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加强，男，195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界忠，夹江县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兴兵，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腾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五通桥区竹根镇茶花路**。 法定代表人：肖建兵，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郭加强因与被上诉人严兴兵、原审第三人乐山腾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腾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6民初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加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严兴兵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严兴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郭加强既不是塔吊承租人，也不是塔吊使用人，更不是受益人。仅是乐山腾宏公司的员工，是乐山腾宏公司派到工地的负责人。一审判决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对郭加强明显不公。其次，塔吊在施工现场的损失费(2016)川民初53号判决书中已确认为两个月，即塔机6台×13,500元/月/台×2月=162,000元，(2017)川民终859号判决书中也对此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无视该事实，确定塔吊在施工现场的损失费不当。二、仅凭《协议》判令郭加强败诉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就是一起租赁合同纠纷，严兴兵在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中也明确本纠纷是因出租塔机引起的。如果简单地仅按《协议》审理，本案即失去了最基本的民事行为基础。严兴兵主张其根本理由是出租塔吊，在收取了租赁费后认为停工期间应当获得赔偿，在没有达到期望的情况下，出面强行阻拦拆除塔吊，胁迫他人在满足其要求后方同意不拆除塔吊。而《协议》就是在严兴兵的胁迫下形成的。三、一审程序上不符合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辩论结束后认为严兴兵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严兴兵的诉求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将会被驳回的情形下，提出将本案的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严兴兵开始不同意，但在法庭的一再坚持下，勉强同意，但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说服严兴兵同意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后而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便宣布休庭，也没按规定将本案是租赁纠纷或者合同纠纷组织辩论，也未按规定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严兴兵辩称，严兴兵与郭加强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的主体为严兴兵与郭加强，乐山腾宏公司仅仅是该《协议》的见证人。严兴兵基于该《协议》向郭加强主张支付相关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份协议已经经过了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郭加强陈述《协议》是在胁迫下形成的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乐山腾宏公司述称，郭加强只是乐山腾宏公司指定的在乐山九锋国际商贸城一期的负责人，其与严兴兵签订的《协议》乐山腾宏公司不知情。 严兴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加强支付严兴兵尚欠塔机停滞费用、停工损失等450,000元及该款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郭加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9日，乐山腾宏公司与乐山九峰汽车汽配商场经营管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乐山腾宏公司承包乐山九峰公司发包的乐山九锋国际商贸城一号地块5号楼（一期）工程，工程地点为四川省乐山市棉竹镇。乐山腾宏公司《法人授权证明书》载明：“兹授权我单位郭加强同志（职务：项目负责人）为我方签订经济合同代表人，该代表就乐山九锋商贸城工程项目施工权限范围内的一切事宜，由我单位负责履行。”2015年4月9日，郭加强（甲方）与王其云（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根据乐山九峰汽车汽配商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乐山腾宏公司签定的工程总包合同，乐山腾宏公司将其中的土建施工任务以劳务总承包方式给王其云。当日，双方在该劳务分包合同最后一页背部约定《补充条款》，载明“乙方有权代为甲方行使甲方向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号地块5号楼一期工程（乐山九峰汽车汽配商场经营管理公司）收取工程款，用于支付乙方的劳务款项。”2018年1月31日经结算，乐山腾宏公司出具《关于九锋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民工工资及机械、脚手架租金结算的说明》载明：“因九锋国际商贸城工地各种原因停工两三年的时间造成了我司很大损失，我司通过诉讼现已得到解决，在我司与工地负责人郭加强共同与劳务承包人王其云对其承包费用进行了结算，并付清全部款项，结算清单及付款凭证附后。……”。该说明所附的2018年1月16日的《领款单》及《九峰工地民工工资结算表》，反映该结算款项包含了王其云应收取的承包乐山腾宏公司承包的乐山九峰公司发包的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号地块5号楼（一期）工程劳务中的已完工部分的劳务费。2018年1月17日，乐山腾宏公司在王其云应收取的劳务费中代王其云支付了塔机使用费300,000元，庭审中严兴兵对已收到该笔款无异议。 