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东部新区金塘北路**中小企业孵化园****科研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MA28GCX16R。 法定代表人：林德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涌泉镇江滨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784417479P。 法定代表人：宋少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焕，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洋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敬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属可撤销合同，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主张撤销权，不予支持，存在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单价固定不变。在2018年3月，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被上诉人称原材料价格波动幅度己经超过5%，上诉人根本对建筑材料信息不知情，信以为真，加上被上诉人是台州范围内唯一一家供应竹节桩的企业，而上诉人己与温岭市经济开发管委会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三个月开工，三十三个月内竣工验收，逾期完工没收履约保证金600万元，由于工期时间紧急，上诉人没有对市场信息进行调查，就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提供给上诉人台州建筑造价信息，得知2017年12月型号600管桩每米单价为215元、2018年1月每米单价为203元、2018年2月每米单价为198元、2018年3月每米单价为210元，2017年12月500管桩每米单价为167元、2018年1月每米单价为158元、2018年2月每米单价为154元、2018年3月每米单价为162元。被上诉人明知竹节桩的价格在补充协议签订前，涨跌幅度也没有超过5%，采用欺诈手段骗取上诉人的信任，导致上诉人的重大误解而签订这份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为一方的欺诈行为，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或者一方的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合同是可撤销的合同，为此，上诉人要求法院依法撤销该补充协议的主张，应给予支持。二、上诉人己付清了被上诉人货款。本案的供货合同，系三方签订，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淮北市鑫业运输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盖章。供货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运费单价。本案即便根据补充协议结算，根据双方确定的管桩供货米数，本案被上诉人的货款加上淮北市鑫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公司）运费，共计为8559536.37元，其中鑫业公司运费为1250424元，故本案扣除上诉人需支付给鑫业公司运费1250424元，被上诉人货款金额总计为8559536.37元-1250424元＝7309112元。而上诉人截至2018年8月22日，共计付款给被上诉人货款7378000元，上诉人己多付了被上诉人的货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己经全部付清。若本案管桩单价按原供货合同计算，多付货款高达38余万元,故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主张未付款的诉请不能成立，要求依法予以驳回。三、涉案上诉人所欠的也仅是运费，其支付运费的主张相对方应由鑫业公司来主张。1.鑫业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盖章签字，运输的相对方是鑫业公司。2.供货合同上的管桩单价与鑫业公司运费单价均是各自单独约定。3.运费发票也是由鑫业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增值税专用发票特性，也决定了上诉人支付运费的相对方是鑫业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否则，也变成了鑫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了。4.上诉人己向鑫业公司支付了运费788272.55元。可见，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也己向鑫业公司履行合同，支付运费。5.原审判决第14页也有表述，2019年8月30日敬洋公司支付给鑫业公司338272.55元。该款项实为运费，应从敬洋公司所欠货款的总额中扣除。故可见，被上诉人的货款总额不应计算运费。因此，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上诉人己经付清全部款项，也没有违约的情形，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上诉人保留多付部分的货款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的权利。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 兆恒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1日函告上诉人要求提价，2018年3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商过程长达3个多月。最初，被上诉人要求全部管桩按信息价执行，后通过不断沟通协调，最后确定前55%按照合同价，后45%按照信息价执行。后续供货过程中，上诉人又联系被上诉人协商能否降价，又经协商，被上诉人同意再降价5元。现供货完成后，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并且说是欺诈与事实不符。2017年年初与年末相比，钢材、水泥涨幅超过50%，仅合同签订当月钢材涨幅超过11%，上诉人造厂房却说对建材价格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原材料上涨是被上诉人要求提价的原因，也是实际情况。对于运费的上诉也没有道理，双方合同约定，供方全权代理运费事宜，与需方无关，合同签订后交付定金及货款，均没有对管桩款和运费进行区分，违约条款也没有对运输费进行区别对待，被上诉人主张总货款没有不妥。原判14页扣除运费的原因是该款项已经支付，并不是因为该款项是运费，一审没有对货款和运输费进行区分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兆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敬洋公司支付兆恒公司货款511026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511026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9月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决敬洋公司支付兆恒公司律师费13720元。诉讼过程中，兆恒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敬洋公司支付兆恒公司货款508115.03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508115.03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敬洋公司（需方）因“台州敬洋机电科技厂房”工程建设需要，与兆恒公司（供方）签订了一份《机械连接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供货合同》，合同约定敬洋公司向兆恒公司购买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合同约定了工程概况、竹节桩的型号、规格、数量、价款和供货期限、合同主要条款、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其中竹节桩的价款为，T-PC-A500-460（100）单价为每米123元，运、卸单价为每米21元，T-PC-A600-560（100）单价为每米154元，运、卸单价为每米27元，按实结算；在接到需方书面通知并得到供方认可后7天内发货；合同履行过程中，单价固定不变；合同生效后预付定金50万，每批供货5000米管桩付至5000米管桩的95%货款，定金在供最后一批管桩时充抵货款付至95%，尾款5%在管桩基础验收合格后7天内付清，60天内不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如需方逾期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立即向需方收取已供产品货款及其他费用，对逾期未付的款项，需方按日向供方支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因违约方违约引起的诉讼，违约方应承担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执行费、鉴定费等。合同签订后，兆恒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以钢棒、线材、水泥、砂、石原材料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为由，发函给敬洋公司，要求从2017年12月8日起管桩和竹节桩价格上调，目前市场价含税规格型号：T-PC-A500-460（100）每米153元，T-PC-A600-560（100）每米195元，价格从2017年12月8日起执行。2018年1月3日，敬洋公司发函给兆恒公司，要求兆恒公司三天内将合同所需的货物运送至敬洋公司。2018年1月5日，兆恒公司发函给敬洋公司，称其未收到敬洋公司要求发货的通知，要求敬洋公司对要交付的管桩数量、规格、型号进行详细的罗列告知。