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初223号 原告：陈月清，女，汉族，1972年1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斌，福建衡兴明业律师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涌，福建衡兴明业律师所律师。 被告：厦门昌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村埔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12003026K。 法定代表人：陈诗毅，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助，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亦超，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华尔顿（福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田安北路东侧汇源大厦A幢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694385426T。 法定代表人：陈诗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助，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亦超，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省兴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东桥镇西坑村新美港综合楼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72901618T。 法定代表人：周九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清，1984年11月14日出生。 第三人：惠安县新美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东桥镇西坑村（东桥工业小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6850737627。 法定代表人：陈照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清，1984年11月14日出生。 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莲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街沉洲路中段莲花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26469713T。 法定代表人：陈照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清，1984年11月14日出生。 原告陈月清因与被告厦门昌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追加华尔顿（福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尔顿公司）、惠安县新美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港公司）、福建省兴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福建省泉州市莲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花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本院分别于2017年7月12日、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月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斌、罗涌，被告昌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助、郑亦超，第三人华尔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助、郑亦超，新美港公司、兴盛公司、莲花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月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昌林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2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月29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昌林公司立即支付陈月清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昌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月27日，陈月清与昌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昌林公司向陈月清借款5200万元，陈月清应于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相应借款，借款期限为借款自到达昌林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3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如昌林公司未按期还款或支付利息的，则应承担陈月清因此支付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双方还约定如有争议则交由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人民法院管辖。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月清委托兴盛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分两笔向昌林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借款5200万元。时至今日，借款期限早已届满，虽经陈月清多次催告，昌林公司仍未偿还任何本金并支付利息。 昌林公司辩称，一、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案涉5200万元系被告关联企业——华尔顿公司向被告提供的项目资金，被告已于2016年1月前将前述资金全部归还给华尔顿公司，由其偿还银行贷款。2015年1月，因被告开发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周转，经两公司协商，同意以华尔顿公司为借款人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将该笔贷款作为项目资金提供给被告使用。为此，华尔顿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22日及28日与兴业银行泉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签订编号为兴银泉01借字第2015022001号（以下简称001号）及兴银泉01借字第2015022002号（以下简称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由兴业银行向华尔顿公司提供流动资金借款，其中001号合同的借款金额为5200万元，002号合同的借款金额为14800万元，两份借款合同的还款期限均为2016年1月21日。