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陆航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枣林镇八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2MA684UDL3P。 法定代表人：王红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敏，南江县长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伟，男，生于1986年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敏，南江县长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翔昊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赖家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0806447537。 法定代表人：吴大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平，四川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航公司、苏伟因与上诉人翔昊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航公司、苏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翔昊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审查本案法律关系适用案由不当。上诉人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却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作为结案案由，在整个一审判决书中都没有对案由变更作出阐述，结案前也未进行释明。首先，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案由的选择权在当事人，一般情况下，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法院有权以审理查明的讼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或变更案由。但法院必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向当事人释明，当事人不愿变更的，法院可直接裁判予以驳回，案由仍应当以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为准；其次，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代替当事人选择请求权，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将当事人的利益最劣化，有违法院角色的中立性原则和公平原则；最后，即使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亦未必是最优方案。在立案案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时，法院不应该依职权变更案由，应采用当事人主义为主，同时融入职权主义来解决问题。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证据避重就轻。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双方对基本事实争议较大，唯一能证明案件真实事实的书证就是被上诉人的“施工日志”。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施工日志”后，一审法院当庭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被上诉人，第三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却是“施工日志”的复印件，上诉人要求核对其原件时被一审法官制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61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出示证据的原件或者原物。在特定情况下若出示原件或原物却有困难需经人民法院准许。一审承办法官的做法存在偏袒被上诉人的嫌疑。三、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贬值损失不予支持的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案的财产损失不同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财产损失，应当遵循侵权损害赔偿的全部赔偿原则、损益相抵的原则和衡平原则。根据《民法通则》第117条的规定以及考虑到本案案涉车辆虽然经过维修，但驾驶性能、安全性、使用寿命都将受到影响，因此我方的损失是属于直接损失，而非间接损失。 针对陆航公司、苏伟的上诉，翔昊公司答辩称，1.案由问题，一审法院改变案由，不能作为上诉理由，法院有权确定案由。2.证据问题，对方上诉理由是一审要求翔昊公司提供施工日志，我们已经提供，施工日志与本案并无关，本案的关键是损害时间和损害原因，一审法院向气象局核实过，对方提供的机械被洪水损害只能发生在2019年9月10日晚，查证的气象局资料和实际相符，施工日志并不能证明该待证事实。3.车辆损失的问题，吊车的贬值并没有影响上诉人对车辆的正常使用，车辆通过维修已经完好如初，正常使用完全能够达到车辆损害前相同的收益。 翔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翔昊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妥善保管案涉工程机械的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机械并未向被上诉人交付，一直由被上诉人苏伟占有使用和保管，机械的钥匙也在苏伟处，要求翔昊公司对机械负有保管义务不实现，也是违反常理的，因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害上诉人无过错。一审庭审时出庭的证人聂某系另一工程机械的驾驶人员，当庭也证实了所有施工的工程机械由驾驶员负责保管并停放的事实；二、上诉人及其他驾驶人员在事前已经向苏伟发出了涨水预警，而苏伟明知机械停放地点存在安全隐患而放任不管，其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实际上应为《承揽合同》。法律上的租赁是物的有偿使用，租赁一定是有租赁物的交付行为。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的工程机械并未交付占有，而是被上诉人自己驾驶控制机械，自始至终，机械都是由被上诉人所占有的。本案中所谓的“租金”不仅包含机械的有偿使用收益，还包含机械驾驶员的报酬以及机械维修保养费，不仅仅是“物”的用益权的有偿让度。