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晏德臣（系死者大哥），男，1949年4月25日出生，白族，无职业，住贵州省水城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坤品，系水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171100164。上诉人（原审原告）:晏祥顺（系死者三哥），男，1955年7月24日出生，白族，无职业，住贵州省水城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坤品，系水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171100164。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中路**（派华**楼）203、204（含一层楼梯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952747928。负责人：邓连祥，系该公司总经理。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双玲，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837697。上诉人晏德臣、晏祥顺因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晏德臣、晏祥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坤品，上诉人阳光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双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晏德臣、晏祥顺上诉请求：1、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改判被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再承担1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举证规则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晏祥所系意外死亡，但以“综合考虑双方在死者死亡后均存在过错，故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240000.00元的50%为120000.00元”为由削弱了上诉人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过错。（一）死者晏祥所于2019年4月5日22时35分死亡，上诉人及其家属在第一时间报警，并于第二日一大早（4月6日早上9：00）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上班后拨打客服专线，要求被上诉人尽快派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及时了解情况，但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疏忽或不在意，其于4月7日18：30分才到达现场，当时死者晏祥所已按农村风俗习惯装入棺材且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以根据派出所提供的意外死亡证明为证据进行赔偿事宜。当时正值上诉人亲弟弟死亡期间，上诉人无心与被上诉人过多交谈，只愿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尽快下葬，入土为安。上诉人已做到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及司法机关的义务，无过错。（二）水城县公安局营盘派出所及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证明》中载明晏祥所之死纯属于意外，该份《证明》可以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被上诉人要求尸检的行为属于多此一举。刑侦大队已排除他杀可能性，且根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对排除他杀可能性提出异议，那么就只剩下自杀及意外事件了，根据2020年5月6日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可证明死者晏祥所之死纯为意外死亡，经公安在现场确认，死者系摔跌倒受伤，不排除是摔跌倒受伤死亡，同时排除他杀或其他犯罪案件。因此，本案中，晏祥所应当认定为意外死亡应无异议且上诉人方无过错。（三）根据双方签署的《“灿烂阳光”个人综合激活卡（2014版）保险单》中关于意外伤害指的是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实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遭受到的伤害。本案中，通过刑侦大队判定为不排除是摔跌倒受伤死亡，该行为即为“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一直要求的尸检为推诿责任的表现，不应是上诉人的过错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按照农村习俗只希望死者能尽快入土为安，且系被上诉人不及时到达现场了解，在死者已装入棺材后才到达，并表明有派出所提供的意外死亡证明为证据即可进行赔偿。现死者已入土为安，被上诉人便以死者未进行尸检为由拒绝赔偿，一审法院以未进行尸检为由判令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实属不当。上诉人恳请依法在（2020）黔020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书的基础上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再承担120000元，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240000元。针对晏德臣、晏祥顺的上诉，阳光财险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我方上诉意见一致。阳光财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支付二被上诉人保险金120000元的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二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证明》并不能够证明死者死亡的原因，该份证明所载明的：“晏祥所之死纯属意外，排除案件的可能”是派出所及刑侦大队经过尸表检查得出的死者的死亡原因，是意外，指的是排除案件（刑事犯罪）的可能，而不是保险法上规定的意外伤害。根据上诉人与死者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2014版《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伤害保险条款》的释义3，明确意外伤害指的是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遭受到的伤害。可见，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证明》并不符合该条规定。死亡的具体原因必须要经过尸检所得的尸检报告才能证明，尸检报告是经过科学依据的论证，具有权威性。刑侦大队仅做尸表检查，并不能得知死者死亡的具体原因。更何况，二被上诉人又提供了刑侦大队于2020年5月6日出具的《证明》也明确到“为了进一步明确晏祥所的死亡原因，建议尸体解剖检验，但是，......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检验”。由此可知，2020年4月5日22时许家属发现晏祥所死亡向公安报案后，公安机关到达现场之后是有明确告知其家属为了明确死亡原因，需进行尸检，是家属拒绝尸检。也就是说家属再向上诉人报险之前就通过公安机关明确知道尸检的必要性。二、家属于2020年4月5日22时许发现晏祥所死亡，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并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而是在4月6日才通知上诉人，上诉人立即安排出险员与家属沟通，并通过微信告知需进行尸检以证明死亡原因的相关证据，并且上诉人还派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告知家属提供死亡证明及尸检报告，同时等待公司再次确定再做安排。家属却在第二天就将死者进行了安葬，也未通知上诉人。