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林春，男，汉族，住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斌，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下蜀镇沙地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183ME24219189，住所地句容市下蜀镇桥头集镇西200米。法定代表人：蔡加利，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邦华，句容市下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朱林春因与被上诉人句容市下蜀镇沙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地村委会）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林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沙地村委会赔偿朱林春1062852.38元。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长期存在雇佣关系，沙地村委会为朱林春提供了清洁工具，而且为朱林春配备了工作证、环卫马甲，并要求其在公共场所工作；二、沙地村委会给朱林春的是劳动报酬，并非承包费，而且工资构成中包括各项补贴、考核奖金及车辆油费和维修费等；三、从双方之间确定劳动关系之日起，沙地村委会一直替朱林春交纳意外伤害保险；四、沙地村委会长期对朱林春进行管理、考核，并有处罚权，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不具有对朱林春管理等权限；五、对朱林春工资认定为80元/天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沙地村委会提供的上诉人2015年至2018年的所有工资收入构成表显示，朱林春四年工资总收入是178838元，平均到每天是163.32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80元/天相差较大。沙地村委会答辩称，朱林春的上诉理由在一审法院均给予了回应。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林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沙地村委会赔偿朱林春各项损失计1062852.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朱林春因意识不清被送至句容市下蜀中心卫生院治疗，后转入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4天；2019年2月13日，朱林春转入句容市下蜀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18天。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左侧基底节脑出血、高血压3级。2019年3月3日，朱林春又在华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康复科住院治疗，住院82天。出院记录显示：1、脑出血、右侧偏瘫、语言障碍；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34381.7元，其中朱林春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67621.12元。审理中，朱林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三期情况进行鉴定，法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听证。2019年7月24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德安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4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朱林春因意外事故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2019年11月4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康宁司鉴中心[2019]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朱林春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遗留右侧偏瘫（肌力3级以下）构成四级残疾；2、朱林春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残疾；3、朱林春的误工期限以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以长期为宜，营养期限共计120日为宜。朱林春为此支付鉴定费6865元。沙地村委会提出：朱林春的出院记录载明左侧基底节脑出血、高血压、头颅无畸形，认为朱林春脑出血的原因不是外力所致，而是高血压引起，故要求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进一步说明。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说明如下：1、对意外事故的说明。意外事故是指在为实现某种意图而进行的活动过程中，突然发生的、违反人的一致的、迫使活动暂时或永久停止的事件。对照其含义，朱林春的情况符合意外事故的定义；2、关于意外事故和脑外伤的说明。由于意外事故发生的原因非常复杂，往往包括许多偶然因素，因而事故的发生具有随机性质。就本案而言，就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很难确定朱林春脑出血的原因不是外力所致，而是高血压引起。是先有摔倒，再有脑出血；还是先有脑出血，再有摔倒。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就是为朱林春抢救治疗的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没有明确表明朱林春脑出血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一般都认为摔倒导致了脑出血。无论是摔倒导致了脑出血还是脑出血导致了摔倒，朱林春目前的精神状态均与其颅脑损伤有关。另查明：2016年1月1日，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签订《沙地村农村环境卫生保洁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承包保洁范围为油榨片所有区域（含垃圾代运）；承包费用及结算方式为1、朱林春年度保洁费为4万元；2、沙地村委会负责给付朱林春承包保洁经费按月考核结算。2017年7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沙地村垃圾运输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运输范围为油榨片，承包内容为由村指定的垃圾中转箱和垃圾箱；承包费用：全年费用按户数核算（70元/户/年×295户20650元，另装潢垃圾和秸秆为12元/户×295户3540元，总计费用为24190元），包括上力费、运输费、车辆事故安全保险福利等事宜的处理；承包费用按季度发放，如朱林春工作不负责，经督查告知整改表现，沙地村委会有权终止协议，并扣除一个月承包金；朱林春对垃圾做到日产日清，不得积压；沙地村委会要求朱林春运输车辆和驾驶人员必须证照齐全，遵守交通法规和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双方只存在运输协议，不构成劳动关系，朱林春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事故一切由朱林春承担，沙地村委会不承担任何法律和其他责任。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根据沙地村委会提交的发放明细：2015年1-2季度发放朱林春20000元、2015年3-4季度发放朱林春20000元、2016年1-2季度发放朱林春25000元、2016年3-4季度发放朱林春25000元、2017年上半年发放朱林春20000元、2017年下半年发放朱林春28279元（含官粮、油榨报结工资和2017年上半年考核2500）、2018年1-6月发放朱林春20279元、2018年7月1日至10月31日发放朱林春13520元、2018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发放朱林春6760元。