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9民终3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蒲，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圣娥，女，195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厚莲，女，1960年11月12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华，山东兴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荣蒲、张圣娥因与被上诉人李厚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蒲、张圣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厚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李荣蒲因经营建筑施工在2010年时确曾向李厚莲借款，分八次共计借款42.3万元。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李荣蒲均已归还完毕，借据原件在2011年8月份李厚莲已退还给上诉人。2011年农历9月份，李厚莲将李荣蒲、张圣娥强行带至下旺村其家中，采用殴打、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逼迫上诉人向其出具120万元借款协议，期间上诉人女儿多次报警，泰安市岱岳区粥店派出所、刑警队将上诉人解救，公安机关以涉及经济纠纷为由未予处理。后李厚莲带人强行住在上诉人处达60日之久。2014年9月15日李厚莲又带人在上诉人位于天柱峰路工地将李荣蒲强行带至其位于下旺村家中，采取殴打、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逼迫上诉人李荣蒲向其出具了还款协议，期间上诉人女儿报警，警方因未能找到上诉人而未能解救。李厚莲威胁不给10万元就不放人，上诉人家属无奈筹集10万元后支付给李厚莲，事后李厚莲采用威胁的方式迫使上诉人不敢报警。所以，上诉人根本未向被上诉人借过120万元，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120万元的事实。本案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仅询问公安机关是否报案，并未对报案后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等材料予以了解，致使人民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亦规定对出借人的出借能力等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查。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李厚莲主张120万元借款均为现金交付，大额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与交易习惯不符。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方式。 李厚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驳回李荣蒲的上诉请求。一、李厚莲已经向上诉人足额交付了借款。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2011年10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是上诉人汇总了自己以前向被上诉人借款时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所有借条后，按照总的借款金额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协议。与此同时，上诉人将所有的借条收回，但签署该协议后，上诉人并未归还欠款。2014年9月20日，上诉人再次根据该借款协议向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写明：原欠李厚莲120万元……“原欠”二字就说明上诉人是认可其曾经向李厚莲借款120万元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这也与上诉人2011年10月18日出具的借款协议数额相吻合，证明了该借款事实是真实的，李厚莲已经向上诉人交付了该数额的借款。二、上诉人主张在胁迫下写借款协议纯属子虚乌有，意图逃避还款责任。从岱庙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簿中可以看出，报警时间为2011年11月22日，报警内容一栏明确写明：李荣蒲欠李厚莲100多万，李厚莲到李荣蒲家中要帐。处警情况一栏中写明：双方都表示愿意自愿协商。在这份接处警登记簿中，看不出任何胁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且报警时间为2011年11月22日，而借款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时间相距甚远。借款协议中写明上诉人应于2011年10月31日归还欠款，而直到2011年11月22日上诉人也没有归还欠款。120万元，无论是2011年还是现在，对于任何家庭都是一笔巨额财富。上诉人明明承诺于2011年10月31日归还该笔欠款，然而，在2011年11月22日，已经逾期22日的情况下，上诉人还没有归还过一分钱。不仅如此，上诉人还躲避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好不容易找到上诉人，向其索要未果的情况下，除了跟着他，没什么办法。上诉人的行为让被上诉人无法再信任他，被上诉人住到上诉人家中，并非无理取闹，也只是想让上诉人还钱而已。如果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120万元，在警察出警时上诉人却没有向警察说明这一情况。如果该笔借款并不存在，这显然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却向警察表明自愿与李厚莲协商解决。这明显自相矛盾。显然，上诉人向李厚莲借款这一事实是真实存在。上诉人的陈述中前后矛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妄图逃避还款义务。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关于2014年9月20日书写还款计划时遭到胁迫的证据，显然，这是上诉人是为了逃避还款责任而无中生有。三、被上诉人有能力支付大额现金。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1年8月8日至8月29日期间的自己向李厚莲出具的借条，总金额共计56.3万元。仅仅21天的时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6.3万元，被上诉人如数提供借款，上诉人也承认这些借款真实存在，都已经以现金的方式交付，这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有能力向上诉人支付大额的借款，并且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借款时均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2011年10月18日的借款协议时，被上诉人已经将所有的借条如数交还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手中有这些借条也在情理之中。这120万元是上诉人多年来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累计的数额，并非一次性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厚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李厚莲140万元欠款及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厚莲自有货车经营货运，并销售佳肴，涉案借款资金系其经营所得。