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03民初92号 原告：李某兴，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兴县人，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熙知，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魏某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利艳，海南法立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兴诉被告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宗宗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11月14日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月4日该院裁定本案移送本院处理。广东宗宗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该案应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院经审查作出（2017）湘1003民初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广东宗宗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该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7）湘10民辖终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在首次开庭前，广东宗宗公司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不属于本院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原告李某兴起诉。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湘1003民初9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该异议，其又于2017年6月24日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本院继续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理人吴熙知，被告诉讼代理人利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后的折价款700万元，并判令被告从2012年9月1日起到2016年10月30日止支付资金占用费1866667元，以后按年利率6.4%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本清止。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原告于2010年2月5日与被告广东宗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55%的股权作价3400万元转让给被告，将股份登记在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国达公司）尚艳华（被告指定的股权代持人）名下。原告依约将55%的股权于2010年2月9日过户到尚艳华名下，被告也支付了1000万元现金，抵偿了1700万元债权，还有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被告成为了新国达公司的成员参加了新国达公司的管理。2010年8月9日新国达公司股东及胡家达签订合作协议书，将公司托管给胡家达，托管期为四年，该协议特别约定胡家达必须在三年内以每股62万元计3400万元收购被告所持有的55%股权。之后被告陆续将股权转让给了他人。到2012年8月29日被告的股权全部转让完毕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至此被告不再持有新国达公司股权。而被告只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支付2700万元后就再也没有支付任何款项了，还欠原告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但被告一直拖延付款。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仲裁条款向郴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郴州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被告折价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以仲裁裁决超出仲裁范围为由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支持了被告要求撤销超范围的裁决请求。这样，原告的实体权益没有得到处理。原告将股权转让给了被告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被告持有股份后又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他人导致无法将股权返还给原告也是不可回避的客观事实。故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广东宗宗公司辩称，1、郴州两级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原、被告双方所签协议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人民法院不应再继续审理该案，原告应该向郴州仲裁委就协议无效的善后处理事宜提出仲裁；2、申请追加股权受让人胡家达为本案第三人；3、郴州仲裁委裁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裁定股权折价补偿款700万，该裁决并非原告的仲裁请求，因此仲裁委违反仲裁法，由郴州中院撤销该项仲裁裁决，不存在原告实体权益受损，因此原告确认被告将股权转给胡家达在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过错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被告认为原告存在严重过错，最终导致协议无效，在四方合作协议中，胡家达以原告未履行深圳仲裁委的仲裁裁决1300万为由，扣掉被告股权转让款605万元，其结果是原告过错所致，被告认为在本案中原告的诉求应当予以驳回且被告保留向原告追究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权利。 本案诉讼中被告广东宗宗公司提出申请追加胡家达为本案第三人，经审查，本院认为，原、被告间诉争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胡家达与原告李某兴及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两者审理范围不同，争议的指向标的不同，故不予追加胡家达为本案第三人。广东宗宗公司不服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若被告广东宗宗公司认为胡家达或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损害了其利益，其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救济。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原告身份证；二、被告工商登记信息；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四、委托合同；五、授权委托书、六、2010年3月5日会议纪要；七、2010年3月11日会议纪要；八、2010年3月18日会议纪要；九、2010年8月19日胡家达、李某兴、李国雄、尚艳华合作协议书；十、股东会议决定；十一、股权转让协议书；十二、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十三、郴州仲裁委员会裁定书；十四、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被告为支持其抗辩请求提交了一、胡家达的身份证明；二、借款合同书；三、融资回报费；四、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五、四方合作协议；六、股东会决议；七、股权转让协议；八、深圳仲裁裁决书；九、股权转让协议；十、股权转让协议；十一、股权转让协议；十二、股权转让协议；十三、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对原告的举证除证据六不认可外，其他都予以认可，原告对被告的举证除证据一不认可外其他都予以认可。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05年至2010年1月底原告李某兴与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合作做银锭生意，经双方核算原告李某兴欠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人民币1700万元。 2、2010年2月5日原告李某兴与被告广东宗宗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原告李某兴将自己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55%的股权以3400万元转让给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付款方式为先付300万元股权过户，2010年2月25日向股权质押人付款700万元，另700万元可以用被告在新国达公司的利润分配款中支付，李某兴欠被告的1700万元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被告广东宗宗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和700万元也抵扣了1700万元，剩余700万元未付。 3、2010年2月8日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与尚艳华签订委托协议约定转让给广东宗宗公司的55%股权登记在尚艳华名下，即由尚艳华代持，尚艳华在新国达公司出任显名股东。 4、2010年3月1日原告李某兴将55%的股权过户到尚艳华名下，并在郴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 5、2010年3月11日、3月18日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人事任免及公司行政财务管理。3月11日会议形成“国达公司所负中国工商银行郴江支行之壹仟零捌拾万元贷款由新国达公司承担。3月19日之前由瑞达资金先行偿还，瑞达欠款由魏某宗董事长筹资尽快偿还，新国达公司将从银行获得的新贷款优先用于归还魏某宗董事长的借款”的纪要；3月18日会议确定魏某宗任公司董事长、原告李某兴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梁荣昌任宗宗公司驻郴州国达办事处副总。 