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街**。 法定代表人：李文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虎，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青年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李广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毓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毓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1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保险条款已向被上诉人提供索赔所需的全部证明和资料，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通知消防部门和被上诉人，并积极施救，尽到了全部义务。二、出险后，被上诉人派员勘查现场，对涉案火灾的过火面积进行了详细测量，该证据在被上诉人处掌握，应向法庭出示，否则应采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计算火灾损失。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称已向被上诉人提交必要资料，但提交相关理赔资料只是投保人申请理赔的一个条件，并非材料齐备，保险人就必然要承担理赔责任，且上诉人向我公司提供的理赔资料并不齐全，其中鉴定证明、事故报告书及有关部门的证明并未提供。二、财产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方承担。上诉人是在出险后第二天才向被上诉人报案，因此被上诉人进行的现场拍照和测量均系出险后第二天进行，被上诉人到现场后，现场已经被破坏，是在上诉人指引下对现场进行拍照。唯一能够证明上诉人实际损失情况的就是现场，现已无法进行鉴定及勘验，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 毓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5万元；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7日，原告向被告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并于当日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6100元。保险条款约定对于露天存放及简易建筑内财产损失保险额为41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17日至2020年5月16日。2019年7月27日，因自然灾害导致原告院内存放的型煤发生燃烧，造成原告堆放的型煤全部灭失。事故当日，原告通知了被告，被告公司派出保险勘查员对于原告的损失进行勘查后，向原告下发了拒赔通知书。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辩称：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17日至2020年5月16日。其中与涉案事故有关的保额为415万元，特别约定每次火灾爆炸事故赔偿限额为300万元。因涉案事故发生原因属于财产综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故被告对本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接到原告的报案后，理赔人员虽然到现场进行了勘查，但是原告没有提供公安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或火灾事故证明书，被告对现场勘查和拍照都是在原告指引下完成的，不能排除原告存在掺杂、掺假等弄虚作假情况，故被告无法对原告的财产损失进行定损。对本次火灾的原因、过火面积、财产损失情况，均是原告在自说自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原告在被告处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间为一年，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2020年5月16日止。保险项目有房屋建筑及附属设备，保险金额156万元；机器设备，保险金额39万元；库存商品415万元；附加险项目名称为露天存放及简易建筑内财产，保险金额415万元，附加险每次事故免赔率10%，免赔额1000元，二者以价高者为准。每次火灾爆炸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以上保险总费用6100元。涉案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保险标的的内在或潜在缺陷、自然磨损、自然损耗，大气（气候或气温）变化、正常水位变化或其他渐变原因，物质本身变化、霉烂、受潮、鼠咬、虫蛀、鸟啄、氧化、锈蚀、渗漏、自燃、烘焙。” 2019年5月6日，原告在办理上述保险手续的过程中，签署了一份《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全部保险凭证交与本人，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向本人进行了解释说明，对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特别约定、比例赔付或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保险人向本人逐一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本人已仔细阅读，充分理解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的全部含义，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 2019年7月27日16时30分许，原告工作人员发现厂房、院内起火，遂拨打119报警。待火扑灭后，保险公司理赔人员2019年7月28日到达现场，并对现场拍摄了一些照片。2019年7月29日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工作人员李华毓进行询问，原告工作人员猜测起火原因为自燃，损失大约为型煤300吨，散煤8-10吨。 2019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拒赔通知书，理由是起火原因为自燃，符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件。 随后，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夏令娟（为原告办理涉案财产综合险的保险员）在与原告工作人员通话中表示，在为原告办理涉案保险时只给了原告保险单，条款没有配上。 同时查明，涉案火灾原因至今消防部门没有出具起火原因等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原告主张因火灾遭受的损失，应当提供相关证据。现过火面积、财产损失情况仅由原告提供了照片，根据该组照片无法确定损失数额；同时，虽然原告提出鉴定申请，但因事故发生距原告起诉已经有一段时间，对于当时财产受损情况已无法查明，故对于原告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原告对遭受的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本案涉及的起火原因系自燃，属于免赔原因一节，涉案火灾原因消防部门并未确认，不能因为原告猜测起火原因为自燃就认定火灾系自燃引起的；同时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被告并没有在保险时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原告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毓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官网截图两页。证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公司官网的理赔流程提交材料，被上诉人收到后未提示任何补充，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符合被上诉人要求的理赔流程，没有任何遗漏和补充，被上诉人应依据现场勘查结果作出理赔。如被上诉人有异议，应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证据二、毓斌公司2018-2019年度账册。证明：事发火灾的是上诉人的“二库”。每年夏季是存煤的时候，冬天是卖煤供暖的时候。火灾发生在夏季，事发时现场照片可以看出“二库”是满库的状态，因发生火灾造成损失后补充260多吨型煤和一些散煤，从而证明实际损失15万元左右。 证据三、“二库”火灾当时照片和现在照片。证明：着火时“二库”处于满库状态，存放400多吨煤。事故发生属于保险范围内，被上诉人应予理赔。火灾后“二库”重新堆满煤，存量为400多吨。 证据四、消防部门出具的救火证明。证明：事发时上诉人及时拨打火警和保险公司报警电话，消防部门及时出警施救，是保险公司理赔范围。 证据五、事故现场视频录像。证明：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单位存量状态及与着火进行对比，证明上诉人损失情况。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 证据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保险公司理赔程序，并不意味着按照该程序履行，保险公司就应理赔，还应对事故发生和损失问题进行认定。