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社渚镇工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MA1WU2GL0F。法定代表人：陈宝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齐齐，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强，男，汉族，1995年2月1日生，人，住崆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笛，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净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界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永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3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净界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净界环保公司不支付朱永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585.4元；2.依法改判净界环保公司不支付朱永强工资1500元；3.本案上诉费由朱永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净界环保公司与朱永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所谓的工资1500元。2018年3月10日朱永强入职净界环保公司，签订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职位为仓库管理员。2020年3月18日，净界环保公司以朱永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朱永强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净界环保公司依据法律及单位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规章条款正确，同时净界环保公司并无克扣其工资的情况。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朱永强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因其个人过错给净界环保公司造成严重的名誉损失及经济损失。净界环保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0日、6月27日、12月24日，向朱永强下达了3份处罚通告，分别为三次警告处罚，共计罚款1500元。朱永强作为仓库管理人员，未能恪尽职守，在生产流程中频出错误，玩忽职守，严重影响了工厂的日常运作。净界环保公司在生产过程中需要各部门密切配合时，朱永强屡次出现消极配合的现象，因其个人过错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及经济损失，故公司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第二，净界环保公司并无克扣朱永强工资的情况。2019年2月14日朱永强因错发货物，给公司带来了不利影响并导致运输成本浪费的经济损失。在此基础上，公司对朱永强进行罚款1000元。随后，其屡教不改，又因消极怠工、玩忽职守给公司带来不良影响和经济损失，公司分别对其处以200元、300元罚款，目的是要求其严于律己，防微杜渐，防止此类问题再次发生，避免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因此，公司并未克扣朱永强工资，对其处罚于法有据。第三，净界环保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无任何问题，解除劳动关系适用条款准确无误。公司在解除与朱永强的劳动关系时，适用的是《员工手册》“五、其他奖惩2.员工有以下行为之一的，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严重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第九章规范与奖惩第五项“其他奖惩”第二条“员工有以下行为之一的，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中的第一、第三、第九、第十、第十七条。该规章制度中的此项条款并无任何问题，公司当然具有视情节轻重选择适用严重警告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在员工具有严重违纪的情况下，单位当然可以依据违纪事实及该项规章制度条款解除劳动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视情节轻重”的规定并不明确，“严重违纪”亦未明确，令人不知所云。一审法院没有对劳动者是否存在违纪事实进行查证，而是通过否定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方式，直接认定净界环保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令人感到不解与遗憾。综上，朱永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净界环保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相关规定和单位规章制度，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要求净界环保公司支付朱永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所谓的克扣工资，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朱永强辩称：首先，在事实上，本人不存在违法行为。本人之所以被开除，主要是因为净界环保公司经营不善，已经解散了大部分员工，只是找理由开除员工。其次，在程序上，净界环保公司没有完善的相关制度，在开除之前，应当对工作人员先进行培训或者调岗，因此在程序上也是不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净界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净界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支付朱永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585.4元；2.判令净界环保公司无须支付朱永强工资1500元；3.朱永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0日，朱永强进入华之邦环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工作。同年7月5日，华之邦环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变更为净界环保公司。同年8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合同同时约定，朱永强从事仓库管理工作，每周工作6天，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朱永强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实发工资总额为57101.23元，用人单位扣缴朱永强个人的社会保险费为358.64元。2020年3月18日，净界环保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朱永强的劳动合同。2020年3月25日，朱永强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净界环保公司与其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净界环保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26750元；返还克扣工资1500元；支付加班工资40551.72元等事项。该委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20]第1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净界环保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永强工资1500元、赔偿金25585.4元，合计27085.4元；驳回朱永强的其他仲裁请求。净界环保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遂成本诉。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20日，净界环保公司以朱永强未将配货清单与实物作进一步核实，把软启动柜误以为是变频柜发走，给公司带来不良影响和一定损失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二条中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对朱永强予以警告，并以损失的运输费作为处罚，对朱永强罚款1000元。同年6月27日，净界环保公司以朱永强屡次消极配合现象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一条中的第三条、第五项条对朱永强予以警告，并罚款300元。