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区府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10094602575。负责人：杨洋，系该局局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凤，系贵州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575895。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永红，女，汉族，1975年5月1日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凤凰路**（景新花园小区）。负责人：唐晚成，系该业主委员会主任。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新，男，汉族，1967年11月10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550000元并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一）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具备作为诉讼主体的条件。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经景新花园业主大会选举产生，并依法向政府房管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作为景新花园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代表业主大会对外签订并履行与物业管理相关的合同，对景新花园物业公用部位、共用设备有占有支配权，具有对外代表全体业主、对内具体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的职能，其行为的法律效果及于全体业主。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的成立及职责行使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可以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二）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认可业主委员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春雨花园业主委员会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请示》，于2005年8月15日作出的《关于春雨花园业主委员会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复函》（[2005]民立他字第8号）明确指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根据业主大会的授权对外代表业主进行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全体业主承担。业主委员会与他人发生民事争议的，可以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三）将景新花园所有业主列为被告不具有可操作性。本案中若将景新花园所有业主列为被告，将会极大浪费司法资源，将诉讼程序极大复杂化，在实践中也不具备可操作性。正因如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春雨花园业主委员会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复函》（〔2005〕民立他字第8号）中认为“赋予业主委员会当事人地位，可以达到明确责任主体、简化程序、降低诉讼成本的效果。”二、一审法院以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为由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管理条例》并未规定业主委员会有相应财产的所有权、支配权，其中是业主选举出来实行自治管理的民间组织，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起诉被告承担偿还责任，因被告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并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条和民事诉讼法中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完全错误。（一）一审法院将被告该不该承担责任和能不能承担责任混为一谈。在被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前提下，法院应当通过审理确认被告是否应当（该不该）承担民事责任，如果应当承担，则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如果不应当承担，则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至于被告是否有能力（能不能）承担民事责任，则是判决生效后如何执行的问题。不能以被告没有能力承担民事责任，倒过来判决被告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否则，很多没有能力承担民事责任的当事人都可能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这和民事诉讼中的公平原则、平等原则完全背道而驰。（二）上诉人的证据充分证明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告出具的借条、付款委托书、维修合同等证据，充分证明了被告受景新花园业主委托，向上诉人借款维修业主共有的屋顶的事实。被告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事实毫无疑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依据，完全能够成立。（三）本案最终责任应由景新花园业主承担，而不是业主委员会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系被告受业主委托所借，且全部用于支付维修业主共有屋顶，最终受益人是景新花园业主，应由景新花园业主共同承担，至少可以通过业主委员会行使权利，申请拨付景新花园的房屋维修基金予以偿还。既不需要被上诉人有独立财产，也不需要被上诉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所述的“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判决理由只涉及程序问题，而不涉及实体问题，不应当作出实体判决。一审法院虽未明确否定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但即使其所述理由成立，最多也只是说明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而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则是民事诉讼中的诉讼程序问题。程序问题通过裁定予以解决，实体问题才作出判决，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理。所以，即使一审法院的理由成立，也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一审法院针对程序问题作出实体判决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以《物业管理条例》第十条和《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举证责任的规定为依据，认定业主委员会不能承担民事责任，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业主委员会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是否能承担民事责任，属于程序法上的问题，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进行认定。