该流程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该流程向我方提交所需材料。另外，上诉人是在火灾第二天向我公司报案，现场已经遭到破坏，无法进行鉴定。我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到上诉人处对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及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询问笔录显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认可火灾事故原因是自燃，按照保险条款约定属于拒赔范围，故我公司向上诉人送达了拒赔通知书。之后，既然双方对理赔有明显争议，上诉人就应当妥善保护现场，待相关部门进行技术鉴定或对损失进行勘验、评估。上诉人并未对事故现场进行妥善保管，才导致上诉人自己对财产损失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证据二、证据三，账册和现场照片属于司法鉴定评估范畴，应通过司法鉴定解决问题。 证据四、证据五，该证明只是一份书面材料，只能证明上诉人通知消防部门，消防部门到现场，但只是帮助施救，并未出具火灾原因证明，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向我方报案。标准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有明确编号，火灾的原因消防部门未出具证明，无法排除自燃或人为因素。在上诉人经营期间，除了本次投保财产险之外，以前从未投保，保单形成第二个月发生火灾事故且提出理赔申请，损失是否是本次造成的，损失面积多少，是否是以前年度造成的均不清楚，且我方无法进行认定。 本院的认定意见为： 证据一、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是否按约定流程履行了义务。因该证据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 证据二、证据三，账册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未予认可，且账册需与证据三的照片共同证明上诉人具体损失，因账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及照片难以定量反映客观情况，两组证据之间关联模糊，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具体损失，故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四、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向消防部门报警以及出警等情况，但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报险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问题不予认定。 证据五、该份证据不足以单独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持有的涉案火灾事故现场测量数据和照片。经本院当庭询问，被上诉人称其并不持有相关测量数据或照片等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毓斌公司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对毓斌公司火灾损失的理赔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是否应予理赔问题。 首先，涉案火灾原因不能确定，不能认定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虽然毓斌公司推测火灾系自燃引起，但在没有消防部门或其他权威机构出具的火灾原因证明，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情况下，无法据此认定起火原因为自燃。涉案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不能将不确定因素理解为属于免责条款，故被上诉人以火灾系自燃为由拒绝理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毓斌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虽然提供《投保人声明》和保险条款，但该投保人声明仅有公章而无负责人或其他相关人员签名明显存在瑕疵，保险条款免责部分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注亦存在瑕疵，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公司职员的通话录音，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将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以及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存在合理性怀疑。因此，对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火灾事故属于免责情形，不予理赔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理赔数额问题。 一方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毓斌公司支持自己主张的主要依据为出库、入库账册以及现场对比照片和视频，认为共同使用可以计算损失。因账册系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认定，而照片未能定量反映客观情况，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证据之间逻辑关联不足，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以证明上诉人的具体损失，上诉人在出险后未能搜集并留存好实际损失的证据，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被上诉人举证责任角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本案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勘验现场时仅对保险责任进行了核定，却未对保险损失进行核定。鉴于被上诉人在出险时并不能预知或提前确定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尤其在双方就是否应予理赔意见不一致时，既未对毓斌公司给予充分提示，亦未对保险事故进行包括定损在内的全面核定，仅以毓斌公司自认自燃为由草率处理，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明显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出险后到现场进行了勘验，推定其持有相关证据既具有合理性也符合其义务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在本院向其释明应提供所持有的证据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另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火灾发生的事实均予认可，被上诉人对于存在一定损失的事实也不予否认，但双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均不能对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或计算方法予以确定。现涉案火灾现场已经不存在，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通过评估鉴定程序确定损失亦不具备现实可能性，经本院充分释明举证责任及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已穷尽举证能力。鉴于损失的客观存在，且双方举证义务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一审判决以毓斌公司对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案由为社会保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综合考量损失合理性、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过错程度等各方面因素，酌定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予以部分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火灾损失3万元； 三、驳回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49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市分公司负担990元，由丹东毓斌物资有限公司负担3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传福 审判员  黄日宏 审判员  李大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槐福鹏 书记员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