因贷款为流动资金借款，根据银行贷款资金监管要求，资金不能直接转账给被告使用。为顺利取得资金，原告及其丈夫陈照玉表示可提供其家族控制企业作为资金走账通道，为华尔顿公司及被告完成资金转账，规避银行监管。因此，原告及陈照玉提供了新美港公司与兴盛公司作为走账通道。后华尔顿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将5200万元转给新美港公司，新美港公司亦于当日将该款转给兴盛公司，兴盛公司又转给被告。2016年1月，被告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将前述5200万元及通过案外人转账的14800万元如数归还给华尔顿公司，该公司于当月与兴业银行结清全部贷款。至原告起诉前，各方就前述资金无任何争议。二、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并非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属无效合同，原告无权依据该合同要求被告支付任何款项。为避免华尔顿公司在兴盛公司将资金转交被告后，再要求新美港公司退还5200万元，原告曾要求被告向其出具一份金额为5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即案涉借款合同。但如前述，该合同系为对冲走账所带来的法律风险而签署的，其中有关借款的表述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从未实际提供过出借资金，亦无权要求被告偿还所谓借款。被告与华尔顿公司系关联企业，双方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为陈诗毅。在陈诗毅通过华尔顿公司向原告关联企业提供巨额资金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同时通过被告将该笔资金借回？被告在关联企业持有大量资金的情况下，为何还要以高额利息向原告借款？同时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记载，借款于2015年4月29日到期，至原告提起诉讼之日已近两年。本案借款利息高达每月104万元，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原告从未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更未要求被告支付任何利息，这不符合常理。以上种种不合理说明，本案借款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各方在流动资金贷款转账过程中，为规避贷款监管而采取的配套措施。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真实的意思表示，否则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行为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总之，本案所涉资金来源及流向清晰、完整，相关合同及转账凭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5200万元非原告出借的借款，而是华尔顿公司向被告提供的项目资金。原告在明知案涉款项并非借款的情况下，仍向法院做虚假陈述，以获取非法利益，构成虚假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第三人新美港公司、兴盛公司、莲花公司述称，2013年华尔顿公司找到莲花公司称需要贷款，询问莲花公司可否提供抵押物。作为提供抵押担保的对价，华尔顿公司应分配贷款额度1亿元的40%即4000万元给莲花公司使用。后实际贷款额度变更为1.48亿元，莲花公司认为华尔顿公司应该按照40%比例即5840万元提供给该公司使用，但华尔顿公司认为仍应为4000万元，双方对款项分配发生争议，华尔顿公司并函复莲花公司告知仍提供4000万元，但如莲花公司不同意，华尔顿公司将寻找新的抵押物，并变更莲花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至2015年续贷时，莲花公司不愿继续为华尔顿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华尔顿公司经与莲花公司沟通，莲花公司同意继续担保，华尔顿公司则应支付5200万元对价。2015年1月新贷款发放后，华尔顿公司支付该5200万元对价给新美港公司，但因华尔顿公司提出其资金紧张，希望能够借款，因此才有了本案的陈月清出借给昌林公司的借款5200万元，因昌林公司未还款，故陈月清提起本案诉讼。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以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矽确认：2015年1月27日，陈月清与昌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昌林公司向陈月清借款5200万元，陈月清应于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相应借款，借款期限为借款自到达昌林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3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如昌林公司未按期还款或支付利息的，则应承担陈月清因此支付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2015年1月29日，兴盛公司分别汇4000万元、1200万元至昌林公司账户，并在用途一栏备注“受陈月清委托支付”。为本案诉讼，陈月清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 另查明，2013年1月25日，莲花公司与泉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签订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尔顿公司提供自有财产为抵押担保，抵押期限自2013年1月25日至2016年1月25日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莲花公司为华尔顿公司在2013年1月25日至2016年1月25日期间的最高本金限额为14800万元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1月22日，华尔顿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华尔顿公司分别向兴业银行借款5200万元和14800万元，还款期限至2016年1月21日，其中14800万元的借款由莲花公司提供保证和抵押担保，即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陈光明、陈诗毅则提供个人最高额保证。2015年1月28日，兴业银行依约发放14800万元贷款。同日，华尔顿公司分别汇付4000万元、1200万元至新美港公司。随后，新美港公司将款项转给兴盛公司。2016年1月20日，昌林公司转账20000万元给华尔顿公司用于偿还贷款。 另，经查询企业信用信息，陈月清、陈照玉系兴盛公司股东；新美港公司股东为陈照玉；陈月清、陈照玉为夫妻关系。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借款合同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即5200万元是真实的借贷关系还是财务安排？ 陈月清主张因莲花公司为华尔顿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华尔顿公司将贷款总额的40%转给莲花公司使用，但后来华尔顿公司拒绝履行《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中的义务，双方经协商未果。