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3民终1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住所地汤阴县人民路70号，组织机构代码证41750932-0。 负责人靳玉生，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军锋，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大花，女，生于1950年1月19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利，女，生于1978年1月12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生于2006年5月4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女，生于2004年12月1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女，生于2000年9月26日。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志勇，男，出生于1980年2月22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卫，男，生于1977年8月8日。 委托代理人元国平，河南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邺城大道丰安段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5000689412884。 法定代表人翟敬太，系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方正，男，1967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简称人保汤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大花、范小利、郑某、郑某1、郑某2及被上诉人江金卫、高方正、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简称万方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凤县人民法院(2017)陕0330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高方正、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汤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大花等五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郑海斌为车上人员，而非三者。一审认定为三者明显错误，系人为将时间及空间与事故的整个过程割裂。2、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原审法院对于抚养费计算错误。4、原审法院法律关系混淆，对于被告江金卫支付的示警墩费用3900元处理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大花、范小利、郑某、郑某1、郑某2辩称，1、一审认定死者郑海斌属于事故车辆以外的第三人，认定事实正确。2、死者郑海斌生前长期居住在汤阴县城，一审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据。3、被上诉人等四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108528元，上诉人承担该总额的50%，并未超出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金卫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高方正未到庭应诉，其提交答辩状称，其不是挂车车主，因该车产生的所有纠纷，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万方公司未到庭应诉，其提交答辩状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18时20分许，被告江金卫驾驶豫EL××××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J8×××挂永康牌重型厢式半挂车，载玻璃碎片31吨，由河南省汤阴县驶往陕西省凤县留凤关方向，行至肇事处，左转弯时驶出路面撞倒路右防护墙，坠入路右外坎下，在车辆坠车过程中乘坐人郑海斌从右门跳车，被所载货物玻璃碎片掩埋，后经凤县医院医生抢救无效当场死亡，造成乘坐人郑海斌死亡、车辆、公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凤县交警队认定，被告江金卫与车辆乘坐人郑海斌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陕西宝鸡科达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陕宝科达司鉴所（2016）尸检字第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死者郑海斌生前高坠伤，质量较重的钝器物碰撞压伤颈部椎体骨折，颈髓神经严重损伤，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死亡，此次鉴定产生尸检费2500元；陕西中正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2017）车鉴字第B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豫EL××××豫J8×××挂半挂汽车列车制动装置齐全，因本次事故导致车辆损坏，无法进行动态检验，静态检验其技术状况正常；该车门锁装置齐全，左侧车门门锁控制开关损坏，其技术状况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2.根据现有证据，豫EL××××豫J8×××挂半挂汽车列车事故前的行驶速度无法鉴定。事故造成公路示警墩损坏，维修费用为3900元，该费用被告江金卫已垫付。车辆乘坐人郑海斌1979年12月26日出生，其与配偶范小利之长女郑某22000年9月26日出生，二女郑某12004年12月1日出生，长子郑某2006年5月4日出生。郑海斌之母黄大花1950年1月19日出生，包括郑海斌在内共育有三个子女，郑海斌及原告黄大花等五人生活于河南省。事故发生后，被告江金卫与原告黄大花、范小利、郑某2、郑某1、郑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被告江金卫赔偿三原告40万元，被告江金卫已先期支付25万元。 另查明，被告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与江再兴在2015年3月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江再兴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处购买了豫EL××××号陕汽牌车辆一台，分期付款期间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此后江再兴于2016年9月13日与被告江金卫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江再兴将豫EL××××号陕汽牌车辆转让给被告江金卫；豫J8×××挂永康牌重型厢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高方正。被告江金卫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处为肇事车辆豫EL××××号半挂牵引车分别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特种车商业险各一份，其中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付限额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的争议焦点是郑海斌是否属于事故车辆以外的第三人，首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所述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且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驾驶员江金卫在连续下坡、转弯路面采取措施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副驾驶座位乘客郑海斌在跳车后被事故车辆货物掩埋致死，即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郑海斌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的受害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主张车辆在行驶中“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比较固定，故郑海斌不属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身份的主张，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中此类情况的通常理解，故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其次，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即是否构成交通事故应以是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为标准，据此，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从人员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是从危险发生时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郑海斌已从车座上跳出车外，置于保险车辆之下，而非保险车辆之上，如郑海斌在事故发生时是车上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该车货物掩埋致死。