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兆卫，男，1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都区新2**国道东盐渎路北物联大厦**（B)。法定代表人：徐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奇峰，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美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兆卫因与被上诉人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顺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兆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盐城顺丰公司向吴兆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86040.8元。事实和理由：1、盐城顺丰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其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适用的是《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版本，而其提交的4.0版本并未经过吴兆卫签收，盐城顺丰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关于4.0版本制定以及民主讨论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吴兆卫也没有参加主持过该版本的讨论。因此4.0版本不能作为盐城顺丰公司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另外，根据盐城顺丰公司的陈述，2.0版本的制定主体是顺丰速运集团有限公司，4.0版本制定主体是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而顺丰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无法查询到。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才是盐城顺丰公司的母公司。2、盐城顺丰公司与客户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客户未按时支付快递费用，经与吴兆卫协商，通过向吴兆卫借钱的方式支付快递费用，因此吴兆卫与客户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客户完全履行了支付快递费用的义务，吴兆卫为盐城顺丰公司节省了追讨债务的成本，这一行为并未使盐城顺丰公司的利益收到损失，盐城顺丰公司反而以吴兆卫“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为由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3、盐城顺丰公司本身有工会，如果其解除与吴兆卫的劳动关系，应当通知本单位工会，而其通知的是南通区分会，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区分会负责盐城公司工会工作，也仅是根据盐城顺丰公司的陈述，且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还认定盐城顺丰公司补正了通知工会的材料。且盐城顺丰公司向吴兆卫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其向一审阶段向法庭提交的通知书并不一致，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通知书是伪造的。综上，请求支持吴兆卫的上诉请求。盐城顺丰公司辩称，1、顺丰速运公司制定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本是合法有效的，并且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向吴兆卫进行告知和送达，吴兆卫对于规定的内容是明知的。4.0版本仅是在2.0版本上进行的修改和完善，内容是一致的。盐城顺丰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中也明确了吴兆卫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一审阶段对于相关证人的调查是合法的，证人之所以能够陈述相关事实，正是因为是公司员工，才知晓规章制度制定过程。2、盐城顺丰公司已经向工会发函告知解除的行为，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起诉前补正相关程序即可。3、吴兆卫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垫付月结款的行为有充分证据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盐城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盐城顺丰公司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不需向吴兆卫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40.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盐城顺丰公司由江苏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顺丰公司）出资设立，江苏顺丰公司由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速运公司）出资设立。2008年3月26日，吴兆卫到盐城顺丰公司上班。2018年8月1日，盐城顺丰公司作为甲方、吴兆卫作为乙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应当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应遵守职业道德，遵守工作规范和安全操作规程；乙方应积极参加甲方组织的培训，提高职业技能和安全生产意识；乙方违反劳动纪律的，甲方可根据规章制度及有关规定进行处理，直至解除劳动合同；乙方违反法律、法规、公司规章制度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甲方依法制定并通过办公自动化系统及内部即时通讯工具等其他方式公示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员工手册》、《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等,作为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9年9月17日，吴兆卫作为点部负责人向主管人员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认可作为新都点部负责人，没有带好这支团队，深表惭愧，且有帮助客户垫资的行为。2019年10月21日，盐城顺丰公司向顺丰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南通区分会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一份，载明：因吴兆卫私自垫付月结情况调查属实，且有获利，并影响考核名次，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当日，顺丰速运公司工会委员会回复盐城顺丰公司，同意解除与吴兆卫之间的劳动合同，后盐城顺丰公司向吴兆卫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个人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吴兆卫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为盐城顺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遂向向盐城市盐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盐城顺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40.8元。该委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裁决，裁决盐城顺丰公司支付吴兆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6040.8元。盐城顺丰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盐城顺丰公司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提交吴兆卫违反的规章制度版本为《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并提交了吴兆卫签字的签收凭证，吴兆卫不认可系其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盐城顺丰公司庭审过程提交吴兆卫违反的规章制度版本为《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并提交了吴兆卫签字的签收凭证，但落款日期仅注明8月14日，未注明年份；吴兆卫对该签收凭证中签字予以认可，但认为签收凭证中未注明《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的版本，并不是盐城顺丰公司提交的4.0版本，该签收凭证与本案无关。《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本中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为五类责任，扣20分，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在公司组织的重要考核、考察、调查、考试项目中，存在弄虚作假行为的。对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版本中同样有相应规定。再查明，2017年11月1日，吴兆卫作为会议主持人召集职工代表，对《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内容进行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盐城顺丰公司以吴兆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审查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等，以判断劳动者是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第一，盐城顺丰公司的母公司顺丰速运公司制定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4.0），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另吴兆卫作为点部负责人亦主持讨论《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本，故该规定已履行了民主程序，应为合法有效。