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花，女，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国（系张荣花丈夫），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斌，新疆车排子垦区三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法定代表人：黄衍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常元，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花因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2日开庭审理，上诉人张荣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国、徐洪斌，被上诉人迪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常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审在认定合同不能履行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所造成的，仍然没有支持定金罚则，有违法律规定。其次，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失，有理有据，原审以未提供证据证实以及不能因违法获益而不予支持，更是让人无法信服。综上，希望二审依法认真审查，并能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迪诺公司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判决。理由：一、关于上诉人要求按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不适用定金罚则。二、关于上诉人的损失。首先，上诉人在地里没有进行种植，不存在损失。其次，上诉人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就在地里打井，违反了利用地下水资源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行为，这块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第三，上诉人在本案涉诉的500亩地之外，另有300亩承包地，上诉人所称的除了打井费外的其他损失，不排除是300亩承包地的投入，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张的500亩地上的损失证据不足。 张荣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小拐乡万亩土地沙化治理及畜牧养殖建设项目内部合作种植协议》；迪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土地管理费75,000元，赔偿张荣花前期投入的修建农用水井、电线杆、电线、滴灌管线等农业基础设施花费200,000元，律师费5,000元，以上合计4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花与迪诺公司签订上述种植协议之前，张荣花已在油田公路34-48公里西片区土地上进行农业种植多年，其出示了其与案外人克拉玛依融汇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2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原件一份，载明：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共三年，并约定张荣花承租的该片300亩土地，在不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种植。该300亩土地与种植协议中约定的500亩土地相连，系在300亩土地基础上开发的拓边土地。张荣花认可其在300亩土地上种植经济作物花生，而该300亩土地及种植协议中约定的500亩土地即包括在“小拐乡农业产业化项目确认表”中系2016年年底合同到期的土地。另查，2013年，为进一步加强小拐地区耕地保护和饲草料基地建设工作，政府委托克拉玛依融汇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小拐地区土地进行保护和经营，采取企业化、市场化运作模式，对收回的土地及合同未到期土地按照租赁经营方式进行统一管理。2014年，作为农牧业招商引资企业的迪诺公司向政府部门先后申请30000亩土地进行沙化治理，作为畜牧养殖及饲草料种植建设项目用地，相关政府部门批复、备案，并要求迪诺公司按项目实际需要先行实施建设，实施面积以实际发展需要逐渐调整。2015年7月17日，克拉玛依区农林水牧局下发克区农牧发［2015］77号“关于对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擅自与个人签订种植协议作无效处理的通知”，主要载明：迪诺公司“在未经克拉玛依区小拐地区土地清理整顿办公室审查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个人签订种植协议，涉嫌违规发包土地，擅自自定种植年限，有蓄意以营利为目的收取个人承包费的行为。上述行为扰乱了现阶段小拐地区土地规范管理工作的正常秩序，根据克拉玛依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小拐地区的土地委托由融汇农业公司进行经营和管理，结合目前小拐地区农业产业化发展实际，项目发展用地的利用与管理应以短期为宜，且必须在融汇农业公司的管理和国土、农牧等部门的监督下有序开展项目进程。”2016年9月18日，克拉玛依区农林水牧局下发克区农牧发［2016］86号“关于再次重申小拐地区土地规范管理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主要载明：各企业“不得擅自私下与合同未到期土地的种植户签订任何协议或合同。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企业已收取种植户的费用或保证金必须退还原种植户。所有土地到期后，政府坚决予以收回。杜绝各种植户在合同期满后继续滞留原地进行耕种，坚决不允许私自与各企业协商将土地提前纳入企业用地。根据2016年4月1日下发的《致小拐地区各土地种植户的一封信》有关内容，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融汇农业公司负责再次向各种植户进行逐户宣传告知，并教育引导各种植户依法进行耕种，防止此行为的发生和扩大。”2017年2月15日，迪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已收取种植户的费用或保证金退还种植户，并承诺规范项目实施等。一审庭审中，张荣花称其在与迪诺公司签订上述种植协议之后打井，但未履行相关的报批报备手续，并出示2016年11月至12月期间由高文静、徐明、宋红、奎屯程德丰化肥店向其出具的“证明”、收款收据共4份，以证实其投入农用基础设施的费用近200,000元。迪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亦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相关费用的发生系协议签订之后而形成，故对张荣花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张荣花与迪诺公司签订的种植协议效力问题；二是本案是否适用定金罚则；三是张荣花农用基础设施投入是否应由迪诺承担。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双方签订的种植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第四十条规定：“开发未确定使用权的国有荒山、荒地、荒滩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可以确定给开发单位或者个人长期使用”。本案迪诺公司在项目立项后，具体实施建设的过程中，其所管辖的种植户存在违规种植经济作物，影响当地水资源的利用，在迪诺公司后续的整改中仍未按要求完成相应的整改验收。在相关政府部门多次下发通知后，迪诺公司在未实际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亦未与相关单位明确项目用地规模、供地周期的情况下，仍私下与种植户签订长期种植协议，迪诺公司存在多次违规行为，最终导致包含张荣花在内的相应地块均未纳入项目用地，并被清退出涉农项目。迪诺公司对此应承担较大的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从2016年9月18日克拉玛依区农林水牧局下发克区农牧发［2016］86号的通知来看，为防止各种植户在合同期满后继续滞留在原地进行耕种或私下与企业签订协议的行为发生，该局及融汇公司先后多次向各种植户进行宣传告知，张荣花作为在该邻近地块种植多年的种植户，在签订协议时理应知晓迪诺公司仅以预期的方式取得案涉用地，但其仍甘愿冒此风险，与迪诺公司签订种植协议并约定保密条款，迪诺公司虽未最终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但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其债权行为即为有效。