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张子能（又名张子伦），男，193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春莲（系张子能之女），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胜县龙女镇沙河村第三农业合作社。 负责人：陈运安，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张启林，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加兴，武胜县万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国恒，男，195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子能户）因与被上诉人武胜县龙女镇沙河村第三农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沙河村第三合作社）、张启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张启林户）、原审第三人张国恒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子能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张子能是合法拥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户；2.判令张启林将张子能家庭第二轮承包的农村土地返还给张子能家庭承包经营；3.一、二审诉讼费由沙河村第三合作社、张启林户承担。事实和理由:1.武胜县人民政府1998年11月制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承包人明确登记为张子能，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0日有效。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本上的《土地承包合同》与2009年8月30日第二次换证时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方都是张子能。龙女镇沙河村村委、村支委在2019年2月18日张子能户填写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登记申请书》中明确了承包人为张子能，并且龙女镇沙河村村委于2018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收回了张子伦的土地经营权证。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张子能是唯一合法拥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事实；2.张子能与张国恒于1999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只是一次单纯的房屋买卖关系不涉及承包地，而“原承包地交与张国恒承包”字样未提到张子能想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意愿表达，只能证明张子能将自己承包地转包张国恒耕种的事实；3.第二轮土地承包确权当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方是张子能其左面添加有张启林的名字，《土地承包合同》可明显看到张启林的名字是后来加上去的。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说明中第四条明确规定不能涂改，该涂改行为无法改变张子能才是唯一合法拥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根本事实。沙河村第三合作社作为土地的发包方，有义务履行维护承包方张子能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收益权。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将张子能户已经确权生效的承包地，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启林户辩称，1.张子能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代表其拥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2017年5月26日开庭审理时，张子能户的代表人张子能已表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承包方代表人签字处不是其本人签字，在前期多次诉讼中均认定了这一事实。且案涉土地已经流转转包给了张启林户，即使张子能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也是无效的；2.龙女镇沙河村村委在2018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与张子能户是否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土地的承包人无关联性；3.张子能与张国恒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载明“原承包地交与张国恒承包”字样，该约定虽未写明案涉土地转让或转包，但明确了是交与张国恒承包，而不是耕种，该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显然是转让而不是转包；4.《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添加张启林的名字的原因在前几次诉讼中原村上干部罗应生已经证实添加、涂改行为是村委会干部的工作行为，该行为证实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已经实际发生改变即转让，张启林户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恒述称，认可张启林户的答辩意见。 沙河村第三合作社未作答辩。 张子能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子能家庭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承包了涉案土地的事实成立并拥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判令沙河村第三合作社、张启林户将土地返还给张子能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子能户代表人张子能与第三人张国恒原系武胜县龙女镇××组村民，张启林户代表人张启林系张国恒之子。1984年8月，张子能户取得了本案诉争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使用年限为15年以上，承包地人口6人，承包地面积27.5挑（田17.5挑、土10挑），后因家庭人口变化退出了3人的承包地。1999年10月24日，张子能（甲方）与张国恒（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张子能将位于武胜县xxxx住房四间以及猪圈、竹林、院坝出卖给张国恒，价格1万元。2000年，双方在该《房屋买卖协议》上添加了“原承包地（3人）交与张国恒承包”这一内容。2009年8月3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承包方户栏填写为“张子伦”，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同承包方代表人签字处填写的姓名系“张子伦”。该合同的附件即《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登记时间为2009年8月30日）上登记的户名为“沙河村××组张子伦”，合同编号为1000107953，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未填写，承包人签字处填写的姓名系“张启林”，承包地面积为2.998亩（其中上大田等2块，面积1.532亩；谭家湾等2块土面积为1.466亩）。《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承包方代表人签字处的姓名张子伦，并非张子能本人签字，该合同的附件即《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上承包人签字处的姓名张启林，并非张启林本人签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9年8月31日颁发）上承包方代表姓名先填写的系“张子伦”，该名字被划掉后填写的姓名系“张启林”，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记载的系张启林以及张启林的家庭成员（妻子：杨六兰，女儿：张海燕，儿子:张扬），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地面积为2.998亩（其中上大田等2块，面积1.532亩；谭家湾等2块土面积为1.466亩），该证登记记载的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1000107953。诉争的土地实际由张启林耕种。该起纠纷经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调解未果。2016年2月2日，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出具了《调解意见告知书》，调解意见为：“一、双方当事人及其亲属、亲友可私下继续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二、私下协商不成时，申请方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在这次全县统一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过程中，对方争议的承包地在未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或人民法院判决前暂缓确权。” 张子能户曾于2016年8月以张国恒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返还原物之诉，要求张国恒将张子能户的承包地（本案的诉争土地）退还并返还得到的各种补偿款及赔偿恢复原状所需款项。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2009年8月3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方户系“张子伦”，该合同的附件即《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上承包人签字处系“张启林”，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方代表姓名先填写的系“张子伦”，该名字被划掉后又填写的系“张启林”。《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承包人姓名不一致且不是张子能、张启林本人签字，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第二次确权时发包方是将诉争的土地发包给张子能承包还是张启林承包，故无法确定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张子能户或张启林户。因双方的争议实质上为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本案中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归属尚未明确，须先经有权的人民政府经法定程序予以确权。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622民初1104号判决驳回了张子能户的诉讼请求。