6、向瑞达（胡家达）借款是以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为借款人，李某兴以自己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40%股权质押担保。借款期限为二个半月，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该款于2010年3月12日到账。届期后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并未按约偿还借款，魏某宗亦未筹资还胡家达借款。2010年7月7日胡家达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0年8月19日胡家达与李某兴、李国雄、尚艳华达成合作协议书。约定：李某兴将质押给胡家达的40%股权变更给胡家达，尚艳华将11%的股权作价682万元转让给胡家达，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由胡家达托管，托管期为四年，胡家达在三年内以3400万元收购尚艳华的55%股权。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裁决书，但胡家达没有就裁决书申请执行。 7、2011年10月14日、2012年2月13日尚艳华以62万元每股分别将其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6%、5%、2%、1%，合计14%股权以372万元、310万元、124万元、62万元转让给胡家达、胡家玲、陈洁、彭云。2012年8月29日尚艳华将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胡家达，因胡家达要求尚艳华抵扣原借款1100万元中的55%的承担份额（即605万元，因尚艳华原共持有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55%的股份），故胡家达实际付款1937万元（股权转让款共2542万元，抵扣了605万元）。以上股权转让后尚艳华不再持有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尚艳华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2805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为3410万元，抵扣了借款605万元）。 8、原告李某兴于2014年4月1日向郴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郴州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郴仲裁字（2014）10号裁决书，裁决李某兴与广东宗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广东宗宗公司支付李某兴的股权转让作价补偿款700万元。广东宗宗公司不服，以仲裁裁决超过仲裁请求为由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院于2016年3月4日以（2016）湘10民特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郴仲裁字（2014）10号裁决书第二项，即“被申请人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李某兴的股权作价补偿款700万元”。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梁荣昌在2010年3月5日会议纪要上签字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 原告李某兴举证称2010年3月5日梁荣昌代表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就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银行郴江支行贷款1080万元确认由双方按在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比例承担。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梁荣昌不能代表被告公司。根据双方认可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3月18日会议纪要及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人事组织图，梁荣昌是“宗宗驻郴州国达办事处副总”，同时该次会议纪要也明确“…二、新国达财务事项…8、工行1100万元贷款由新国达公司承担。…”，其次，2012年8月29日尚艳华将持有的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胡家达时，最终实际收到的转让价款1937万元是在抵扣了借款605万元后的金额，即双方真实的转让金额应为2542万元，至诉讼时，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对此转让行为及转让的价款并未提出异议亦未主张撤销权，因此本院认为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对工行的借款、胡家达的借款及偿还借款的分担是明知的，而且亦是按会议纪要的内容予以履行，综上，梁荣昌参加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被告广东宗宗公司。 2、《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 郴仲裁字（2014）10号裁决书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采取由公民尚艳华担任显名股东，广东宗宗公司为隐名股东转让国达公司股权的方式来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据此《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境内投资的暂行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购买经营范围涉及限制类领域的被投资公司投资者的股权有严格的审批规定，亦即外商投资企业入股该类内资公司进行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等实行审批制，且先办理变更审批申请再办理变更登记，原、被告双方作为此类行业的经营者应明知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但仍采取规避的手段以自然人持股最终导致协议无效，双方均有同等过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广东宗宗公司是否应承担《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后的折价补偿和损失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李某兴转让给被告广东宗宗公司的股份已被其转让给他人，且已进行了变更登记，合同已履行完毕，已无返还之可能，因此仅能折价补偿。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将从李某兴处转让的55%股份又转让给他人，虽实际收到的转让款为2805万元，但经庭审查明及被告陈述，真实的转让款应为3410万元，其中的605万元抵扣了胡家达的借款，因此本案应以3410万元作为折价补偿的计算依据和考量，减去双方均认可的已经支付的2700万元，因而原告李某兴诉请折价补偿700万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关于其实际转让股份所得仅2805万元，应在此基础上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追加胡家达为第三人的辩称，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李某兴向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主张本案权利并无不妥，至于胡家达或郴州市国达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侵犯损害了其权益可另行主张；其次，《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被仲裁委确认无效后，双方基于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自始无效，其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至于承担何种缔约过失民事责任，如前所述，在双方讼争的股权已无实际返还可能的情况下，以3410万元而非2805万元的转让金额作为折价补偿的计算考量，更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及公平原则，故被告广东宗宗公司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损失，由于《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无效，因此基于该协议的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均为无效条款，本案不再适用，虽被告广东宗宗公司在2012年8月29日将股权最终转让给胡家达时，所持的股份已全部转让完毕，但原告李某兴并无证据证实此时已向被告广东宗宗公司主张权利，因此损失计算的起始时间应从原告李某兴向郴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开始计算，即从2014年4月1日开始计算其损失；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告李某兴主张按年利率6.4%计算资金占用费损失并无不当，但由于协议无效双方均有同等过错，故本院确认以年利率3.2%计算资金占用费损失，因此原告李某兴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应为672000元（700万元×3.2%×3年，计算至2017年4月1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补偿原告李某兴股权转让折价款700万元； 二、被告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某兴资金占用损失672000元（从2014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3.2%计算至2017年4月1日止，后期损失以此标准计算至股权转让折价款付清为止）； 三、驳回原告李某兴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866.6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8866.67元，由原告李某兴负担13866.67元，被告广东宗宗首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到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浩凌 人民陪审员  龙艳兰 人民陪审员  武 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