可见，上诉人都是在按照程序积极处理并要求尸检，是二被上诉人故意逃避尸检，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责任。综上，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必须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二被上诉人拒绝尸检又不能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死亡的原因，上诉人完全可以合理怀疑死者系因疾病死亡（比如心肌梗死等卒中疾病）。据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延时出险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为谢。针对阳光财险的上诉，晏德臣、晏祥顺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补充：阳光财险在接到报案后，未及时到现场处理相关事宜，如按过错程度划分责任，阳光财险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因二上诉人系农民，并无文化，并不知道什么叫尸检，只是按农村风俗习惯对死者进行安葬，阳光财险接到保险通知后36小时才到现场。事发时属于天气炎热季节，尸体不宜存放，因此恳请法院依法改判阳光财险在保险范围内承担240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晏德臣、晏祥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保险范围内支付二原告人身意外死亡赔偿金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死者晏祥所在被告处购买了个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并交纳保险费300元。双方签署《“灿烂阳光”个人综合激活卡（2014版）保险单》，该保险单中记载：“投保单位名称：晏祥所，单位住址：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投保人数：1人，保费300元，保险期间：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12月19日止，其中基本部分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24万元”。2019年4月5日22时许，死者晏祥所在水城县营盘乡鸡戏村石槽小学保安室死亡。二原告的亲属晏祥乖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经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人员及营盘派出所民警现场勘查，法医对晏祥所的尸体进行体表检查，发现死者晏祥所右臂内侧有一长3.5厘米、宽0.5厘米的搓擦伤，右膝盖有3.5厘米、宽1.5厘米的搓擦伤，其余全身未发现明显伤痕。通过多方面分析，水城县公安局营盘派出所及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证明》，证明载明晏祥所之死纯属于意外，排除案件的可能。2019年4月6日上午,原告方向被告报案要求出险。被告方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4月7日下午18时左右到达事发地，并对死者晏祥所之兄晏祥乖进行询问，要求提供死者事故死亡证明、尸检报告等被告再次确定后再作安排。在仅有体表检查结论的前提下，被告未安排对死者进行尸检。二原告于2019年4月8日将原告进行安葬。2020年5月6日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经公安在现场确认，死者系摔跌倒受伤，不排除是摔跌倒受伤死亡，同时排除他杀或其他犯罪案件。现二原告以死者死亡后被告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义务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死者晏祥所死亡时无妻子及子女，其父母先于晏祥所过世，生前生育子女5人（晏德臣、晏祥顺、晏小周、晏祥乖及死者晏祥所），晏德臣、晏祥顺、晏小周、晏祥乖系死者晏祥所的第二顺序继承人，晏小周、晏祥乖已书面放弃继承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二原告是否是死者晏祥所的合法继承人；2、晏祥所的死亡是否为保险法规定的意外死亡；3、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各项费用的诉请是否合法，应否支持？首先，关于二原告是否是死者晏祥所的合法继承人，二原告作为死者晏祥所的亲兄弟，根据水城县营盘苗族彝族白族乡鸡戏坪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死者无妻子儿女且父母均不在世。在此情况下，二原告及案外人晏小周、晏祥乖即作为死者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二案外人已在2019年5月16日书面表示放弃继承死者遗产，故二原告为死者的合法继承人。其次，关于晏祥所的死亡是否是为保险法规定的意外死亡的问题，在水城县公安局营盘派出所及水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证明》中载明晏祥所之死纯属于意外，排除案件的可能，该份《证明》可以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被告方辩称公安机关的尸表检查结论并未深入检查，不能作为认定死亡原因的证据。但被告方在接到报案后时隔一天才赶到死者死亡现场，此时死者已被依照农村风俗入殓，被告方并未联系公安机关或相关尸检机构对死者进行尸检，理应承担延时出险及举证不力的责任。原告方在死者死亡后将死者入殓且不允许后续尸检，一定程度上对死者的死因造成无法确定的后果，对不能尸检后果的产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再次，对二原告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死者晏祥所在被告处购买了个人人身意外险240000元，晏祥所死亡时在保险期限内，并经公安机关确定为意外身故，故对晏祥所死亡应确认为意外身故，被告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支付死亡赔偿金。综合考虑双方在死者死亡后均存在过错，故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240000.00元的50%为120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晏德臣、晏祥顺支付保险金120000.00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负担2450元，原告晏德臣、晏祥顺负担24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阳光财险应否向晏德臣、晏祥顺赔付240000元保险金。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两份《证明》中载明晏祥所之死系摔跌倒受伤，不排除是摔跌倒受伤死亡，同时排除案件（他杀）的可能性。死者晏祥所的亲属在2019年4月6日上午8点22分向阳光财险报案，阳光财险工作人员于2019年4月7日下午到达现场，在对死者晏祥所的亲属晏祥乖作的笔录中告知“提供死者死亡证明，此案事故证明，死者尸检报告，尸检报告先等我司再次确定后再作安排”，但之后阳光财险既没有进行尸检也没有明确具体的尸检时间，导致本案现无法认定晏祥所死亡是否为意外事故，故应由阳光财险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晏祥所死亡不是意外事故，故阳光财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晏祥顺、晏德臣保险金240000元，一审按过错程度判决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阳光财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晏德臣、晏祥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二、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晏德臣、晏祥顺支付保险金240000元。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共计103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功云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