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79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战平，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委托代理人：孙华猛，河南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书方，男，195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代理人：张兵强，洛阳法律研究会研究员。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剑锋，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委托代理人：于淼，河南威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太强，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代理人：李磊，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李金荣，女，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洛龙区。上诉人潘战平、杨书方、李剑锋因与被上诉人郭太强、原审被告李金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4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战平的委托代理人孙华猛、杨书方的委托代理人张兵强、李剑锋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淼，被上诉人郭太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磊，原审被告李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战平、杨书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及洛阳市荣凯置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荣凯公司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且公司账册中也没有任何关于此款项的记载，公司对此款项根本不知情，更没有使用此笔款项，公司也从未委托李剑锋代收公司款项，因此，荣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次，上诉人杨书方于2014年6月10日才变更为荣凯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9月28日变更为该公司股东，而被上诉人所称的债权形成于2013年11月24日，发生于被上诉人变更为公司负责人及股东之前，且账册中也没有记载此笔款项，上诉人对此款项不知情合情合理。被上诉人明知其将款项转入李剑锋账户内，就应该向实际收款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29条第2款第1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实际借款人与出借人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上诉人主张支付利息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却未正确适用相关法律，径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实属不当。即使判决承担利息，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也应该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而非自借款之日起计算。三、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涉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11月27日，后被上诉人因买房用钱于2016年10月主张债权未得，其债权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由此开始计算，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被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20年5月，距于2016年10月已经超过三年，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李剑锋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不是借款人，收款只是职务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系借款实际使用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己明确了上诉人系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并且明确了被上诉人潘战平以荣凯公司（已注销）名义向郭太强借款的事实。可以看出，借款的主体是荣凯公司，上诉人只是荣凯公司的副总经理。后该判决又认定郭太强向潘战平、杨书方二人多次主张权利。综合以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荣凯公司向郭太强借款，并由荣凯公司向郭太强出具了借据等手续，在荣凯公司未还款的情况下，郭太强也一直向荣凯公司的两位股东主张债权，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由此可以看出就连郭太强都认为上诉人并非借款人，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却忽略了已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不符合事实。2.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并不是实际借款人，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上诉人是收款人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然而上诉人与债权人之间并没有借贷关系，也没有担保关系，更不是荣凯公司的股东，荣凯公司被清算注销后，按照公司法规定，应有清算人和全体股东承担债务责任，而不应由一个员工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于法无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纠正一审判决。郭太强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没有错误，被上诉人所出示的证据足以证明了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针对李剑锋，根据民诉法解释第65条，最高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以及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以上三个规定证明一审要求李剑锋承担相应责任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最高院2020年3月12日发布的典型案例，2020最高法民申578号，该典型案例中确认了出借银行账户者需要承担债务责任。关于利息一审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各方约定的利息，但一审是按照同期银行利率判决的，我们没有上诉也认可。李金荣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郭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7日的利息为324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潘战平以其经营的洛阳市荣凯置业公司（以下简称荣凯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郭太强借款30万元，潘战平要求郭太强将款项转入荣凯公司经理李剑锋名下的建行卡内。同日，郭太强通过其名下交通银行尾号为4784的银行账户，向李剑锋名下中国建设银行洛阳丽春路支行尾号为9400的银行账户内分2笔每笔15万元共转账30万元。荣凯公司会计李金荣向郭太强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据2013年11月27日今收到郭太强交来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300000.