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开发区梅兰西路**。 负责人：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锦程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经济开发区碾坊路**。 法定代表人：周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飞，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锦程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航空科技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投保的无人机JC-120在2018年4月25日因发动机故障坠湖，JC-120H在2018年12月21日因人为操作失误造成坠落烧毁，根据相关保险合同条款均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中上诉人已出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未尽相应举证责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条款第7条第5项：“下列……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标的存在重大设计缺陷。”如果案涉无人机属于设计缺陷或者质量问题，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仅约定保险金额，未约定保险价值，属于不定值保险，应当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应以保险金额作为保险价值认定赔付金额。3.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请求赔偿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相关证明和资料，被保险人未履行约定的索赔材料提供义务，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被上诉人有责任对无人机的实际价值进行举证。因上诉人未能举证价值，而采用保险金额作为保险价值的结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诉前向上诉人进行过理赔，提交的无人机实际理赔价格合计为1441090元，应参考此价格进行认定。4.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投保单免责条款上盖章确认，且上诉人在一审法庭上已出示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判定条款不发生效力是错误的。5.对于被上诉人投保的两架无人机的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案涉无人机是否为上诉人所投保飞机的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而不能仅依据事故报告。6.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提供案涉无人机的合格证，仅提供了由其公司自己出具的JC-120H的产品合格证，JC-120没有相应合格证，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7.根据《无人机综合保险条款》（2017版）第26条，案涉JC-120H无人机操作人员未按产品说明操作无人机，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8.案涉JC-120无人机是因发动机故障造成的坠河，后其将发动机送回供应厂方修理，根据《无人机综合保险条款》第7条第5项，这是属于质保期限内的损失，应当属于保险厂商修理或赔偿的范围，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保险责任，应当要求供应商履行质保义务。9.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JC-120配置价格清单分别为572100元和868990元，一审法院判决JC-120损失为100万元，这与损失补偿原则不符。 锦程航空科技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关于投保无人机是否在赔偿范围内，我方认为上诉人未能正确理解保险条款中相关免责条款的表述，例如在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五项“属于保险标的的制造商或供货商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应当提供的保修服务内的损失”，首先保险标的是整个无人机，制造商就是我方，所以保险人不应当依据该条主张责任免除。上诉人认为无人机是由于操作人员存在重大过失导致事故发生，并认为无人机的设计存在重大缺陷，但是这些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所以被上诉人对该说法不予认可。由于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并未尽足够的提醒义务，因此对被上诉人而言，这些条款是无效的。二、关于保险金额问题，该金额是由双方参照无人机实际售价最终确定的，一审中我方主张损毁的无人机已无残值，但上诉人却认为有残值，并提出鉴定申请，后因未缴纳鉴定费致使无法进行鉴定，这是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三、关于配置清单，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赔偿金额有过协商，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而且上诉人所谓的配置价格清单也只是零件的价格，并不能代表无人机整体价格。四、关于无人机检测是否为合格产品，据了解我方目前是国内生产军民两用无人机的业内独一家，尚无相应的国标，即便制定也是由我方带头制定，该产品均是以我公司企业标准进行衡量，并自行出具产品合格证即可。五、关于案涉无人机是否为被上诉人所投保的飞机，这个问题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也派相关人员去现场进行了勘查、拍照，并贴上相应的标签作为记号，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庭曾组织双方一同前往被上诉人公司共同查看无人机残骸，确认损毁的无人机就是在上诉人处所投保的无人机这一事实。 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赔偿两架无人机损失计184.8万元（其中JC-120保险金额100万元，JC-120H保险金额84.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无人机综合保险，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向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出具了《无人机综合保险保险单明细单》，载明保险标的信息：标的序号：1，标的类别：工业级，品牌：JC，型号：JC-120，制造年份：2018，出厂序列号：JC-120，保险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0时起至2019年3月19日24时止；保险金额：100万元，项目名称：机身损失部分，机身损失部分保险金额（协议价值）：100万元。特别约定：机身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万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其中全损时免赔30%。2018年4月25日，锦程航空科技公司的1架JC-120型号无人机发生事故毁损。同日，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出具《事故报告》称：2018年4月25日11：48分左右1架无人直升机在执行飞行任务的过程中，飞机发动机故障突然失去动力，使无人机动力下降，无人机飞行高度较高，无法迫降掉进河里，经现场采取打捞措施，紧急抢救，最终还是导致无人机损毁，无法修复。 2018年11月23日，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无人机综合保险，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向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出具的《无人机综合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信息为：标的序号：1，标的类别：工业级，品牌：JC，型号：JC-120H，制造年份：2018，出厂序列号：JC201811-002，保险期限：自2018年11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24日24时止；保险金额：84.8万元，项目名称：机身损失部分，机身损失部分保险金额（协议价值）：84.8万元。特别约定：机身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万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其中全损时免赔30%。2018年12月21日，该无人机发生事故毁损。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出具《事故报告》，载明：2018年12月21日15：30分左右，1架无人直升机为江苏泰兴水务局进行航拍作业时，在执行完第一个航段飞行作业后，无人直升机返回起降点悬停在海拔高度40米处悬停待命执行第二个航段飞行作业。在进行地面站航路规划完成后操控手在执行地面站发出的执行飞行的指令时，由于操控手粗心大意误拔飞行开关，错误把飞行开关拨到发动机停车的位置（两个开关键离得非常近）发动机当即熄火停车！由于无人机失去了动力造成了无人直升机瞬间坠机并起火燃烧！经现场采取灭火措施，由于火势较大飞机损毁，无法修复。 发生事故的2架无人机驾驶员均为刘贯华，刘贯华领取民用无人机驾驶员合格证。