也是王文婷购买的，王文婷在购买股权时对公司的运营情况、财务情况都非常清楚。（二）王文婷和陈某购买股权时，广州敏学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学公司）已经有几十个学生，设备完善、装修标准高，且消防部门已经出具了消防验收通过书，公司实际价值已远远超过了当时的资金投入。（三）王文婷在公司经营及转让的过程中，一直制造矛盾，曾提出不提供师资以及要清算公司等，导致在暑假招生中没有老师可以上课。王文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文婷与徐国鑫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广州敏学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徐国鑫向王文婷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3.判令徐国鑫向王文婷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徐国鑫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7日，王文婷、徐国鑫与案外人简某、陈某共同出资设立敏学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各出资20万元，分别占25%股份，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9年5月10日，徐国鑫任法定代表人，并与简某负责招生，王文婷负责师资、教学工作。2019年8月6日，徐国鑫与王文婷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王文婷以20.8万元的价格购买徐国鑫所占敏学公司25%的股权，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15日内向徐国鑫一次性支付上述转让款，徐国鑫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是其真实出资。合同签订当日，徐国鑫通过微信要求先付50%的股权转让款后再去变更登记，王文婷则认为可以先给定金，并在当天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徐国鑫支付了5万元，且备注敏学股份转让定金，徐国鑫遂开具一张内容为“收到王文婷支付敏学转让股权金额伍万元”的《收据》给王文婷。合同签订后，徐国鑫确认其尚有5万元未出资到位，王文婷在处理交接事宜过程中提出其不接手敏学公司并要对公司进行清算，徐国鑫就此通过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于同年8月20日向王文婷发送《律师函》，要求王文婷配合完成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并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在同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9）粤0112民初10298号案，因未缴纳诉讼费而被一审法院于10月18日作出按撤回起诉处理的裁定。在前述（2019）粤0112民初10298号案诉讼过程中，徐国鑫联系到有收购敏学公司意向的案外人王某，并告知了王文婷等其他敏学公司股东。同年9月23日，王某与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签订《收购意向书》，约定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以70万元向王某出售敏学公司全部资产，其中债务及课消由出售方负责清偿，支付2万元定金。同年11月11日，王某与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名下的敏学公司股权按70万元全部转让给王某。同日，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签订了《股权转让款内部分配协议》，约定徐国鑫所收取的王某给付的2万元定金由徐国鑫、简某各分1万元，尚未支付的68万元中6万元用于清偿装修、消防尾款，4万元给徐国鑫，9万元给简某，49万元用于偿还徐国鑫、简某为清偿公司债务而向王文婷、陈某所借款项，并报销王文婷、陈某公司代垫款，若有余款则归王文婷、陈某。2020年1月9日，敏学公司原股东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变更为王某、陈某姗，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因合同的履行问题产生的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纠纷，王文婷与徐国鑫所进行的股权转让及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原因是什么暨王文婷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可知，双方在2019年8月6日已经签订上述合同，并确定先支付5万元定金后再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王文婷也在当天支付了5万元定金给徐国鑫，虽然刚开始的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定金，但双方在微信协议中和微信转账备注中均认可了先支付转让定金，因而应认定支付5万元定金是双方合意。其次，王文婷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徐国鑫未出资到位及存在其他问题而提出其不接手敏学公司并要对敏学公司进行清算，实质上就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并非徐国鑫违约，何况徐国鑫确认可以从20.8万元转让款中扣除其尚未补足的5万元出资款。其三，王文婷不具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尽管敏学公司的所有股权经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四名股东同意最终转让给了案外人王某，徐国鑫与王文婷签订的原《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不能，但不能据此认定王文婷对《股权转让合同》具有法定解除权，因其根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反而是徐国鑫具备了法定合同解除权条件，何况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徐国鑫在王文婷明确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情形下积极撮合的。其四，王文婷在庭审辩论中所提出的敏学公司收支均由徐国鑫个人操作、公司收支与个人生活收支混同、公司支出票据不全、与徐国鑫关联公司交易、私自领取工资及私自处置公司资产等问题并非是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王文婷本身也是敏学公司股东，若认为徐国鑫存在上述问题，完全可以主张徐国鑫承担损害公司利益责任或其他责任，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要解决的事项。综上所述，导致王文婷与徐国鑫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能履行乃至实质解除的原因在于王文婷违约，因此王文婷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但因徐国鑫确认股权支付对价应扣除其尚未出资的5万元，实际股权转让对价为15.8万元，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数额不应当超过该价款的20%即31600元，故徐国鑫应返还王文婷50000-31600=18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判决：一、徐国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婷返还股权转让定金18400元；二、徐国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婷支付利息（以184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三、驳回王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元，由王文婷负担341元，徐国鑫负担198元；王文婷已预交，徐国鑫负担部分径付王文婷。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文婷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为2019年8月26日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律师函、快递底单、物流查询，证据2为2019年8月26日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补足5万元出资款的律师函、快递底单、物流查询，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违约在先的是徐国鑫，因徐国鑫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故意隐瞒其未完全真实实缴出资到位并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作出虚假承诺的行为，导致王文婷通过律师函的形式主张其个人权利。徐国鑫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2提及的5万元出资款，并不对当时公司的财务状况产生实质影响，后续徐国鑫同意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5万元，王文婷也同意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王文婷能否要求徐国鑫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王文婷有提议清算敏学公司，但王文婷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徐国鑫则发律师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然而双方之间的争议并未导致合同解除。本案事实表明，因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四名股东达成一致，同意将敏学公司全部股权对外转让给案外人王某，徐国鑫与王文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在此情形下，王文婷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徐国鑫一审答辩时也确认《股权转让合同》解除，故可确认王文婷与徐国鑫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广州敏学培训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已解除。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即徐国鑫是否应当向王文婷返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在微信沟通中和微信转账备注中均认可了先支付5万元定金，但并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且本案合同的解除并非由于王文婷一方原因导致。其次，鉴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均无明显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则王文婷有权要求徐国鑫返还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50000元。再次，王文婷与徐国鑫之间并未实际发生股权转让行为，王文婷、徐国鑫、简某、陈某签订的《股权转让款内部分配协议》也未对王文婷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000元作出处理，故徐国鑫收取王文婷股权转让款50000元也没有事实依据。综上，王文婷有权要求徐国鑫返还股权转让款，徐国鑫不予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缺乏依据。合同解除后，徐国鑫占有股权转让款已无合法依据，因王文婷并未在2019年9月23日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对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利息，应以50000元为基数，自王文婷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文婷要求从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文婷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国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婷返还股权转让款50000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国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婷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四、驳回王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元，由徐国鑫负担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元，由王文婷负担21.58元，徐国鑫负担1057.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