（二）《物业管理条例》第十条是关于业主委员会如何产生的法律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不能得出业主委员会“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三）一审判决引用的《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均是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也不能得出被告“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更不能得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结论，因为上诉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四、一审判决将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案涉债权，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上诉人是基于景新花园房屋质量问题信访案件，属于多年积案，涉及上访人员众多，信访频繁，已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的现实情况，为了消除社会不稳定因素，保障业主有良好安全的居住环境才决定借款给被上诉人维修房屋。房屋维修结束后，景新花园业主应当向上诉人偿还该借款，至少应当授权业主委员会代表业主申请拨付房屋维修基金予以偿还。而景新花园的维修资金受审计部门的审计监督，未经景新花园业委会依法申请不能启用。启用住宅专项维修资金有专门的行政审批程序，业主委员会须向行政机关提交相关资料进行书面申请，行政机关才能决定使用维修资金。对此上诉人也曾于2016年8月15日登报通知景新花园业委会及物管公司落实启用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的申请工作，但业委会至今仍怠于向市住建局提出申请。只有景新花园业委会主动行使权利，才能完成使用专项维修资金的行政审批手续。因此，若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更加不会行使其申请维修资金的权利，那么上诉人的债权将无法实现，将导致国家财产的流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辩称，维修基金的使用规定属于专项资金的使用规定，贵州省物业管理条例中有明确的规定。使用条件是房屋保修期过后，三分之二的业主同意使用并报相关部门才能启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我方提供了7份市、区住建局发放的文件，文件清楚说明房屋问题是质量问题，不能理解为用专项维修基金来解决。并且形成的欠款均是按文件要求来实施的。因为是房屋质量问题，市、区住建局要求房开和施工单位对房屋质量不足部分进行维修。房开和建设单位不履职，是造成景新花园业主大量上访的原因。业主委员会理解的是550000元的工程款是市、区住建局为解决上访问题，实际解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而支付的款项。业主委员会是在文件的规定下，并且在钟山区住建局的指导下，实施民生工程，房屋维修因为其他原因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也就无法办理验收、结算等工作。并且钟山区住建局在钟住建议（2015）14号会议纪要议定费用由房开和施工单位各承担50%，在市住建局2015年6月29日办公会议第23次纪要也要求维修款项由钟山区住建局追究房开和施工单位的责任，所以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在整个过程中只是履行了办事的程序，不应该理解成法律上的民间借贷关系。业主委员会是非法人的民间组织，不是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独立主体，是业主大会选举产生的，作为行政主管部门的钟山区住建局对这一点是很清楚的，业主委员会行使的权利要由业主大会授权，送达给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材料中并无授权专项维修资金的使用和处置的材料。因此，业主委员会不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对于房屋出现质量问题要进行维修，贵州省物业管理条例第97条有相关规定，第27条也规定了保修期满后动用专项维修资金需满足的条件。综上所述，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不应承担上诉人提出的偿还责任，也没有能力偿还上诉人提出的要求。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550000元并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景新花园业主对房屋质量进行投诉，原告于2015年5月6日召开协调会议，决定保修期内的质量问题由房开公司和建筑商承担，超出保修期的动用维修基金支付等。2015年6月16日，六盘水市住建局、钟山区住建局、六盘水市信访局、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等再次召开会议，其中议定维修费用由钟山区住建局向市住建局打报告，借用应急储备金。后原告向六盘水市住建局请示借用应急储备金作为景新花园维修费用，六盘水市住建局批复同意借用应急储备金，委托具备资质的单位出具维修方案等。2015年11月5日，钟山区住建局会同六盘水市住建局、钟山区信访局等召开协调会，议定由业主委员会按相关程序自行委托维修单位。由区住建局向市住建局打报告，申请所借用应急储备金按规定由市房资处直接拨付。施工单位完成工程后，经景新花园业委会、物业管理公司、现场监理单位、市、区住建局签字认可后报市房资处直接支付给维修单位。还议定其他相关内容。后经过召开景新花园维修工程施工单位专家推荐会，于2015年12月2日择定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签订《房屋维修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2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六盘水市钟山区住建局人民币550000.00（大写：伍拾伍万元整）支付景新花园屋面改造工程人工及材料费”。并向六盘水市钟山区住建局出具付款委托书，原告于2016年2月6日将550000元转入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内。现原告以被告未偿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物业管理条例》并未规定业主委员会有相应财产的所有权、支配权，其只是由业主选举出来实行自治管理的民间组织，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起诉被告承担偿还责任，因被告没有独立财产，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予支持。依照《物业管理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50元，由原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年8月15日作出的《关于春雨花园业主委员会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的复函》（[2005]民立他字第8号）的意见，业主委员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具有对外代表全体业主、对内具体实施与物业管理有关行为的职能，其行为的法律效果及于全体业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可以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因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其行为的法律效果及于全体业主。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向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了《借条》及《付款委托书》，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按照被上诉人的委托指示支付了借款，现上诉人诉请清偿借款，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应当向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有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合计13950元，由被上诉人景新花园业主委员会负担12555元；由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3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功云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