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西电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蛟川街道镇宁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锦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众欣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镇明路**（3-25）室（集中办公区）/div> 法定代表人：侯利民，该公司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英，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宋诏桥村iv> 法定代表人：熊金卫，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宁波西电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众欣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欣公司）、宁波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1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金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众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众欣公司与西电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审计服务合同或咨询服务合同，众欣公司也并未给西电公司提供过审计服务或咨询服务，众欣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请求西电公司支付服务费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1.若众欣公司主张的是审计服务费，西电公司已支付了审计服务费，且审计服务合同相对方和实际提供审计报告的均是东华公司，众欣公司请求西电公司支付审计服务费无依据。首先，西电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了《审计业务约定书》，约定东华公司接受西电公司的委托，就西电公司（孵化器）2018年度运营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西电公司支付6000元审计费。故审计服务的受托人是东华公司，最终给西电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并加盖印章的也是东华公司，合同中约定的6000元审计费西电公司已经支付给东华公司，双方之间的审计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其次，通过杨建英提供的名片显示其可以同时代表东华公司和众欣公司，虽然西电公司在接受审计服务时均是与杨建英联系，但因为作为公司的西电公司只与东华公司签订过审计服务合同，且众欣公司所谓的提供的整理、筛选材料等服务本就是与东华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明确约定的、为完成审计报告应当做的基本工作（西电公司与东华公司的审计服务合同明确委托内容包括“对西电公司提供的材料、明细进行核对”等，东华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中也写明“实施了查阅会计账簿、凭证及相关资料等必要的审计程序”、“对西电公司提供的申报明细与佐证材料进行核对，重点审核场地租金、创新创业、公用仪器、公共设施、装修投入...等相关合同、发票...”），所以杨建英是以东华公司的名义来联系且提供服务的。即使按照众欣公司主张是众欣公司与东华公司合作完成审计报告，那也是众欣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西电公司并无关系。2.从钱成光与杨建英的聊天记录“还是先付报告费”、“两个项目的报告费都付了，众欣公司的钱没付”等多处均可看出，聊天双方均明确已经支付给东华公司的才是审计服务费，而所谓的尚未支付的、剩下的费用是“咨询服务费”，但从众欣公司提供的《财务、税务常年咨询（顾问）服务协议书》可看出，这份咨询服务协议书西电公司并没有盖章认可过，事实上众欣公司也并没有给西电公司提供过任何咨询服务。若众欣公司主张的是咨询服务费更没有任何依据。所以众欣公司与西电公司之间并无任何事实或法律上的关系，众欣公司请求西电公司支付审计费或咨询费均无任何依据，也并非适格主体。 二、众欣公司主张的16000元服务费性质不明，系非正当合法的费用。1.6000元的审计费符合市场价。从西电公司委托的服务项目与东华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可看出，该审计服务内容系一般的、常规的甚至较简单的服务项目，与西电公司同期申报项目的也有很多家公司，审计费用均为6000左右，西电公司上年度审计服务费也是6000元，若案涉审计费是众欣公司主张的22000元，那么该审计费是远远高于同类的正常审计服务费用的，明显不合理。2.16000元非正当合法费用。众欣公司在诉状中主张的其实是审计服务费，但众欣公司未与东华公司一起作为受托人签订合同，众欣公司主张审计服务费，提供的却是咨询服务协议。一笔审计服务费分两笔分别支付给会计师事务所和税务师事务所与常理不相符。根据杨建英与钱成光的聊天记录，双方商定的16000元根本不是审计费而是“咨询服务费”，而据钱成光向西电公司反应，杨建英在与其联系的时候表示要利用关系给公司拿到更高的补助金额，所以需要高于正常审计费之外的额外费用，也提及过要给员工好处费之类的话，那么西电公司有理由存疑众欣公司主张的这笔费用根本不是正常的审计费用，也不是咨询服务费，而只是顶着“咨询服务费”名义的非正当费用。 三、与众欣公司联系的系西电公司员工，但该员工所说的支付给众欣公司的费用金额及支付方式并未得到过公司的任何授意，不能代表公司意思，合同的签订更不属于该员工的职责范围，无法构成职务行为；且众欣公司主张的费用非正当合法费用，众欣公司非善意相对人。1.联系第三方为西电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确实是案涉员工的职权范围，但合同的签订非案涉员工的职权范围，且众欣公司也明知案涉员工无权决定合同的签订。在聊天记录中，涉案员工虽表明主管领导同意合同金额，一方面这只是员工单方面的说法，且一审法院明确“主管领导是同意支付审计服务费的”，并没有同意员工与杨建英商议的“咨询服务费”。另一方面该员工也多次向杨建英说明，合同签订及付款需要走公司流程、需要好几个领导签字、需要层层审批，所以众欣公司很清楚西电公司合同订立的流程，清楚案涉员工甚至其直属领导并无法决定合同签订一事。