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辛冲镇街**。法定代表人：余宝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新，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丹，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新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小区/div>法定代表人：李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红波，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新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存在诸多认定事实错误、不清等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公正判决。总而言之，涉案《和解协议》来源不明，缺乏对上诉人具有代表或表见代理意义行为的情节和行为人，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未征求上诉人及其财务部门意见，擅自将本属于上诉人的工程款支付至他人账户，主观上缺乏善意，具有重大过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的支付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总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亦不符合双方通常的交易习惯，属于无效支付。新东方公司答辩称，《和解协议》自新七公司及其他方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对新七公司产生效力。《和解协议》上新七公司加盖的印章是真实的，印章的使用是新七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非员工私自伪造、偷盖，有员工见证，对新七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九民纪要41点不适用本案，九民纪要41点精神在于保护合理信赖方的利益。现在一企多章，司空见惯，甚至是默许别人私刻，所以只要证据链能认定《和解协议》公章能真实代表公司，就应认定是公司行为。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东方公司立即偿付新七公司工程款23395938.7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新七公司赔偿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东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新东方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新七公司签订《中恒·湖居天下6#、7#、8#楼及地下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新东方公司将其开发的“湖居天下”项目中6#、7#、8#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新七公司施工，合同总价暂定43560000元，工期18个月。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规模、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工期管理、合同价款及工程款支付等内容进行约定。《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八条第2项约定“每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交甲方指定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条第3项还约定“每次付款前，必须书面报验经监理对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等签章，并由甲方验收合格后，资料齐全，工程师签字认可。甲方收到资料和发票审核无误后，7个工作日内办理付款”。合同尾页的签章栏上方以长方形印章提示“请甲方在付款支票上填写收款人：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或将工程款汇入我公司”。为保证《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顺利履行，新七公司指派石应松作为施工方代表，新东方公司指定李开斌为其驻工地总代表。合同签订后，新七公司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2015年7月21日，新七公司以新东方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且新东方公司指定分包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导致工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为由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新东方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新七公司与新东方公司于2011年7月9日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新东方公司立即向新七公司支付工程款项781936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48098元（利息以781936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4月24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7月24日，应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新东方公司承担。同年8月18日，新七公司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13310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2426元（利息以213310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5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7月12日，应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16年2月4日，新东方公司、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新七公司、新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六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1）2010年，中恒公司与新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相关合同及补充协议，由新七公司承建中恒公司开发的中恒·云天花园9#楼及地下室；（2）2010年，中恒公司与新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相关合同及补充协议，由新六公司承建中恒公司开发的中恒·云天花园10#、11#楼及地下室；（3）中恒公司与新七公司、袁宏金、徐向峰和刘黎分别签署两份《中恒·云天国际商品房冲抵工程款协议》（以下简称“《以房抵债协议》”），以中恒公司开发的中恒·云天花园两套房产抵偿应支付给新七公司的工程款1784223元（该两套房屋新七公司已交定金20000元，补交现金160261.70元，合计交款180261.70元，剩余房款1604061.30元）；（4）2011年，新东方公司与新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相关合同，由新七公司承建新东方公司开发的中恒·湖居天下6#、7#、8#及地下室工程与中恒·湖居天下1-3＃、6-8＃楼地下室基坑支护；（5）各方同意签署本协议并以￥25395938.70元了结各方全部金钱给付权利义务（《以房抵债协议》的办证义务未免除）；25395938.70元=27000000元（工程款）-1604061.30元（抵房款）。各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于三日之内向乙方指定的账户（户名：武汉润鼎泰房屋中介服务有限公司，账号：42×××93，开户行：武汉建行梨园支行，行号：851358，现代支付联行行号：105521001402）支付人民币23395938.70元；在甲方中恒·湖居天下6#、7#、8#楼及地下室项目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乙方按蔡甸区城乡建设局、蔡甸区建筑管理站、蔡甸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及蔡甸区城建档案馆等相关政府部门关于工程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格式和要求向蔡甸区城建档案馆及甲方移交完整竣工资料竣工报告等所有办理竣工验收备案证资料后,甲方于七日内向上述乙方指定账户支付人民币2000000元。自甲方支付完成第一笔款项后,双方此前签订的所有《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恒·云天国际花园11#楼及地下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恒·云天国际花园9#楼及地下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恒·云天国际花园9#楼地下室补充协议》、《中恒·云天国际花园9#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中恒·湖居天下6#、7#、8#楼及地下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及《中恒湖居天下6-8#土建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1-3#、6-8#楼基坑支护施工合同》等所有协议合同中关于金钱给付的权利义务(除乙方应承担的质保义务外)均归消灭。2、乙方应承担的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具体保修条款按本协议所载相关合同约定执行。3、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验收、整改工作,若质量管理监测站等相关政府部门对协议中涉及到的工程提出整改要求,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4、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本协议涉及到的工程项目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等,向甲方或相关政府部门提供办理该两证的资料(如需乙方提供的)。如果是甲方或甲方分包原因造成,不属于总包承担违约责任,即甲方原因除外。若乙方不配合或不及时配合甲方验收、整改、办证等工作,除支付甲方100万元的违约金外,还应当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5、甲方支付完毕上述第一笔款项23395938.70元后两个工作日内，新七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新东方公司的起诉，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中恒公司的起诉。6、新七公司撤诉的同时,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解封申请,并积极敦促人民法院解除对甲方的财产保全措施。