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内民再271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杨永新，男，195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建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武，辽宁省建平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刘井明，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李桂英，女，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刘井明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井明，自然情况同上。申诉人杨永新因与被申诉人刘井明、李桂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一终字第159号，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王某出庭。杨永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武，刘井明并代理李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一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终审法院认定"刘井明向杨永新借款31万元，已偿还20万元，尚欠11万元人民币未还"，20万元包括在31万元欠款中，该认定缺乏依据。刘井明在原审庭审中称，其向杨永新共计借款31万元，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各类银行凭证及借据可以证实，杨永新与刘井明二人之间经济往来多次，并非刘井明所述的仅三笔31万元借款。本案中，涉及到的杨永新给刘井明、李桂英的借款情况共计九笔款项:分别是2011年2月1日汇款5万元，2011年6月28日现金10万元，2011年7月1日现金9.5万元，2011年7月14日汇款1万元，2011年7月18日现金17.5万元，2011年7月18日存取款16.5万元，2011年8月25日汇款4万元，2011年8月28日汇款5万元，以及2012年2月16日现金4万元，以上九笔款项均有证据在案为证，合计72.5万元。除去双方均认可的第一笔5万元已还欠款，第六笔16.5万元购房款，刘井明通过汇款方式偿还的20万元款项外,剩余未还款项与杨永新提供的包括第三笔、第五笔及第九笔欠款在内的三张欠条共计31万元欠款数额相吻合。同时，第二笔10万元借款、第四笔1万元汇款、第七笔4万元汇款及第八笔5万元汇款共计20万元，与刘井明还款共计20万元相吻合。通过以上分析，结合杨永新提供的汇款凭证、存取款凭证、证人证言及欠据等有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相互印证杨永新与刘井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尚未偿还的借款数额。（二）刘井明对杨永新所提供的银行凭据及欠条所作的解释说明不合理，其对于杨永新所持的2011年7月18日的17.5万元欠据及2012年2月16日的4万元欠据来源陈述存在疑点。首先，民间借贷关系中，通常是债务人收取借款的同时给债权人打欠条，债务人还清欠款的同时收回欠条。刘井明在二审庭审笔录中主张，2011年7月14日其账户收到的杨永新1万元，以及2011年7月18日其账户收到的16.5万元,统一在2011年7月18日给杨永新打了欠条，而对于2011年8月25日的4万元，其于2012年2月16日给杨永新打了欠条，借款与打欠条有较大时间差，该做法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及生活常理，刘井明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刘井明主张16.5万元存入款与17.5万元现金是同一笔款，以及2011年8月25日4万元汇款与2012年2月16日4万元现金是同一笔款的说法不能成立。其次，刘井明在二审庭审以及在法院接待笔录中称，其将2011年7月14日的1万元和7月18日的16.5万元相加起来给杨永新用邮政储蓄银行的制式纸出具17.5万元的欠据。经核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赤峰市分行没有刘井明出具的17.5万元欠据的专用用纸。相反,杨永新主张其于2011年7月18日借给刘井明两笔款，分别是16.5万元的购房款及17.5万元的现金，其中16.5万元是杨永新从自己尾号为0915号的邮政银行账户取款16.5万元后，同时刘井明存入自己尾号为3366号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并给刘井明出具了16.5万元的欠据，该欠据因刘井明将其一套翁牛特旗广德公镇房产过户给杨永新后而抽回，广德公镇该处房产于2012年1月16日确实登记在杨永新名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杨永新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超过刘井明对以上证据所做的解释，刘井明的主张依据不足。（三）对于2011年8月28日的5万元汇款，刘井明提出是杨永新向其归还欠款的主张缺乏依据。从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间，刘井明与杨永新之间发生若干笔借贷往来，至2011年8月28日之前，刘井明尚欠杨永新欠款二十余万元，若如刘井明所述，5万元汇款为杨永新向刘井明偿还欠款，则杨永新直接从刘井明欠自己的欠款中抵扣5万元款项即可，杨永新在刘井明尚有欠款未还的情况下向其还款不符合常理。