第二，吴兆卫否认《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签收凭证中的签名系其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但其后已作为点部负责人主持讨论《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本，另有一份《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签收凭证吴兆卫虽未写明签收日期，但认可系其本人所签，故吴兆卫提出的鉴定申请非为必要，已能认定该规定向吴兆卫公示或告知。第三、吴兆卫否认签收2.0，且认为4.0版本不能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但实际上该两个版本中均规定：员工有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为五类责任，扣20分，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现吴兆卫在发送的邮件中认可为客户垫资等行为，根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属于五类责任，公司可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另盐城顺丰公司已履行通知工会的义务，吴兆卫虽认为通知对象为南通区工会且通知时间不予认可，但盐城顺丰公司已明确南通区工会负责盐城公司工会工作，且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亦可在起诉前补正通知工会程序。综上，盐城顺丰公司以吴兆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故盐城顺丰公司要求不向吴兆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无需向吴兆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审中，盐城顺丰公司确认，吴兆卫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包括私自垫付月结款、授意他人垫付月结款、违规填写邮寄物品名称。上述行为系单位规章制度中所规定的“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在公司主持的重要考核、考察、调查、考试项目中，存在弄虚作假行为的”、“管理者授意、指令下属或他人违背诚信，欺瞒作假的；如：授意或指令下属隐瞒私了问题件或制造虚假业务的；授意或指令下属在公司重要调查中弄虚作假的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或4.0版本能否作为盐城顺丰公司判断并处理吴兆卫相关行为的依据。2、吴兆卫是否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3、顺丰公司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1，《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或4.0版本能否作为盐城顺丰公司判断并处理吴兆卫相关行为的依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修改或者决定的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应当主动、如实告知劳动者，或者采取公告栏、书面文本、电子邮件、本单位网站等便于劳动者知晓的方式公示。盐城顺丰公司在与吴兆卫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甲方依法制定并通过办公自动化系统及内部即时通讯工具等其他方式公示的各项规章制度，如《员工手册》、《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等，作为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因此，盐城顺丰公司无论是通过书面文本还是办公自动化系统等向吴兆卫告知单位的规章制度，都是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为证明吴兆卫已经收到《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4.0版本，盐城顺丰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8.14”的签收凭证，虽然该签收凭证无年份标识，但是内容明确签收的是《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且无论是2.0版本还是4.0版本，盐城顺丰公司针对吴兆卫行为所适用条款的规定是一致的，再结合吴兆卫曾经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对其他员工进行处罚的事实，能够认定吴兆卫对于哪些行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是明知的。吴兆卫一方面不认可其曾经收到过2.0版本，另一方面又称“8.14”的签收凭证实际上并未收到任何文本，对其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盐城顺丰公司提交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2.0、4.0）能够作为其对吴兆卫行为进行判断及处理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2，吴兆卫是否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盐城顺丰公司以吴兆卫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盐城顺丰公司应当对吴兆卫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举证。首先，关于私自垫付月结款的行为。盐城顺丰公司提交了吴兆卫于2019年9月17日向主管人员发送的电子邮件以及2019年9月23日吴兆卫与主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认定吴兆卫确实存在自行垫付月结款的行为。劳动者如果存在违规行为，对其处罚应当与其行为危害结果程度相当。从盐城顺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吴兆卫仅有这一次自行垫付月结款的行为，且在其向盐城顺丰公司相关主管人员发送的邮件中已经对此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而盐城顺丰公司认为该行为属于“弄虚作假或违规操作，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业绩提成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在公司主持的重要考核、考察、调查、考试项目中，存在弄虚作假行为的”的情况，但该条规定中并未明确员工自行垫付月结款即属于这种情况，盐城顺丰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吴兆卫该行为已经损害公司利益，且达到必须要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故盐城顺丰公司不能以吴兆卫实施该行为而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其次，关于授意他人垫付月结款、违规填写邮寄物品名称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电子数据的制作者制作的与原件一致的副本，或者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件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盐城顺丰公司为证明吴兆卫有上述行为，提交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屏幕截图以及其他员工手写的情况说明等，但吴兆卫均不予认可。而盐城顺丰公司并未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其他员工也未能出庭就相关事实作出说明，故对屏幕截图的真实性、员工的身份以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因此盐城顺丰公司未能就吴兆卫存在上述行为充分举证，对其主张的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奖励与处罚规定》4.0版本中关于处罚实施程序的规定，盐城顺丰公司对员工进行处罚，应当经过相应的调查确认、出具审核意见、员工签字确认、处罚结果复议申诉、处罚公文发布等程序。虽然吴兆卫在2019年9月17日向相关主管人员发送邮件的邮件中针对垫付月结款、填写物品名称等问题进行了说明，但盐城顺丰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规章制度规定的履行了调查、告知、确认等程序。且吴兆卫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实际上亦是申辩，但盐城顺丰公司并未回应，直接向吴兆卫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仅载明“因个人原因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在向工会发出的函中也仅载明“因吴兆卫私自垫付月结，调查属实，且有获利，数据还原后影响吴兆卫5月份考核工资”，并不包含其主张的其他违规行为，其向吴兆卫发送的完整的处理情况说明也是在其向吴兆卫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故盐城顺丰公司并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程序对吴兆卫的行为进行处理。因此，盐城顺丰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兆卫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其与吴兆卫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亦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其应当向吴兆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吴兆卫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二、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兆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86040.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