在此前提下，众欣公司没有拿到过西电公司盖章的合同或书面授权书等能代表公司意思表示的文件，公司在此事中没有任何过错，且众欣公司与西电公司之间也是第一次签合同（本案中，东华公司和众欣公司的合同实则是一份合同），所以员工单方面同意的合同金额及支付方式无法对西电公司发生效力。2.众欣公司非善意相对人，众欣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首先，众欣公司明知案涉员工无权决定合同的签订，但众欣公司却从未与公司接触过，没跟公司确认过。而杨建英本身是一个在商业交易领域从事多年、有非常丰富经验的商人，作为一个商事合同的相对方（区别于普通老百姓），应该对此做到最基本的审慎义务。其次，众欣公司主张的“合同”与东华公司和西电公司的合同其实是一份合同，但与东华公司的合同早在2月份就已审批且付款，而与众欣公司的“合同”却始终未经过西电公司的盖章或确认，众欣公司更应知晓16000元没得到西电公司的认可。再次，通过杨建英与员工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微信聊天记录中两人就具体金额一直未予以确定；并且，杨建英提供的聊天记录并非完整聊天记录，有自行删减的行为，而众欣公司要求西电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唯一证据就是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却依据有瑕疵的证据判定西电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最后，西电公司系国资背景的正规企业，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若是完全不合理的费用支出，公司内部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批。本次审计市场价是几千，西电公司2018年审计费也只是6000元，而本次费用定为22000元，也增加了合同不一定能得到公司认可的可能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西电公司支付众欣公司服务费，但却未明确是审计服务费还是咨询服务费，若是审计服务费，西电公司已支付完毕；若是咨询服务费，该费用并未得到过西电公司认可，众欣公司也并未提供过咨询服务，判决西电公司承担咨询服务费无任何依据。同时，订立合同并非案涉员工的职权范围，聊天记录显示众欣公司也明知该点。况且，通过已有的证据已经显示众欣公司主张的16000元并非正当合法的费用，众欣公司明显不是善意相对人。 众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东华公司未作陈述。 众欣公司以西电公司未支付服务费用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职权追加东华公司为本案共同原告，众欣公司请求判令：1.判令西电公司向众欣公司支付服务费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西电公司作为甲方与东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对甲方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相关会计制度以及其他基础编制的特殊目的对宁波西电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2018年度运营情况进行审计，乙方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审计工作，出具审计报告；经双方协商确定，乙方预计本次审计服务的费用总额为6000元，与本次审计有关的其他费用（包括交通费、食宿费等）由甲方承担，款项于审计报告完成时结清。2019年2月12日，东华公司向西电公司出具关于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运营投入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东华专审【2019】5103号）一份，载明：我们接受委托，对西电公司运营的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项目截止2018年12月31日经费投入情况进行审计。与该项目有关的会计资料及其他资料由贵公司负责提供。我们的审计是依据《中国注册会计师职业准则》进行的，在审计过程中，我们结合项目的实际情况，根据《关于开展2018年度小微企业创业创新空间载体建设补助资金项目申报的通知》（甬科高【2019】7号）及《宁波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关于开展2018年度宁波市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绩效评价和年度数据报送工作的通知》（甬经信中小【2019】13号）的相关规定，实施了查阅会计账簿、凭证及相关资料等我们认为必要的审计程序，现将审计情况报告如下：一、运营主体和项目的基本情况……；二、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项目审计说明……；三报告使用范围。本报告仅供贵公司申报2018年度宁波市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绩效评价及宁波市小微企业创业创新空间载体建设补助使用，不得用于其他用途。2019年3月14日，西电公司向东华公司支付审计服务费6000元。 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与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钱成光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19日，钱：我是西电宁波产业园钱成光，刚给您打了电话。杨：下午好。钱：杨老师您好，西电宁波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1月25日，钱：杨老师，我今天下午下班之前把准备好的材料发给您。2019年2月18日，杨：最好众欣事务所先支付，前面不做好后面报告不能出去。钱：我跟领导表达过这个意思了，但是领导说还是先付报告费，杨老师您多理解。2019年2月19日，钱：杨老师，东华的公账账号发我一下，我让财务把审计费打过去。2019年3月25日，钱：杨老师，拜托您了，钱没问题，我跟领导已经说好了。2019年4月24日，钱：好的杨老师，我跟领导也说过了，你一直帮了很多忙，只要结果出来了，马上打钱，结果我看五月也差不多了。我们国企单位是比较麻烦，您多担待，这次我们合作的很好，也多仰仗您帮忙，以后合作机会还有很多。杨：这次审计接触很多都是国企付款都比较好。钱：您放心，这个事我一直跟着，领导出差回来我也再催他。2019年6月11日，钱：杨老师，费用的事我跟领导说过了，近期会安排打款的，就是这个费用能否再缩减一点。今年的情况确实都超出预期了，我们跟区里跟总公司也很难交代。虽然今年大家的金额都统一下降，但您这边的费用确实是比其他公司高太多了。杨：没有多少时间人家早就支付了，你们单位确实比较抠。