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川，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湖南维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建，男，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黎川因与被上诉人周友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422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黎川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友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友建未经黎川同意，擅自提供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注销旭彤公司侵犯了黎川的股东利益，给黎川造成了损失，依据《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周友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4222号民事判决第4页第13行已经认定周友建实施了侵犯黎川的股东利益的行为。周友建作为旭彤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总经理以及实际经营者。在其管理、经营旭彤公司期间，未主持召开股东会、亦未通知股东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擅自向长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非股东黎川本人签名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将旭彤公司注销，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犯了黎川的股东利益。2、周友建实施侵犯黎川股东利益非法注销旭彤公司的行为属于主观上具有恶意，并对其主观恶意注销旭彤公司行为有过错。自2017年股东黎川发现周友建在经营管理旭彤公司期间，串通湖南源汇方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骆洪浪损害旭彤公司利益后，多次警告周友建无果。故于2018年8月21日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了周友建等人。但是2019年6月21日该院作出（2018）湘0121民初5885号民事裁定，驳回黎川起诉。在黎川继续维权中，同年10月29日，周友建即已经提供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非法擅自清算、注销了旭彤公司。因此，周友建为了达到小股东无法维权的目的，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主观上明显恶意将旭彤公司清算并注销。3、周友建实施侵犯黎川股东利益非法注销旭彤公司导致黎川不再享有旭彤公司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的损害事实。周友建非法擅自注销旭彤公司，导致旭彤公司民事主体资格消灭。而黎川作为旭彤公司的股东随即丧失了旭彤公司股东资格。2019年10月29日周友建注销旭彤公司。事实上，截止2020年3月，周友建仍在运营旭彤公司，并产生运营费。周友建作为实际经营管理者并未对旭彤公司进行实质上清算。其提供至长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清算报告》为伪造文件。旭彤公司仍有剩余资产。但作为股东之一的黎川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周友建擅自清算、非法注销旭彤公司，直接导致黎川无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股东的其他权利。4、周友建实施侵犯黎川股东利益非法注销旭彤公司与黎川投资235万元持有5%的股份可产生的资产收益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旭彤公司实际资本为4360万元（庭前会议笔录第6页倒数第3行，周友建陈述能印证），其中包括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黎敏向旭彤公司投资款235万元。黎敏依法履行了对旭彤公司出资义务。2015年11月5日，黎敏依法将享有旭彤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黎川，由黎川依法继受取得黎敏的股权。黎敏在旭彤公司享有5%的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至黎川。然而，周友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以及章程规定，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清算、注销旭彤公司决定，导致损害黎川股东知情权、出资以及出资额应产生的资产收益的可期待利益等股东权益。该些损失均与周友建擅自注销旭彤公司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周友建擅自清算、注销旭彤公司的行为直接造成黎川不再享有旭彤公司股东权益的事实。黎川已投入的235万元投资款，除已经返还投资款1,540,974元之外，其余投资款809,026元，均是周友建非法清算、非法注销旭彤公司直接导致黎川股权、资金损失的结果。故周友建擅自清算、注销旭彤公司系黎川股东权益无法实现的直接原因。本案中，黎川起诉请求金额235万元，完全因为该赔偿标准按照旭彤公司注销前的投资状况，按实际出资比例计算全部投资款。周友建非法清算旭彤公司，导致无法确定旭彤公司的盈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黎川以实际出资235万元主张损失金额，有理有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周友建非法注销旭彤公司侵犯黎川的股东利益，未判决周友建承担侵权责任后果，对周友建的侵犯行为持放任态度，即不利于保护小股东利益，也不利于维护商事正常经营秩序。旭彤公司系有限公司，有限公司非完全资合性，最主要特征系“人合性”。“人合性”指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具有某种非经济上的依存或关联关系，股东之间具有一定的信任关系，就像合伙成员之间的关系一样。旭彤公司作为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对内属于人合为基础的合伙制。为了保障有限公司人合性，维护公司内部关系，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都从有限公司股东人数限制、经营管理、事务决策等方面对股东之间人合性作了大量的规定。周友建作为股东、董事、大股东、总经理，在经营管理旭彤公司期间，违背忠实义务，非法擅自清算、注销旭彤公司，导致黎川投资款血本无归，股权实质利益严重受损。周友建不诚信的行为违反了有限公司人合性，如此不仅损害小股东的权益，也损害小股东因投资而产生资产利益等可期待利益，更让小股东可信赖性、可预测性和安全性无法得到保障。周友建辩称，长沙旭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注销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黎川的投资损失与公司解散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友建赔偿损失235万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周友建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4年8月29日，长沙旭彤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彤公司）成立，营业期限自2014年8月29日至2064年8月2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始股东为：周友建、张自文、黎政、黎敏、周献文、张淑娟、任光明、田辉跃、鲁和平。