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旺，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蕴县通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城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俊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永旺因与被上诉人富蕴县通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人民法院（2019）新4322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旺、被上诉人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永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返还王永旺在（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判决中垫付的231583.8元案款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判决的最终判决日期是2015年1月15日，王永旺实际收到日期更晚，（2015）富立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可证明王永旺于当年就进行了相关诉讼，其后也一直在主张相关权益，一审判决依据“2013年3月6日（2012）富执字第41-6号执行裁定书”作为诉讼时效的起始计算时间，明显是对法律文书和相关证据未经过认真谨慎审查的疏忽所致，请二审依法纠正，以（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判决书最终判决日期为诉讼时效起始计算日期，改判诉讼时效有效。二、关于追偿权。2010年11月16日的挂靠合同约定了管理权归通达公司，“事故”发生于2010年11月6日，挂靠合同签订在“事故”后，该合同内容为格式条款。（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判决书确认了挂靠法律关系和驾驶员甘元斌与通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用工关系，没有对其他条款进行认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王永旺享有追偿权，且挂靠合同明确约定车辆管理权归通达公司，通达公司应负管理责任。2.（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判决书判定王永旺承担70%的主要责任，甘元斌承担30%的次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和挂靠合同管理权的约定，监督、教育、管理义务应归通达公司，通达公司应确保安全生产，依法购买工伤保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等法律条款规定，2010年11月16日签订的挂靠合同相关内容中的“管理权”和免除通达公司相关责任及加重王永旺责任的相关条款，无论根据签订日期还是依照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都应作出对通达公司不利的解释。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挂靠车辆雇佣人员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应该依法购买工伤保险。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条款明确规定了聘用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王永旺的诉讼请求，明显忽视了挂靠合同中关于管理权的约定，加重了王永旺的责任。追偿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等相关法律法规赋予公民的权利，王永旺为（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案件支付赔偿款，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不应因为合同没有约定追偿权而剥夺王永旺的权利，通达公司应该承担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责任和合同约定、法律规定的管理责任（即监督、教育、管理义务），其负责人及工作人员故意隐瞒事故未积极上报安全事故，未缴纳工伤保险费，未积极主动申请工伤认定，事故后利用王永旺对法律知识的欠缺以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转嫁责任，并在2011年至今的后续案件诉讼中其代理人参与、使用伪造公司印章文书，出示不利于王永旺的证据，存在恶意。 通达公司辩称，一、王永旺与通达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已被生效判决确认。通达公司与王永旺、甘元斌等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纠纷案件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认定王永旺雇佣甘元斌驾驶车辆营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永旺承担赔偿责任，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在2016年，王永旺又对通达公司提起挂靠经营权纠纷诉讼，要求通达公司承担其损失，审理后法院认定通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驳回了王永旺的诉讼请求。现王永旺就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再次提起诉讼，构成了重复起诉。王永旺自2010年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反复诉讼纠缠不休，给通达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二、王永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通达公司与王永旺、甘元斌等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纠纷案件，执行过程中，通达公司为王永旺垫付执行案款100000元。通达公司于2019年4月以追偿权为由提起诉讼，富蕴县人民法院认为通达公司主张的款项已过诉讼时效，驳回了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现王永旺基于该次事故提出追偿权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永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通达公司支付王永旺在（2013）阿中民再字19号案件中的垫付款231583.8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8日，王永旺购买了一辆红岩牌CQ3254TPG384重型货车。2010年9月3日，王永旺领取机动车行驶证。2010年11月16日，王永旺与通达公司签订《挂靠合同》，约定王永旺将其所有的红岩牌×××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通达公司运营，挂靠期间，通达公司对挂靠车辆行使管理权，本合同不属于劳务合同，王永旺所聘用的驾驶人员不属于通达公司的职工，与通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王永旺应当服从甲方的管理，积极主动地协助通达公司办好运管、路政、保险等相关手续，车辆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必须在200000元以上，对挂靠车辆发生的车祸、人身损害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王永旺承担超出保险范围以外的全部责任。2010年11月6日，王永旺雇佣的驾驶员甘元斌驾驶王永旺所有的×××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富蕴蒙库铁矿装载44吨铁精粉返回富蕴县城，行驶至木材检查站盘山道下坡时，发生翻车事故，导致甘元斌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王永旺垫付医疗费39398.80元、医疗器具费85元及自治区人民医院办卡费100元。2011年2月28日，富蕴县人民法院受理甘元斌与王永旺、通达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蕴县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纠纷一案。2011年11月15日，富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富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蕴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元斌中华出入平安驾驶员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金105000元；二、王永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甘元斌各项经济损失720787.60元。对此款项通达公司负连带责任。通达公司不服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7月13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阿勒泰分院作出阿地检民行抗字（2013）01号民事抗诉书。2013年9月12日，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阿中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5年1月15日，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富蕴县人民法院（2011）富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蕴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元斌中华出入平安驾驶员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金105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200000元，合计305000元（已执行部分在履行本判决时扣除）；二、变更富蕴县人民法院（2011）富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永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甘元斌损失319782.58元（已执行部分在履行本判决时扣除），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甘元斌的其他诉讼请求。