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奥丽雅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新华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熊天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艳玲，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江苏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恒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河失镇河头居委会杜庄**。法定代表人：谭晓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奥丽雅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丽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恒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丽雅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纠纷为债务转移纠纷而非债务加入纠纷，其从未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2.即便构成债务加入，但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奥丽雅公司并未向恒泰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故该债务加入亦应无效。3.案涉协议第四条中“未收购成功”是指訾建平和江苏新桥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桥公司）已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但未收购成功的情况，但股权转让正式协议并未签订，故本案不应使用该条款。4.恒泰公司起诉的法律基础关系是债务转移关系，一审庭审的重点亦是在债务转移是否成立，并没有审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但一审在判决时确以债务加入为由支持了恒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变相剥夺了其的陈述权和辩论权，故一审程序违法。恒泰公司答辩称,1.奥丽雅公司即便不构成债务转移也构成债务加入，在江阴顺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公司）明确表示未收到债务转移的通知的情况下，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应认定奥丽雅公司系债务加入，且奥丽雅公司与顺风公司存在人员和财务的混同的情况。2.虽签订案涉协议书时确实未出具股东会决议，但奥丽雅公司最大的股东訾建平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且其他的小股东对此也是同意的，故该协议书中的债务加入条款应为有效。3.虽然其一开始是按照债务转移主张，但是随着案件的审理和相关证据的提交，案情发生变化，其亦向一审法院明确即使不构成债务转移，也应构成债务加入的意见，故一审已债务加入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丽雅公司向其支付欠款851917.68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奥丽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甲方訾建平、乙方奥丽雅公司和丙方恒泰公司签订协议书，鉴于新桥公司有意收购奥丽雅公司100%的股权，且与訾建平就有关收购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奥丽雅公司（含顺丰公司债务转移款）账面显示累计结欠恒泰公司851917.68元。新桥公司对奥丽雅公司的全部股权收购完成后7日内，新成立的公司需对恒泰公司在奥丽雅公司（含顺丰公司债务转移款）的欠款按50万元（恒泰公司放弃对奥丽雅公司超过部分债权的追索权）通过直接支付恒泰公司的方式作一次性了结。若新桥公司对奥丽雅公司的收购价超过了8500万元，訾建平需按超出部分的5%来追加对恒泰公司的实际付款额，直至851917.68元为止。恒泰公司与奥丽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含恒泰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恒泰公司收到新成立的公司的转款后全部了结。上述新成立的公司的付款在新桥公司收购奥丽雅公司的收购款中扣除。若新桥公司在收购成功后，新成立的公司未能按期履行或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訾建平自愿为新成立的公司对恒泰公司的付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限为所担保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若新桥公司收购不成功，则恒泰公司在奥丽雅公司（含顺丰公司债务转移款）的欠款仍按实际欠款值851917.68元计算。若奥丽雅公司最终由其他新的公司收购成功，訾建平、奥丽雅公司、恒泰公司仍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来办理。2017年12月12日，承立新、张上一、徐爱群、夏一南、訾建平、熊艳玲、訾建军、奥丽雅公司、新桥公司为新桥公司收购奥丽雅公司100%的股权事宜签订协议书，并约定收购需在180天内完成，若超出时间则视为新桥公司放弃收购。协议签订后，新桥公司未能成功收购奥丽雅公司。2020年5月9日，顺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1、自2016年11月开始，恒泰公司不再为顺丰公司加工皮鞋，顺丰公司同时也不再向恒泰公司支付欠款；2、直至今日，顺丰公司并没有因恒泰公司的欠款与奥丽雅公司、恒泰公司达成、签订过任何债务转移协议或其他法律文件，顺丰公司对恒泰公司的还款责任并没有转移至奥丽雅公司承担。2020年5月12日，恒泰公司向顺丰公司通过EMS发送通知函，内容为：鉴于奥丽雅公司同意清偿的款项中包含了顺丰公司的债务转移款，故在债务转移成立的前提下，就该笔债务转移款，恒泰公司同意由奥丽雅公司直接清偿，不再要求顺丰公司进行清偿。次日，顺丰公司签收该《通知函》。审理中，恒泰公司与奥丽雅公司一致确认奥丽雅公司欠款数额（不包含顺丰公司的欠款数额）为7553.94元。恒泰公司陈述顺丰公司与奥丽雅公司存在主体混同，在签订协议书时顺丰公司对由奥丽雅公司承担债务一事已经确认，并且奥丽雅公司愿意承担顺丰公司债务并不必然需要顺丰公司的同意。协议书内容未侵犯顺丰公司的利益，反而有利于顺丰公司，法律也未规定需要由顺丰公司同意作为生效条件。本案即使不构成债务转移，也构成债务加入，奥丽雅公司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以上事实由协议书、通知函、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訾建平、奥丽雅公司、恒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双方对顺丰公司的债务是否转移给奥丽雅公司及奥丽雅公司是否需要对顺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产生争议，奥丽雅公司认为顺丰公司未与奥丽雅公司、恒泰公司签订协议将债务转移给奥丽雅公司，且奥丽雅公司同意替顺丰公司归还欠款的前提是恒泰公司的股东配合訾建平和新桥公司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恒泰公司股东不配合导致新桥公司放弃收购，奥丽雅公司无需向恒泰公司支付顺丰公司的欠款；恒泰公司认为债务转移无需顺丰公司的同意，且其已经将债务转移事项告知顺丰公司，即使债务转移不成立，奥丽雅公司也构成债务加入，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奥丽雅公司确认结欠恒泰公司的款项包含顺丰公司的债务，且同意在其未被成功收购的情况下，恒泰公司在奥丽雅公司的欠款仍按实际欠款值851917.68元计算，该实际欠款值亦包含顺丰公司的债务。顺丰公司、奥丽雅公司均明确其双方之间未达成债务转移的一致意思表示，故依据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认定奥丽雅公司有代为还款或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协议书签订时奥丽雅公司对其未被成功收购的情况下其需向恒泰公司支付的欠款金额包含顺丰公司的债务是明知的。