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润泽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马庄**楼**。 法定代表人：潘有良，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天鹏，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涿州市轩逸林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涿州市高官庄镇汪辛庄村div> 法定代表人：李亚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海艳，涿州市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润泽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涿州市轩逸林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逸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泽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天鹏、被上诉人轩逸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海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泽兴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负有依法合规开发建设并出租农业大棚项目的主体责任，上诉人仅在租赁过程提供了辅助性的劳务工作，对于被上诉人开发建设的农业大棚租赁项目被政府认定为非法项目，上诉人并无过错，更不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轩逸林公司、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中的标的物，已被政府认定为非法项目，涉及该项目由润泽兴业公司代理进行签订的租赁合同，均被一审法院及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定为无效合同并要求轩逸林公司退还所收款项。上诉人认为，本所涉的农业大棚租赁项目的开发建设主体系被上诉人独立完成，其对该项目最终被政府认定非法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独立承担主体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项目独家代理协议》中第五、六条等约定，上诉人仅在租赁阶段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提供项目广告宣传及联络承租人的辅助工作，在项目推广过程中，所有对外的宣传广告文字及图片内容均需由被上诉人负责审定，并且上诉人不参与租赁合同内容的制定、签署以及收取定金、预付款或租金等直接产生合同效力的法律事务。上诉人在辅助被上诉人出租大棚租赁项目的过程中，主要是利用自身熟悉租赁市场和具备工作团队的优势，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和要求组织工作人员，据实推广宣传，协助被上诉人与客户签约提供辅助性的劳务工作，并获取相应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润泽兴业公司基于协议进行代理的标的物非法，行为（销售）为无效，轩逸林公司、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的主张，上诉人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协助其出租农业大棚项目过程中，仅提供了一般性的劳务工作，上诉人的辅助行为对租赁合同的签署并不直接产生法律效力，且协议约定的辅助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超越协议约定的授权范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二、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协助其出租农业大棚项目时，该项目并未被政府认定非法，且被上诉人还提供了村委会及相关政府部门同意土地流转及开发建设该项目的书面文件，上诉人基于此信赖提供劳务的行为，应当获取约定的报酬。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已提供证据说明，由于被上诉人在开发建设本案所涉农业大棚租赁项目时，已与项目所在地的涿州市高官庄镇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及高庄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且高官庄镇人民政府还分别在向涿州市发改委、国土局、农业局报告中表示，被上诉人拟在汪辛庄村兴建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符合我镇的经济发展规划总体布局，所选地块为村流转土地，同意此项目的实施。上诉人于此信任，接受被上诉人委托协助出租农业大棚租赁项目，主观上根本无法预见该项目又会被认定为非法，上诉人作为善意的第三方，并非明知系非法项目，还接受委托协助出租事宜。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及履行《项目独家代理协议》过程中并无违法和过错行为，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获取报酬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上诉人在签订《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后，按约定组建业务团队，并垫付了各项宣传推广费用及办公经费和各类雇佣人员的薪酬开支，目前原业务团队早已解散，上诉人公司因亏损一直处于停业状态。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并判决返回润泽兴业公司佣金1771850元，实际该佣金在扣除各项宣传推广费用及办公经费和各类雇佣人员的开支等经营成本后，已所剩无几。该项目虽以上诉人的名义承接委托开展运营，实际是由当时临时组建的项目团队负责组织实施，该项目完成后，工作团队即已解散，上诉人也因无业可做，而一直处于亏损停业状态。其原法定代理人潘锦兵因罹患尿毒症晚期，已无法正常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能，现已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润泽兴业公司返还佣金的主张，不仅于法无据也与事实不符，不合情理。上诉人为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不仅需要垫付大量的广告宣传和办公经费的开支，还曾雇佣大量的业务人员来协助完成被上诉人的租赁工作，倘如按照一审判决的，这些被雇佣的业务人员所支取的佣金报酬是否也应当在返还范围?