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秉虹精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常熟工业园区金沙江东路**。法定代表人：林佳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苏陵，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言光，男，1980年5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艳，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秉虹精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言光、李海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秉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苏陵，被上诉人王言光、李海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秉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受害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根本原因是受害人自身的危险行为及王言光、李海艳作为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王言光、李海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秉虹公司并非主动作为的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法律对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有严格限定，仅限于提供公共服务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秉虹公司的水泥池在厂区范围内，不属于公共场所，秉虹公司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3、受害人的溺水现场没有照片或警方勘验报告，根据王言光、李海艳提供的医疗资料，受害人的死因是长时间溺水所致，并非因化学物质导致死亡。王言光、李海艳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王言光、李海艳的公司与秉虹公司为一墙之隔的邻居，两家东侧为可行走的空地。从王言光、李海艳家厂房出来后能轻易越过秉虹公司倒塌的围墙和残损的栅栏，直接接触盛有高度危险性的混合化学溶液的水泥池。正因为秉虹公司未在该水泥池周围设置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对靠近池边的倒塌的围墙和残损的栅栏没有及时修补，导致外来人员可以轻易进入厂区接触到与水没有明显区别的高度危险化学溶液。秉虹公司的上述不作为过错程度明显，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秉虹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合法。2、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适用的对象是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秉虹公司显然不是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鉴于秉虹公司水泥池中盛放的溶液是混合化学液体，具有高度危险性，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由秉虹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3、在受害人王某龙被送往医院的当天晚上，秉虹公司的保安陈胜学打电话报警称，有小孩掉进了公司的水泥池李。报警记录也是秉虹公司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医生确信王某龙不是普通溺水，就要求王言光向某公司单位负责人询问水泥池中液体的成分，负责人短信回复了液体成分。如果王某龙仅仅是溺水，不可能出现酸中毒、脓毒性休克的症状，也不可能再转院后抢救一个多月才身亡。报警记录和短信记录、王某龙溺水中毒后的症状可以证明王某龙是掉入秉虹公司水泥池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王言光、李海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秉虹公司赔偿王言光、李海艳各项损失共计1122157.36元【医药费76155.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20元/天×35天）、营养费525元（35天×15元/天）、护理费9030元（35天×129元/天×2）、救护车费65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丧葬费39870.5元（79741元÷2）、交通费3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秉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下午，王言光、李海艳之子王某龙外出后，进入秉虹公司厂区，在秉虹公司厂房东边的水泥池中玩耍时溺水，该水中含有磷酸、氧化锌、硝酸等成分。后王某龙爷爷王洪某寻至该水泥池处，发现溺水的王某龙，并将其救起后送至泗洪县妇产儿童医院抢救，经诊断为溺水、吸入性××、呼吸衰竭、酸中毒、高血糖、心肌损害、肺水肿、脑损害，因病情危重，又于当日夜晚由南京1**救护中心救护车接至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一步诊治，诊断为溺水（含磷酸、硝酸）、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急性呼吸衰竭、吸入性××、缺氧缺血性脑病、心肺复苏术后、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气胸、脓毒性休克。后王某龙病情恶化，2019年5月17日，出现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心音低弱，几乎不可闻及，心电监护心电图无正常QRS波，波形低平，医院向王言光、李海艳交代后，王言光、李海艳表示理解病情，放弃治疗。王某龙于2019年5月17日4时左右死亡，死亡原因呼吸衰竭。王某龙共住院治疗35天，花费医疗费227891.24元，医保统筹支付151735.48元，自付76155.76元。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秉虹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如何认定，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秉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某龙发生事故时尚未满8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言光、李海艳作为其父母，负有监护职责，即对其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王某龙离开自家厂院，脱离监管，其家人未及时发现，未尽到保护之责。王言光、李海艳及家人长期在该园区生活经营，应当熟悉周边的环境，对于厂区东边的通行情况亦当了解，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当警觉。王某龙虽系未成年人，但已7周岁，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如果进行充分的安全教育，其应当知道不能随意至他人厂区及私自玩水的危险性。王某龙到秉虹公司厂区，在无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自行到水泥池中玩耍，可见其缺乏基本的安全意识，王言光、李海艳对其缺乏必要的安全教育。王言光、李海艳未尽到监护职责是王某龙溺水的原因之一。秉虹公司在厂房外的水泥池中盛放含有化学成分的水溶液，该水溶液对人体健康具有一定的危害性，其作为所有人应当尽到管理义务，防止危害的发生。虽水池设置在其厂区，但事发时，秉虹公司未在周边设置足以防止他人进入厂区的栅栏或围墙等基础设施，安保管理上也有所欠缺，导致王某龙可进入厂区，且未被及时发现和制止，让其接触到该水泥池中的液体，发生溺水事件。因水中含有化学成分，加重了王某龙溺水后救治难度。秉虹公司对其危险物品未尽到必要的管理职责，对王某龙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发经过和原因，一审法院认为秉虹公司应对王言光、李海艳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王言光、李海艳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医疗费76155.76元、救护车费6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20元/天×35天）、营养费525元（15元/天×35天）、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酌定3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费用酌定3000元，合计1067572.76元。上述损失由秉虹公司按照50%赔偿533786元（取整），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合计5537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秉虹公司赔偿王言光、李海艳各项损失计55378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言光、李海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王言光、李海艳负担2952元，秉虹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秉虹公司主张，无法认定王某龙是在秉虹公司厂区东边的水泥池中玩耍溺水。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某龙是否因掉入秉虹公司水泥池而溺水；2、秉虹公司对于王某龙溺水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王言光、李海艳主张王某龙是从公司东边小门出去到秉虹公司厂区玩耍，从而掉入装有混合溶液的水泥池中。一审中，受害人王某龙的爷爷王洪某出庭作证，王洪光陈述，其从自家公司东边小门出去后向南走到秉虹公司厂区东边，发现王某龙在秉虹公司厂区的水泥池溺水后，王洪某将王某龙救出送往医院。根据公安接处警记录，秉虹公司保安陈胜学在2019年4月12日20时报警称，当天下午有一个小孩在秉虹公司院内玩耍时掉入该公司的水池内，小孩已经被家属送往医院救治；2019年4月13日13时王言光一方也报警称其儿子王某龙在4月12日18时左右不慎掉入秉虹公司院内水池中，孩子现在南京医院抢救。王某龙在泗洪妇产儿童医院的出院诊断包括“溺水”“吸入性××”“酸中毒”等，在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诊断包括“溺水（含磷酸、硝酸）”“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吸入性××”“脓毒性休克”等。而秉虹公司主管江某给王言光的短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涉案水泥池中含有磷酸、硝酸、氧化锌等成分。综合上述证人证言、公安接处警记录、医院诊断记录、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王某龙是在秉虹公司厂区的水泥池发生溺水，吸入了水泥池里的混合溶液。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案中，王某龙为未满8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言光、李海艳作为王某龙的父母未尽到监管、保护义务，未对王某龙进行充分的安全教育，王言光、李海艳未尽到监管义务是导致王某龙溺水的部分原因。秉虹公司明知其厂区水泥池内盛放有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混合溶液，却未在水泥池周边设置安全护栏、围墙等设施以防止他人进入厂区，安保管理上也不够严密，导致王某龙可以直接进入厂区接触水泥池中的混合溶液，加大了溺水后治疗的难度，应认定秉虹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秉虹公司的过失行为是导致王某龙溺水、治疗无效的重要原因，该公司应对王某龙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秉虹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秉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江苏秉虹精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