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印举，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政府（金扇子村）。 负责人：司正焉，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利，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英，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印举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印举，被上诉人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利、孙继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印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确认2019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将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4．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是行政协议，原判决按合同纠纷判决，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平等民事主体的协议，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2019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之规定，是无效合同。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征收上诉人的房屋没有征收批准和拆迁许可手续，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是无效合同。第二、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损害上诉人民事利益。2019年3月28日被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签字后，被上诉人不给上诉人协议书，被上诉人单方持有该协议书，并在该协议书第九条擅自添加内容（本案判决责成被上诉人将协议书交给上诉人一份，上诉人才见到被上诉人擅自修改后的协议书（见判决书第7页）），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民事权益。第三、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违法，应当恢复该房屋原状。被上诉人征收上诉人的房屋未经批准，违反法律规定征收房屋。被上诉人采取先予执行手段将上诉人的房屋拆除后，用于承德建龙特殊钢有限公司建设厂房（车间）使用。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协议义务，补偿款一分钱没给、过渡费没给、安置房没有提供，奖励没给。（三）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违法，应当恢复房屋原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法，该协议是无效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为了经济利益，急忙申请法院先予执行，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侵犯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应当恢复房屋原状。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本案是行政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造成错判。2、原判决对应当适用的法律没有适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之规定，是无效合同，原判决没有适用；被上诉人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违法，严重影响上诉人家庭居住权，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恢复房屋原状，原判决没有适用造成错判。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高印举履行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搬迁协议书，腾空位于北马圈子镇南马圈子村1组被告的房屋，向原告交付房屋并拆除（660000.00元）；二、判令被告退还给付的提前签协议搬迁的奖励款12000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与被告高印举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协议书（产权调换），协议约定由高印举将北马圈子镇镇域范围内的房屋、宅基地及附属设施交给原告，由原告通过产权调换的方式进行补偿。协议中确定房屋面积63.77平方米，宅基地面积168.5平方米，由原告补偿被告金扇子新区110平方米房屋两套。其中住房按1：1.37的比例补偿87.3649平方米，协议中第三条中约定2019年3月31日前签订协议的，可以选择奖励：第（9）项可选择100000.00元或者40平方米楼房，协议中选定的是40平方米楼房；第（10）项可选择奖励统一装修、20000.00元或10平方米楼房，协议中选定的是10平方米楼房；第（11）项宅基地范围内剩余空地奖励置换16.822平方米楼房。通过以上方式，共补偿和奖励高印举楼房面积共154.1869平方米。另外，通过“就近套靠”“超1.6倍”，高印举分别以2000.00元、4000.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补缴房款201626.20元取得30.8131平方米和35平方米楼房。通过前述几种方式，高印举共得楼房面积220平方米（2套），共应向北马圈子镇政府支付房款201626.20元。以价款方式向高印举补偿的范围有：剩余宅基地面积补偿17280.45元，临时安置费按每平方米15元补偿12个月计11478.60元，搬迁费956.55元，附属设施（砖木）补偿20620.00元，剩余宅基地面积在2019年3月31日前签订协议奖励36655.50元，总计86991.10元。以上经过折算，被告高印举应向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补缴房款114635.10元。双方在协议中同时约定：过渡期限为自乙方搬出之日起24个月；高印举在接到北马圈子镇政府通知10日内将原住房腾空，并交征收部门拆除；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分别于2019年4月20日、2019年5月5日、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15日张贴了公告和通知四份，催告签订搬迁协议的村民限期腾空和交付房屋。2019年8月15日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向被告高印举发送通知一份，要求其履行协议，务必于2019年8月19日前腾空并交付房屋。因被告高印举未按协议约定及催告期限履行腾空、交付房屋义务，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于2019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日提交了先予执行申请并提供相应担保。本院依原告申请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冀0804民初6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先予执行，由被申请人（本案被告）高印举将在南马圈子村1组的房屋腾空，交给申请人（本案原告）北马圈子镇政府。原告依裁定申请强制执行，经过执行，房屋已完成腾空和交付，案涉房屋已由北马圈子镇政府拆除。另查明，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上的所有权人为张桂英（已去世），张桂英系高印举母亲，共有权人为高印举和高印成。房屋所在宅基地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书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高印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签订协议的一方主体为行政机关，但该协议系通过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协议内容明确了具体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体现双方作为平等主体享有充分的意思自治，协议内容是实现民事目的和民事权利义务，协议的履行没有行政强制内容，因此该协议是民事协议，被告认为该协议为行政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协议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在协议中约定了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以及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的事实，应认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得擅自解除，一方当事人持有协议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协议非单方协议；被告主张本协议与另一份葡萄园土地补偿协议具有关联性，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协议中未体现出关联性；协议中约定了以产权调换的方式补偿被告房屋，安置过渡期为24个月，对被告在安置过渡期内的居住采取临时安置费方式予以了安置，且被告未在案涉房屋居住而是另有住处；高印举为实现房屋和土地的置换利益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相关答辩意见和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影响协议的成立和效力，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协议书（产权调换）》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负有按期腾空和交付房屋义务，因被告未履行，原告申请先予执行，考虑到如不先予执行，将影响包括被告在内的全体村民重大利益，且符合先予执行条件，故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作出先予执行的裁定，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腾空和交付房屋的请求。通过先予执行已完成腾空和交付房屋，原告可以按协议约定拆除案涉房屋，该房屋在交付后业已由原告拆除，故本院对原告拆除房屋的请求不予处理。被告高印举在协议规定时限内履行了签约义务，原告应当履行给予奖励的协议义务，且奖励形式为房屋面积而非补偿款，故原告要求退还奖励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方持有协议不影响协议的成立和效力，但协议经双方协商并达成，故本院已责成原告交给被告协议书原件一份。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印举腾空位于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的房屋，向原告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交付该房屋（已先予执行）；二、驳回原告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引起的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过渡期限等事项签订了《协议书》，并将各项补偿款项与安置房屋价款进行了折抵，双方只是因合同如何履行发生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上诉人虽然没有领取《协议书》，但其认可《协议书》上的签名及捺印系其本人所为，其未能提供系受欺诈而签订该《协议书》的证据，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第九条的手写内容“如认定、测量、计算结果与事实不符，甲乙双方按事实修正”，系对发生测量、计算结果与事实不符时如何处理的约定，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高印举腾空位于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的房屋，向被上诉人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北马圈子镇人民政府交付该房屋（已先予执行），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高印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00元，由高印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审判员孙琳丽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立      娟 书 记 员 刘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