2018年3月23日，经原被告友好协商，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调整合同单价为：“开始供桩合同量的55%按原合同单价执行，后期供货量45%按实际发货当月的信息价下浮5%个点结算，最终结算按实际工程发货结算，其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18年8月6日，兆恒公司以《调价函》的方式告知兆恒公司“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新厂房项目所用兆恒建材的竹节桩单价作以下调整，待工程结束后，实际使用米数确定好后，500/600型号总结算按各下浮5元每米结算”。兆恒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8月21日间共计供给敬洋公司型号为T-PC-A500-460（100）管桩10224米与型号为T-PC-A600-560（100）管桩38360米，上述米数经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8月25日核对无异议签字确认。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T-PC-A500-460（100）管桩10224米的55%为5623.2米，合同单价为每米144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39元，金额781624.80元；2018年7月份1093.8米，信息价为每米162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48.90元，金额162866.82元；8月份3507米，信息价为每米165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51.75元，金额532187.25元；T-PC-A600-560（100）管桩38360米的55%为21098米，合同价为每米181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76元，金额3713248元；2018年5月份2346米，信息价为每米210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94.50元，金额456297元；6月份7001米，信息价为每米210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94.50元，金额1361694.50元；7月份6290米，信息价为每米211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95.45元，金额1229380.50元；8月份1625米，信息价为每米214元，结算单价为每米198.30元，金额322237.50元，合计金额8559536.37元。敬洋公司截至2018年8月22日，共计付款7828000元，尚欠731536.37元未支付。2019年8月30日，敬洋公司发函给兆恒公司，以2018年3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价格波动未超过5%为由，要求按原来的合同价支付所欠货款338272.55元。敬洋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支付兆恒公司货款338272.55元。另查明，兆恒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13720元的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于原材料和市场价格波动幅度是否已超过5%，敬洋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前应对市场信息充分了解，而且该市场价格的信息亦是公开的，现敬洋公司以其对建筑材料信息不知情，兆恒公司利用欺诈手段骗取敬洋公司的信任，导致其重大误解而签订补充协议为由提出抗辩，其主张的撤销事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敬洋公司提出的补充协议系无效协议的主张。该院认为，由于原材料和市场价格波动幅度的原因，原、被告经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并不是附条件的协议，且该补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敬洋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货款金额及违约金的确定。敬洋公司截至2018年8月22日止，尚欠兆恒公司货款731536.37元。根据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约定，敬洋公司对逾期未付的款项，应按每日向兆恒公司支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敬洋公司最后一次收到货物的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根据合同约定，敬洋公司应在60天内验收完毕，否则逾期视为验收合格。敬洋公司应在验收合格后7天内付清。敬洋公司未支付所欠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支付兆恒公司违约金。本案的违约金应从2018年10月28日起算，故违约金自2018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共306天，以未付金额731536.37为基数计算，敬洋公司应支付2018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的违约金11925.06元。2019年8月30日敬洋公司支付给鑫业公司338272.55元，该款项实为运费，应从敬洋公司所欠货款的总额中扣除。截至2019年8月30日，敬洋公司尚欠兆恒公司393263.82元货款及相应违约金。综上所述，兆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93263.82元，并支付违约金（2018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的违约金为11925.06元；以393263.82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付）；二、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37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88元，由浙江兆恒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86元，由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11张、网上电子回单2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9张，用于证明鑫业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直接支付运费给鑫业公司、被上诉人开具给上诉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价款并未包括运费、上诉人已付清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把运费支付给鑫业公司，不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无权对运费以及其他款项一并主张，上诉人无论把款项打给谁，均不影响合同的约定。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鑫业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运费的事实，但根据合同的约定，供方全权代理运输事宜，合同单价包含税收及运杂费，双方对账的货款总额中包含了运费，故上诉人应当将货款（含运费）一并支付给被上诉人，现上诉人将运费支付给鑫业公司，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支付的运费计入货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得当，对上诉人已付清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属可撤销合同；二、上诉人是否已经付清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骗取上诉人的信任，导致上诉人的重大误解而签订《补充协议》，要求法院撤销该《补充协议》。2017年12月11日，上诉人以钢棒、线材、水泥、砂、石原材料价格持续大幅度上涨为由，发函给上诉人要求提价，该函件中被上诉人罗列了钢棒、线材、水泥上涨的比例，2018年3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还注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后于2018年8月6日，被上诉人出具《调价函》，同意结算时单价下浮5元每米。由此可见，双方对价格是进行充分协商的，被上诉人对于市场信息也能予以充分了解，况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原材料未涨价的事实，现上诉人以管桩的信息价涨幅未超过5%为由，认为受到被上诉人的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的货款加上鑫业公司运费共计8559536.37元，其中鑫业公司运费为1250424元，故本案扣除上诉人需支付给鑫业公司运费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已经付清，涉案上诉人所欠的也仅是运费，其支付运费的主张相对方应为鑫业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鑫业公司三方签订的《机械连接预应力混凝土竹节桩供货合同》第三条第7款约定：“供方全权代理运输事宜，本合同单价含税及供方代垫运杂费，并按实际额开具管桩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运输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需方。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问题和需方无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全权代理运输事宜，合同中约定的单价包含了运费，双方对账的货款总额中也包含了运费，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包含运费在内的全部货款。一审法院将管桩费和运费均认定为上诉人应付的货款，并认定上诉人应付货款8559536.37元，已付8166272.55元，尚欠393263.82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8元，由上诉人台州敬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