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瀚林，男，1969年4月1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高新区（新市区）北京南路**大成国际中心****。 代表人：柯文涛，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蕾，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南路********房****房层南、25层。 代表人：张有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瀚林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瀚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被上诉人平安养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蕾、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陈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瀚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保监会）所发布的规定，平安养老公司作为保险人在承保团体性质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时，应当对具体被保险人陈瀚林履行法定的告知义务，并交付相关保险凭证。《关于规范人身保险经营行为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00）133号］第四条规定：“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保险公司必须在投保书中足够引起注意的方式加印‘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声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在决定投保之前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了包括签名要求、前三年度退保金额、犹豫期和保险条款的内容，声明下方应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签名。”《关于规范团体保险经营行为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05）62号］第五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向团体保险的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凭证，注明团体保险合同的保障范围，以及被保险人在团体保险合同中享有的权利。”涉及团体性质的人身意外保险中，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的告知义务已经扩展至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该义务为强制性义务。平安养老公司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未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依照行业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对被保险人陈瀚林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也未将相关载有被保险人陈瀚林权利且涉及陈瀚林具体利益的保险凭证交予陈瀚林，属违法违规，应当对其因违法违规所造成权利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与陈瀚林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至四项的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并不属于法定对于陈瀚林具有保险利益的投保人，而属于“经取得陈瀚林同意后”才对陈瀚林具有保险利益的投保人。在涉及陈瀚林具体权利义务的事宜时，应当提前告知陈瀚林并取得其同意。三、免除被保险人即上诉人行使及实现权利的条款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由平安养老公司所提供格式条款中，涉及排除被保险人陈瀚林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内容无效。而平安养老公司所提供格式条款中关于比例赔付的内容，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对被保险人即上诉人尽到法定的说明及提示义务后才可认定为有效条款。 平安养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保险人需向被保险人履行“保险责任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并未违反保险法的规定。二、案涉《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约定的“意外伤残”保险责任属于保险责任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也不存在申请人辩称的“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或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关于“正确认定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范围”规定，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审查，应先审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以及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责任条款是确定保险人承保范围的条款。只有保险人依据保险责任条款需要承担保险责任，才可能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问题。保险人责任条款是确定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前提，不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因此，上诉人辩称案涉条款约定的“意外伤残保险责任”减轻了被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该辩解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不符，也与保险合同的约定不符。案涉《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四条第二项对残疾保险责任明确约定：“因该事故造成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保险人按该标准所列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该条款是保险人承保危险及保险金给付计算方式的约定，是该保险合同的核心条款、必备条款，也是保险人根据风险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中国法医学会的规定厘定保险费的基础。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仅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无需针对“保险责任条款”作出提示和说明。四、上诉人在案涉保险投保和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时是保险业务从业人员，应当具有较为基本的保险法常识，知晓该团体保险的保费由投保人缴纳，并且该保险是对成员的一种福利，并非通过投保而使投保人获得利益。 平安人寿公司辩称，平安人寿公司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责任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为上诉人投保是平安人寿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福利，保险责任人为被上诉人平安养老公司。上诉人所主张的保险责任，平安养老公司已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上诉人要求平安人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瀚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养老公司支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0元；2．平安人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平安养老公司、平安人寿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中旬，陈瀚林应聘至平安人寿公司，并于2017年1月1日与平安人寿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双方形成保险代理关系。2017年1月1日，平安人寿公司为陈瀚林在平安养老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额为100000元，生效日为2017年1月1日。2017年1月11日，陈瀚林因走楼梯摔倒受伤，次日住医院治疗诊断为慢性闭角型青光眼。2017年7月21日，平安养老公司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陈瀚林的伤情评定为七级伤残，2017年1月11日的外伤与伤残等级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2017年11月29日，平安养老公司依据鉴定结论及平安人寿公司为陈瀚林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保险条款，向陈瀚林给付人身保险金40000元。2018年2月27日，陈瀚林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就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2018年3月6日出具“天宇司鉴（2018年）临鉴字第089号”法医学鉴定书，评定陈瀚林的损伤为三级伤残。陈瀚林以平安人寿公司在平安养老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后，平安养老公司未向其履行保险合同中按比例赔付的说明提示告知义务为由，要求平安养老公司给付全额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监会2006年8月7日发布的保监会令［2006］8号《健康保险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保险公司承包团体健康保险，应当以通知书等形式书面告知每个被保险人其参保情况及其相关权益。保监发［2015］14号《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保险公司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凭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要求提供纸质保险凭证的，可以提供电子保险凭证，同时应向被保险人提供网络、电话和柜面等保险凭证查询渠道；符合本通知第三条规定的特殊情形的，可以不向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凭证。”根据上述规定，虽然可以认定平安养老公司未履行向陈瀚林的告知义务。但是团体保险是作为企业、单位的投保人给成员的一种福利，并非通过投保而使自己获得利益，即保险事故的发生对于投保人没有任何正面的经济利益，团体保险中投保人没有获得利益的可能，这就从根本上排除了道德风险出现的可能性。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的目的在于使投保人对保险人提供的保险服务充分了解，以决定是否投保。因此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团体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保险人虽未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或未经被保险人认可保险金额，但并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立法目的。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鉴定标准、被保险人的伤残等级，按比例赔付保险金并无不当。陈瀚林以平安养老公司未履行说明提示告知义务，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按比例赔付等条款内容无效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陈瀚林要求平安养老公司、平安人寿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 一、驳回陈瀚林要求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原告陈瀚林要求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陈瀚林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被上诉人平安养老公司二审提供涉案《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四条有关保险责任的内容为：“（一）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本公司按其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二）意外伤残保险金：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本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比例乘以其意外伤害保险金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如治疗仍未结束的，按事故发生之日起第180日的身体状况进行伤残鉴定，并据此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为上诉人陈瀚林在被上诉人平安养老公司投保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具有员工福利性质，并非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投保人也未指定其他受益人，因此该保险合同不因未经被保险人即上诉人陈瀚林的同意并认可而无效。虽然保监会下发的通知中要求保险公司应向团体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凭证，但该通知系行业管理性规定，并非法律禁止性规定，未履行该行业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无效的后果。退一步说，即使按照陈瀚林主张订立合同时，平安人寿公司对陈瀚林不具有保险利益，且平安养老公司未经陈瀚林同意并认可导致该保险合同无效，所产生的后果是平安养老公司向平安人寿公司退还保费，陈瀚林向平安养老公司退还已取得的保险金40000元，而非陈瀚林主张由平安养老公司和平安人寿公司给付剩余保险金6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仅限于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并不负有该义务，即使在团体保险中亦不例外。虽然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行业管理的通知文件中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凭证并书面告知其参保情况及相关权益，但该行业规定的义务并不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保险人对投保人负有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违反行业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况且，案涉保险合同按伤残比例赔付的内容并不属于免责条款，而是保险责任条款。上诉人陈瀚林主张因被上诉人平安养老公司未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按比例赔付的保险责任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瀚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经本院院长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