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兆前，男，196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清，江苏金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昊，江苏瀛镇（丹徒）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长生，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五爱路**-907。负责人：柏兴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鹏，系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法定代表人：管学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飞鹏，系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兆前因与被上诉人饶长生、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顺通无锡分公司）、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7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兆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对饶长生所借款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苏省高院（2017）苏民终17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饶长生系顺通无锡分公司原负责人，最高院（2018）最高法民申2103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饶长生系顺通无锡分公司时任负责人。两份生效文书对于饶长生的身份认定有一定差异，可以说明饶长生是顺通无锡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该事实对本案具有既判力。一审法院却认定饶长生是项目负责人，并认定省高院和最高院的文书是笔误，与事实相悖。2.蒋兆前出借给饶长生的款项均是用于顺通无锡分公司的句容汽车客运枢纽工程。蒋兆前与顺通无锡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前，根本不认识饶长生。正因为饶长生是顺通无锡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此出借资金给其用于顺通无锡分公司的工程。饶长生代理人也认可借款确实用于该工程。3.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应当对本案饶长生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饶长生在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蒋兆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饶长生偿还借款本金969.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969.5万元为基础，自2018年9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2.要求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饶长生、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通公司自苏珈公司处承接了句容市汽车客运枢纽工程及苏珈大厦项目工程。因施工需要，2011年10月28日，顺通无锡分公司作为买方，蒋兆前经营的南门钢材经营部作为卖方，双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南门钢材经营部向句容市汽车客运枢纽工程供应钢材，并对钢材的规格、数量、价格、付款期限等事项均作了约定。该合同签订后，南门钢材经营部按约进行了供货。2011年年底，饶长生到顺通无锡分公司工作，担任公司项目负责人，并于2012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2012年11月7日，顺通无锡分公司与饶长生签订了《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由饶长生项目部承包句容客运枢纽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生产成本及相关费用均由项目部承担，工程竣工后项目部向顺通无锡分公司缴纳工程竣工决算工作量的9.29%作为管理费。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饶长生多次向蒋兆前借款，蒋兆前向饶长生转账24笔，金额共计1144.5万元。2014年3月12日，饶长生向蒋兆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蒋兆前200万元，并注明“原借款叁佰零壹万元借条作废”。2014年5月13日，饶长生在上述借条内容的下方书写承诺：“上述借款借款人承诺于2014年5月31日前归还。如逾期，蒋兆前可采取一切手段包括封停借款人在建项目，借款人无任何异议，一切责任由借款人承担。此款于2014年6月10日归还。”2014年7月15日，苏珈公司作为甲方，顺通无锡分公司作为乙方，南门钢材经营部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一份，该协议确认截至2014年6月15日，顺通无锡分公司结欠南门钢材经营部价款1076万元；三方约定以上欠款由苏珈公司在支付给顺通无锡分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并按照甲乙双方合同约定分期付款时间节点，优先直接支付给南门钢材经营部。2015年1月11日，南门钢材经营部与无锡顺通分公司签订对账函，确认南门钢材经营部向句容市汽车客运枢纽工程、苏珈大厦项目供应钢材共计9577.93吨，价款共计39918426.12元。在上述钢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间，顺通无锡分公司以现金转账方式向南门钢材经营部支付2840万元，由顺通无锡分公司会计徐敏从其个人银行卡向南门钢材经营部支付160万元，并以承兑汇票形式向南门钢材经营部支付200万元，合计支付3200万元。蒋兆前认可该3200万元系顺通无锡分公司支付的钢材价款。此外，饶长生直接向蒋兆前付款216万元，并委托吉祥租赁公司向蒋兆前付款30万元，饶长生项目部的会计林金宏及其子林扬向蒋兆前付款964.5万元，合计付款1240.5万元。但蒋兆前认为，该1240.5万元系蒋兆前偿还其个人借款，故顺通无锡分公司尚欠钢材款7918426.12元未能给付。2015年3月10日，南门钢材经营部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连带给付钢材价款7918426.1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辩称蒋兆前所供的钢材价款共计39918426.12元，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直接支付3200万元，通过饶长生支付1240.5万元，合计支付4410.5万元，已属于超额支付，南门钢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2016年3月31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镇商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门钢材经营部支付钢材价款7918426.12元、逾期利息2841575元，合计1076万元。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裁定发回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5月15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1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除双方均认可的3200万元外，饶长生直接向蒋兆前支付的216万元中有146万元系钢材款，林金宏、林扬向蒋兆前支付的964.5万元也应先扣除钢材款，故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已结清钢材款，判决驳回南门钢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对于林金宏支付款项中的2273148.32元究竟是否代表饶长生向蒋兆前归还借款未作确认，对于饶长生委托吉祥租赁公司支付给蒋兆前的30万元确认并非钢材款。南门钢材经营部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苏民终17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同时认定：林金宏系饶长生所负责项目聘用的会计，饶长生原系顺通无锡分公司负责人。南门钢材经营部对该判决仍不服，向最高院申请再审。2018年6月27日，最高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210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南门钢材经营部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该裁定书同时认定：饶长生系顺通公司无锡分公司时任负责人。