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王府花园**综合商业楼**。 负责人：蒿响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媛，女，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涛，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宁阳葛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顺聚元运输有限公司，地址，地址泰安市高新区北集坡西柏子坡村div>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涛、刘凯、泰安市顺聚元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聚元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驾驶员笔录显示标的车驾驶员发现车辆异常，未停车而驾车离开现场，其后期到交警队时无法查清其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饮酒、醉酒等属于商业险拒赔的情形，导致了事故原因性质无法查清。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商业险属于拒赔情形。2、交警队仅凭驾驶员供述确定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不知道发生事故与驾驶员的供述是矛盾的，驾驶员笔录中明确记载了其感觉到车子有异常，其根据伤者与车辆左前部发生碰撞，根据伤者查体时的照片、根据伤者的身高及碰撞驾驶室高度，其不可能属于驾驶员盲区，因此驾驶员对事故情况是明知的。3、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了：事故发生后禁止驾车离开现场；其商业险驶离现场免责也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未加重被保险人的义务，且进行了加粗加黑尽到了提示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 刘海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判令第一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暂计422332.55元，第三被告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承担医疗费118766.25元、误工费23280元（194天×120元/天）、残疾赔偿金211645元（42329元×20年×25%）、护理费34100元（按照住院110元/天×2人×116日计25520元，院外78日×110元/天计8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30元/天×116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408731.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0时许，被告刘凯驾驶鲁Ｊ×××××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沿海力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宁阳县堽城镇八里村东时，与顺行步行的刘海涛发生碰撞，致刘海涛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之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该事故经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刘凯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告刘海涛无违法行为，确定刘凯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海涛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海涛被送往宁阳县中医院治疗，实际住院116天，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用117851.75元，2020年4月2日原告支出病案室其他费门诊费用124.50元。原告还提交加盖山东泰安煤矿医院门诊款收讫章的2020年5月19日山东泰安煤矿医院门诊CT收费票据复印件一张，证明支出检查费790元。以上共计118766.25元。原告认可被告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刘凯已经为原告垫付医疗费73000元。根据住院时间，原告主张按3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计3480元。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泰安煤矿医院门诊费用发票有异议，辩称为复印件，原告还应提供门诊病历原件和发票原件证明该发票与本次事故之间的关联性，除去保险公司垫付费用后剩余费用按照国家医保政策执行；被告刘凯辩称其垫付医疗费应在保险公司理赔后归还；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 原告受伤后，通过一审法院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评定，该机构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泰泽法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海涛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九级、九级、十级；2.被鉴定人刘海涛误工期限评定至定残前一日；3.被鉴定人刘海涛护理期限评定至定残前一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评定为贰人；出院后护理人数评定为壹人；4.被鉴定人刘海涛营养期限评定为12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860元。经质证，被告保险公司辩称鉴定费属于间接费用，不予承担；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住院期间护理人数应为1人，住院病历长期医嘱单有记载；被告刘凯对鉴定书及鉴定发票予以认可。 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0年计211645元（42329元/年×20年×25%）；原告提交加盖山东桂氏鞋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工资证明和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工资表，还提交原告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耕地流转证明和原告与承租人签订的租地协议，证明事故发生前原告在桂氏鞋业公司上班，近一年月均工资为3600元，原告所在地为城镇，且原告耕地早已流转他人耕种，其收入来源不依赖土地，误工费应按照120元/天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194天，误工费计23280元；原告提交护理人员闫川、柳圣楠身份证、房产证，证明护理人员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护理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110元/天计算为34100元；原告主张按30元/天计算营养费计3600元，认可收到被告刘凯支付的营养费10000元。经质证，被告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保险公司认可原告工作单位，但对其收入有异议，工资表不符合财务作账流程，本人签字处为空白，保险公司医院调查时受害方家属告知刘海涛月收入为2400元，故误工费计算标准应为2400元/月，被告刘凯对原告误工证据不认可，辩称原告应当提供上一年度工资银行流水明细证实其收入，且应由该单位提供扣发证明来证实其误工损失，对租地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护理费辩称住院期间和院外均按一人按农业标准计算；营养费无相关花费明细，请求法院酌情判决，同时被告刘凯已经提前预付了10000元，应当返还给被告刘凯。 原告还主张交通费用5000元，被告辩称无相关票据，请法院酌情认定。原告因事故受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告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原告伤情，不承担对精神抚慰金，被告刘凯辩称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提交在交警队拷贝的事故现场照片两张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证明驾驶人刘凯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其右后视镜剐蹭伤者致其受伤，涉案车辆系小型货车，碰撞点在右前后视镜，并非车辆盲区，刘凯驶离现场逃避责任，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1项的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还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免责条款声明和车险“投保人缴费实名认证”客户授权声明书各一份，证实该车辆挂靠在顺聚元公司，该公司已在上述证据上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对商业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保险公司拒绝赔偿商业险部分。