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民终3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南天门大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赵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成，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城区黄河大道**金融中心****。 法定代表人：徐茂成，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飞，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蕴泽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1425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约定项目“中国民间文艺大观园项目咨询与总体策划”不属于《工程咨询行业管理办法》及《建设项目前期工作咨询收费暂行规定》调整的范围错误。根据《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书是指被上诉人“为甲方的项目开发提供项目咨询、方案策划、技术支持、指导服务”，服务事项“至止甲方大观园项目进入土地交易程序阶段”，这表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所做的咨询策划服务是针对上诉人大观园项目的开发建设，属于《工程咨询行业管理办法》第2条规定的“工程咨询”的范围，受《工程咨询行业管理办法》、《建设项目前期工作咨询收费暂行规定》的调整。一审判决未对《合同书》约定的服务内容性质进行界定，直接以“服务合同”约定为由进行裁判明显错误。第二，一审判决将《合同书》及《欠条》中约定的4000万元直接认定为被上诉人的服务报酬款错误。根据2019年8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被上诉人“预付咨询费”4000万元，即上诉人负有在30日内（2019年9月29日前）预付咨询费的义务，该4000万只有在被上诉人完成所有工作成果并由上诉人验收符合合同约定及项目实际情况后，才能转化为正式的劳动报酬。虽然2019年9月1日的《欠条》将4000万称为“项目服务报酬”，但该《欠条》与合同的约定不一致，在被上诉人未开展任何工作、无任何初步成果、有充足的时间支付预付款的前提下，由原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服务报酬的欠条，与日常习惯不符。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安排专业团队进行实地调研，采集数据”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提出质疑，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专业团队”，进行了“实地调研、采集数据”，其向上诉人提供的策划方案仅仅是简单的宣传画册，其中大部分内容由上诉人提供。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针对《合同书》约定的服务内容未开展任何切实可行的工作，其向上诉人提供的《项目简介》也无任何被上诉人的标识。被上诉人从未实施过任何《合同书》约定的咨询、策划服务，针对项目的可行性、市场、预算、投融资等内容未进行任何调查研究，这与《合同书》约定的6800万元的服务对价以及被上诉人主张的4000万的服务报酬明显不相符。第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提交策划方案并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22日将项目策划成果初稿发送给上诉人，于2019年9月29日将项目策划最终方案成果发送给上诉人。针对该事实，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外，根据《合同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接收到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供的项目整体策划草案和细化后的最终方案之日，应向乙方出具书面的项目整体策划草案和细化后的最终方案的接收证明，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报酬的证明。”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提供的方案成果必须经上诉人确认是否符合上诉人的要求、是否符合项目需求等，经确认无误后为其出具接收证明，此时上诉人预付的咨询费方转化为服务报酬。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提交符合上诉人要求的策划方案，一审判决认定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要求上诉人支付报酬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五，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依据《欠条》主张的报酬款的合理性未审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在认定事实部分，签订《合同书》时间是2019年8月30日，形成《欠条》时间是2019年9月1日，被上诉人发送策划成果初稿时间是2019年9月22日，发送“策划最终方案”是2019年9月29日，而一审判决却先对被上诉人已完成工作成果的事实进行了认定，随后以此为因，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9月1日出具的《欠条》是对被上诉人工作成果及工作报酬的认可，明显因果倒置，认定事实逻辑错误。另外，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实其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得到上诉人认可，也未能作出任何合理说明来解释其在短短的30日内向上诉人提供的《项目简介》（绝大部分内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对应的价值为6800万元的合理性，一审判决亦未对该合理性进行审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为《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的对价与被上诉人主张报酬时所做的工作内容明显不对等，有违该条规定。而且在适用《合同法》时仅适用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和第八条（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却未适用第五条（公平原则），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七，一审对被上诉人拆分案件规避级别管辖问题未审查认定，直接审理裁判，程序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依据为《合同书》及《欠条》，提出上诉人目前欠其4000万元报酬，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认为其已完成了《合同书》约定的策划咨询工作，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支付其6800万元的报酬，而被上诉人“考虑到被告的经济状况，先向被告主张2000万元，剩余款项视被告经济状况另行主张。”若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本案涉案标的为68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已超出基层法院一审管辖标准，本案应由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恶意拆分案件，规避《民事诉讼法》对级别管辖的强制性规定。 