周友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2015年11月5日，旭彤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主持人：周友建。参加股东：周友建、张自文、黎政、黎敏、周献文、张淑娟、任光明、田辉跃、鲁和平、黎川、雷灿、周献忠。决议：……1、吸收黎川、雷灿、周献忠为新股东。2、黎敏将其50万股权转让给黎川，黎敏退出公司；黎政将其40万股权转让给雷灿，黎政退出公司；周献文将其30万股权转让给周献忠，周献文退出公司。3、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均已实缴到位……。4、股权转让后新的股本结构……。5、通过章程修正案。6、全权委托李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全体自然人股东签字（法人股东盖章）。2015年11月9日，全体股东通过章程修正案，对原章程第三章第六条股东名称或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出资时间进行了修改。2015年11月12日，完成章程修正案备案和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8月21日，黎川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为由，向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周友建、张自文、旭彤公司、湖南源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019年6月21日，该院做出（2018）湘0121民初5885号民事裁定书，以诉讼主体不适格及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驳回了黎川的起诉。2019年10月29日，旭彤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企业清算组成立于2019年8月9日，经全体股东同意决定注销，企业清算组于2019年8月14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予以公示，并发布债权人公告。……截止2019年10月28日，公司总资产5万元，净资产5万元，负债0元，工资、税收、社保金、补偿金、债务、清算费已支付完毕，剩余财产5万元，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完成清算工作。清算组全体成员签名。2019年10月29日，旭彤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主持人：周友建。参加股东：周友建、鲁和平、黎川、张自文、任光明、张淑娟、周献忠、雷灿、田辉跃。决议：……代表全体股东100％表决权的股东确认本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的清算报告。责成清算组报送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指定委托中介代理机构长沙县星沙街道麦咭吉财务咨询服务中心韩凤姣办理公司注销事宜。到会股东均盖章或签名。2020年3月2日，黎川以周友建在未通知召开股东会情况下，在2019年10月29日的清算报告和股东会议上伪造其签名，擅自注销旭彤公司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黎川认为旭彤公司的注销不符合公司章程，不符合法律规定，周友建侵害了其股东权益，应当就其损失予以赔偿。周友建认为本案主体不适格，其不存在损害黎川股东利益的行为。如果注销程序不合法，黎川可进行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黎川以股权受让的方式取得了旭彤公司的股份，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周友建系旭彤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任经理。旭彤公司的营业期限为50年，公司章程规定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周友建作为执行董事，可以召开股东会会议，就公司解散事宜进行决议，并对股东会负责。但黎川明确表示其本人并未参与公司清算，未在清算报告上签名，也未参与2019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但其签名确在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上出现，且周友建在庭审中对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发表质证意见中亦表示“……是不是黎川本人所签我无法鉴定……”，在此情况下，仍旧通过股东会决议并注销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周友建的行为确实侵犯了黎川的股东权益，2015年11月12日，黎川受让黎敏50万股权成为旭彤公司的股东，其在本案中提交的汇款明细，拟证明黎敏在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共计向旭彤公司投资235万，黎川据此请求周友建赔偿该235万元全部投资款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周友建的行为确实侵犯了黎川的股东权益，但黎川要求周友建赔偿235万元全部投资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黎川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5896元，减半收取12948元，由黎川负担12748元，周友建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友建应否赔偿黎川损失235万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解散、清算必须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解散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或由公司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并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案中,周友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旭彤公司清算、解散事宜召开过股东会，且黎川明确表示未在2019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签名，故周友建通过向工商部门提交《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注销公司未取得全体股东书面形式一致表决同意，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损害了黎川作为旭彤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关于周友建应否赔偿黎川损失235万及利息。本案中，黎川向旭彤公司投资总计235万元，黎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述已收到公司返还投资款1540974元，旭彤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9日注销，《清算报告》上载明公司剩余资产5万元，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黎川虽主张因公司注销导致其损失投资款235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损失予以证明，结合旭彤公司已进行清算及《清算报告》等相关内容，黎川诉请周友建赔偿其损失235万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96元，由黎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米洁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