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舵，男，1963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立源，大连保税区天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大连金普新区竣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住所地大连市金普新区三十里堡街道卫国屯**。法定代表人：王忠和，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洪，男，该农场土地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梅，辽宁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景舵因与大连金州国营农场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4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取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景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填埋虾圈，并将土地转让给案外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已赔偿的75万元是针对合同约定13亩给付的，一审经测量，上诉人实际经营面积为69.82亩，剩余56.82亩仍应按此标准赔偿。2.本案为侵权损失赔偿纠纷而非动迁补偿纠纷，上诉人的损失除虾圈外，还有上诉人添置的设施和建筑，这些都因被上诉人的填埋行为而无法核算，因此如果按照动迁标准，根本无法弥补上诉人实际损失。3.三十里堡法庭的协调会上，各方并未达成调解合意，一审法院参照会议精神判被上诉人赔偿1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不同意王景舵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王景舵长期不交租金构成违约，答辩人有权收回土地，不构成侵权。2.按照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的规定，每亩补偿价格应为2.6万元，王景舵承包亩数为13亩，补偿款为33.8万元，其要求按已赔偿的75万元计算补偿单价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对答辩人向案外人转包的全部荒滩面积进行测绘，并将此数据作为王景舵承包面积，与事实不符。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景舵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王景舵不按时缴纳承包金，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收回土地，并另行发包给案外人，一审将此认定为上诉人违约，系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合同约定面积为13亩，一审将上诉人向案外人发包面积67亩全部认定为被上诉人承包面积，系事实认定错误。3.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承诺同意继续给付补偿，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1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王景舵不同意大连金州国营农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上诉人无据证明答辩人有违约行为，也没提交答辩人拒交租金的证据，答辩人没有违约，相反违约的是上诉人，其未经同意将虾圈填埋的行为给答辩人造成了损失，应当赔偿。其已赔偿的75万元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应当继续给予赔偿。2.答辩人虾圈面积是经委托测绘得出的，双方都参与了测绘过程，还进行了现场指认，故测绘结果正确，是答辩人虾圈的真实面积。3.上诉人前任场长在会议上确认答辩人赔偿事宜尚未处理完毕，一审判令上诉人继续赔偿符合事实。4.130万元是答辩人为尽快拿到赔偿做出的让步，一审判令赔偿金额为13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5.本案未过诉讼时效。6.本案系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应当对受侵权人的损失进行全面赔偿。王景舵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被告赔偿虾圈损失327.8059万元(75万元÷13亩x69.82亩-75万)；2.被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95.02万元(327.8059万元×0.06×15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1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了《荒滩开发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本盐场分场地域内的沿海荒滩约十三亩发包给乙方，该荒滩位于古山西北方，东至古山西作业道及果园、耕地外三米、西至盐场大坝外五十米、南至现有虾场、北至现有虾场；乙方必须每年向甲方缴纳承包金壹仟元，承包金采用每年提前上缴的办法；承包期一定三十年，自1996年11月1日至2026年10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承包的案涉荒滩上修建了虾圈养殖海虾。1998年9月24日，原、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对于王景舵养殖海虾死亡所引起的纠纷，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协议，考虑到王景舵养虾的切身利益和实际损失，场方给其一次性补偿损失3万元，今后如发生养殖虾死亡等类似的情况，场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养殖者也不得干涉场方的任何农事活动。2001年4月18日，被告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金州区国营农场盐场园艺场沿海荒滩一处，根据1996年11月1日签订的合同，已出租给王景舵使用。王本人已在此荒滩修建养虾池六个，所建虾池和其他地上设施建筑的产权归王景舵本人所有，可以由本人决定出租、转让、变卖，农场只收取土地租金。2005年4月，被告私自将原告修建的六个虾圈填平。2005年（具体日期不祥），被告与案外人大连悦泰集团盛悦房地产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本场盐场山附近地块使用权转让给盛悦公司，，地块荒滩）面积为132.5亩，，地块荒滩）四至：（见转让土地平面红线图）。