答案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于情于理不符，是不可能实现的诉讼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于理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轩逸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轩逸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轩逸林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2、判令润泽兴业公司立即返还轩逸林公司支付的佣金1771850元；3、诉讼费由润泽兴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轩逸林公司主张2016年6月17日，轩逸林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双方约定轩逸林业公司委托润泽兴业公司全权独家代理轩逸林业公司位于高官庄镇汪辛庄村的大棚租赁事宜，合同签订后轩逸林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润泽兴业公司佣金。现轩逸林业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故根据《中国人民法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轩逸林业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润泽兴业公司返还因合同支付的款项1771850元。本案起诉的标的额是已经经过法院判决确认轩逸林业公司方和买受方无效的部分，还有一大部分买受人并未起诉，本案中的诉讼请求金额是已经确认的部分，剩余的部分轩逸林业公司另案处理，轩逸林业公司保留诉权。 润泽兴业公司辩称，一、轩逸林业公司认为《项目独家代理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润泽兴业公司接受轩逸林业公司的委托，协助轩逸林业公司开展农业大棚出租的行为，并不违反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双方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二、根据协议约定，轩逸林业公司应当保证委托事务的依法合规，润泽兴业公司根据协议约定，仅为辅助提供部分并不直接产生法律效力的单纯的事务行为，双方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实际上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虽然约定由润泽兴业公司独家全权代理轩逸林业公司位于涿州市高官庄镇汪辛庄村的农业大棚租赁事宜，但实际上润泽兴业公司与轩逸林业公司之间有着严格的互相分工，润泽兴业公司根据协议约定主要是辅助轩逸林业公司完成一些并不直接产生法律效力的单纯的事务行为。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约定轩逸林业公司作为甲方负责审核确定大棚认购书与大棚销售合同（实为租赁合同）等全部合同附件在内的文本，并且负责审查乙方润泽兴业公司对外宣传品的文字稿及图片，包括负责收取定金，预付款及大棚租金等在内的所有款项并开具相应的收款凭证。第六条约定，润泽兴业公司作为乙方主要负责市场调研、宣传策划和推广销售，并承担相应的广告制作、宣传推广等费用。乙方对外以甲方名义开展销售工作，协助甲方签订大棚租赁合同。在此过程乙方负责自行组织、管理销售人员，提供销售人员的所有的办公用品、设备、设施及耗材，并支付销售人员所有薪酬。但乙方在包装、推广项目过程中所使用的宣传片文字稿及图片、以及项目名称均须报甲方审查，经甲方同意后方可使用。乙方在销售过程中根据甲方提供的项目特性向客户如实介绍，尽力促销，不得夸大隐瞒或过度承诺，协助甲方向客户说明收取合理合法的费用情况和督促签约客户付款。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轩逸林业公司对委托事务负有保证依法合规开展的主体责任，润泽兴业公司辅助轩逸林业公司开展委托事务过程中，主要是利用自身熟悉市场和工作团队的优势，根据轩逸林业公司的指示和要求组织工作团队，据实推广宣传，协助轩逸林业公司与客户签约等提供辅助性的劳务工作，并获取相应的报酬。润泽兴业公司在签订及履行协议过程中，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超越协议约定的授权范围的行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轩逸林业公司提供村委会及相关政府部门关于同意土地流转的相关协议和书面意见，润泽兴业公司据此信任并接受轩逸林业公司的委托，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轩逸林业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与发包方涿州市高官庄镇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及高官庄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汪辛庄村面积为298.55亩农村集体土地流转经营权。2014年12月16日轩逸林业公司与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又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就租金上调以及流转土地的承包期顺延至2049年9月30日止。同年9月10日，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召开两委班子、党员及村民代表关于村北土地流转一事作出同意表决并签字盖章手续。2016年7月22日，高官庄镇人民分别向涿州市发改委、国土局、农业局报告轩逸林业公司拟在汪辛庄村兴建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并认为该项目符合我镇的经济发展规划总体布局，所选地块为村流转土地，同意此项目的实施。轩逸林业公司在与润泽兴业公司签署及履行《项目独家代理协议》过程中，对汪辛庄村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负有依法合规开发建设的主体责任，润泽兴业公司基于对润泽兴业公司的信任才会接受委托辅助其完成农业大棚的出租事宜。因此，润泽兴业公司的合同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四、双方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轩逸林业公司无权要求润泽兴业公司返还已经取得的佣金报酬，根据《项目独家代理协议》第四条的相关约定，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客户退房（退租）的，乙方不承担任何损失，销售佣金已提取的不予退还。