2018年1月29日，郭加强组织相关工作人员为履行乐山腾宏公司与乐山九峰汽车汽配商场经营管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三条的拆除塔吊约定，在进行塔吊拆除的过程中，严兴兵因塔吊停滞费未结清不同意拆除并阻拦。当日乐山市市中区通江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接警内容载明：“2018-01-2909：23110转：绵竹九峰国际有纠纷。经了解，民警到达现场，报警人严兴兵称自己租给乐山腾宏公司的塔吊由于近年工程没有运行处于停用状态，但是该公司没有支付相关租用费用，今年工地收到当地政府通知拆除该塔吊，严兴兵前往工地索要租用费用，与工地负责人产生纠纷，民警通知其负责人妥善协商解决。”2018年1月29日，严兴兵作为甲方，郭加强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机租赁的相关事宜形成最终解决的协议事项并遵守执行。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就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吊的工作期间费用477399元已支付完毕。另停滞期间的停滞费用，停工损失等，甲、乙双方经协商确认乙方再行向甲方支付550000元（大写:伍拾伍万元整），同时乙方承担塔吊的拆卸和运输至成都新津县的费用并负责整机运达。二、乙方委托乐山腾宏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乙方承诺该委托支付为不可撤销和附条件，乙方并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三、甲方承诺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内容完全履行后，甲方不就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吊租赁的所有相关事项，再向乙方或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有关联的任何第三方（包括乐山九峰公司、乐山腾宏公司、劳务公司、王其云）主张权利提出要求。四、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本协议第-条内容为甲、乙双方就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吊租赁所有相关事项的最终解决方案。五、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严兴兵在《协议》尾部甲方后签名盖手印确认，郭加强在《协议》尾部乙方后签名盖手印确认，乐山腾宏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协议》尾部盖公司印章确认。当日，严兴兵向郭加强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人民币100000元。之后，严兴兵以郭加强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余款450000元为由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本案受理后，2019年3月27日郭加强提交《申请书》及相关立案材料请求本案中止审理，经审查，因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年3月21日受理的（2019）川0112民初第2113号案涉及本案讼争的合同纠纷，本案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该院当日作出（2019）川1126民初155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8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对郭加强主张撤销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并返还其已支付的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作出（2019）川0112民初第2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严兴兵、郭加强双方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二、严兴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加强已支付的款项100,000元。严兴兵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6月22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郭加强对双方《协议》行使的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作出（2020）川01民终57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第21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加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020年7月14日，该院依严兴兵申请恢复了本案的审理。2020年7月16日该院依郭加强申请追加了乐山腾宏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各方当事人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 庭审中，一、经该院当庭释明，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严兴兵无异议。二、庭审中，因郭加强申请乐山腾宏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严兴兵同意为查清案情将乐山腾宏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讼，但严兴兵明确表示不向第三人乐山腾宏公司主张其诉请。三、对《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吊费用477,399元，系严兴兵出租的三台塔吊在整个租赁期间的施工使用发生的租赁费，该款已支付完毕，包含了乐山腾宏公司在2018年1月17日已支付的塔机使用费300,000元在内，双方均无异议。四、严兴兵、郭加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郭加强支付严兴兵塔吊在停滞期间的费用550,000元，严兴兵称系其出租的三台塔吊分别为两台56**型号塔吊（口头约定租金1.6万元/月）和一台50**型号的塔吊（口头约定租金1.4万元/月），在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15日之前九锋国际商贸城工地陆续停工的停滞费用及损失，从2016年1月16日至签订《协议》当天2018年1月29日共计24个月塔吊完全停工期间的停滞费用及损失，双方约定的550,000元是参照口头约定月租金乘以总计停工月数的70%以下计算的。