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艰，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齐公，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明惠，男，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贝，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艰因与被上诉人江明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9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晗，被上诉人江明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贝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明惠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明惠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起因是不合法的赌债，不属于借贷纠纷，江明惠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事实上是双方赌博形成的赌桌上的赌债，何艰迫于压力才向江明惠出具了借条等相关文件。江明惠明知与何艰之间是赌债，其行为是典型的虚设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目的是为获取高额利息，有违公序良俗。据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应不受法律保护，江明惠的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二、本案债务属于虚设，银行流水为刻意制造，属于典型的套路贷。江明惠是案外人李亮（王金玲之夫）和王金玲夫妇的显名代理人，其行为均是两人授意。何艰受李亮夫妇压迫，无奈之下向江明惠出具借条，接收款项。但随后就被逼将涉案款项转给王金玲，很明显何艰根本没有借款的意愿，也没有实际借款，一切均是江明惠及其同伙为获取不正当利益而刻意形成的套路贷款。三、江明惠已实际索取何艰款项高达40万元。除名义借款80万元，实际收到76万元，除该笔4万元利息已被一审法院不认可外。江明惠伙同李亮、王金玲违法索取何艰本不应支付的款项高达40万元，每次均以李亮或王金玲名义收取，甚至多次要求何艰支付现金，其行为也印证了借款虚假的事实。被上诉人江明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江明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何艰立即偿还江明惠借款本金760,000元；二、何艰支付借款利息238,133元（此金额暂计算至2019年6月19日，此后利息金额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何艰清偿之日止）；三、由何艰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7日，江明惠（出借方）与何艰（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00,000元；借款用途为因资金周转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并保证所借得全部资金不用于国家明令限制禁止的违法活动；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到期一次性归还全部本金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2018年3月7日起至2018年6月7日止。同日，何艰向江明惠出具《借据》一张。江明惠于当日向何艰转账760,000元，对此，双方均称约定每月五分利息，已按五分利息，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40,000元。一审审理中，何艰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款项主要是为了借资助赌，江明惠转款后，何艰立即转款给案外人。江明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款项转给案外人王金玲仅能说明何艰在收到款项后转给案外第三人，但不能证明何艰所述赌博借资，且江明惠不认识王金玲，且在江明惠转款前，何艰就与王金玲之间有资金往来。上述事实、有江明惠、何艰的陈述、《借款协议》、《借据》等证据经质证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江明惠与何艰签订的《借款协议》，何艰出具的《借据》、江明惠于同日向何艰银行账户转账等行为，能够证明江明惠与何艰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何艰借款后，经江明惠催要未能归还，损害了江明惠的财产权益，应依法向江明惠承担清偿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责任。关于借款本金，江明惠与何艰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江明惠向何艰出借800,000元，双方均称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40,000元后，实际出借7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认定江明惠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760,000元，对江明惠要求何艰偿还借款本金7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上述借款为每月五分利息，现江明惠主张按月息2%即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故何艰应以本金7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江明惠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关于何艰辩称涉案款项主要是为了借资助赌，以及本案涉嫌通过“虚高债务”收取高额费用，非法侵占财产的“套路贷”诈骗等情形，因何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系复印件，且仅为个人之间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存在其辩称事由，故对其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何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明惠偿还借款本金760,000元；二、何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明惠支付利息（以本金7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3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江明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6,891元由何艰负担（此款江明惠已预付，由何艰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江明惠）。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江明惠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3月7日，案外人李斌账户62×××88向江明惠账户62×××23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200,000元；案外人夏丽账户62×××31分别向江明惠账户62×××23转账100元、300,000元、259,900元，共计560,000元。随后，江明惠该账户向何艰账户55×××74分别转账500,000元、260,000元，共计760,000元。经何艰申请，本院向中国建设银行武汉大兴支行调取王金玲账户62170028700********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双方当事人对此交易明细均无异议。该交易明细载明：2018年3月7日，王金玲该账户收到何艰转账760,000元，随后，王金玲将该760,000元转账支付给案外人刘黎账户62×××68。本院依职权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融侨锦城支行调取刘黎账户62×××68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双方当事人对此明细清单均无异议。该明细清单载明：2018年3月8日，刘黎该账户收到王金玲转账支付760,000元；随后，刘黎该账户于当日向夏丽账户62×××31转账支付210,000元，于2018年3月11日向夏丽账户62×××31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200,000元，于2018年3月13日向夏丽账户62×××31分别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150,000元，以上共计560,000元。刘黎该账户于2018年3月14日另向案外人够洁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100,000元共计200,000元。本院依职权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调取李斌账户62×××88历史交易明细一份，双方当事人对此交易明细均无异议。该交易明细显示，李斌该账户与够洁账户存在交易往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江明惠、何艰各向本院提交《和解协议》一份，要求本院主持调解，确认调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载明：一、江明惠、何艰共同确认案涉本金为760,000元及利息；二、江明惠认可案涉款项何艰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并放弃全部相关权利，双方已不负任何义务，江明惠不得以任何形式再行追索；三、案涉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自行承担，双方不再另行追索。经本院询问，江明惠、何艰确认该《和解协议》中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仅以此形式了结纠纷。以上事实，有《和解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本案中，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江明惠的借款款项共76万元，系由李斌及夏丽账户转入，随后转入何艰账户，何艰又转入王金玲账户，王金玲又将该款项转入刘黎账户，刘黎又将该款项分别转入夏丽账户56万元，够洁账户20万元；而够洁账户亦与李斌账户之间存在往来。上述款项流向与何艰所述借款系制作虚假银行流水而来相印证，表明本案所涉借款存在虚构债务的高度可能性。其次，本院依申请或依职权调取的相关账户交易明细提交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江明惠及何艰向本院提交了《和解协议》要求法院主持调解。经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确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江明惠主张何艰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对双方提交的《和解协议》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何艰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96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明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6,891元，由江明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江明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