（四）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是债务人应否偿还欠款的重要依据，而欠款偿还后债务人将欠条抽回以结束债权债务关系符合借贷习惯规则。本案中，对于第一、二、四、六、七、八笔借款，杨永新主张刘井明在款项还清后将欠条抽回，而对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五、九笔共计31万元的借款，杨永新手持欠条请求偿还，刘井明却主张其已偿还欠款却未抽回欠条，该主张不符合常理，刘井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该欠条作出合理解释，杨永新所持的三张欠条作为重要的债权凭证，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刘井明、李桂英应承担31万元的还款责任。杨永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刘井明答辩称，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2月16日期间，刘井明分四次向杨永新借款31万元，2011年7月1日向杨永新借9.5万元，2011年7月14日汇1万元借款，2011年7月18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刘井明转账16.5万元，连同前面的1万元，刘井明在柜台给杨永新打了17.5万元的欠条，就是本案的这份欠条，2011年8月25日杨永新给刘井明转了4万，2012年2月16日刘井明在北京给杨永新补打了这4万元的欠条。2011年11月29日刘井明给杨永新儿子杨庆利打了10万元，松山区法院也调查过，杨庆利也承认。2011年12月21日刘井明在辽宁省建平县给杨永新的卡转了10万元，当时杨永新把转账凭证小票撕了，松山区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2012年2月16日刘井明在北京住院，杨永新等着不走，刘井明就将与案外人周某合伙建的房子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都交给了杨永新。2012年7月刘井明找杨永新对账，杨永新不同意给刘井明抽回欠条，并在9月份起诉。杨永新提出刘井明有九笔借款,2011年2月1日的5万元借款已清偿,证人孟某122的证言不能成立，2011年6月28日杨永新借给刘井明1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2011年8月28日的5万元汇款是杨永新还给刘井明的借款，该九笔借款在原审时刘井明均已作出合法答辩。刘井明不欠杨永新的钱。2012年9月13日，杨永新起诉至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刘井明、李桂英偿还欠款31万元及计算至2012年9月15日的利息6万元。一审法院查明，刘井明、李桂英系夫妻，2011年7月1日刘井明、李桂英向杨永新借款9.5万元，同年7月18日刘井明再次向杨永新借款17.5万元；2011年11月29日刘井明向杨永新提供的其儿子的农村信用社账户存款偿还10万元，2011年12月21日刘井明向杨永新账户转入人民币10万元；刘井明两次偿还杨永新借款20万元。2012年2月16日，刘井明又向杨永新借款4万元，同时约定"3月16日前偿还所有欠款，3月15日后利息每月付1万元"。一审判决：（一）刘井明、李桂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杨永新借款人民币11万元、支付利息人民币18522元，按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基准利率5.08‰四倍计算，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11月26日判决确定之日计8.3个月，合计人民币128552元。（二）驳回杨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杨永新负担3979元，刘井明、李桂英负担2871元。杨永新、刘井明、李桂英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杨永新上诉称，刘井明向其偿还的20万元已收回原借条，不在本案诉讼请求范围内。刘井明、李桂英上诉称，向杨永新借的31万元已清偿，应驳回杨永新的诉讼请求。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刘井明向杨永新借款31万元，已偿还20万元，尚欠11万元人民币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杨永新提供的借（欠）据、2枚银行存（取）款凭单、2枚转账凭单、刘井明、杨永新的陈述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有效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相互印证杨永新与刘井明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杨永新主张刘井明已向其偿还的20万元借款不在其诉求的31万元借款内，且相应的借条已被刘井明收回，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刘井明、李桂英上诉称，尾欠11万元借款及利息已用翁牛特旗广德公镇的一套楼房抵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永新、刘井明、李桂英分担各自交纳部分；邮寄费80元由杨永新负担40元、刘井明、李桂英负担40元。本院再审查明，杨永新与刘井明之间有如下款项往来：2011年2月1日，杨永新向刘井明尾号0314账户汇款5万元，双方均认可该借款刘井明已于2011年4月14日经王国坤之手偿还。