但郭加强在庭审中称塔吊工作期间的使用费是王其云支付的，对严兴兵所称的塔吊月租金和停滞期间的550,000元费用均不予认可，只同意在已付给严兴兵100,000元的基础上，再支付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严兴兵起诉的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但双方并未提交严兴兵、郭加强存在租赁关系的证据，经该院审查核实并释明后，该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严兴兵亦无异议。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从严兴兵提交的《协议》来看，严兴兵、郭加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合同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名盖手印予以确认，乐山腾宏公司作为见证人也在《协议》中加盖公司印章确认，当庭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在《协议》约定内容上，严兴兵、郭加强双方对严兴兵所出租的三台塔吊在工地施工使用所发生租赁费的剩余款项，确认已支付完毕；同时对三台塔吊在整个租赁期间因工地停工导致塔吊停滞停工产生的费用及损失一致确认为550,000元，对550,000元费用的产生，严兴兵陈述从2015年6月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施工工地陆续停工、后期完全停工的时间，与郭加强提交的《关于九锋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民工工资及机械、脚手架租金结算的说明》载明的“工地因各种原因停工两三年的时间”相互印证，能够反映严兴兵所出租的三台塔吊在九锋国际商贸城工地停工一年以上的事实，双方对该损失以《协议》进行了确认，有事实依据，所协议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故《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对严兴兵、郭加强双方具有约束力，郭加强也在签订《协议》当日已实际履行支付了其中的100,000元，对剩余的450,000元款项郭加强仍负有向严兴兵履行支付的义务，严兴兵依《协议》约定主张郭加强支付剩余款项4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郭加强辩称仅支付45,000元的余款，该院不予支持。郭加强因超过除斥期间被（2020）川01民终57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对《协议》的撤销请求，其辩称《协议》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严兴兵依照《协议》向郭加强主张其诉请，乐山腾宏公司仅是《协议》的见证人，不是合同相对人，庭审中严兴兵也明确表示不向乐山腾宏公司主张其权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郭加强辩称由乐山腾宏公司承担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故郭加强向严兴兵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剩余450,000元后，从双方《协议》第三条约定来看，严兴兵就乐山九峰国际商贸城一期工程塔吊租赁发生的全部债权，因郭加强的履行了结，严兴兵不再向包括乐山九峰公司、乐山腾宏公司、劳务公司、王其云等主张其权利。严兴兵、郭加强之间虽无租赁合同关系，但并不影响郭加强依照《协议》向严兴兵清偿后向有关责任主体主张其权利。严兴兵所主张的45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无合同依据，且郭加强并非该资金占用的受益人，严兴兵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郭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严兴兵《协议》约定的剩余款项450,000元；二、驳回严兴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计4,228元，由严兴兵负担240元，由郭加强负担3,988元。 一审法院将“严兴兵称系其出租的三台塔吊分别为两台56**型号塔吊（口头约定租金1.6万元/月）和一台50**型号的塔吊（口头约定租金1.4万元/月），在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15日之前九锋国际商贸城工地陆续停工的停滞费用及损失，从2016年1月16日至签订《协议》当天2018年1月29日共计24个月塔吊完全停工期间的停滞费用及损失，双方约定的550,000元是参照口头约定月租金乘以总计停工月数的70%以下计算的。但郭加强在庭审中称塔吊工作期间的使用费是王其云支付的，对严兴兵所称的塔吊月租金和停滞期间的550,000元费用均不予认可，只同意在已付给严兴兵100,000元的基础上，再支付45,000元。”作为认定的事实部分不当，应当作为当事人的诉辩内容，本院予以调整。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郭加强是否应该按《协议》约定支付严兴兵剩余款项450,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严兴兵、郭加强双方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协议》有双方的签名盖手印，且乐山腾宏公司也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郭加强上诉主张《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且其已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1民终578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郭加强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协议》在未被撤销前，仍然合法有效，郭加强应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己方的义务。郭加强按《协议》约定已支付严兴兵100,000元，对剩余450,000元仍负有履行支付的义务。郭加强主张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外，还只应支付45,000元，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郭加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6元，由郭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