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阶龙，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坦，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治国，江苏彭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武，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再审申请人赵阶龙因与被申请人高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8）苏03民终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19）苏03民申13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治国、被申请人高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阶龙申请再审称，1.原审未能查明涉案借款债务已经由新天翼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完全承接，以及新天翼公司已向高武还款的情况。首先，德隆公司与新天翼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将2013年11月4日转付高武305000元视为已付工程款，这说明两公司在2013年时已经就高武借款债务由新天翼公司偿还作出了安排，高武承认收到新天翼公司偿还借款10万元亦可说明高武对债务承接的安排是明知的。其次，赵阶龙代理人在庭前与新天翼公司电话录音，可证明新天翼公司已偿还了高武大部分的款项，仅剩5万元没有偿还，还款凭证保留在新天翼公司财务中，一、二审应依职权主动向新天翼公司调查上述情况是否属实。再次，一审时，高武开始并不承认有过还款，到后来才承认收到了新天翼公司10万元，这说明高武从一开始就存在故意隐瞒新天翼公司还款情况的事实。2.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本案债务已实际由新天翼公司承接，并且已经将大部分款项偿还完毕，高武在已经受偿的情况下，仍然重复提起诉讼，完全是看到新天翼公司内管理混乱，当时经手还款的相关人员离职找不到而趁机恶意提起诉讼，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据此，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申请人高武辩称，坚持原一、二审意见，李伟替赵阶龙偿还的都是利息，本金没有还过，赵阶龙仍需继续向高武履行债务。高武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赵阶龙偿还借款273000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诉讼费用赵阶龙承担。云龙区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31日，高武向赵阶龙出借273000元，赵阶龙向高武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高武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借款人：赵阶龙，2012.5.31。”2010年11月1日，徐州德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公司）与新天翼江苏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翼公司）签订《基建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因给付工程款问题产生纠纷。2017年2月17日，徐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徐仲裁字第206号裁决书，被申请人新天翼公司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申请人德隆公司工程款80万元及利息。在德隆公司制作的“新天翼支付进度表”中注明“2013年11月4日转付高武款30.5万元”。赵阶龙系德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系新天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讼中，高武承认新天翼公司或李伟偿还利息10万元，同意从赵阶龙借款中扣除。赵阶龙向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经一审法院向赵阶龙诉讼代理人开具调查令，但未取得相关证据。赵阶龙追加新天翼公司为本案被告，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云龙法院一审认为，高武向赵阶龙交付借款，赵阶龙向高武出具借据，在高武、赵阶龙之间形成借款法律关系。高武提供借款后，赵阶龙应在约定或在高武催告的期限内偿还，逾期不偿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借款本金，高武主张赵阶龙借款30万元，但实际交付273000元，认定借款本金273000元。高武主张赵阶龙偿还借款本金273000元，在诉讼中，高武自认已经收到新天翼公司或李伟偿还的利息10万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应从赵阶龙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10万元，支持高武173000元。高武主张双方之间约定利率为月息三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视为不支付利息。高武主张赵阶龙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从高武起诉主张权利的次日起支持高武按该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的，应承担不利后果。赵阶龙主张已经将案涉债务转移给案外人李伟或新天翼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诉争债务转移给第三人，且已清偿。赵阶龙抗辩诉争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高武、赵阶龙双方未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根据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赵阶龙未提供证据证明高武向其主张权利的具体日期，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赵阶龙关于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观点，与赵阶龙本人向高武出具借条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云龙法院一审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赵阶龙偿还高武借款173000元及利息（以173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395元，高武负担1695元，赵阶龙负担3700元。赵阶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高武起诉。二审中，赵阶龙提交其代理人孙平和新天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2018年11月1日的通话的记录，拟证明涉案27.3万元债务的实际借款人是赵阶龙，但2013年11月4日该款项经过高武、赵阶龙和李伟三方达成协议，由李伟代表的新天翼公司将款项直接返还给高武，而且此款已付，至今新天翼李伟还欠高武5万元，相关证据在新天翼公司帐内，由于李伟现在贵州，希望法院能够给赵阶龙一定时间继续举证，来证明赵阶龙的观点，同时证明高武存在虚假诉讼。高武质证认为，1.通话记录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应该在一审中提供而未提供。2.对于上诉人所谓的李伟，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种类应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且接受质询，不出庭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3.