2011年7月14日杨永新向刘井明的尾号6591的银行账户存入1万元，2011年8月25日杨庆利（杨永新儿子）向刘井明尾号3366的银行账户存入4万元，2011年8月28日杨永新向刘井明尾号6591的账户汇款4.995万元，汇费为50元。2011年7月18日，杨永新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赤峰营业部从其尾号40915的银行账户取款16.5万元，柜员李艳平；当日刘井明尾号3366的账户于同一柜台存入16.5万元，柜员亦为李艳平，存款凭单上并标注有"多笔"字样。2011年11月29日，刘井明向杨永新之子杨庆利的农村信用社账户存款10万元；2011年12月21日，刘井明向杨永新账户转入人民币10万元。杨永新起诉所持的三张欠条中，2012年2月16日的4万元借条上标注有"3月16日前还清所有欠款,3月15日后利息每月付1万元整"。证人孟某122因生产原因未出庭作证。孟某122证明，2011年6月28日，杨永新借给刘井明10万元现金，该现金是杨永新向自己借的。另查明，2011年7月1日，刘井明与周某、刘文国等三方签订协议，共同购买土地，建设二层联建商住楼，约定每平米按基础价2200元销售，需要涨落价格三方协商解决。2011年11月17日，三方达成分房合同，刘井明、于春虎二人分得编号2、9、15号三套房。杨永新于2011年12月20日取得该9号房（面积72.4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2012年1月16日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杨永新主张，该房屋是其向刘井明购买的，价款16.5万元，2011年7月18日在赤峰邮政储蓄银行转给刘井明的16.5万元就是付的房款。刘井明主张，自己分得的9号房已给杨永新抵债，抵了剩余的11万元欠款及利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为杨永新所持三张欠条中的31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刘井明、李桂英应否偿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杨永新能够证明31万元借款事实已发生，举证义务已经完成，刘井明对其抗辩的31万元借款已实际清偿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交证据，刘井明主张20万元还款是对杨永新所持借条中欠款的偿还，该主张存在以下不合理情形:1.如果刘井明所还20万元是对本案欠条中31万元借款的偿还，那么在2012年2月16日，刘井明在已经将房屋交付给杨永新且为其办理了产权登记，双方的债务已全部抵清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为其补写2012年8月25日4万元汇款的借条，更无必要在借条中标注"3月16号前还清所有欠款"，在该4万元借条中约定"3月15号后利息每月付壹万元整"更是无法理解。2.本案三笔借款中，除2012年2月16日4万元借款外，其余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刘井明所述在2012年2月16日当天将9号商厅产权证明交给杨永新折抵11万元欠款及利息，利息无从对应。3.双方存在多次借款还款行为，杨永新借款给刘井明（银行汇款），要求刘井明出具借条，刘井明在出具新的借条时仍不收回原借条也不进行结算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在民间借贷中，借条（欠条）作为债权凭证，具有基本的证明力。杨永新持有刘井明所写借条，向刘井明出借款项的事实清楚，且能够证明双方有多笔借款往来，既有现金借款也有通过转账方式的借款，刘井明欠款31万元的事实成立。刘井明、李桂英反驳杨永新主张所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20万元还款是对其他借款的偿还，且不能说明还款后借条仍由杨永新持有的合理理由，不能证明借款已清偿的事实，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刘井明、李桂英应予返还上述借款。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3月16日，且约定有利息，对杨永新给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5.08‰的四倍计算利息，从2012年3月16日计算至2012年9月15日为31万元×5.08‰×4倍×6个月=37795.2元，由刘井明、李桂英一并给付。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一终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和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2）松民初字第4402号民事判决；二、刘井明、李桂英共同偿还杨永新借款人民币31万元及利息37795.2元，合计347795.2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杨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杨永新预交4922元、刘井明预交2871元，共计14643元，由杨永新负担706元，刘井明、李桂英负担139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志军审判员 王文君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祝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