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红，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红鼎豆捞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喻路**柏景阁高层公寓******。法定代表人：常发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红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红鼎豆捞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鼎豆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红，被上诉人的红鼎豆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以重大误解，显失公正为由撤销2020年4月19日《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3.请求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本人签收《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的时间即2020年4月19日，协议模板载明的时间2020年1月31日本人并未签字，且正在上班，非本人意愿，确定本人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持续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4月19日；4.本人愿意先退还因签收《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所得经济补偿金4010元，恢复到初始状态后重新拟写协议书，不要公司模板，并要求当时结算开出结算清单，重新办理离职手续；5.请求认定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二十四条特别约定中第3项无效；6.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拖欠2019年12月累积余休不让休加班费440元（5.5×80）；7.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拖欠2020年1月份加班费2440元（1月份出勤29天，9天为法定节假日）；8.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拖欠2020年2月份工资3000元，生日费50元；9.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2020年3月份工资3000元；10.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2020年4月份工资1280元；11.请求红鼎豆捞公司支付失业金1500元；12.请求红鼎豆捞公司退还本人工作服押金300元；13.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间加班费160×4×9＝5760元；14.请求红鼎豆捞公司补发带薪年假工资880元；15.红鼎豆捞公司支付代通知金3000元；16.红鼎豆捞公司为李小红补社保。事实和理由：红鼎豆捞公司长期不为员工购买社保，员工每月实际工作26天，工资单却只写21天，长期不支付加班费，将加班费做账到社保补贴中。红鼎豆捞公司不将劳动合同交付员工，诱导员工写放弃社保承诺。本人2019年2月入职，做厨工切配工作，从事员工餐的收货、切配、打扫卫生、清理食材等。新冠××疫情发生后仍坚持到店做滞留员工的员工餐、熬药、清理食材、打扫卫生、搬货等，工作至2020年4月16日。就红鼎豆捞公司房租到期，公司未发出任何公告、通知。《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除本人名字和日期外，均是公司模板，2020年1月31日完全不知道红鼎豆捞公司单方面与本人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4月19日为协议送达到本人时间，并且本人对协议中经济补偿金意义理解不当，公司没有列明结算清单，本人对协议中的处分原则存在重大误解，请求撤销。该协议系红鼎豆捞公司利用优势，逃避责任，损害劳动者权益，违反公平原则，请求撤销该协议。红鼎豆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20年1月23日，因新冠××疫情，李小红上班的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停业，李小红提供劳动的最后工作日是2020年1月23日。2.双方所签《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是事后根据李小红提供劳动的最后日期确认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20年1月31日，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3.双方在2020年4月19日所签《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已就相关的工资、加班费、补偿等款项做了一次性结算，李小红基于权利处分原则放弃了解除协议以外的其他权利。4.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的租赁合同因到期终止，故撤店时间为2020年4月16日。李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小红与红鼎豆捞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2019年12月累计未休加班费440元；3.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2020年1月1日至1月31日工资3000元、1月加班费2440元；4.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2020年4月1日至19日工资1280元；5.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月29日工资3000元，生日费50元；6.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满一年带薪年休假工资880元；7.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代通知金3000元；8.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退还工作服押金300元；9.判决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失业金1500元；10.判决红鼎豆捞公司为李小红补缴2019年2月至2020年4月的职工社保，或者补给李小红社保金10472元（747.96元/月）；11.本次诉讼的诉讼费、律师费、车费等由红鼎豆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李小红与红鼎豆捞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2022年2月21日止，李小红同日签署了《放弃购买社保协议》。李小红到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从事厨工工作，工作期间，李小红工资水平为2366元/月，红鼎豆捞公司另外向李小红支付800元/月社保补贴，随工资一起发放。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从2020年1月23日因疫情停止经营，李小红主张其持续工作至2020年4月16日，但其提供的所在社区开具的供社区居民因生活需要外出的《临时通行证明》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020年4月17日，红鼎豆捞公司经营的香港路店退租撤销。2020年4月19日，李小红到红鼎豆捞公司经营的另一家门店签署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中确认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工资、补偿等款项共计4010元；李小红进行工作交接；李小红放弃本协议以外的其他劳动权益，不再以劳动关系为由以任何方式再向红鼎豆捞公司主张本协议以外的权利。当日，红鼎豆捞公司依约向李小红支付4010元。红鼎豆捞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向李小红支付了2019年12月的工资3324元后，于2020年4月16日支付了下一笔工资3144元。李小红主张3144元系2020年3月份工资，红鼎豆捞公司则主张系2020年1月份工资。根据工资支付的顺序以及双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采信红鼎豆捞公司的诉讼意见，认定2020年4月16日支付的3144元系李小红2020年1月份工资。李小红在职期间自行在社保流动人员专户缴纳社会保险。李小红于2020年5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红鼎豆捞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12月之前的加班费、2020年1月工资及加班费、2020年2月工资及生日费、2020年4月工资、满一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代通知金、工服押金、失业金、经济补偿金差额，并为其补缴社保或支付社保费。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岸劳人仲不字【2020】第73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小红与红鼎豆捞公司协商一致后共同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属有效。