该证据也并不能证明高武已实际收到赵阶龙所述的该笔款项。庭审中，本院向赵阶龙明确了十日的举证期限，逾期未提交，视为未举证。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赵阶龙是否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的问题。借据作为一种债权凭证，系评判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最重要证据。本案赵阶龙向高武出具借条一张，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系赵阶龙，赵阶龙一审庭审中对借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认可收到相关款项。根据借据内容及款项交付情况，能够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赵阶龙。赵阶龙上诉称，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德隆公司，但涉案借据上并未加盖该公司印章，高武对赵阶龙的陈述亦不予认可，且赵阶龙二审庭审中亦明确陈述其系本案实际借款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赵阶龙与高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阶龙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已转移至新天翼公司并偿还完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阶龙主张经王运玲组织沟通，高武、李伟、赵阶龙三方协商，涉案借款债务转移给了新天翼公司，由新天翼公司向高武偿还且大部分已经偿还完毕。就此主张，赵阶龙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赵阶龙并未提供其债务已经转移给新天翼公司的相关证据，高武对赵阶龙的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可，同时赵阶龙给高武出具的借据亦由高武持有，赵阶龙并未索回。赵阶龙庭审中主张其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直至本判决作出前，赵阶龙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亦无宽限期的约定，赵阶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存在高武向其主张权利其明确拒绝的情形及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赵阶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赵阶龙委托代理律师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经本院依法授令，赵阶龙调取并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1月4日高武在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新天翼公司民间借贷一案的部分案卷材料，以及新天翼公司破产管理人员出具的向高武付款的财务会计凭证三组。高武起诉新天翼公司的民事诉状载明：“诉讼请求：判令新天翼公司支付欠款25万元及利息1.5万元合计26.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31日，案外人赵阶龙因承建新天翼公司厂房施工需要向高武借款30万元，因工程款没有到位迟迟未予归还，经高武催要找到新天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经协商达成债务转移协议，李伟代表新天翼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向高武出具31万元的借条一张，承诺2014年2月底还款。后新天翼偿还高武本金6万元及8个月的利息，每月5000元，合计40000元，目前尚欠25万元本金及3个月的利息1.5万元”。在该案中，高武提供了借款人新天翼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出具的31万元借条，以及2012年5月31日高武分别向赵阶龙转账10万元和17.3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也即高武在本案中提供的转账凭证。该案审理中，高武于2015年2月15日向铜山法院书面申请撤诉，铜山法院当日作出(2015)铜民初字第00139号民事裁定，准许高武撤回起诉。高武再审中对以上证据材料及事实不持异议。根据新天翼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显示，2015年2月15日高武申请撤诉当日，新天翼公司向高武支付10万元，高武出具收条一份：“收到李伟还个人款拾万元正（现金一万元）转尾号5946农行卡玖万元正”，李伟签字的《付款申请单》中备注“公司垫付李伟个人欠款、共计贰拾伍万元正”，高武对此无异议。此外，新天翼公司会计凭证还显示2015年3月17日，高武签字领取3万元承兑汇票一张，李伟签字的《付款申请单》中备注“公司垫付李伟个人欠款，付高武承兑汇票后，仍欠12万元”；2015年4月3日高武签字领取中国石化2万元油卡一张，《付款申请单》备注“李总前期欠款（高武）”，并附有高武身份证复印件。高武再审中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赵阶龙对高武所负涉案债务是否已经合法转移给第三人，高武要求赵阶龙偿还债务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转移系第三人债务承担形式之一，即免责性的债务承担，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其债务部分或全部移转给第三人负担，原债务人脱离债的关系，不再对所移转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三人则成为新的债务人，对所承受的债务负责。本案中，根据2015年1月4日高武在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新天翼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及其提供的证据内容显示，高武自认新天翼公司对其所负债务系由原债务人赵阶龙转移而来，并认可其与赵阶龙、新天翼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协议，其自认内容与本案原一审、二审中赵阶龙的抗辩理由相互印证。结合德隆公司“新天翼支付进度表”中注明“2013年11月4日转付高武款30.5万元”的记录，李伟同日向高武出具的31万元借据，以及新天翼公司2015年2月15日、3月17日、4月3日先后向高武归还款物共计1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赵阶龙关于本案所涉债务已经其与高武、李伟三方协议转移给新天翼公司李伟承担的再审理由成立。高武虽辩称赵阶龙曾承诺过“如果新天翼公司或李伟不还，我来还”，但赵阶龙对此不予认可，高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据此，本案讼争债务可以认定已经债权人高武同意，由赵阶龙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在此情形下高武仍然主张赵阶龙承担还款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案因有新证据可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审判令赵阶龙向高武履行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苏03民终29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武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5元，均由被申请人高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 文审判员 杜有刚审判员 刘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马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