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再556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宏财，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祖志军，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曲富春，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鲍龙战，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金宝，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耀庆，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长德，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刁长贵，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政全，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牟鑫，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振明，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鲍龙田，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鲍进枝，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鲍龙科，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振良，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殿勇，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喜年，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海庆，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全年，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振波，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殿辉，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殿俄，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作全，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连格，男。以上二十五位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有，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锦绣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丑世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昌，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保，上海市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姜志坚，男。原审被告：牟有爽，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辽宁壹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会仕（曾用名李伟），男。申诉人姜宏财、祖志军等二十五人（以下简称姜宏财等人）因与被申诉人大连锦绣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原审被告姜志坚、牟有爽、李会仕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2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辽民抗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人禾、郎雨竹出庭，申诉人姜宏财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有，被申诉人锦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丑世凯、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昌、卢海保，原审被告牟有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原审被告李会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姜志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违反规定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不具备合法用工条件的组织或者个人。因转包、违反规定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2010年2月5日发布实施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2011年1月28日发布实施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监察部、财政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总承包企业分包工程必须使用有资质的企业，严禁转包、违反分包。工程施工发、承包双方要依法签订专业分包或劳务分包合同。”“按照‘谁承包，谁负责’的原则，由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为由拖欠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以上规定是相关行政管理部门针对当前形势，通过行政规章和地方政府规章的形式对工程总承包企业科以的义务。上述规范经合法程序制定，在相应领域具有法律效力，在不与上位法相抵触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审判过程中应予执行。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促进总承包企业规范分包行为，杜绝“包工头”截留农民工工资的现象。而本案中原审法院依“包工头”李会仕和牟有爽的承诺，即排除了上述规章的适用。将使政府“切实保障农民工工资报酬权益，确保农民工按时足额拿到工资，维护社会稳定”的工作目标无法落实。虽然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但是如果锦绣公司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关于工程分包的规定，按规章要求对农民工工资的管理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则本案诉争就不会发生。锦绣公司理应根据其过错，对本案承担责任。另，由于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分别审理更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清。法院对此类案件采用合并审理的方式，虽不违反法律规定，最终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未能实现民事诉讼法的任务。姜宏财等人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锦绣公司辩称，1、规章和行政规范性文件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依据。原审法院已经确认锦绣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及人工费的事实。如锦绣公司欠付专业分包或劳务分包合同款，应当依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但在缺乏合同关系，并且在已经全额清偿工程款的情况下，仍然要求锦绣公司承担劳务费的连带责任或垫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锦绣公司为了保证姜宏财等人拿到劳务费用，在向姜志坚、牟有爽等人支付时，要求其出具承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注意义务。3、原审审理过程中，锦绣公司曾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也进行了调查，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请法院核实。而且本案劳务费用明显高于市场行情，且多名申诉人对欠款弃而不管，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维持原判。牟有爽述称，1、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2、原判决认定牟有爽欠刘宝珍等人的劳务报酬是正确的，同时该款已经由牟有爽实际支付给了刘宝珍等人，该案已经执行终结。李会仕述称，本案与其无关，其不是实际施工人，也不是发包人。方宁等七十三人（包括姜宏财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锦绣公司、姜志坚、牟有爽、李会仕连带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175万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锦绣公司承建普兰店市《金·海湾-锦绣园工程》。同年10月10日，李会仕与锦绣公司签订了《金·海湾-锦绣园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由李会仕承包该小区4#、5#、G1#楼建设工程。李会仕与锦绣公司签订合同后，该工程转由姜志坚实际施工，工程预算、决算及款项的领取，均系姜志坚处理。李会仕没有参与该工程的管理、施工、招聘人员、结算款项等事项。同日，锦绣公司与牟有爽签订了《金·海湾-锦绣园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由牟有爽承包金·海湾-锦绣园小区6#、7#、G2#楼建设工程。两份合同部分内容为（摘录）：工程承包金额在工程竣工后以实际决算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除应扣的费用外，甲方酌情以付款或抵房的形式结清全部工程款，抵房价格执行当期销售价格；乙方（即李会仕、牟有爽）必须按相关规定或实际发生自行缴纳因施工、竣工、保修本工程项目应承担的一切费用；如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一次罚款1万元、二次罚款2万元等内容。工程合同签订后开工，至2011年10月，方宁等七十三人受姜志坚、牟有爽招用，在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4#、5#、G1#、6#、7#、G2#楼工地处交叉从事木工、瓦工、架工等工作。