再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主张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办函（2001）59号文件明确郑海斌不属于第三人，但该文件仅是保监会对保险公司请示的答复，并非司法解释或其他有效文件，故对该文件不予认可。最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提供最高院指导性案例和江西省高院判决书两份，以证明郑海斌不属于第三人，该判例与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况且判例与判决书的实际情况与本案并不完全一致，其仅具有指导意义，并非判决案件的唯一依据。综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认为郑海斌不属于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主张郑海斌是被挂车所载货物掩埋致死，故应由豫J8×××挂永康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承担赔偿责任，但豫EL××××号半挂牵引车与豫J8×××挂永康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在事故发生时是一个整体，没有牵引车的动力，挂车不可能翻车，因此，不应将牵引车与挂车割裂开来，应作为同一事故车辆承担责任，故对被告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主张不予认可。事故车辆豫EL××××号半挂牵引车在车管部门登记车主是被告安阳市万方物流有限公司，但该车实际车主是被告江金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应由实际使用人即被告江金卫在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责任，被告高方正作为豫J8×××挂永康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在车管部门的登记车主，其应与被告江金卫在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为标准计算，郑海斌1979年12月26日出生，故其死亡赔偿金为28440元×20年=568800元。丧葬费为61626元÷12×6=30813元，五原告主张丧葬费为28448元，并未超出标准，故丧葬费为28448元。原告黄大花、郑某、郑某1、郑某2提交社区证明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并居住，但其并未提交租房合同及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佐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郑某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68元年×（18-10）÷2=34272元，郑某2为8568元年×（18-16）÷2=8568元，郑某1为8568元年×（18-12）÷2=25704元，黄大花为8568元年×［20年-（66岁-60岁）］÷3=39984元；四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10852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主张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不能超出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但郑某、郑某2、郑某1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每年4284元，黄大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每年2856元，四被扶养人年生活费共计15708元，根据事故责任划分，郑海斌应承担50%的责任，故四被扶养人年生活费为7854元，并未超出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568元，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认为郑海斌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五原告不应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该主张，本院予以认可。示警墩维修费3900元，本院予以确认；尸体鉴定费2500元，原告已提交发票原件，本院予以认可；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020.66元及交通住宿费20000元，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均不予认可。综上，五原告的总损失为71217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死亡伤残赔偿金及财产损失赔偿金项下赔付112000元，下余600176元。按照事故责任划分，郑海斌负事故同等责任，其应自行承担50%的损失即30008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五原告300088元。被告江金卫与五原告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江金卫先期支付的25万元其并未要求返还，故本院不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五原告11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五原告30008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五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18元，五原告承担1784元，被告江金卫承担7134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其合理损失应当依法得到赔偿。关于受害人郑海斌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判断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该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临时性身份，“车上人员”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郑海斌从副驾驶位置跳车后，被事故车辆所载玻璃碎片掩埋致死。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郑海斌已身处被保险车辆之外，由于事故车辆所载玻璃碎片碰撞、压迫颈部椎体骨折，颈髓神经严重损伤，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受害人郑海斌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为本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味地坚持受害人为车上人员，既与事实不符，也与逻辑推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汤阴县城租房居住一年以上，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被扶养人有数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最高为7854元，并未超出上一年度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8568元，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计算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示警墩毁损维修费用3900元的问题。一审时，被上诉人黄大花等作为原告已明确提出要求赔偿示警墩毁损维修费用，一审法院予以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汤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小剑 审判员  白永世 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