-收款人李金荣荣凯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庭审中，潘战平出示了荣凯公司2013年11月至12月的账册，账册中没有记载郭太强起诉的30万元借款，对此李金荣称账册是其本人记录的，不清楚30万元款项转到李剑锋银行卡的原因。另，郭太强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借款发生后，郭太强以见面、电话、微信、短信等方式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20年5月7日期间多次向潘战平、杨书方主张权利，并向本院提交了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予以证明。2017年9月22日的录音中，潘战平说：“…我实际是借太强30万块钱，是公司借了30万块钱，然后就是太强的利息，这一算算了以后，算太强算50万，或者说50多万…”。2020年4月29日的录音中，杨书方说：“你那30万肯定说，就是现在他不到时候，没事没事”。潘战平于2016年11月18日向郭太强支付3000元利息，此后未偿还郭太强借款、支付利息。另查明，潘战平系荣凯公司投资人、股东，职务为经理。杨书方系荣凯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职务为执行董事。李剑锋自2013年4月份至2016年一直担荣凯公司副总经理。李金荣系荣凯公司会计。2018年6月6日，荣凯公司与洛阳曌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香鹿海景花园项目净资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荣凯公司将其位于宜阳县香鹿山镇海景花园项目的净资产以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洛阳曌华置业有限公司。还查明，荣凯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7月4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1月31日。注销类型为决议解散，2019年1月31日，执行董事杨书方主持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经代表公司表决权100%的股东同意，会议审议通过了清算报告，并决定注销公司。如有遗漏债务，由股东承担偿付责任。潘战平、杨书方在该决议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荣凯公司向郭太强借款30万元，有《收据》、转账记录及录音予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明确、借贷事实清楚、借贷数额准确。关于借款利息，潘战平与郭太强的录音通话中显示的本金利息50多万系约定不明，郭太强称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没有依据。因荣凯公司向郭太强出具《收据》的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故利息应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潘战平已向郭太强支付3000元利息，实际计算时应予以扣除。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郭太强提交的录音通话，荣凯公司股东潘战平向郭太强借款30万元，并授权李剑锋、李金荣办理具体的交付、开具《收据》手续，故潘战平知晓该笔借款系公司债务，杨书方在录音证据中亦表示知晓该笔借款。荣凯公司股东潘战平、杨书方在明知公司有该笔债务后，对该笔债务未予以清算即注销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且2019年1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载明：“…如有遗漏债务，由股东承担偿付责任”。故潘战平、杨书方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向郭太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李剑锋作为荣凯公司副总经理，以个人银行卡代收代支公司款项，且本案郭太强将出借款项转入李剑锋的个人账户，故李剑锋亦应向郭太强履行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李金荣作为荣凯公司会计，开具《收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承担还款责任。荣凯公司潘战平向郭太强借款时，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间，因此郭太强可随时主张权利，郭太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郭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潘战平、杨书方、李剑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太强偿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实际计算时应扣除已支付利息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郭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20元（已减半收取），由潘战平、杨书方、李剑锋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30万元荣凯公司是否收到问题。郭太强于2013年11月27日借给荣凯公司30万元的事实有荣凯公司出具的《收据》、郭太强当日向荣凯公司副经理李剑锋转款30万元的银行汇款回单为证，在随后郭太强通过电话、短信、微信向荣凯公司经理潘战平、执行董事杨书方要账过程中，潘战平、杨书方也予以认可，且在郭太强要账过程中，潘战平曾于2016年11月18日向郭太强支付利息3000元，根据以上证据及事实，足以认定荣凯公司收到案涉借款。潘战平、杨书方以荣凯公司账册中没有记载该笔借款为由否认荣凯公司收到案涉借款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借款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自然人和法人之间，在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时，人民法院可以酌情确定利息，一审法院酌定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郭太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且郭太强一直在积极向潘战平、杨书方主张债权，故郭太强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李剑锋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时，李剑锋系荣凯公司的副经理，虽然案涉借款转至李剑锋个人账户，但郭太强从未向李剑锋主张过权利，郭太强起诉李剑锋的理由是“不把李剑锋起诉上事情说不清楚”，郭太强庭审中陈述“杨书方、潘战平都认账，他俩从来没有让我找李剑锋要账，至于李剑锋是否应当还款由法院判决”，综合以上情况，应当认定李剑锋接收借款是代表荣凯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荣凯公司承担，李剑锋不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荣凯公司借郭太强的30万元的事实清楚，潘战平、杨书方作为荣凯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1月31日召开股东会决定：注销荣凯公司，如有遗漏职务，由股东承担偿付责任，故一审判决潘战平、杨书方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正确，但判决李剑锋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剑锋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4706号民事判决：二、潘战平、杨书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太强偿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实际计算时应扣除已支付利息3000元）；二、驳回郭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潘战平、杨书方负担4000元，由郭太强负担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潘战平、杨书方负担5800元，由郭太强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袁丽娜书记员水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