工作期间，方宁等七十三人受姜志坚、牟有爽管理，在他二人处领取部分工资。方宁等七十三人与锦绣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直接受锦绣公司管理及给付报酬。2012年1月15日，李会仕、牟有爽分别收取了锦绣公司给付的农民工专项工资，为50万元及70万元，并出具书面承诺书，向锦绣公司承诺，本次支付的专项农民工工资50万元及70万元，足够支付该项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农民工工资，并保证全部发放到每个劳务人员手中。但随后，2012年1月17日，姜志坚出具欠条三份，欠条分别载“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4#、5#楼、公建1#工程，欠架工班工人工资叁拾壹万贰仟元正。欠款人：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锦绣园二期第二项目组。负责人：姜志坚”；“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4#、5#楼、公建1#工程，欠木工工人工资捌拾陆万元整。欠款人：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锦绣园二期第二项目组。负责人：姜志坚”；“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4#、5#楼、公建1#工程，欠力工班、抹灰班、砌砖班：蒋振良、姜振波、曲富春等工人工资柒拾捌万元正（780000.00元）。欠款人：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锦绣园二期第二项目组。负责人：姜志坚”。2012年1月18日，锦绣园二期工程4#、5#、G1#楼工地木工组带班方宁借姜志坚木工工人工资24000元，并向姜志坚出具借条一份。后姜志坚支付部分劳动报酬，现姜志坚仍拖欠：瓦工组25人劳动报酬74万元，木工组20人劳动报酬445000元，架工组5人劳动报酬264000元，3个组合计1449000元。2011年9月20日，牟有爽出具欠条两份，欠条分别载“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第三项目组欠瓦工组刘宝珍、黄道华、徐中惠等共计22人工人工资合计481800元整。欠款人：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第三项目组负责人牟有爽”；“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工程第三项目组欠架工组宫国彬、谭广禄、周世远、王庆杰、罗忠国等工人工资合计115000元整。欠款人：大连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海湾锦绣园二期第三项目组负责人牟有爽。”后牟有爽支付部分劳动报酬，现牟有爽仍拖欠：瓦工组20人劳动报酬242000元，架工组3人劳动报酬59000元，合计301000元。工程建设期间，姜志坚在锦绣公司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算书》中签字，确认锦绣园4#楼土建、5#楼土建、G1#楼土建工程的相关预算价格，约600余万元左右，工程结束后，锦绣公司出具的决算数额6158629.45元，扣除质量担保金等费用，锦绣公司给付姜志坚工程款5481811元，姜志坚对预算数额及收取款项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决算数额偏低，不予认可。牟有爽在锦绣公司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算书》中未签字，工程结束后，锦绣公司的决算数额为7555602.78元，截止2012年1月19日，扣除质量担保金等费用，锦绣公司已向其支付6466010元工程款。此后，方宁等七十三人催要劳动报酬未果，2012年5月14日，方宁等七十三人对锦绣公司向普兰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锦绣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合计1745000元。该委于2012年8月8日作出普劳人仲裁字（2012）第176号仲裁裁决书，以方宁等七十三人所称被拖欠工资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方宁等七十三人的仲裁请求。方宁等七十三人认为锦绣公司、姜志坚、牟有爽、李会仕拖欠工资是事实，无故拒不支付违反法律规定。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锦绣公司、姜志坚、牟有爽、李会仕连带支付拖欠方宁等七十三人的工资共计175万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另查：2010年8月20日，大连市南山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大连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9月14日，大连锦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锦绣公司。再查：姜志坚认可李会仕与锦绣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由姜志坚全部接手施工，承认李会仕未参与工程管理、收益，不需承担支付农民工报酬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姜志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该项目组50人劳务报酬共计1449000元；二、牟有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该项目组23人劳务报酬共计301000元；三、驳回方宁等七十三人其他诉讼请求。方宁等七十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锦绣公司对一审第一、第二项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按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本案是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还是属于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上诉理由，虽然方宁等七十三人曾经向普兰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仲裁委员会以方宁等七十三人未能证明其系锦绣公司直接招用管理为由并未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是以方宁等七十三人所称拖欠工资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申请。且当事人是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不是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劳动关系的依据，应当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际权利义务关系性质确定。在庭审中方宁等七十三人亦陈述系姜志坚、牟有爽招用其到锦绣公司开发的楼盘进行工作，受姜志坚、牟有爽的管理，方宁等七十三人的劳务报酬也是由姜志坚、牟有爽确定数额并发放，该用工形式完全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另，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已释明方宁等七十三人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由劳动争议纠纷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并追加姜志坚、牟有爽、李会仕为共同诉讼主体，方宁等七十三人均表示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案由准确，程序合法。方宁等七十三人认为其与锦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锦绣公司依据与李会仕、牟有爽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了姜志坚、牟有爽进行施工。根据锦绣公司提供的收条和承诺书，锦绣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经依据合同的约定对工程款及人工费及时进行了结算。且李会仕、牟有爽与锦绣公司合同明确约定，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及罚则条款。在2012年1月15日给锦绣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记载给付的款项为农民工工资，且李会仕、牟有爽承诺领取的款项足够支付工程所发生的全部农民工工资，出现问题由自己承担。依据上述收条及承诺书，锦绣公司已经依据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姜志坚、牟有爽向锦绣公司出具承诺后随即在两三天之内又向锦绣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姜志坚、牟有爽按照诚信原则遵守承诺自行承担自己确认的案涉劳务报酬的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查明的事实清楚，认定姜志坚、牟有爽承担给付方宁等七十三人剩余拖欠工资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方宁等七十三人要求锦绣公司承担给付工资的依据不足，姜志坚、牟有爽亦不能证明锦绣公司尚欠工程款及姜志坚、牟有爽已将收取的工程款优先给付农民工报酬尚不足以支付的相关事实，故对方宁等七十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姜宏财等人请求锦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拖欠工资的民事责任，其应当对拖欠工资的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诉讼过程中，姜宏财等人提供了姜志坚出具的欠条、工人出勤表及记账表，但出勤表及记账表与普兰店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存在矛盾之处，而姜志坚出具欠条并自认欠款数额，该自认的效力不能及于锦绣公司。因此，姜志坚等人请求锦绣公司连带承担支付其工资的义务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一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双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米继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靖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