2018年9月7日，蒋兆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饶长生、顺通无锡分公司、顺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74.5万元及利息，并自2014年7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019年4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183民初5879号民事判决书，对饶长生出具的200万元借条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认定饶长生借款金额为1144.5万元；并认定饶长生除蒋兆前认可的还款70万元（216万元减去146万元）外，还于2012年11月5日委托苏强向蒋兆前付款30万元，于2012年11月10日向蒋兆前转账45万元，于2013年9月19日指定句容吉祥租赁站向蒋兆前付款30万元，合计向蒋兆前还款175万元，故饶长生欠款金额为969.5万元。该判决并认定：顺通无锡分公司原登记负责人为金成飞，2018年4月3日变更为柏兴飞，饶长生并非顺通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而是项目负责人，故蒋兆前要求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由饶长生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蒋兆前不服该判决，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苏11民终244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蒋兆前将诉请变更为969.5万元，并主张自第一次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蒋兆前与饶长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饶长生作为句容市客运枢纽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而向具有资金出借实力的蒋兆前借款，符合情理。其次，蒋兆前主张的借款969.5万元系根据双方银行交易往来核算得出，故借款事实有据可证。再次，顺通公司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饶长生存在职务侵占，假如饶长生与蒋兆前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资金往来应当能够被查明，而无锡市公安局经调查后决定不予立案，此举可以排除两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关联案件，也未发现存在两人之间可能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的线索。第四，从饶长生出具给蒋兆前来看，双方确实具有借贷的合意。饶长生辩称款项系资金调剂及承兑汇票贴现，并非借款，该辩解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资金调剂只是借贷的另一种说法，并不产生无需还款的法律后果，关于承兑汇票贴现被告亦无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可以认定蒋兆前与饶长生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发生了借款的事实，存在还款的行为，可以排除恶意串通的可能，故蒋兆前与饶长生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饶长生作为借款人，未能及时足额偿还所欠借款，其拖欠的行为侵犯了蒋兆前合法的财产权益，依法应承担偿还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蒋兆前逾期利息起算日期及计算标准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即林金宏、林扬支付给蒋兆前的2273148.32元是否应当自蒋兆前的请求中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蒋兆前而言，如果此款被认定为饶长生个人偿还的借款，依法应自蒋兆前的诉请中扣除，如果此款被认定为超付的钢材款，蒋兆前依法也应当予以返还，故无论此款作何认定，并未损害蒋兆前的合法权益。林金宏作为饶长生项目部的会计，其经手的款项显然须通过项目部负责人饶长生的认可，虽然其款项以钢材款为优先，但超出应付钢材款的部分2273148.32元理应认定为饶长生向蒋兆前偿还的借款，而非顺通公司及无锡分公司超额支付钢材款的钢材款，至于饶长生与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已另案诉讼，双方应一并结算。关于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虽然有省高院、最高院两份生效裁判文书中提到饶长生系顺通无锡分公司负责人，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作证，该两处表述更像是笔误；从顺通无锡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分公司负责人先后为金成飞、柏兴飞，饶长生并非顺通无锡分公司负责人；且饶长生在庭审中自认在顺通无锡分公司并无职务，纯属为履行承包施工协议需要而与分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并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的身份这一前提。其次，虽然蒋兆前与饶长生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但蒋兆前并无证据证明饶长生将全部借款均用于案涉工程或顺通无锡分公司的生产经营，故本案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形。综上，蒋兆前对顺通公司及顺通无锡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饶长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蒋兆前借款本金人民币7421851.6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7421851.68元为基础，自2018年9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支付）；二、驳回蒋兆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顺通公司、顺通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就饶长生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的规定十分明确，“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借款，且“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的，即同时符合以上两个条件的情况下，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2011年年底，饶长生到顺通无锡分公司工作，担任公司项目负责人，并于2012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2012年11月7日，顺通无锡分公司与饶长生签订了《施工承包协议》。但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饶长生并非顺通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审中，饶长生亦自认其在顺通无锡分公司未担任具体职务，其系为工程施工的需要与顺通无锡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省高院、最高院两份生效裁判文书中虽提到饶长生系顺通无锡分公司负责人，但该两份生效裁判文书所涉的系建设工程中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所表述的“负责人”的语境与本案不同。《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所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也是基于我国公司法中法定代表人“法定唯一制”的规定。故该条款所规定的“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不宜做扩大解释，其特指的应当是公司法规定的，依法进行登记的、具有公示效力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且结合建设工程施工中普遍存在的转包、分包、挂靠等复杂的实际情况，饶长生以个人名义所借的款项，虽发生在涉案工程的施工期间，但尚不足以确认涉案借款的实际用途。因此，蒋兆前要求顺通公司、顺通无锡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蒋兆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53元，由上诉人蒋兆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甘可平审判员 田 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