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炎刘镇广岩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570403696X。 法定代表人：查德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世胜,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东大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500185520490U。 法定代表人：吴顺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奎，安徽进行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第四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世胜，被上诉人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支付货款6557284.22元及违约金（以6557284.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9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一）合同约定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授权陈莹莹为对账签署人，该约定具有独立性，对账单注明了每月的供应方量和单价，同时注明“我单位经仔细核实方量及金额均无误特此确认”，陈莹莹在每份对账单上签名是对混凝土方量和单价的确认，原判认定陈莹莹签名仅对对账单中混凝土方量进行确认，不对金额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约定混凝土单价“以合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当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电子期刊中相应规格泵送混凝土含进项税价格为基准下浮2%结算（同一规格非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在泵送混凝土价格基础上下浮20元/立方米）”，而《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所指“当月”从2019年10月开始才更改为自然月时间段，之前在每月的电子期刊中均明确载明“本期建材价格，系以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时间段的市场价格测算”，一审将“当月”按照自然月计算单价错误，且一方面对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提交的按月结算汇总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一方面又按照该汇总表的价格认定合同价款为30354599.88元，该价款不仅单价认定错误，也漏算部分混凝土方量。（三）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恶意违约，导致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大量货款无法收回，长期经营困难，一审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无法体现惩罚性，且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未举证证明，一审对此适用法律不当。原判决损害国有企业合法权益，应予改判。 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金丰易居公司的上诉理由逻辑混乱，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支付货款6557284.31元，并支付违约金876692.99元（违约金以7220140.11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6日计算至2019年8月21日，以5720140.1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2日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以537810.6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以299333.56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5日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上述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后顺延计算全部货款还清之日止)，合计7433977.30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2日，购货单位（甲方）湖南第四工程公司与供货单位（乙方）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安徽新桥创业家苑安置小区1#、2#综合楼，1#、3#、4#、6#、7#住宅楼及其所属车库和附属工程；供货期限为2017年7月15日至本合同约定供货范围内混凝土工程结束；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指定黄晓宇、李敏来、陈善伟为指定收货人；合同约定每月21日对账一次以确认乙方当月（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以此类推）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及金额，合同约定混凝土价款以合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当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电子期刊中相应规格泵送混凝土含进项税价格为基准下浮2%结算（同一规格非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在泵送混凝土价格基础上下浮20元/立方米），甲方于地下室垫层浇筑开始两个半月内支付乙方前期所供应商品混凝土总货款的75%，从第三个月开始于次月15日前支付乙方当月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货款的75%，以此类推，甲方于楼体结构封底5个月内付清所有商品混凝土货款（最迟不得超过2019年7月25日）；以甲方复核后出具的验收单上所记载的数量为准，授权陈莹莹为对账签署人。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按欠付款计算，向乙方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依约向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出售混凝土65378.5立方米，从2017年7月15日持续至2019年9月24日。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向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2570万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欠付货款为多少；二、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为多少。 一审法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供货量经核算后无异议，至于争议的价款，双方亦同意按照补充协议计价，即以合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当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电子期刊中相应规格泵送混凝土含进项税价格为基准下浮2%结算（同一规格非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在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基础上下浮20元/立方米）。由于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以每个月为节点变动价格，换言之，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每个月公布的价格各不相同，本案争议的价款应按照每个月公布的价格据实予以计算。根据供货量及价格，涉案合同总价款为30354599.88元，扣除已支付的2570万元货款，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尚欠货款为4654599.88元。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双方供货结束后对供货量进行了结算，湖南第四工程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实属违约，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主张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虽然根据合同约定，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应于楼体结构封顶5个月内付清所有商品混凝土货款（最迟不得超过2019年7月25日），同时合同约定，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应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按照欠付货款计算，向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本案中双方的买卖行为一直持续至2019年9月24日，故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主张从2019年7月25日计算违约金不尽合理，又因合同约定每月21日对账一次以确认乙方当月（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以此类推）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从2019年10月22日计算违约金较为合理。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主张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湖南第四工程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认定违约金应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双方的合同几近履行完毕，且不存在恶意违约，故确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较为公平合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654599.8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654599.88元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38元（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后计3191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由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000元，由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8919元。 二审中，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一，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关于调整《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发布时间的通知、对账单及对账单汇总表文档，证明2017年7月至2019年10月市场价格信息，自2019年10月开始，每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发布的材料价格为上个自然月时间段内的材料市场价格，之前时间段当月信息价指的是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时间段的价格。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质证意见：价格信息及通知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对账单及汇总表是由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同时说明混凝土方量及价格应经双方最终结算，否则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提供对账单就没有意义。本院对价格信息和通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对账单及汇总表为单方制作，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证据二，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客户接收发票确认单，证明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收到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开具的发票，并确认发票开具的数量及金额准确无误。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体现的证明观点与事实不符，不能以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收到发票就确认是对价款的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并非全部涉案发票，故对其证明力及证明观点均不予确认。 湖南第四工程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寿县桃园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商品砼结算单，安徽华诚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结算单，证明商品砼销售的结算交易习惯是按照自然月进行结算的，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要求按照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计算当月的货款与交易习惯不符。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观点不认可，是否按自然月计算价格只是统计方法的问题，不影响实际价格的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不是本案双方形成的结算，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观点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混凝土计价标准应如何认定；二、一审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妥当。 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案涉混凝土计价标准应如何认定。对于货物单价，合同约定以合肥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当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电子期刊中相应规格泵送混凝土含进项税价格为基准下浮2%结算（同一规格非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在泵送商品混凝土价格基础上下浮20元/立方米）。双方对上述约定中“当月”的范围存在争议，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认为每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公布价格所指时间段为当期所在自然月的第一天至最后一天，而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认为每月《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公布价格所指时间段为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经查，案涉供货期间的《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刊内均明确载明“本期建材价格，系以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时间段的市场价格测算”，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每月21日对账一次以确认乙方当月（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以此类推）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及金额，并按确认的金额开具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认定供货期内，并非每自然月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期间单价固定同一，而是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时间段期间单价固定同一，故对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的此项观点予以采纳，一审对此实际采信湖南第四工程公司观点存在错误，予以纠正。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次向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提交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期间对账单，对账单载明的供货日期、强度等级、泵送形式、方量及价格均具体明确，且注明“我单位经仔细核实方量及金额均无误特此确认”，陈莹莹对每次确认单进行签名确认，无论陈莹莹是否被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授权确认价格，双方对供货混凝土数量均无异议，对账单载明单价与《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发布单价一致，该对账单载明金额均应予确认。其中，2018年11月21日至2018年12月20日对账单“上期欠款”一栏存在笔误，将62397.5立方米写成61506.5立方米，该笔误结合之前对账单载明内容能够确认，因此，2019年9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对账单总方量应为65378.5立方米，双方对该供货总方量均无异议。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按该方量，根据《合肥建设工程市场价格信息》发布单价计算总货款为32257284.22元应予认定。扣除湖南第四工程公司已支付的2570万元，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主张湖南第四工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57284.22元，予以支持。 二、一审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妥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逾期付款的，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湖南第四工程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因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自2019年10月22日起，违约金以6557284.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 综上所述，阳光半岛混凝土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654599.8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654599.88元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557284.2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557284.22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094元，由安徽阳光半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李长梅 书记员夏艺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