经质证，原告主张免责条款部分为格式条款、无效条款，本案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刘凯肇事逃逸，并非法定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凯对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通过照片看撞击位置在驾驶室靠右下方，事故发生在夜间并有大雾，道路状况不好，路面有坑洼，且该车辆事故现场没有刹车痕迹，交警队未认定被告刘凯对该事故知情，也未认定被告刘凯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在格式条款内容发生争议时，应当有利于相对方，且该条款不考察驾驶人的主观状态，导致驾驶人员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驶离现场而无法得到保险公司赔偿，不当的加大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显失公平；免责声明仅有顺聚元公司盖章，没有经办人、负责人签字，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被告刘凯提交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询问笔录，证明其无主观逃逸故意，而系对该事故不知情。经质证，原告刘海涛对该询问笔录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辩称笔录中记载刘凯在车辆行驶中听到了响声，感觉到颠簸，但未下车观察，不符合常理，存在重大过错甚至故意行为，属于事故发生后听到响声未采取有效措施，构成驾车离开现场；同时，刘凯夜间很晚去拉电动三轮车，是否存在酒驾或者醉驾，有无酒精检测报告。 被告刘凯驾驶的鲁Ｊ×××××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被告顺聚元公司名下，被告刘凯主张其系车辆实际所有人，与被告顺聚元公司系挂靠关系。该车辆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海涛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无异议，该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根据事故责任认定，被告刘凯驾驶机动车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由被告承担全部的责任比例。因被告顺聚元公司未到庭，无法查清其与被告刘凯之间的关系，应由刘凯与顺聚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对于保险公司辩称的根据商业险条款免赔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系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其设立的初衷是敦促被保险人遵守交通法规，防范道德风险，防止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或者防止损失扩大；如果驾驶员主观上不知道事故的发生，则客观上不可能采取措施，其驶离现场的行为亦不是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故适用该条款的前提应是驾驶员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于夜间0时且有雨雾，原告当时步行与被告右下后视镜发生碰撞后倒地昏迷，被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被告刘凯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据此认定被告刘凯承担全部责任，且事故认定书仅记载事故发生后刘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未认定刘凯明知发生事故为逃避责任而驾车离开现场的逃逸行为。因此，保险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实驾驶员明知发生事故仍驶离现场的情况下，引用商业险约定条款主张免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刘凯与顺聚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因事故受伤支出医院门诊和住院、检查费用共计118766.25元，均有发票为证，对于被告有异议的鉴定时产生的CT门诊费，虽为复印件，但已经加盖医院公章，且鉴定报告中有“2020年5月19日山东省煤炭泰山疗养院CT片”的记载，能证实该费用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上述医疗费用依法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和数额无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原告通过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发票，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11645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误工费，原告虽提交单位出具的事故发生前工资证明，但未提交银行卡工资流水和误工证明，根据原告提交证据，原告在桂氏鞋业公司上班，且耕地已经流转，收入来源不以农业收入为主，应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计22498.15元（42329元/年÷365天×194天）。对于护理费，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误工损失和关系证明，一审法院依法按本地护工标准80元/天计算护理费计24800元（116天×2人×80元+78天×1人×80元）。对于营养费，原告计算标准和数额无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地点、距离，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1500元。对于鉴定费，系原告为确定损失支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事故责任和原告伤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为25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18766.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残疾赔偿金211645元、误工费22498.15元、护理费248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共计391649.40元。原告上述损失不超出保险限额，不再由被告刘凯与顺聚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海涛经济损失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已垫支）、残疾赔偿金1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二、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海涛经济损失271649.40元【医疗费108766.25元（118766.25元-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残疾赔偿金104145元（211645元-107500元）、误工费22498.15元、护理费248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860元】；三、原告刘海涛返还被告刘凯垫付的医疗费73000元、营养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1元，减半收取计3715元,诉前保全费1020元，共计4735元，由被告刘凯、泰安市顺聚元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一审法院从订立合同的目的对该条款予以解释，认定适用该条款的前提应是驾驶员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后刘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刘凯明知发生事故为逃避责任而驾车离开现场。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认定本案事故发生于夜间零时且有雨雾，被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在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驾驶员明知发生事故仍驶离现场的情况下，引用保险合同约定条款主张免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渤海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5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文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