朱林春陈述：1、朱林春用农用车进行垃圾清运，将垃圾运输至中转站（下蜀、亭子），每天清理一次，不需要考勤，只要将垃圾运完就行，农用车属于机动车，朱林春没有驾驶资质，车、锹均是朱林春自备；2、2018年12月31日，朱林春在清理积雪时摔倒，后被人发现报警，由民警将朱林春送至医院抢救，当时也无人在场；3、朱林春平时身体尚可，也没有高血压；4、承包协议到期后，朱林春仍按原有模式清运垃圾，但工资标准比以前增加了，村里还另外安排了王道君进行垃圾清运；5、承包期内的费用是固定每半年发一次，承包期满后的费用是不定期发放，有两个月、三个月的，根据沙地村委会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2018年7月1日至10月31日共计4个月费用为13520元，每月计算出平均每月为3380元，2018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工资标准也是3380元（含福利350元每月）。朱林春认为，其系沙地村委会的雇员，雇员在受雇佣期间造成人身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如经法院审理后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同意按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主张各项损失。沙地村委会陈述：一、朱林春自2013年起从事垃圾清理运输，签了5次承包协议，最后一次是2017年，承包到期日为2018年6月30日，考虑朱林春年龄较大，村里计划从2019年开始对垃圾清运进行公开招标，因此没有继续签订承包协议，但承包费用仍按原承包协议发放，虽然会计做账时写的是工资，但实际上就是承包费；二、王道君是村内保洁，朱林春继续按照原承包协议模式清运垃圾，清运范围是和之前一样，但费用相对少了，因为扣除了官粮村里保洁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其特征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的法律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的过程。1、根据朱林春的工作内容来看，朱林春自备车辆和工具，在指定地点独立完成垃圾日产日清的工作成果，无需沙地村委会的监督、指导和指挥，不限定每天的工作时间，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2、根据费用结算来看，双方结算报酬的依据主要为“完成一定工作，支付一定报酬”，即朱林春完成垃圾日产日清的工作成果，按照双方事先商定的价格结算报酬，是一种完成工作成果的法律关系，双方结算报酬依据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的过程；3、根据双方此前签订的承包协议，名为承包，实为承揽，虽双方自2018年7月1日以后未继续签订协议，但根据双方的陈述，仍按原模式完成工作成果、发放报酬，系承揽协议的延续。因此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之间的关系具有承揽关系的本质特征，而非雇佣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沙地村委会在承揽合同的订立、履行过程中，应对选任的人员进行合理审查，但其明知朱林春年龄偏大却听之任之，存在人员选任上的过失，未尽到审查义务，对朱林春本次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根据相应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朱林春的年龄、承揽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本案实际案情，法院酌情确定由沙地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经法院审核，朱林春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6760.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320元（144天×30元/天）；3、营养费3000元（120天×25元/天）；4、护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为80元/天，自受伤之日起暂计算5年，护理费数额为146000元（80元/天×1825天）；5、误工费，根据朱林春的年龄、工作性质，法院酌情调整为24560元（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307天×80元/天）；6、残疾赔偿金421255元[（23836+5636）×1.78×11年×（70%+3%）]；7、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8、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701395.58元。上述损失由沙地村委会按20%承担赔偿责任即140279.1元。综上所述，遂判决：一、沙地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林春各项损失140279.1元；二、驳回朱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朱林春提供了2007年12月、2008年12月、2009年6月、2014年3月及2015年3月其与沙地村委会《农村环境卫生保洁承包协议》、《聘用农村保洁员协议书》以及《下蜀镇农村环境卫生长效管理考核办法》，证实朱林春多年来，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约定，为沙地村委会提供承包区域的保洁劳务。沙地村委会对朱林春所从事的工作进行考核管理并向朱林春支付固定的保洁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均属于基于劳务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在司法实践中，判断雇佣关系成立综合考虑以下主要因素：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一方是否在对方指定的工作场所提供劳务；一方是否定期给付劳动报酬；一方提供劳务是否具有长期性、持续性。本案中，从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于2016年及2017年度签订的《沙地村农村环境卫生保洁承包协议》及《沙地村垃圾运输承包协议》的内容看，朱林春在沙地村委会指定的区域内从事卫生保洁工作，收取固定的保洁费。沙地村委会则依据《农村环境卫生质量标准》及《下蜀镇农村环境卫生长效管理考核办法》对朱林春从事的保洁工作进行监督、检查和考核。对考核中发现的问题，沙地村委会有权对朱林春采取限期整改并进行相应的处罚的权限。从上述协议的履行看，在朱林春从事保洁工作期间，沙地村委会按季或按月以工资的形式向朱林春发放保洁费，且该款项中不仅包括各项补贴、考核奖金，还包括保洁车辆维修费等费用。同时，沙地村委会还为朱林春办理保洁期间意外伤害保险。加之，结合二审期间，朱林春提供的2007年至2014年期间其与沙地村委会之间签订的部分《农村环境卫生保洁承包协议》，可以认定，朱林春多年来一直为沙地村委会提供村内环境保洁的工作，其提供的劳务具有长期性和持续性的特征。因此，应当认定朱林春在涉案法律关系中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工作的目的及协议标的均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具备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朱林春与沙地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朱林春在与沙地村委会存在雇佣关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有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沙地村委会应当对朱林春因此次人身损害而产生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的包括误工费在内的损失赔偿额701395.58元，本院予以认定。因一审法院在审核朱林春误工费损失时已考虑到朱林春年龄及工作性质等因素，酌定按8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故对朱林春提出的要求按照每天163.32元计算其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朱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句容市下蜀镇沙地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林春各项损失701395.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814元，鉴定费6865元，合计12679元，朱林春负担4311元，句容市下蜀镇沙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3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4元，朱林春负担837元，句容市下蜀镇沙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9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道骏审判员  冷德华审判员  黄 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