2005年7月7日，被告与盛悦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及《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本场盐场北山地块承包给盛悦公司，，地块面积为553亩其中荒滩面积为67亩，农田、果园面积约为486亩，以实际测量为准，，地块四至详见平面红线图并约定被告将上述地块的土源出售给盛悦公司。2005年10月19日及2006年1月19日，被告分两次给付原告补偿款75万元。2017年8月15日，被告向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出具《关于动迁王景舵承包虾圈赔偿未尽事宜的请示》，内容为：1996年，国营农场所属盐场园艺场跟王景舵签订了滩涂承包合同，由王景舵投资、改造成养殖虾圈，2005年7月，国营农场与大连悦泰集团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中包含了王景舵承包的虾圈，国营农场分别于05年10月和06年1月两次共付给王景舵动迁补偿款70万元。2016年9月，由街道王宁主任出面，国营农场及王景舵参加的在三十里堡法庭召开的协调会，王景舵当即表示按67亩算，扣除国营农场已付给的70万元后，应另外付给王景舵130万元。2017年6月15日，王宁主任代表街道在国营农场又召开了一次由前任国营农场场长吕世伟，现国营农场场长王忠和及王景舵一起参加的协调会，王宁主任代表政府询问吕世伟：“关于王景舵虾圈赔偿上是不是已经处理完了，了断了吗？”吕世伟：“没有处理完，没有了断。”至此，国营农场召开了场领导班子工作会议，在关于王景舵赔偿这一问题上，既然前时任领导已承认事情未处理完，那农场就应该给予处理，但具体怎么处理，我们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处理意见，故特请示街道领导给予明示，我们遵照执行。2018年9月14日，大连金普新区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为原告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内容为：经调查，现就你反映的承包国营农场荒滩赔偿不足的问题处理如下：1996年11月1日，信访人与金州国营农场签订了《荒滩开发经营承包合同》，荒滩位于谷山西北方，东至谷山西作业道及果园、耕地外三米，西至盐场大坝外五十米，南至现有虾圈，北至现有虾圈，面积约十三亩。合同承包期为30年，自1996年11月1日至2026年10月31日止。信访人承包后建成了六个养殖虾圈，并于2001年4月18日经过国营农场确认。但信访人提供不出这六个养殖虾圈的承包面积，现有场地四至也无法确认出实际面积。2005年4月，国营农场因规划建设需要将此6个养殖虾圈填平。信访人得知后找到国营农场，要求赔偿损失，国营农场答复信访人这6个虾圈原以为是农场的资产而误填的，并于同年10月和2006年1月支付给信访人75万元赔偿其损失，但信访人认为赔偿数额不够，始终没有停止追讨。据查实，2005年农场处理滩涂只有一处，即2005年7月7日，国营农场与大连悦泰集团盛悦房地产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七十年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总面积553亩，其中滩涂面积67亩，但无法核实此滩涂面积就是信访人所建虾圈之处。信访人多次到街道要求解决此事，为尽快化解此案，2016年9月，法庭、街道、国营农场及信访人参加了在三十里堡法庭召开的协调会，信访人表示赔偿损失可以按67亩计算，参照2010年普湾新区海域动迁补偿标准，扣除国营农场前期支付的75万元，另外再支付130万元即可化解此案。而国营农场认为要求再追加补偿依据不充分，建议信访人应通过诉讼渠道解决或由街道作出处理意见，农场遵照执行。但街道意见是此案属于国营农场与信访人之间的合同纠纷案件，应由其双方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案涉六个虾圈占地面积进行测绘鉴定，大连市勘察测绘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技术报告》，内容为：（1）六个虾圈占地面积4657.86平方米，合69.82亩；（2）南部区域占地面积973.69平方米，合1.46亩。原告又申请对案涉虾圈69.82亩的六个虾圈的价值及收益进行评估鉴定，辽宁正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退回司法鉴定委托申请》，以因该项目为追溯评估基准日2005年，经现场勘查，虾圈已回填平整，无坝体及圈底参照，无法进行评估鉴定为由退回鉴定委托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荒滩开发经营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被告于2005年4月将案涉虾圈填平并于2005年7月将案涉地块承包给盛悦公司，于2005年10月、2006年1月给付原告75万元，此后，原告认为被告没有赔偿全部经济损失而一直与被告及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协商解决此事，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也确认“信访人认为赔偿数额不够，始终没有停止追讨”、“信访人多次到街道要求解决此事”，且被告出具的《请示》中也确认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及原、被告分别于2016年9月、2017年6月召开协调会，协商解决案涉赔偿事宜。原、被告多次协商解决不成后，原告于2017年10月诉至本院。因此，原告的起诉不应认定为超过起诉期限。二、关于荒滩承包合同解除问题。原、被告于1996年11月1日签订《荒滩开发经营承包合同》，原告修建了虾圈进行养殖海虾，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将虾圈填平并与盛悦公司于2005年7月7日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及《协议书》，被告将包括案涉荒滩在内的地块承包给盛悦公司，原、被告之间的荒滩承包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但双方没有就合同解除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被告也未对原告投资修建的虾圈等相关经济损失进行全部赔偿。三、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违约问题。原、被告对原告是否按合同约定缴纳承包金各执一词，现已无法查清。即使原告未缴纳承包金，被告一直未按合同约定要求原告限期补缴，亦未请求解除承包合同，视为对原告未缴纳承包金的认可。被告提出的原告未缴纳承包金存在违约，被告行使单方解除权收回承包项目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予采纳。四、关于案涉虾圈的面积问题。原、被告签订的《荒滩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中载明了承包荒滩的位置及四至，被告于2001年4月18日出具《证明》，确认原告已在荒滩修建养虾池六个，所建虾池和其他地上设施建筑的产权归原告本人所有。