2015年1月28日华尔顿公司与新美港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确认之前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仅做转账用，不实际履行，华尔顿公司承诺不主张返还该合同约定的5200万元，并提供如下证据：1.2013年1月，华尔顿公司与莲花公司签订《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约定由莲花公司提供车库作为华尔顿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10000万元的抵押担保，抵押担保期限一年。华尔顿公司应在收到贷款后3日内将4000万元（即贷款总额的40%）转给莲花公司使用，莲花公司按使用贷款的比例向华尔顿公司支付利息，并于贷款期限届满前7日归还到银行指定的华尔顿公司账户。贷款期满后7日内华尔顿公司应将抵押物解押并完整归还莲花公司。如华尔顿公司未按约定将照莲花公司使用的贷款及时汇入指定账户，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2.2013年6月5日，莲花公司向华尔顿公司发出《关于限期履行付款义务的通知》，载明该公司依据《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提供车库作为贷款担保，华尔顿公司获得了14600万元贷款却未按约将贷款总额的40%即5840万元汇入该公司指定账户，现要求华尔顿公司将拖欠的584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汇入指定账户，否则将追究违约责任。2013年6月17日，华尔顿公司向莲花公司发出《关于＜延期履行付款义务的通知＞的复函》，载明因莲花公司将抵押物转让给第三方，建议重新规定双方权利义务，并认为依据《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虽该司获得贷款总额发生变更，但仍应按原约定数额进行融资合作，如莲花公司不能再签订《借款协议》《银行贷款提供抵押物协议》继续融资合作，该司将尽快将莲花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解押退还。3.签订日期为2015年1月3日、4日，由新美港公司与华尔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两份，由新美港公司分别向莲花公司提供价值为4155万元、1239.75万元的荒料石。4.2015年1月28日，新美港公司（甲方）与华尔顿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因与第三人约定，需通过兴业银行泉州分行向甲方转账，应该银行要求，甲乙双方于2015年1月3日、1月4日分别签订二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03、×××04）。现甲乙双方确认：该两份购销合同仅为乙方通过兴业银行泉州分行向甲方转账之需要；该两份合同仅可提供给兴业银行泉州分行，不是作为他用；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均无需实际履行。乙方保证不会向甲方主张返还乙方通过兴业银行泉州分行转账的款项合计5200万元（大写：伍仟贰佰万元）。” 昌林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与本案所涉融资贷款并非同一笔，如莲花公司认为其对华尔顿公司享有相关权利，应另行提起主张，且已在2015年就超过诉讼时效。证据2与本案无关，华尔顿公司从未同意向莲花公司提供5200万元的对价，并就莲花公司所提供抵押物的权属提出过异议。证据3中与华尔顿公司签订合同的是新美港公司，并非莲花公司，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明确约定通过新美港公司进行转账，与其所提供的关于走账的表述是一致的，而与对方主张的支付对价是不一致的，因此5200万元实际是一笔走账的款项，不能认定是华尔顿公司同意向莲花公司支付对价的意思表示。以上证据和原告的表述可证实涉诉款项是通过华尔顿公司向昌林公司提供的项目资金，华尔顿公司取得贷款后，通过新美港公司、兴盛公司走账到昌林公司。2016年1月，昌林公司已将涉诉资金全部归还华尔顿公司，由该公司全部偿还给贷款银行。陈月清据以起诉的《借款合同》非真实意思表示，其无权依此合同取得任何款项。 新美港公司、兴盛公司、莲花公司对陈月清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莲花公司并提出在2015年1月续贷时，因莲花公司不愿再为华尔顿公司的贷款提供抵押及连带保证，华尔顿公司为了让莲花公司再次向银行承诺为贷款提供抵押及连带担保，华尔顿公司承诺以5200万元作为莲花公司这其14800万元贷款提供长达三年财产抵押及连带保证的对价及原《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的违约金，以换取14800万元的顺利续贷。为保证5200万元的履行，款项转入新美港公司账户，华尔顿公司并承诺不主张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5200万元。因华尔顿公司又提出可否将5200万元再出借给昌林公司周转，故由陈月清与昌林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 华尔顿公司质证意见与昌林公司一致。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提供抵押物融资协议》及《关于限期履行付款义务的通知》《关于＜延期履行付款义务的通知＞的复函》的内容可看出，华尔顿公司与莲花公司确有达成由莲花公司为华尔顿公司向兴业银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由华尔顿公司将贷款中的部分交由莲花公司使用的协议，但莲花公司仍应在贷款期限届满前将款项如数归还，华尔顿公司并没有将该款项作为莲花公司提供抵押物的对价的意思表示。至于《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在主体上，与华尔顿公司签约的主体是新美港公司，并非莲花公司；在内容上，华尔顿公司的意思表示是不向新美港公司主张返还5200万元，结合该笔款项资金的来龙去脉看，华尔顿公司在取得银行贷款后将5200万元转账给新美港公司，新美港公司再转账给兴盛公司，兴盛公司又转账给华尔顿公司的关联企业——昌林公司，回到了本源。新美港公司仅是资金流转的一个渠道，其并未实际取得该5200万元，因此华尔顿公司承诺不主张返还该款项是合乎实际的，合理的。至于陈月清与昌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因陈月清所谓指令兴盛公司支付给昌林公司的款项实际是来源于华尔顿公司的银行贷款，因此《借款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陈月清并未实际交付借贷的款项，其无权据此要求昌林公司支付款项。 综上，陈月清据以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依据——《借款合同》，非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昌林公司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陈月清并未实际交付款项，故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月清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37000元，由原告陈月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丰 兰 审 判 员  郑泽阳 代理审判员  吴钟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扬 【附注】 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