现新桥公司未成功收购奥丽雅公司，故奥丽雅公司应当就其确认的结欠恒泰公司的款项851917.68元承担还款责任。奥丽雅公司提出其同意替顺丰公司归还欠款是以恒泰公司的股东配合股权收购且收购成功为前提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未收购成功时奥丽雅公司对欠款的处理方式，而对收购不成功的理解也无法得出是指奥丽雅公司认为的訾建平和新桥公司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情况下的收购不成功，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恒泰公司要求奥丽雅公司支付欠款851917.68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奥丽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恒泰公司支付欠款851917.6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123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320元，由奥丽雅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2014年10月13日，奥丽雅公司全体股东制定的公司章程约定：董事会作出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对外投资的董事会决议时，必须经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方为有效。2017年10月30日，奥丽雅公司全体股东作出如下股东会决议：1.张上一（持股14.5%）、承立新（持股20%）、徐爱群（持股10%）、夏一南（持股5%）、訾建军（持股2%）将所持股权转让给訾建平，现股东出资情况为：訾建平持股80%，熊艳玲持股20%；2.选举訾建平为公司执行董事，免去訾建平、张上一、承立新、徐爱群、夏一南、熊艳玲原公司董事职务；选族熊艳玲为公司监事，同时免去訾建军原公司监事职务；3.制定新章程，原章程作废。同日，訾建平、熊艳玲制定新的公司章程，该章程中对公司对外担保并未作约定。上述公司章程与股东会决议均收入在奥丽雅公司的工商资料中。二、2017年12月9日，訾建平、张上一、承立新、徐爱群、夏一南、熊艳玲、訾建军签订股东协议，主要内容为：张上一、承立新、徐爱群、夏一南、訾建军将所持股权转让给訾建平，并确认奥丽雅公司（含顺风公司债务转移款）结欠张上一、夏一南、徐爱群的款项金额。三、2017年12月13日，奥丽雅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訾建平持股80%，熊艳玲持股20%。四、在签订案涉协议时，顺风公司、奥丽雅公司的股东存在重合，两公司的注册地址相同，在工商登记信息中留的手机号码亦相同。五、奥丽雅公司二审中陈述，对于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2017年10月30日只是落款时间，实际各方签订时间在2012年12月12日五方“协议书”之后。二审中，奥丽雅公司还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顺风公司给恒泰公司的复函，证明债务转移协议并没有签订，案涉债务并未发生转移。2.2016年12月26日，奥丽雅公司、顺风公司与张上一、徐爱群的对账单明细，证明奥丽雅公司与顺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如果发生债务转移仍需要原债务人顺风公司的盖章。恒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其并未收到该复函，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跟本案无关。二审中，本院向徐爱群、张上一、夏一南制作了谈话笔录，徐爱群、张上一、夏一南在谈话笔录中称，他们原是奥丽雅公司的股东，徐爱群持股10%、张上一持股14.5%，夏一南持股5%，后将股权转让给了訾建平。当时因为公司资不抵债，为了便于新桥公司收购，才转让了股权。在签订案涉协议书前，訾建平跟他们沟通过，也开过会，案涉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协议书的内容他们都是知晓，也同意的。他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是约定顺风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奥丽雅公司。奥丽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徐爱群、张上一、夏一南所称并非事实，不予认可，且张上一、徐爱群系恒泰公司的隐名股东，故对于其公司加入顺风公司对恒泰公司债务的表决应予回避。恒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债务转移还是债务加入，若为债务加入，该债务加入是否有效；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将其负有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对债权人负责给付的债的转移形态。本案中，顺风公司并不认可其欠恒丰公司的债务已转移给奥丽雅公司，故奥丽雅公司、顺风公司、恒泰公司对债务转移并未达成合意，本案不构成债务转移。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奥丽雅公司对其在未被成功收购的情况下需要向恒泰公司支付的欠款金额包括顺风公司的债务是明知且同意的，故应当认定奥丽雅公司自愿加入顺风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是为了确保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奥丽雅公司加入顺风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务确实未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但是，首先，按照奥丽雅公司工商资料显示，2017年10月30日，奥丽雅公司的股东们就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张上一、承立新、徐爱群、夏一南、訾建军将所持股权转让给訾建平，訾建平持股达80%，该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案涉协议书上訾建平亦签了字，且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不久，就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奥丽雅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訾建平80%，熊艳玲20%；其次，奥丽雅公司的原股东张上一、徐爱群、夏一南明确表示对于案涉协议书的内容是知晓并同意的，张上一、徐爱群、夏一南加上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訾建平的股份已超过50%。故本院认为奥丽雅公司加入顺风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务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一审法院依照协议书判决奥丽雅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货款851917.68元并无不当。奥丽雅公司上诉称案涉协议书所称的“未收购成功”是指訾建平和新桥公司已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但未收购成功的情况，但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并不能得出该解释，故对奥丽雅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现有事实，一审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奥丽雅公司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奥丽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0元，由上诉人奥丽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