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康市申通快递物流有限公司平利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西大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926054760742R。 负责人廖超，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汪韬，陕西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7464。 法定代表人陈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荣学，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尹丽，女，198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伊宁市，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上诉人安康市申通快递物流有限公司平利分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平利分公司”）诉被上诉人平利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利县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1行初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尹丽是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的快递员。2019年5月28日下午13时左右，为防止快递货物被雨水淋湿，第三人尹丽遵照该公司规定在车顶加盖塑料布时，不慎摔倒受伤。当时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的快递员张伟、张安祥、主管赵福鑫、客服柯玲在场，张伟、张安祥目睹了第三人尹丽的受伤经过。第三人尹丽受伤后被送往平利县中医医院救治，经颅脑CT检查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叶脑挫裂伤、颅骨骨折”，该院建议转往安康市医院治疗。第三人尹丽当日被转往安康市中心医院救治，其伤情被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颞叶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多发颅骨骨折；4）头皮软组织损伤。2019年8月15日第三人尹丽向被告平利县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2019年8月19日被告平利县人社局向第三人尹丽出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单》，同日向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限定原告自收到该举证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反举证，逾期不举证或举证不能，被告将依据申请人尹丽提供的材料作出工伤认定。被告于2019年8月20日以邮寄邮政挂号信的方式将该《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寄给原告，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廖超当日签收了该信件。被告平利县人社局经审核于2019年8月30日决定受理第三人尹丽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当日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于2019年9月1日向被告递交《关于尹丽的事故经过》，叙述了第三人尹丽受伤后原告对其进行救治以及第三人恢复上班的经过，并认为双方是劳务关系，其要求赔偿不合理。但原告在工伤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2019年10月29日，被告平利县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平人社工伤认决字[2019]65号），认为第三人尹丽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1月6日送达第三人尹丽，同日邮寄送达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廖超当日签收了该信件。另查明，第三人尹丽向被告平利县人社局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其5月份被扣罚款50元、迟到被扣60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认定工伤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与第三人尹丽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是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亦是评判第三人尹丽所遭受事故伤害是否为工伤的前提判断。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在法律特征上，主体资格、身份地位、适用法律、权利义务内容、解决争议的途径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认定劳动关系的法律标准和法定程序较之劳务关系更为严苛。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作为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第三人尹丽是具有劳动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向第三人尹丽安排劳动任务并进行考勤管理，且劳动报酬与考勤结果挂钩，双方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特征；第三人尹丽从事的快递配送工作属于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的主要业务内容。因此，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与第三人尹丽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关于双方构成劳务关系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在工伤认定举证期限内并未向被告提供证据，被告依照第三人尹丽提交的两位工友出具的书面证言结合原告提供的《关于尹丽的事故经过》，认定原告因工作原因受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供的张伟、张安祥出具的书面证言，其证据效力本院在证据认定部分已经分析确认，不再赘述。被告平利县人社局于2019年8月30日受理第三人尹丽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0月29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该期间为60天，并未超过法定期限。综上所述，第三人尹丽作为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的快递员，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平利县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平人社工伤认决字[2019]65号），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维持。原告申通平利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安康市申通快递物流有限公司平利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申通平利分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第三人因工伤认定纠纷，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陕7101行初112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判决书”），依法上诉。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受伤属于工伤，缺乏事实依据。（一）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雇佣第三人从事快递投放工作，双方仅口头约定了雇佣关系。根据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以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保守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者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人者提供一次性或者是特定的劳务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结合第三人在上诉人公司从事的劳务服务和第三人在上诉人公司提供劳务的自由程度，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应该属劳务关系，而并非劳动关系。所以，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工伤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采信的证据有偏差，案件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未进行调查核实。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系伪造。张安祥、张伟从未给第三人出具任何证人证言或者其他证据材料，亦未接受被告以及被告内设机构的传唤、询问或者调查。被上诉人在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也未到原告出调查核实。仅凭第三人提供的单方说辞片面作出事实认定。显系工作作风粗暴，不细致。被上诉人在原审当庭对未调查取证一事也认可。2、上诉人原审向法庭出示的张安详、张伟的证人证言与第三人提交张安详、张伟的证人证言不仅内容相互矛盾，且笔记明显不一致。3、第三人提交的工资单元上诉人的签章，也无上诉人的财务盖章，不能作为证据适用。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而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原审法院据该款规定作出判决书，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所作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而本案中，被告自称2019年8月30日受理第三人申请，而作出决定书的时间是2019年10月29日。系第61天作出决定，明显超过法定时限，系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未纠正被上诉人的程序违法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法律适用错误，未纠正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的事实。故，请求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陕7101行初112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判决第三人受伤不属于工伤。诉讼请求：一、请求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陕7101行初112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判决第三人受伤不属于工伤：二、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平利县人社局答辩称，一、第三人从事快递送达工作。虽然按件计酬，但其事实上从属于快递公司，在工作时间、地点等方面均服从快递公司的指挥。正如原告提交的《关于尹丽的事故经过》所述，第三人负责特定区域（西大桥到XX路XX街）的快递物品送达，这也是原告安排的结果，表明在工作地点上，第三人要服从原告的安排指挥。故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二、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人证言与诊断证明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第三人于2019年5月28日下午13时许在原告位于平利县XX镇XX沟口仓库装货时，不慎摔倒受伤，后被同时送往安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对第三人受伤的事实，原告在反举证过程中向被答辩人提交的《关于尹丽的事故经过》中也予以认可。因此，第三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答辩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之规定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由于原告未在答辩人指定的反举证期间提供任何证据，故答辩人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符合规定。综上，被答辩人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平人社工伤认决字【2019】65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尹丽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是否应被认定为工伤；涉案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其他劳动者证言、工资单、微信截图等证据能够证明原审第三人尹丽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申通平利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从上诉人处领取劳动报酬并接受其管理，即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虽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据此，被上诉人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其次，关于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提供了医院诊断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两份证人证言均称述原审第三人尹力系在仓库受伤，该地点符合快递业务工作地点要求。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系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尹丽事故经过》的说明，也能对印证该其系因工作原因受伤。因此，被上诉人平利县人社局认定原审第三人尹丽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该认定事实清楚，依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性问题。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经调查、仅凭第三人提供的单方说辞片面作出事实认定，工作作风粗暴。工伤认定属于行政机关对已经存在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予以甄别，给予确定、认定、宣告的确认行为。因此，工伤保险行政机关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争议双方之间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当事人所举证据作出事实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只是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查，然后根据需要对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所以调查核实不是每个工伤认定程序中必经的程序。被上诉人平利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调查通知书》，保障了上诉人的知情、申辩、举证权。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求，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不是工伤，但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采信证据有偏差，未经调查作出事实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行政程序期间开始之日不计算在该期间内。上诉人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的期间符合程序法律要求。因此，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作出程序合法，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审理费50元，由安康市申通快递物流有限公司平利分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雁 审判员 刘宇红 审判员 陈泉池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