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荣，男，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亮，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上诉人薛荣因与被上诉人张明亮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5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明亮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明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明亮自2014年起至今，六年内有上百起类似的消费索赔诉讼案件，消费习惯不符合一般消费者自用的情形，其消费行为就是以牟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以获得十倍价款赔偿，与《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相符。涉案产品不可能给张明亮造成损害，张明亮购买产品后，并没有拆开，而是直接用来诉讼，其购买“假货”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非被欺诈和陷入错误的认识所致，违背了民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赔偿。二、涉案产品不是“假货”，而是通过合法手续代购的符合美国食品安全的保健品，国内知名电商平台都有销售，中国海关也允许此类保健品进口通关。2009年2月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该规定只能针对中国的产品，不能针对国外的产品。国外辅酶Q10产品普遍每粒含量都超过50mg，至今没有证据表明食用含量超过50mg且在300mg以内的辅酶Q10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三、在部分与本案类似的购买美国辅酶Q10诉讼辅酶含量超标的案件中，法院并没有支持十倍的赔偿。张明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明亮一审诉讼请求：1.薛荣向张明亮退还购货款2,520元；2.薛荣向张明亮支付十倍赔偿金25,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薛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9日，张明亮通过网络交易平台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在薛荣经营的淘宝ID为“左右流”的网店内购买了美国原装MaxHealthCo-Q10辅酶活心素脑健康6瓶，单价450元每瓶，扣减优惠金额180元后实际支付了2,520元，实际单价为420元每瓶。网店交易快照显示：美国原装MaxCo-Q10辅酶活心素脑素，产地：美国，规格：300粒胶囊，服用方法，每天1-2次，每次1粒，随餐服用，主要成分：每3粒含Co-Q10780mg、山楂果提取物180mg、山药根粉120mg、红花油粉60mg。张明亮于当日付款成交，订单编号为629802114822473352。当日，薛荣通过快递向张明亮发货。张明亮收货后发现该产品外包装上并无中文信息，包装盒内有中文提示贴纸，该提示对产品进行了介绍并标明主要功效及适用范围。张明亮认为所购的上述产品没有正规中文标签且Co-Q10含量超标，认为该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二部）将辅酶Q10的类别定义为辅酶类药。2009年9月2日，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第四条规定：“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的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薛荣是否应当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本案中，薛荣所销售的美国原装进口保健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食品标签是向消费者传递食品性质、质量和安全等信息的载体，规范的食品标签，是消费者知悉其所购商品真实情况、保障自身健康安全的重要保证。食品标签中所必须标示的生产者、食品生产许可证、贮存条件和保质期等内容，与食品来源安全、生产过程安全、日常食用安全等食品安全问题密切相关。进口食品中文标签所必须标示的进口商或经营者等内容，还具有掌握进口商信息、确定进口食品来源和流向、保障进口食品的可追溯性的功能，对于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至关重要。仅在包装盒内放置中文提示贴纸，对产品功效及适用范围进行了简单说明，不属于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的中文标签。消费者从该提示中无法判断该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因而就无法保证其安全性，足以对消费者在选购及安全食用等方面造成误导。违反了进口食品应当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本案中，薛荣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的规定，涉案食品所含的辅酶Q10，《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将其列为辅酶类药，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食品经营者对其经营的食品安全负责，对社会和公众负责。食品经营者应当了解食品安全法及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严格执行国家法律法规所确定的食品安全保障制度。薛荣在2019年9月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应认定为其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第四、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9年9月2日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第四条载明：“含辅酶Q10的产品，其辅酶Q10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mg。”而涉案食品每份（3粒）添加“辅酶Q-10”780mg，其网页上推荐的食用量为每次1粒，每日1-2次明显超出上述通知的标准，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而薛荣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消费者与化妆品、保健品等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推荐者、检验机构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本规定。”薛荣销售给张明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薛荣作为涉案产品的经营者，应当承担相应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张明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荣辩称其只是代购产品，并非产品的生产或经销商，但开设网店进行进口保健品代购也是一种销售行为，应当负有相较于消费者而言程度更高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对其销售经营的食品安全负责。薛荣认为其并不清楚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文件，但其对所销售商品状况是否清楚不影响其承担销售者的民事责任。关于薛荣辩称张明亮系职业打假人，不符合消费者的定义及张明亮没有受到实际损害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和第十七条规定之精神，我国对食品药品领域实行特殊的保护政策，本案张明亮购买涉案产品并未用于销售牟利，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且不以是否受到实际损失作为承担责任的前提，故薛荣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薛荣向张明亮退还购物款2,52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明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所购买的美国原装MaxHealthCo-Q10辅酶活心素脑健康6瓶给薛荣。如不能退还，或退还时有损毁或者缺失，则应按美国原装MaxHealthCo-Q10辅酶活心素脑健康每瓶单价420元的价格折抵本判决第一项所应退还的购物款；三、薛荣向张明亮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5,2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7元，由薛荣负担。此款张明亮已预交，薛荣应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明亮。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薛荣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网络截图，拟证明各大购物平台都在销售案涉产品；证据二、美国店铺的产品销售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质量检测报告，拟证明涉案产品在美国是合格的。张明亮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案涉产品是否在其他购物平台销售及是否符合美国标准，与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没有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薛荣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药品安全标准及薛荣是否应当支付张明亮价款十倍的赔偿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药品安全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对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应由薛荣承担举证责任。涉案食品系国外进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根据查明的事实，薛荣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亦未提交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薛荣自认并未取得从事进出口食品的相关资质，故薛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涉案食品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要求设置中文标签，仅在包装盒内放置中文提示贴纸，对产品功效及适用范围进行了简单说明。消费者无法判断该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违反了进口食品应当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食品的“辅酶Q-10”含量远超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9年9月2日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1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推荐的食用量，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二、薛荣应当支付张明亮价款十倍的赔偿作为销售者，薛荣应当对所销售食品的安全性尽到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薛荣在未取得销售进口食品相关资质、涉案产品无检疫检验合格证书、无中文标签的情况下，径行进行销售，应当认定其属于经营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张明亮有权向薛荣主张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关于薛荣上诉认为张明亮未受到实际损害，知假买假，属职业打假人，不应支持其惩罚性赔偿问题。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并不以消费者因食用涉案产品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因食品、药品直接关系人体健康及安全，属于特殊、重要的消费产品，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其质量采取更为严格的标准，对生产、销售质量不合格食品、药品的行为进行更严厉的惩罚措施。目前，现行法律亦未对食品、药品领域中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作出限制。故，薛荣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元，由薛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胡海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