2019年7月3日，杨：2家麻烦这个星期一起支付了，我另外一家也给你考虑些。钱：这周可能确实困难，我们都在弄一个大项目的申报，我肯定尽力去说，按照剩下费用减个六千，我印象中孵化器还差您16000，众创空间还差您10000，我就按20000块说了，我一定尽力，您放心。杨：没有这么多，我单位没办法交代，你的3000我们答应的......。钱：那孵化器减3000，众创空间减1000您看行不行，我按再付22000说。杨：这个都是支付众欣事务所的是吗？东华会计事务所你们都支付完了吧，众欣就按你22000。钱：是的。2019年7月25日，钱：杨老师，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我今天下班之前刚催过我领导，他说这段时间单位钱确实没有，这个机会跟领导去说也不太好，他让我给你打个招呼，肯定会给你解决的。过一段时间，杨老师，钱给你拖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活是我来找你做的，我也难为情，但是你相信我，我肯定会一直盯着这个的，尽早给你解决到位。2019年7月30日，钱：杨老师，钱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您知道吗，今天领导问我了。杨：刚刚打电话了你们领导，我现在在问钱到账才肯支付是吗？钱：这个您现在要问我领导了，我一直在催他。2019年8月12日，钱：东华的付了，两个项目的报告费都付了，众欣的钱没付......。杨：他钱领到保证支付是吗？钱：我看他的意思是的，毕竟不是他自己出钱是公家的钱，没必要大家撕破脸。2019年8月15日，钱：东华的两笔钱各6000都付了。杨：一共3个报告，一个9000元没有支付。钱：两个报告，产业园一个，研究院一个，研究院剩下的9000是咨询服务费，和产业园剩下没付的钱情况是一样的。2019年9月7日，钱：杨老师，早，你说的这个，领导是知道的，我一早就说过了，并且为什么要分两笔开也说过了，当时领导觉得两万二一次性付有点多，所以分成两笔，他好向总经理交代。周一我再跟他说一次，然后回复你。 审理中，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自称为西电公司办理案涉专项审理报告事宜过程中其同时代表众欣公司和东华公司，西电公司亦确认未与东华公司的其他人员有直接联系。西电公司另自认已收到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项目补助款。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根据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与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钱成光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联系第三方为西电公司的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项目出具审计报告的工作由钱成光负责，且已实际由东华公司为西电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故该项工作属于钱成光的职权范围。钱成光以西电公司的名义与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商定审计服务费为22000元，其中支付给东华公司6000元，支付给众欣公司16000元，后钱成光要求西电宁波产业园（宁波西电电子信息孵化器）项目中支付给众欣公司的审计服务费减少3000元，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予以同意，双方就服务合同的价款达成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西电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众欣公司服务费13000元。众欣公司主张支付服务费16000元，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西电公司虽辩称其公司内部对于合同的签订、价款的支付等要进行审批的问题，但是钱建光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明确告知众欣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建英，其主管领导是同意支付审计服务费的，西电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众欣公司对钱建光没有相应权限是明知的，即使西电公司对钱建光的职权范围存在限制，仍然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西电公司支付众欣公司服务费1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众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众欣公司负担19元，西电公司负担81元。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西电公司主张众欣公司与其并未签订过审计服务合同或咨询服务合同，也并未给产业园提供过审计服务或咨询服务，众欣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众欣公司与东华公司共同接受西电公司的委托，共同对西电公司的空间载体建设补助进行专项服务，虽然众欣公司未与西电公司签订合同，但实际上为西电公司提供了专项服务，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众欣公司主张涉案16000元服务费性质不明，系非正当合法的费用。但根据西电公司员工钱成光与众欣公司员工杨建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商定审计服务费为22000元，16000元系双方协商达成的服务合同价款。后来钱成光要求减少3000元，杨建英表示同意，最后双方约定的服务费为13000元。众欣公司主张员工无权决定服务合同费用，众欣公司非善意相对人，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钱成光明确表示主管同意支付众欣公司审计服务费用。对于其主张的众欣公司非善意相对人，西电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众欣公司知晓钱成光没有相应权限。对西电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西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宁波西电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王沂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