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合同书和欠条约定的真实性以及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的举证不能。2.被答辩人在答辩人提交的最终策划成果上加盖公章，而且被答辩人自收到至答辩人一审起诉期间未对该成果提出过任何异议，证明被答辩人对该成果是认可的。3.答辩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是合同书第2条第1款约定的4000万元预付咨询费中的2000万元，本案未涉及提交初稿和最终成果方案而应由被答辩人支付的策划费和报酬。4.答辩人一审中起诉主张2000万的行为符合程序，民诉法并未禁止民事行为主体对其民事权利的处置，同时答辩人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如全部起诉，被答辩人没有履行能力，二是如全部起诉答辩人的诉讼成本巨大。5.民事行为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恪守信用，特别对一个企业来说不能因为法定代表人去世的缘故将责任推给已去世的人，这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又违背道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价款2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署《合同书》，就被告开发建设的中国民间文艺大观园项目，由原告提供信息咨询、总体策划，并提交策划最终结果。同时约定被告支付咨询费、策划费、报酬的时间节点和具体数额。合同签订后，原告安排专业团队进行实地调研，采集数据。于2019年9月22日将项目策划成果初稿通过合同约定的邮箱发送至被告。后经双方研讨、论证，对初稿进行了细化和完善。于2019年9月29日原告将项目策划最终方案成果通过合同约定的邮箱发送至被告。被告由于资金紧张，于2019年9月1日，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承诺30日内支付4000万元报酬。原告基于被告的经济状况的考虑，先向被告主张2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欠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服务合同报酬款有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及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出具的欠条为证。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虽对其价款提出异议，且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合同价款申请（2020年6月10日）鉴定，但在鉴定机构指定期限内未缴纳鉴定费。因此，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14日微信通知其退鉴。综上，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要求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服务合同报酬款20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山东蕴泽文化有限公司报酬款20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观园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电子邮件截图6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项目简介内容基本来源于上诉人，没有被上诉人的智慧成果。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定如下：上诉人大观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期间可以提交，大观园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逾期举证的理由不能成立，蕴泽公司对逾期举证提出异议，且大观园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原件，因此本院对大观园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大观园公司支付报酬2000万元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本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000万元以上的一审民商事案件，而蕴泽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数额仅为2000万元，因此，本案不属于应当由本院管辖的一审民商事案件，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大观园公司支付报酬200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大观园公司与蕴泽公司签订的“中国民间文艺大观园项目咨询与总体策划”合同书第六条第三款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有效期为40天。”蕴泽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有效期，无论蕴泽公司是否已经全部完成了合同义务，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但是，大观园公司对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时蕴泽公司已经履行的合同义务部分仍然负有支付相应合同价款的义务。“中国民间文艺大观园项目咨询与总体策划”合同书约定蕴泽公司提供的服务事项为，“1.经乙方（蕴泽公司）信息咨询，总体策划，出谋划策，至止甲方（大观园公司）大观园项目进入土地交易程序阶段。2.乙方出具整体策划草案及细化后的最终方案供甲方参照使用”，约定预付第一期4000万元咨询费的时间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在该份合同书签订后的2019年9月1日，大观园公司就4000万元咨询费向蕴泽公司出具“欠条”，并且载明，“乙方为甲方的服务内容有一定结果，甲方在出具本欠条30日内向乙方支付报酬”。大观园公司在合同刚刚签订、已经对4000万元的付款日期作出明确约定且距离付款截止日期尚远的情况下出具欠条，说明“欠条”出具时蕴泽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大观园公司对业已履行的合同义务充分认可。蕴泽公司也已经向大观园公司提交了履行合同义务的阶段性成果即《〈中国民间文艺大观园〉项目简介》。由于大观园公司与蕴泽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服务合同，蕴泽公司所履行的合同义务难以全部通过有形的形式体现。蕴泽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义务，大观园公司不能证明蕴泽公司业已履行的合同义务所对应的合同价款低于20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蕴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上诉人泰安泰山民间文艺大观园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子超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一琪 书记员袁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