由于乙方原因退房的，乙方需要承担退房造成的相应损失，已提取的佣金全部退回，现轩逸林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润泽兴业公司的原因造成客户退租，因此，轩逸林业公司无权要求润泽兴业公司返还佣金，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轩逸林业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涿州市轩逸林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李亚立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轩逸林业公司的主体信息。 2、涿州市轩逸林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于2016年6月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共五页，证明轩逸林业公司委托润泽兴业公司办理位于涿州市的大棚房出租事宜，将租赁事宜表述为房屋买卖，足以说明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为无效的合同。 3、收据原件34张，证明轩逸林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佣金支付给了润泽兴业公司，润泽兴业公司为轩逸林业公司出具了收据，金额为1771850元。 4、涿州市人民法院及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律文书73份，证明轩逸林业公司与租户签订的《棚室租赁合同》因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被法院认定无效，并判决将租金全部返还租户，轩逸林业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也应为无效。 5、涿州市轩逸林公司向润泽兴业公司支付佣金数额统计表一份。 润泽兴业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土地承包合同，证据来源是2014年6月23日轩逸林业公司与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及高官庄镇人民政府签订。 2、2014年9月10日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会议记录。 3、2014年12月16日轩逸林业公司与汪辛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补充协议》。 证据1、2、3证明轩逸林业公司依法取得开发农业大棚租赁项目的农村集体土地流转经营权。 4、高官庄镇人民政府2016年7月22日出具的高官庄镇人民政府向市发改局提交的关于建设涿州市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的意见，证明轩逸林业公司开发的农业大棚租赁项目，符合政府的规划发展要求。 5、高官庄镇人民政府2016年7月22日出具的高官庄镇人民政府向市国土局提交的关于建设涿州市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的意见，证明轩逸林业公司开发的农业大棚租赁项目，符合政府的规划发展要求。 6、高官庄镇人民政府2016年7月22日出具的高官庄镇人民政府向市农业局提交的关于建设涿州市轩逸林农业生态观光园项目的意见，证明轩逸林业公司开发的农业大棚租赁项目，符合政府的规划发展要求。 7、2016年6月17日原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证明原润泽兴业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 8、2016年11月19日轩逸林业公司向润泽兴业公司出具的通知，证明轩逸林业公司单方面通知调低润泽兴业公司提取佣金的比例。 以上事实还有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轩逸林公司、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中标的物，已被当地政府认定为非法项目，涉及该项目由润泽兴业公司代理进行签订的租赁合同，均被涿州市人民法院及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定为无效合同并要求本案轩逸林公司退还所收款项。润泽兴业公司基于协议进行代理的标的物非法，行为（销售）为无效，轩逸林公司、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润泽兴业公司基于该协议取得的佣金应予返还。对轩逸林公司要求润泽兴业公司返还佣金17718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润泽兴业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轩逸林公司给付的佣金1771850元。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3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润泽兴业公司提交民行总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及北京市医疗保险特殊病种备案单一份，证明原企业法定代表人潘锦兵患尿毒症多年，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轩逸林公司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原法定代表人是否生病，并不影响本案合同无效及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因润泽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轩逸林公司、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中涉及的标的物项目被认定为非法项目，润泽兴业公司代理签订的租赁合同也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项目独家代理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据此，一审法院对轩逸林公司要求润泽兴业公司返还佣金17718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返还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对于轩逸林公司关于判令轩逸林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未在判决判项中予以表述，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润泽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确认轩逸林公司与润泽兴业公司签订的《项目独家代理协议》无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6.65元，由北京润泽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仪娟 书 记 员 于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