2011年10月18日前，李荣蒲以从事建筑工程急需资金为由，向李厚莲借款多次，每次均是现金支付。2011年10月18日，经双方结算，李荣蒲尚欠李厚莲借款120万元，并向李厚莲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李厚莲,乙方李荣蒲,借款人，经甲方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借给乙方现金壹佰贰拾万元正（1200000.00），本借款协议不计利息于2011.10.31号，本借款协议一式两份”。李荣蒲在该协议借款人处签名、按指印确认，张圣娥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名、按指印，担保人处签字确认。2014年9月20日，李荣蒲在偿还李厚莲10万元后，向李厚莲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原欠李厚莲壹佰贰拾万元正，另加利息叁拾万元正，从2014.9.21止不再计息，还款计划：2014.11.30日前，还款壹拾伍万元正；2014底还款壹拾伍万元正；2015年6月底还款壹拾伍万元正；2015年7月底还款壹拾万元正；2015年10月底还款贰拾万元；2015年底还款叁拾万元正；其余款在2016年10月份前付清。现以付款壹拾万元正，注：（2014.9.20日）”。2015年8月31日，李荣蒲向李厚莲偿还10000元，李厚莲向李荣蒲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现金壹万元”。上述还款计划期限届满后，经李厚莲催要，李荣蒲仍未偿还涉案借款其余本金或利息。 另查明，李荣蒲陈述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系因遭受李厚莲威胁和胁迫后出具，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发生，且李荣蒲之女李环（137××××4711）因李荣蒲遭受李厚莲胁迫在粥店派出所、岱庙派出所、南关派出所报警。经一审法院向上述三处派出所核实，南关派出所并未收到李环报警电话；岱庙派出所于2011年11月22日22时确实收到李环报警电话，处警情况为：到达现场后双方都表示愿意自愿协商；粥店派出所2011年11月22日确实收到李环报警电话，粥店派出所出具的报警证明为，李环来所报警称11月13日其父亲李荣蒲，母亲张圣娥在泰山区被人带走（其当时已向南关派出所报警），其11月19日左右接到自称下旺村李厚莲的电话，称李环父母被其控制，具体被控制位置不能确定。警情反馈情况内容：汇报分局刑警队，告知李环向泰山区公安局反映该情况，受理后协助处理。案经审理，原告坚持其诉请，同意调解；李荣蒲除坚持答辩意见外，称2011年8月9日至2011年8月29日由李厚莲退还给李荣蒲的借款凭证8张，借款金额56.3万元（含利息14万元），证实原、被告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原、被告之间已经不存在债务债权关系，因此李厚莲以胁迫、威胁等手段所取得的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等依法不能成立，不同意调解。原、被告双方意见分歧，故本案未能当庭调解解决。以上事实有李厚莲身份证复印件、两被告户籍证明各一份、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照片、借款凭证三张、证明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因原、被告分歧较大，致使本案未能当庭调解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荣蒲、张圣娥2011年10月18日前向李厚莲借款多次，2011年10月18日，经双方结算，李荣蒲尚欠李厚莲借款120万元，2014年9月20日，李荣蒲归还李厚莲10万元后，李荣蒲向李厚莲出具还款计划后，李荣蒲下欠李厚莲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20万元。2015年8月31日，李荣蒲向李厚莲偿还的10000元应视为归还的利息。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照片、借款凭证三张、证明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荣蒲、张圣娥应及时偿还原告上述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19万元。两被告以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系因遭受李厚莲威胁和胁迫后出具为由，抗辩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发生。但经一审法院分别向粥店派出所、岱庙派出所、南关派出所核实，并未有原告威胁和胁迫被告出具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的材料，且两被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此项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两被告向李厚莲出具120万元借款协议后，以年息9%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0日计算利息，经原、被告协商，利息定为30万元。后李荣蒲向李厚莲出具还款计划，该计划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两被告分别于2014年9月20日、2015年8月31日向李厚莲偿还借款共计11万元，未载明偿还本金或利息，应视为优先偿还利息。关于逾期利息，李厚莲主张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因李荣蒲向李厚莲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未将借款本息结算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逾期利息应以120万元为本金计算，李厚莲此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张圣娥与李荣蒲系夫妻，并且其在借款协议中借款人处签字确认，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李荣蒲、张圣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厚莲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19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二、驳回李厚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被告李荣蒲、张圣娥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从岱岳区公安局调取了李厚莲涉嫌犯罪的相关案件材料。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从岱岳区公安局调取的相关案件材料来看，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非法拘禁等犯罪行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3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厚莲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退还李厚莲。李荣蒲、张圣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陈树元 审判员 张立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