被告与盛悦公司于2005年7月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中载明了承包地块位于盐场北山面积为553亩，其中荒滩面积约为67亩，以实际测量为准，，地块四至详见平面红线图根据该承包协议书载明的承包地块位置，结合案涉荒滩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荒滩位置及四至及被告出具的证明，可确定案涉平面红线图中的荒滩是原告承包的地块、六个虾圈是原告修建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案涉虾圈占地面积进行测绘鉴定，鉴定机构根据被告提供的平面红线图及原告的指认，对案涉现场实际情况进行测量确定，得出案涉六个虾圈占地面积4657.86平方米，合69.82亩的鉴定意见。该鉴定程序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五、关于案涉荒滩承包合同解除后原告的损失问题。原、被告签订荒滩承包合同后，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间投资修建了六个虾圈及相应配套设施，被告为原告出具《证明》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案涉虾圈填平并与盛悦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将包括案涉荒滩在内的地块承包给盛悦公司，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合同解除后如何赔偿未做约定，被告虽然给付了原告75万元，但不能提供给付原告75万元已经赔偿完毕的依据，且被告为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请示》中也确认原、被告此后为赔偿事宜进行过协商，被告也认可对原告虾圈的赔偿“没有处理完，没有了断”，故被告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继续赔偿的责任。六、关于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测绘鉴定机构对案涉六个虾圈的面积进行了测绘鉴定，作出了占地面积4657.86平方米，合69.82亩的鉴定意见，另评估鉴定机构又因案涉六个虾圈已回填平整、无坝体及圈底参照，无法对案涉六个虾圈的价值及收益进行评估鉴定，鉴于原告确实存在经济损失、被告未赔偿完毕的事实，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数额可酌情按照原、被告及法庭、街道于2016年9月召开的协调会上原告表示的参照2010年普湾新区海域动迁补偿标准，扣除已支付的75万元，另外再支付130万元予以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被告于2005年4月将案涉六个虾圈填平，应及时对原告进行赔偿，但其至今未支付全部赔偿款，应当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经济损失因赔偿款这一金钱债权而产生，应体现为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原、被告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又由于原、被告未约定支付赔偿款的时间，起算利息的时间可按原告主张的2005年5月1日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始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景舵赔偿款130万元；二、被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始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景舵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05年5月1日始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景舵负担28,900元，由被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负担26,5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被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景舵与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在合同期内，大连金州国营农场未与王景舵协商，也未向王景舵事先告知，单方解除合同并将王景舵经营的虾圈全部填埋，王景舵因此遭受了财产损失，大连金州国营农场对此有过错。因此，大连金州国营农场对王景舵构成侵权，王景舵要求大连金州国营农场给付损害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王景舵虾圈面积的问题，承包合同虽约定王景舵承包荒滩13亩，但王景舵通过建虾圈，实际占地面积远大于合同约定面积。一审法院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测量结果是王景舵六个虾圈共占地69.82亩。该测量结果是在双方到场参与指认的情况下作出的，现大连金州国营农场无据推翻该测量结果，一审法院依测量结果认定王景舵经营虾圈面积为69.82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王景舵的虾圈因被填埋而全部损失，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虾圈的财产价值，但王景舵确实遭受了该部分损失，其另行主张又难以收集证据，故在本案中应当予以适当考虑。在多方参加的协调会上，大连金州国营农场前任场长确认对王景舵的补偿尚未完结，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也就如何继续向王景舵给付补偿召开了班子工作会议，并向大连金普新区三十里堡街道办事处进行请示。可见，75万元尚不足以弥补王景舵遭受的损失，各方对此均有认知，但如何确定继续补偿的数额，因没有可参考的标准，各方未能达成合意。一审法院鉴于王景舵曾在协调会议上主张过另外赔偿130万元，酌定大连金州国营农场按此标准向王景舵继续给付补偿金，此金额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二审无据变更，故予维持。而王景舵要求按13亩已赔偿75万元的标准计算其余面积赔偿款，因无据证明75万元是针对13亩地进行的补偿，故王景舵的此计算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关于王景舵是否因迟延交付租金而违约一节，因本案为侵权法律纠纷，与王景舵是否违约非同一法律关系，大连金州国营农场不能因此免责。大连金州国营农场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关于本案时效问题，一审已作详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00元（王景舵预交55,400元，大连金州国营农场预交26,500），由双方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