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工资、补偿等款项共计4010元，同时李小红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其他权益，现李小红再次要求红鼎豆捞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加班费、生日费、年休假工资、代通知金、失业金、社保金、车费、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小红要求红鼎豆捞公司返还工服押金300元，但其并未举证，对此不予支持。补缴社保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李小红提出的补缴社保的诉求，不予审理。红鼎豆捞公司与李小红已通过协议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据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1月31日。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小红与红鼎豆捞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红鼎豆捞公司无新证据提交。李小红当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的个人收入证明的手机拍摄照片，以证明一审认定其收入与其收入不一致，应为3100元。证据2.香港路品控部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一张，以证明2020年2月17日其还在上班，当日易经理发出“员工餐明天换一个阿姨上去”系对其违规调岗。证据3.李祝梅收工作服开具的条子，以证明其2020年4月16日将工作服交给李祝梅，但300元没有退还。证据4.根据红鼎豆捞公司的工资表摘录下来的内容1张（李小红2019年11月、12月工资明细），以证明出勤天数不管实际是多少天，每个人都是写21天，另外的5天没给加班费。800元社保补贴是5天的加班费。红鼎豆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2020年1月23日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停业，公司还有滞留员工无法回家，在此期间，公司免费提供食宿，体现了责任担当；在2020年4月19日李小红已与红鼎豆捞公司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相关工资、补偿等款项已作一次性结算。红鼎豆捞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李小红支付了补偿款项。对证据3，该费用已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作了一次性结算。对证据4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从红鼎豆捞公司一审提交证据上抄录下来的，公司有备注，双方签名是对款项的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李小红实际出勤天数。李小红庭后向本院邮寄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11月、12月李小红本人工资条，与其当庭提交的证据4系同一证据；证据2.同事胡月仙三个月工资条；上述证据1、证据2以证明每人每月只算了21天的钱，每月5天没有算加班费。证据3.退还工作服纸条，与其当庭提交的证据3系同一证据。证据4.2019年2月至2020年4月16日的考勤表，其本人无法提起，需要人民法院到公司调查收集。红鼎豆捞公司以书面形式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且仅为工资领款单；证据2胡月仙的工资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已对此结算。关于考勤记录，红鼎豆捞公司认为，香港路店因疫情滞留人员的起居饮食不属于工作内容，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应在一审中提出，《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李小红当庭提交的证据1系手机照片，无法与原件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2的聊天内容无法证明红鼎豆捞公司基于用工管理权对李小红进行了调岗；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是李小红对红鼎豆捞公司提交证据的摘录，不属于新证据。李小红庭后提交的胡月仙的工资条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4实质上是请求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但其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书面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红鼎豆捞公司提供了李小红签字确认的工资表，该表格外特别注明：以上数据显示的是双方核对的结果，签名系对上述结果与已领取款项的确认。2020年4月16日，李小红向单位交还工作服，但押金未退。李小红与红鼎豆捞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中双方共同确认的内容（包含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用下划线予以重点提示，红鼎豆捞公司向李小红支付的“工资、补偿等款项”也用下划线予以重点提示，协议第四条全文“依据权利处分原则，乙方（李小红）放弃本协议以外的其它劳动权益，不再以劳动关系为由以任何方式再向甲方（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分公司）主张本协议以外的权利”亦以下划线予以重点提示。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李小红一、二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其与红鼎豆捞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的效力。李小红主张其与红鼎豆捞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与协议不一致，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权益与协议约定存在重大差距，其与红鼎豆捞公司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人受到较大损失，以至于根本达不到缔约目的。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一方遭受重大不利。首先，李小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署《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的后果应承担责任。即使红鼎豆捞公司未事先通知，且单方拟定了协议条款，协议也未列明项目清单，但该协议中关系到劳动者切身利益的事项均以下划线予以重点提示，且文义不存在歧义，李小红在签署上述协议时应予以充分关注。在红鼎豆捞公司对涉及双方重大权利义务事项进行重点提示后，李小红仍签署了协议并领取了相应款项，该协议对李小红应有约束力。其次，该协议虽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但约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20年1月23日后红鼎豆捞公司香港路店因疫情原因停业，红鼎豆捞公司与李小红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即使李小红参与了对滞留员工的服务，亦不能等同于依据劳动合同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基于此，双方协商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31日解除，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第三，李小红主张其长期加班无加班费，该协议使其劳动权益受到重大损害，但李小红在领取工资时均对款项予以了确认，在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时，李小红对其权益再次予以了处分，而法律对该种处分并不限制。第四，《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处分作了兜底性约定，并作重点提示，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李小红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在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时其对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亦不能证明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以致超过了法律允许的限制。李小红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合法有效，对李小红、红鼎豆捞公司均有约束力，李小红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与该协议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小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小红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梅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邹思琪书记员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