张子能户不服，提起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川16民终16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6月8日，武胜县龙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按镇政府要求，组织对本案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纠纷进行了听证会并于同月11日做出了处理意见书上报了龙女镇人民政府，镇政府尚未做出处理决定。2019年3月6日，张启林户以沙河村三组为被告、以张子能和张国恒为第三人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法院以前次判决相同的理由作出（2019）川1622民初80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启林户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判决作出后，有权的人民政府仍未对诉争土地按法定程序予以确权。2020年3月23日，张子能户再次诉讼来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涉案土地与(2017)川1622民初1104号、(2017)川16民终1683号、（2019）川1622民初808号案的涉案土地系同一土地。一审法院在(2017)川1622民初1104号判决中认定无法确定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第二次确权时发包方是将诉争的土地发包给张子能户承包还是张启林户承包，无法确定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由张子能户享有还是由张启林户享有。当事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须先经有权的人民政府经法定程序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予以确权。本案中，有权的人民政府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归属确权尚未做出处理决定，故张子能户请求确认张子能家庭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承包了涉案土地的事实成立并拥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判令沙河村第三合作社、张启林户将土地返还给张子能户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从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调取了以下证据：1.2020年1月23日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就张春莲信访事项作出的答复意见书；2.2020年1月17日中共武胜县龙女镇沙河村支部委员会、武胜县龙女镇沙河村村民委员会关于张春莲、张国恒土地纠纷情况的报告；3.谈话记录两份；4.会议记录。经组织质证，张子能户质证意见为：张春莲收到了证据1，但没见过证据2，证据1和证据2都是根据法院之前作出的案涉土地没有确权的判决作出的，而案涉土地事实上是确了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张国恒手中。证据3两份谈话记录是伪证，谈话人龙大海没有盖章也没有到庭，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也没有在谈话笔录上盖章。证据4会议记录不认可，没有法律依据，参会人员实际并没有何兴林。 张启林户、张国恒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 沙河村第三合作社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意见：以上证据均加盖了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复印属实印章，对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第一次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内承包人处姓名为张子能，表格外左侧填写有张启林的姓名。张子能卖房后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并交给张国恒。 2020年1月23日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就张春连信访事项对张春莲作出答复意见书主要载明：张子能和张国恒关于龙女镇××组的上大田等2块田面积1.532亩，谭家湾等2块土面积1.466亩，共计2.99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一事，经多次调查，查明事实如下：1.1984年张子能户取得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地人口6人（含张子能），承包地面积27.5挑。1987年9月18日，张子能户籍迁转为非农业属性；1999年1月，张子能户第二轮土地承包人口3人（何青梅、张春莲、滕政），1999年10月6日张春莲及其儿子滕政农转非户籍迁至龙女镇××单元，根据广委发［1998］38号文件规定，张春莲及滕政二人的承包地应收归集体；2009年12月3日，张子能家庭在沙河村××最后一个农业户籍人口何青梅死亡（2012年9月4日注销户口），至此该户在沙河村××组农业户口消亡，何青梅的承包地应收归集体。2.虽然张启林于2000年至2004年缴纳了上述土地提留款和2005年至今领取了上述土地粮食直补款，但是该承包地未依法进行登记，张启林并未获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3.2018年6、7月何兴林出具的沙河村委会处理意见书、说明等明确土地应由张子能户承包的意见，该意见未通过沙河村××组村民讨论，未经过沙河村村委会委员一致同意，且认定事实及处理意见与《农村土地承包法》相抵触，不具有法律效力。经龙女镇沙河村两位商议讨论认为，张子能和张启林双方均无获取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的充分证据和法律依据，决定将该土地收回集团并另行发包，并上报龙女镇政府。经龙女镇研究决定，同意龙女镇沙河村两委的研究意见，由发包方龙女镇沙河村第3村民小组集体收回上大田等7块2.99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根据成员意见决定是否召开发包方成员大会讨论重新发包。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子能户是否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承包了案涉土地，其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张子能户主张返还土地是否应当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张子能户诉请要求确认其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承包了涉案土地的事实成立并拥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因确认之诉在于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其客体是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因此张子能户要求确认其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承包了涉案土地的事实成立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诉的内容，故不属于人民法院确认之诉审理范围。而张子能要求确认其拥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张子能户（何青梅、张春莲、滕政3人）确实在1999年与村集体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了案涉土地，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张子能户在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张子能在与张国恒的房屋买卖协议上加注了“原承包地（3人）交与张国恒承包”，后又将第二轮土地承包第一次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交给张国恒保管，张子能的行为确实有将案涉土地交予张国恒承包经营的意思表示。但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需经发包方同意，现无证据证明发包方同意二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不能认定张子能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转让给了张国恒。一审以无法确定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户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2020年1月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同意由发包方收回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由是张子能承包户3人中的张春莲及其儿子滕政1999年10月6日农转非户籍迁至龙女镇龙发路，而何青梅2009年12月3日死亡后于2012年9月4日注销了户籍。因案涉土地为家庭承包经营，承包期间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张春莲及滕政户籍1999年10月迁入小城镇时，家庭承包户中何青梅户籍仍在集体，此时发包方无收回承包地的权利。何青梅2009年死亡时，根据彼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包期内，承包人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依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张春莲及滕政户籍系在承包期内迁入小城镇，发包方无收回权。故本案中，武胜县龙女镇人民政府虽同意发包方收回，但因发包方收回依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收回决定不能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张子能户在1999年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无证据表明在承包期内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主体已发生变更，因此张子能户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子能户主张返还土地的问题。虽然现有证据表明张子能户拥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可以流转，因张子能已在房屋买卖协议上写明将案涉土地交由张国恒承包，后将土地交给张国恒占有，张国恒又交由其子张启林耕种，实际上产生了土地流转的效果。因案涉土地未约定流转期限，张国恒交由其子张启林耕种系合法占有，张子能户主张返还案涉土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子能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位于武胜县土地（上大田等2块1.532亩、谭家湾等2块1.466亩）共计2.998亩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三、驳回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张子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