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人机综合保险条款（2017版）》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法律允许的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有资质的自然人使用、操控保险标的的过程中，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八条约定：保险金额由保险人与投保人参照保险价值协商确定，并在本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或因下列原因导致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盗窃、抢劫；（二）标的上任何装载、悬挂的附属设备；（三）保险标的存在重大设计缺陷；（四）保险标的的内在或潜在缺陷、自然磨损、自然损耗、大气（气候或气温）变化、正常水位变化或其他渐变原因，物质本身变化、霉烂、受潮、鼠咬、虫蛀、鸟啄、氧化、锈蚀、渗漏、自燃、烘焙；（五）属于保险标的的制造商或供货商依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应当提供的保修服务范围内的损失；（六）被保险人可以在其它保险合同项下获得赔付的索赔，但是不包括假设本保险合同不生效时，超过被保险人在前述其它保险合同下可以获得赔偿的金额部分；（七）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额，或按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免赔率计算的免赔额。第八条约定：保险金额由保险人与投保人参照保险价值协商确定，并在本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第九条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率）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每次事故”是指一次意外事故或者同一突发性事件引起的一系列意外事故。 一审审理过程中，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申请对2018年4月25日发生事故的无人机和2018年12月21日发生事故的无人机价值和残值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进行鉴定，因阳光财保泰州公司逾期未交纳鉴定费用，致鉴定程序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为其生产的1架JC-120型号无人机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无人机综合保险；2018年11月23日，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又为其生产的1架JC-120H型号无人机（出厂序列号：JC201811-002）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无人机综合保险，两份保险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8年4月25日发生事故的JC-120型号无人机和2018年12月21日发生事故的JC-120H型号无人机均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无人机综合商业险，对此，锦程航空科技公司提交了《无人机综合保险保险单明细表》，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亦予以认可。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支付了保险费，现两架无人机发生事故毁损，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为JC-120型号无人机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时，双方协议机身部分价值为100万元，该无人机于2018年4月25日发生事故毁损；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为JC-120H型号无人机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投保时，双方协议机身部分价值为84.8万元，该无人机于2018年12月21日发生事故。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主张发生事故的两架无人机均为全损（即价值分别为100万元和84.8万元），不仅有事故现场照片证明，且发生事故后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查勘。结合两架无人机投保时双方对机身部分协议价值为100万元和84.8万元，自投保至发生事故约1个月，且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至今未向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主张无人机的保险金额超出保险价值，故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无人机机身部分保险金额即是双方认可的无人机机身价值。现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虽然对毁损无人机的价值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发生事故的两架无人机的实际价值，故确认发生事故的两架无人机的价值为100万元和84.8万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辩称两架无人机尚存残余价值，但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对在规定时间内未缴纳鉴定费，致鉴定程序终止。因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两架无人机的残余价值，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确认发生事故的JC-120型号无人机损失为100万元；JC-120H型号无人机损失为84.8万元。 锦程航空科技公司提交的两份《无人机综合保险保险单明细表》中均作特别约定：机身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万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为准，其中全损时免赔30%。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主张对于全损时免赔30%，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时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且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特别约定对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故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辩称，发生事故的两架无人机，其中JC-120型号无人机系因发动机故障引起的事故，属于发动机生产厂商应当修理或者赔偿范围，锦程航空科技公司无权向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主张保险责任；JC-120H型号无人机系因设计缺陷、操作者重大过失引起的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对此，因阳光财保泰州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造成两架无人机发生事故毁损的原因，且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为两架无人机承保时并未就保险免责条款向锦程航空科技公司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使存在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该免责条款对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亦无效。故对阳光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2018年4月25日毁损的JC-120型号无人机损失为100万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应赔偿70万元（100万元×30%）；2018年12月21日毁损的JC-120H型号无人机损失为84.8万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应赔偿593600元（848000元×30%），合计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应赔偿锦程航空科技公司1293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锦程航空科技公司JC-120型号无人机和JC-120H型号无人机保险理赔款1293600元。二、驳回锦程航空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32元，锦程航空科技公司负担6430元，阳光财保泰州公司负担150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人机综合保险条款（2017版）》第26条规定：下列损失、费用，或因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七）操作人员有如下行为之一者：……3.未按照产品说明要求操作使用无人机；……本保险合同载明的无人机为出厂时未经检测的产品或经检验属于不合格的产品；……。 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根据保险条款第7条和第26条的规定，保险标的存在重大设计缺陷，以及投保人未按照产品说明要求操作使用无人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阳光财保泰州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锦程航空科技公司不发生效力，阳光财保泰州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金额问题，该金额为投保时双方对机身部分的协议价格，且事故发生后两架无人机均为全损，一审法院按照投保时双方对无人机的协议价值确定赔付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上诉人诉称的赔偿金额高于实际损失一说，因提供的配置清单仅为无人机零件价格，无法通过简单相加证明无人机整体价值，上诉人也无相应证据证明两架无人机尚有残值，故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冒金山 审 判 员 俞爱宏 审 判 员 陈霄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严灵灵 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