同年12月24日，净界环保公司以在没有得到确切答复的情况下将库存错误柜体发出，风机叶轮发货错误更是工作疏忽造成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五项第二条中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对朱永强予以警告，并罚款200元。净界环保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中五、其他奖惩部分第1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公司将对其本人提出书面警告：（3）消极怠工，拒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或公司临时指派的任务，情节尚未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条件者；（5）拒绝与其他员工协作或者存在其他不利于团结的言行。第2条，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严重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1）累计收到两次以上（含两次）书面警告处分，之后再有任何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均予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员工在半年内被记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达两次的，公司有权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且不负任何经济补偿；（3）消极怠工、敷衍了事或拒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给公司正常运转造成不良影响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9）玩忽职守，情节严重的；（10）因过错引发事故，造成他人伤亡或公司财产损失的；（17）因员工过错（含故意或过失），给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的。一审庭审中，朱永强称：净界环保公司仲裁时主张的是以其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三次警告、处罚均不是因其过错，公司只是找个借口开除其；员工手册是公司为应对员工提起劳动仲裁补制的，其中的条款也是违法的。净界环保公司称：该员工手册是2019年1月份制定的，召开过职工代表大会，向劳动者公示，并提供会议记录予以证明。朱永强称：净界环保公司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记载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有许诚签名，但许诚是2019年2月才入职，可证明该会议记录是虚假的。净界环保公司认可许诚是2019年2月入职。净界环保公司称其解除与朱永强的劳动合同的事实原因为其任职期间存在多次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依据是《员工手册》中其他奖惩部分第二条中的第（1）（3）（9）（10）（17）条。双方对朱永强月平均工资数额为5117.08元无异议，但净界环保公司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应当以月平均工资扣除每个月的加班工资1200元作为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本案中，净界环保公司称其解除与朱永强的劳动合同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根据净界环保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其解除与朱永强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其他奖惩”部分第二条中的第（1）（3）（9）（10）（17）情形，上述情形需分别符合半年内被记以书面严重警告处分两次，或存在严重情节，或造成公司较大经济损失、人员伤亡，净界环保公司才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该《员工手册》对上述情形中的“严重情节”“较大经济损失”并未作出明确说明，而该条中“公司将视情节轻重，处以书面严重警告或解除劳动合同”也规定不明，具有较大随意性。同时，净界环保公司虽提供了对朱永强的处罚通报，但朱永强对通报中的相关内容有异议，净界环保公司也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朱永强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及所造成的损失、情节严重程度的证据。综上，净界环保公司以朱永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违法解除。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两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方对朱永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117.08元无异议。朱永强2018年3月10日入职，2020年3月18日被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应计算2.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故认定净界环保公司应支付朱永强的赔偿金为25585.4元（5117.08元/月×2.5月×2倍）。净界环保公司提出的计算经济补偿金时月工资标准应当扣除朱永强每月加班工资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支付朱永强工资1500元。该1500元即是净界环保公司因对朱永强作出罚款处理时扣除的朱永强的工资。根据净界环保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及其对朱永强作出处罚时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均未发现其可以对员工进行经济处罚的制度规定，故其对朱永强作出经济处罚，无相应依据，应当返还其扣除的朱永强工资15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净界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净界环保公司与朱永强于2020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三、净界环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朱永强工资1500元、赔偿金25585.4元，合计27085.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未预交），由净界环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均未提出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当向朱永强支付赔偿金；2.净界环保公司是否应当向朱永强返还扣除的1500元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净界环保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因朱永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与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即日起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在劳动仲裁审理过程中，净界环保公司明确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即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具体适用的规章制度条款为《员工手册》“五、其他奖惩”第2条。但该《员工手册》中，对于“情节轻重”及“严重违纪”的相关情形并未作出明确、具体的规定和列举，净界环保公司认为朱永强存在严重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缺乏充分依据，据此与朱永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从工资中扣除赔偿费。违反该条例规定扣减工资的行为，即属于克扣工资。本案中，净界环保公司以因工作疏忽等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为由，对朱永强进行罚款，合计金额为1500元。但根据净界环保公司《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均没有可以对员工进行罚款的相关规定。此外，对公民的违法行为进行罚款是关系公民财产权利的重大事项，是只有法律明文授权的行政机关才具有的权利，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罚款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净界环保公司对朱永强罚款1500元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将克扣的工资返还给朱永强。综上，净界环保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净界环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成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