2012年1月31日，甘元斌向富蕴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3月6日，富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执字第41-6号执行裁定：将王永旺所有的×××号红岩双桥重型自卸货车作价192000元，交付甘元斌抵偿王永旺所欠甘元斌债务中的192000元。2015年8月10日，富蕴县人民法院收到起诉人王永旺的诉状，要求通达公司承担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由王永旺支付甘元斌人身损害赔偿款359366.38元。富蕴县人民法院认为王永旺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富立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对王永旺的起诉，不予受理。2019年7月8日，富蕴县人民法院受理通达公司与王永旺追偿权纠纷一案，2019年7月15日，王永旺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通达公司支付反诉人垫付的359366.38元，赔偿车辆贬值费175600元，车辆修理期间的经济损失546000元，车辆查封期间的经济损失1677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2．由通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富蕴县人民法院认为王永旺的反诉不符合反诉受理条件，应另行起诉，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新4322民初608号民事裁定书，对王永旺的反诉，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永旺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所谓“一事不再理”，是指为防止法院对于同一事实作出不同或互相抵触的判决，或为实现诉讼经济的目的，避免浪费诉讼资源，或为维持生效判决之确定力起见，法律规定的禁止当事人另行起诉的制度。本案中，经生效裁判认定，因王永旺的车辆挂靠在通达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王永旺与通达公司对驾驶员甘元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该裁判仅拘束挂靠车辆的外部关系，王永旺主张的内部追偿权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王永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的期限不行使权利，即丧失依诉讼程序保护其权利的可能性的民事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王永旺主张事故发生后的垫付款及2013年3月6日的执行款产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普通诉讼时效为两年的规定。王永旺未在两年内向主张权利，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三、王永旺主张追偿231583.80元及利息有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规范的是挂靠车辆的外部关系，在于明确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向第三人承担的责任，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减少违法行为，保障公共安全，维护正常的运输经营市场秩序。内部追偿权是连带责任的固有之意，是否可以追偿应当依据挂靠人和被挂靠人签订的内部协议。本案中，王永旺与通达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并未约定王永旺享有追偿权。故王永旺主张追偿权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永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3.76元，由原告王永旺负担（免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出示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王永旺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王永旺要求通达公司返还垫付款231583.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重复诉讼指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诉讼行为。重复诉讼的构成要件为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于重复诉讼，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通达公司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经审查，本案与甘元斌、王永旺、通达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蕴县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纠纷一案及王永旺与通达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权纠纷案件，在当事人、案件事实和理由、诉讼请求等方面并不相同，王永旺现提起追偿权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通达公司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王永旺起诉要求通达公司支付王永旺在（2013）阿中民再字19号案件中的垫付款231583.80元及利息，通达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提出王永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案应首先审查诉讼时效问题，如通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事由成立，则应驳回王永旺对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010年11月6日，甘元斌发生翻车事故受伤，2010年11月7日至12月13日、2011年6月14日至7月11日、2011年7月12日至8月2日诊治期间，王永旺为甘元斌在富蕴县医药公司购买医疗器具花费85元，在自治区人民医院办卡花费100元，期间王永旺为甘元斌支付医疗费合计39398.8元。甘元斌与王永旺、通达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蕴县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纠纷一案。富蕴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11）富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依据该判决，2012年1月31日，甘元斌向富蕴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3月6日，富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富执字第41-6号执行裁定，将王永旺所有的×××号红岩双桥重型自卸货车作价192000元，交付甘元斌抵偿王永旺所欠甘元斌债务中的192000元。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王永旺本次诉讼主张的垫付款39398.8元于2011年间已垫付，富蕴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1）富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王永旺本次诉讼主张的192000元款项系富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间通过对车辆作价抵偿债务强制执行而来。本案王永旺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5日，距离垫付款39398.8元已经8年之久，距离192000元的车辆作价抵偿债务已经6年之久，因上述款项均发生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普通诉讼时效为两年的规定认定王永旺未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王永旺主张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王永旺要求通达公司返还垫付款231583.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永旺上诉事实理由中主张通达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及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之内，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王永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76元，由上诉人王永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维   红 审 判 员 王   淑   云 审 判 员 巴 燕  叶 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      乐 书 记 员 再尔蝶巴哈提别克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