现因迪诺公司已被清退出本地涉农项目，致使双方订立的种植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张荣花主张解除双方的种植协议，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迪诺公司所收取张荣花的100,000元款项及第一年的75,000元土地管理费理应如数退还。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张荣花主张迪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的诉请。定金是一种法定的担保方式，合同没有履行的情况下，如果是交付定金的一方的责任，则定金不返还，如果是收受定金的一方的责任，则要双倍返还定金给交付方，具有惩罚性，担保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即法律规定为金钱的偿付，并且具有最高限额的规定，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载明为“定金”100,000元，但从协议约定及双方履行情况看，其性质更接近履约保证金，是当事人双方自行协商的对合同履行的一种现金担保方式，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并且，造成双方种植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不仅在于迪诺公司，如前所述，张荣花对该协议的签订及最终无法继续履行亦负有一定责任，此情形下，不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故对张荣花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张荣花主张先前投入的农用基础设施相关费用应由迪诺公司承担的诉请。因张荣花案涉地块与其从融汇公司租赁的土地相衔接，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农用设施等的投入系其因种植协议签订后才发生，并且张荣花作为地下取用水资源的个人，应当按照国家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规定，向相关管理机构或部门申领取水许可后才能取得取水权，而张荣花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修建取水设施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任何人不能因其违法行为而获益，其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张荣花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张荣花主张律师费5,000元的诉请。迪诺公司在承诺退还相关保证金等费用后经张荣花多次催要仍不退还，最终走入诉讼，致使张荣花诉讼成本增加，从双方过错程度及协议签订情况综合考虑，该费用由迪诺公司承担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遂依照相关规定判决：解除张荣花与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小拐乡万亩土地沙化治理及畜牧养殖建设项目内部合作种植协议》及《管理服务费补充协议》；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荣花返还100,000元款项及75,000元土地管理费；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荣花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驳回张荣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邮寄送达费32.40元，由张荣花负担5,312.50元，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219.9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荣花、被上诉人迪诺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荣花上诉请求对一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小拐乡万亩土地沙化治理及畜牧养殖建设项目内部合作种植协议》；迪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土地管理费75,000元，赔偿张荣花前期投入的修建农用水井、电线杆、电线、滴灌管线等农业基础设施花费200,000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对与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前期投入200,000元不予支持，张荣花为此提出上诉。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迪诺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张荣花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2．张荣花是否向案涉土地投入200,000元，并由迪诺公司赔偿。下面就争议的焦点分别予以分析。 首先，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2016年10月17日，上诉人张荣花与被上诉人迪诺公司签订了《小拐乡万亩土地沙化治理及畜牧养殖建设项目内部合作种植协议》，同一天，张荣花向迪诺公司交了两笔款，一笔100,000元、另一笔75,000元，迪诺公司分别向张荣花出具两张收据。一审庭审中，张荣花将该两张收据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当天，张荣花根据双方约定向迪诺公司缴纳100,000元定金和75,000元管理费，迪诺公司质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意见。双方签订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迪诺公司明知克拉玛依区人民政府和小拐乡人民政府禁止其与个人（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仍然与张荣花签订协议，造成协议不能履行，根据定金法则，被上诉人迪诺公司应当双倍返还。一审法院对张荣花缴纳给迪诺公司的100,000元的性质认识和分析有误，处理不正确。 其次，双方签订协议后，张荣花是否向案涉土地投入200,000元，并由迪诺公司赔偿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述投入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二审中，上诉人张荣花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提供的证明和收款收据应属于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作证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询问，目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该项上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荣花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定金的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张荣花与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的《小拐乡万亩土地沙化治理及畜牧养殖建设项目内部合作种植协议》及《管理服务费补充协议》”；第三项，即“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荣花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张荣花返还100,000元款项及75,000元土地管理费”；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荣花返还定金200,000元及土地管理费75,000元； 四、驳回张荣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8,53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荣花负担7166.20元，由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迪诺生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16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德明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陈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