由被上诉人提供工程机械及劳务人员，在指定的工作场所完成指定事务，是以工作成果换取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在承揽活动中造成损害的，承揽人自己担责，定作人仅对选任和指示过失担责。案涉机械发生淹浸是苏伟自己的过错所致，应当自负相关责任。四、案涉机械送至修理厂维修的时间是2019年9月26日，至车辆维修完的时间是两个月13天，一审法院认定修理时间为两个月23天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认定停运损失时不应当按照29000元每月的标准进行计算，因为该价格还包括驾驶员的费用和车辆的维修保养费用，而停运损失只应当计算机械的使用费用，其标准应当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价格。 针对翔昊公司的上诉，陆航公司、苏伟答辩称，一、2019年9月10日便道被冲毁，车辆施工后不能返回，苏伟告知项目负责人，说是等天亮再说，对方却没有及时恢复便道。翔昊公司一审时申请聂某出庭作证否认2019年9月10日损毁的车辆在施工，但事实是我方的吊车在施工后便道被洪水冲毁，不能安全返回停放点；二、一审时要求翔昊公司提供施工日志作证，对方提供的却是复印件，且未说明提供复印件的原因，一审庭审时我方提出翔昊公司应当出示原件却被制止。三、我方认为翔昊公司对损毁车辆构成不作为行为的侵权行为，双方之间构成租赁合同关系而不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车辆进工地是租赁关系而起，对方应当提供安全地方保护车辆安全，便道没有维护，是对方过错。车辆停运损失时间以法院查明为准。四、租赁合同中约定了每月的租金是2.9万，计算停运损失时应当按照该标准进行计算，对方认为计算停运损失时只应当计算机械的使用费用的说法不能成立。 陆航公司、苏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所有的川Ｙ×××××号重型非载货专业作业机械（吊车）受损的修理费249873元、车辆贬值损失150000元、评估费4000元、停运损失87000元，合计49087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1、2019年8月2日，甲方翔昊公司与乙方陆航公司签订《机械临时租赁合同》，合同编号GPGSJX-01。约定由翔昊公司承租陆航公司的吊车一台用于广平高速TJ04标广子坡、群丰村，租赁开始时间为2019年8月2日至甲方通知终止时止，租赁费29000元/月。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负责提供设备施工期间所需燃油、负责安排乙方机驾人员的食宿。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负责设备维护保养等费用、负责配备一名熟练机驾人员、乙方驾驶人员须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和工作调度、乙方驾驶员必须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操作。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由翔昊公司加盖印章，陆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英签字并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苏伟依约将吊车开至翔昊公司施工现场青川县黄坪乡瓮塘坝二号桥进行作业。 2、2019年9月11日，陆航公司向翔昊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苏伟办理与广平高速ＴＪ04项目合同段的一切机械租赁结算等相关手续。案涉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川Ｙ×××××）合同表述为吊车，登记于原告苏伟名下。 3、案外人聂某与苏伟同在施工现场机械作业，聂某负责驾驶挖掘机，苏伟驾驶自己的吊车，聂某系青川本地人，对当地气象状况较为了解，聂某曾告知苏伟工程作业完毕后应将吊车停放于地势较高的安全地点，以防止河道涨水。2019年9月10日下午6时许，青川县黄坪乡瓮塘坝二号桥翔昊公司施工工地，聂某看见苏伟的吊车停放于施工现场的河道边，苏伟已离开吊车，当时河道内未涨水，工地已停止施工，工人处于下班状态。 4、关于案涉吊车受损毁的具体时间。2020年6月11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原告陈述车辆在2019年9月10日夜间因河道涨水冲毁施工便道致使车辆不能开至安全地点，而在本案2020年7月14日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提出变更该事实，认为河道涨水是在2019年9月8日，在2020年7月28日本案一审第三次庭审时原告确认河道涨水时间点为2019年9月10日下半夜（即9月11日凌晨），被告亦对此无异议。结合证人证言及青川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一审法院确认施工点河道涨水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下半夜（9月11日凌晨）。2019年9月11日凌晨，青川乔庄、黄坪地区突降暴雨，致使河道涨水，将苏伟的吊车淹没浸水。2019年9月15日，翔昊公司与苏伟办理了机械租赁结算，至此，《机械临时租赁合同》终止，结算后苏伟领取了租赁费用。2019年9月26日苏伟将受损车辆送往南充南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维修，2019年12月9日维修完毕。2019年9月18日，苏伟委托成都启诚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吊车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该车辆贬值损失150000元，此次评估产生评估费用4000元。 5、2019年9月26日，案涉吊车运送至南充南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维修，2019年12月9日维修完毕，维修费用已由苏伟投保的保险公司支付。一审庭审时，原告放弃对维修费用249873元的主张。 6、原告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英系苏伟的妻子，案涉车辆登记于苏伟个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1、案涉《机械临时租赁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械临时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 2、案涉吊车毁损、灭失的责任问题。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翔昊公司作为承租人有义务妥善保管租赁物。