若超过三日,乙方应以2700万元为标准,按1‰日承担违约责任;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7、甲方承诺依约及时付款,若延期付款,每延期一日,应当支付应付未付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8、甲方依本协议约定及时付款完毕后,新六公司承诺不再依据《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恒·云天国际花园11#楼及地下室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要求中恒公司承担任何责任。9、中恒公司与新七公司、第三人袁宏金、徐向峰、刘黎签署的两份《中恒·云天国际商品房冲抵工程款协议》各方均应严格履行,且该两份协议确定的抵房款人民币1604061.30元应从甲方向乙方支付的人民币27000000元中予以扣除。10、本协议自生效之日起5日内甲方向第三人开具购房发票,如甲方不能开具购房发票或因甲方原因不能办理房屋两证,新七公司及第三人均有权向中恒公司主张办证履行违约金,违约金以1764323.00元为标准按日0.5‰计算。11、本协议由四方签订仅为各方纠纷顺利解决之需,并不代表新东方公司与中恒公司、新七公司与新六公司之间存在利益输送或财务混同关系。12、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提交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裁判。13、本协议自各方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四份,协议各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4、如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于三日之内未向乙方指定的账户支付人民币23395938.70元,则本协议无效。《和解协议》签章处下方备注：合同签订见证人查某、徐某。协议签订后，新东方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武汉润鼎泰房屋中介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395938.70元。同年3月28日，新七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书，以新七公司与新东方公司已达成和解协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已经得以维护为由，申请撤回对新东方公司的起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新七公司撤回起诉。2016年3月28日，新七公司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撤诉申请书，以新七公司与中恒公司已达成和解协议，新七公司的合法权益已经得以维护为由，申请撤回对中恒公司的起诉。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5）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2047-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新七公司撤回起诉。（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856号案件撤诉后，新七公司委托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徐瑞贞、赵喆办理与退费相关的所有事宜，而新七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并无编码。2018年11月12日，新七公司通过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要求鉴定送检的《检材1-4》与《样本1-3》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其中，《检材1-4》中的检材4即《和解协议》。2018年11月14日，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鄂中司鉴[2018]文鉴字第23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1-4》印文与《样本1-3》印文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新七公司出具样本1-3印章使用情况说明，称上述印章自2013年1月1日使用至今，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变更。2019年4月1日，新东方公司委托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向新七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新七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五日内向新东方公司开具23046940.70元的施工款发票。2019年7月11日，新七公司以《和解协议》中新七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新东方公司将应支付给新七公司的工程款23395938.70元转账至武汉润鼎泰房屋中介服务有限公司，造成新七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10日，新东方公司向各投标人发送《提前报告》，将原开标时间提前，新七公司作为投标人签署同意，并盖章确认。2011年7月9日，新七公司与新东方公司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湖北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工程建设廉洁协议书》。2015年5月12日，新七公司向中恒公司出具《关于中恒嘎纳印象9、11#楼及地下室申请工程结算的报告》。上述文件中，新七公司所使用的公章均系无编码的公章。新七公司与中恒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7日、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武汉中恒·湖居天下1-3#、6-8#基坑支护施工》、《中恒·云天国际花园9#楼地下室补充协议》中，新七公司签章处的代表均由“徐某”签名，加盖新七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新东方公司将案涉“中恒·湖居天下”项目部分工程发包给新七公司，新东方公司确认案涉项目既未办理工程结算，又未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现新七公司诉请新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3395938.70元，主要依据为新东方公司将《和解协议》确定的工程款金额23395938.70元未支付给新七公司，而是转账至案外人武汉润鼎泰房屋中介服务有限公司。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和解协议》对新七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新七公司主张《和解协议》加盖的印章系伪造的，该无编码公章已于2014年7月14日正式停用，《和解协议》并非新七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和解协议》印文与新七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并非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但不能据此认定《和解协议》上印文系伪造。相反，新东方公司与新七公司作为“中恒·湖居天下”项目的发包人与承包人，根据双方往来业务资料显示，新七公司多次使用与《和解协议》中印文外观相符的印章，故新东方公司有理由相信《和解协议》中印章系新七公司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其次，即使新七公司主张自2014年7月14日正式停用无编码的公章属实，但其停用无编码公章系新七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并不当然具备对外公示效力；而新七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在案件诉讼过程中，作为证据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关于中恒嘎纳印象9、11#楼及地下室申请工程结算的报告》以及2016年3月28日撤诉后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均使用无编码公章，表明新七公司此后仍对外使用该枚无编码印章；最后，《和解协议》签订后，新东方公司于2016年2月5日依约支付工程款23395938.70元。《和解协议》系新七公司与新东方公司、中恒公司诉讼期间所签订，新七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经济技术开发人民法院提交的《撤诉申请书》载明“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协议，新七公司的合法权益已经得以维护”，与《和解协议》的签订与履行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新七公司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新东方公司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向案外人武汉润鼎泰房屋中介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395938.70元，履行其合同义务，故新七公司诉请新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3395938.70元，缺乏事实与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该诉请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新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80元，减半收取79390元，由新七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七公司上诉主张《和解协议》加盖的无编码公章已于2014年7月14日正式停用，不认可《和解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但公章的使用系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事实上，从新东方公司与新七公司往来业务资料显示，新七公司多次使用与《和解协议》中印文外观相符的印章，且在其后双方2015年工程款纠纷诉讼过程中新七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委托手续等材料也曾使用该无编码公章，故新东方公司在签署《和解协议》时有理由相信新七公司加盖的无编码印章系其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该诉讼案件新七建公司自愿撤诉的申请中亦明确了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的事实。新七建公司上诉主张双方达成的系口头和解，但并未提交证据印证其说法，本院认为，本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和解协议》系真实有效，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新七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80元，由上诉人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丰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严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