陆航公司派遣自己的驾驶员在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对案涉吊车负有安全驾驶、维护等责任，由于案涉吊车属于特种车辆，该车的驾驶员对车辆负有专门驾驶的特殊责任，故原告苏伟在施工作业完工后对案涉吊车停放在安全地点亦负有责任。2019年9月10日下午，案涉施工工地下班后，陆航公司的驾驶员苏伟应当及时将车辆停放于安全地点，且当时河道并未涨水，苏伟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将自己的车辆从施工工地开至安全地点，而苏伟并未及时按此操作，其后河道涨水冲毁便道，进而致使车辆毁损，因承租人翔昊公司与出租人陆航公司和苏伟均在事故发生前未对车辆进行妥善保管，双方对车辆的毁损均具有过错责任； 3、原告主张的车辆贬损150000元、评估费用4000元，该车辆经过维修后可以正常使用，该贬损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停运损失，应从双方解除合同次日起计算，即2019年9月16日至车辆维修完毕之日2019年12月9日，共两个月零二十三天，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价格29000元/月计算，共计80233元。该损失应由翔昊公司与陆航公司、苏伟各自负担一半即40116.5元； 4、原告陆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红英系苏伟的妻子，案涉车辆登记于苏伟个人名下，一审庭审中，双方对陆航公司与苏伟同为原告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陆航公司与苏伟的合同目的相同，二者应为共同原告。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原告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苏伟支付停运损失40116.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的争执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2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上述两条法律规定看，在租赁关系中，出租人对交付租赁物交由承租人管理、使用，在出租期间，出租人对租赁物的使用没有决定权；承租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金。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的过程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中关于“乙方负责设备维护保养等费用、负责配备一名熟练机驾人员、乙方驾驶人员须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和工作调度、乙方驾驶员必须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操作”的约定，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连人带车一并租赁，其支付的租赁费中包含有驾驶员的报酬，驾驶人员须服从作为承租人的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作安排和工作调度，受承租人的管理。因此，双方的关系应为建筑设备租赁关系，一审法院以“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当。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苏伟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而其提出财产损害赔偿的基础是双方存在租赁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与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苏伟的主张并不矛盾。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而根据上述分析，案涉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如何完成工作任务并不由出租人根据自己的意愿独立完成，故双方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相应法律特征，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述主张不成立。 关于造成案涉租赁物受损的责任。虽在租赁期间，完成工作任务不是由出租人决定，但本案是连人带车租赁，对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的安全自应由出租人负责。涉及租赁物未及时停放到安全地点造成损失的责任，根据苏伟在一审中的陈述，其对出事当晚河道可能涨水的事实是清楚的，只是辩称因便道被冲毁不能将案涉租赁物停放到安全地点，但是否向出租人告知解决没有证据证实。而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仅强调其通知了苏伟，但便道是否被冲毁不能方便车辆通行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此，一审法院确认对损失的造成，双方均有责任是正确的。 关于案涉车辆的损失计算及贬值损失是否应当得到赔偿。根据一审时上诉人苏伟在一审时所提供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的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登记证书》等证明，证明苏伟从事吊车作业，发生暴雨事故后，致使吊车停运，停运损失时造成的可得利益应当得到保护，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29000元每月的价格计算停运损失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以双方租赁合同结算次日起计算车辆的维修时间并无不当。对苏伟、陆航公司提出的案涉车辆贬值损失问题，人民法院对车辆的贬值损失的认定和处理持从严把握的态度，因案涉车辆维修后能够正常使用，在其使用价值并无证据证明受到严重影响时，对苏伟、陆航公司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3元，由上诉人巴中陆航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苏伟负担81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翔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茂  中 审 判 员 徐  小  雁 审 判 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骁 书 记 员 康小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