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凤，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曙，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静，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黎晓，男，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金凤因与被上诉人陈金曙、朱黎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金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被上诉人陈金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黄文静，被上诉人朱黎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金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年5月12日作出的（2019）闽0402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郑金凤的原审诉讼请求，即：（1）依法撤销陈金曙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不动产权证号：厦国土房证第**）抵押给朱黎晓的行为；（2）依法判令陈金曙、朱黎晓立即办理注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不动产权证号：厦国土房证第：厦国土房证第**手续；（3）依法判令陈金曙、朱黎晓赔偿郑金凤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元。3.判令陈金曙、朱黎晓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无视本案用于抵押登记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两份内容明显不同的证据差异及其所形成的不同借款法律关系，以违背商人、商业常理的推理代替显而易见的证据事实，违背法律赋予抵押登记的公示与公信效力，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郑金凤原审诉讼请求具备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一、2018年3月6日用于抵押登记的《借款协议》与2018年1月27日《借款合同》系两份不同的合同，形成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系同一笔借款”缺乏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合同》与《借款协议》存在重大的差异，形成的是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两笔借款的合同名称、合同编号、签订时间、借款人的主体不同：《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27日，合同号为201801号，借款人为陈晓曦、陈金曙，出借人朱黎晓，保证方为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6日，合同编号为20180306，借款人为陈金曙、出借人为朱黎晓。第二、约定的内容不同：《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约定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约定以厦门市思明区作为抵押担保。第三、两笔借款都有当事人的签字、手印，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金曙、朱黎晓以有“口头约定”系同个借款，但是没有其他旁证，不应予以确认。2.依法登记的不动产抵押信息具有公示和公信力。讼争抵押登记备案材料显示，《不动产登记申请书（抵押类）》、《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务合同为《借款协议》，而与《借款合同》无关。根据《物权法》第六条规定的公示原则和第十六条规定的公信原则，在不动产上设立的抵押权，应当以不动产登记簿上登记公示为准。既保障了抵押权人对抗第三人优先效力，同时也保障了其他第三人对于登记的信赖利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对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其中包括登记申请书、不动产权属证书、抵押合同与主债权合同等。显然，不动产登记的信息包括了抵押登记的申请书、抵押合同、主债权合同，相关文件构成认定抵押权范围的公示信息，具有唯一性、确定性。本案讼争房产抵押登记中《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为《借款协议》，而与《借款合同》无关。上诉人基于对不动产抵押登记记载的《不动产登记申请书（抵押类）》、《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借款协议》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基于对不动产抵押登记记载所产生的公示效力形成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3.原审判决以《借款合同》与《借款协议》“所涉金额一致均为500万元，而且前一笔借款尚未还，朱黎晓再借一笔金额一样的款项给陈金曙，有违常理”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也违背商业逻辑和商业常理。第一、在2018年1月27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为陈金曙及其女儿陈晓曦，陈晓曦名下拥有数千万元的不动产资产，具备足够的偿还能力，而且新安房地产公司当时正在开发、销售房地产项目，合同中也约定了用新安房地产公司销售款项优先偿还。因此，对于该笔借款，借款人已经提供了足额的担保，完全具备还款的实力和保障。第二，陈金曙系商人，投资了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多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从商业实践和商业逻辑看，作为商人、商业企业而言，不断进行融资属于其正常经营的业务内容，也是其正常经营的资金保障。因此，在前一笔提供了充分保障的借款尚未到期的情形下，陈金曙以其名下的房产抵押给朱黎晓再进行一笔500万元的借款，没有“违背常理”，更符合资本运营最大化的原则。4.原审法院以“双方2018年1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至2018年3月6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间跨度并不长，且此期间经历农历春节、元宵节等中国传统节日，因此拖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亦符合常理”为由，将《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协议》项下债务随意转变为《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既是无视不动产登记的公示效力，也与交易习惯相悖，更与具体抵押行为不符。第一，一般高额借款程序是先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办理好房产抵押登记，支付款项。从时间看，1月27日至3月6日，期间有一个多月，就算有春节、元宵假期，也有20多天的正常上班时间可以办理，其中春节前有10多个工作日，拖延时间如此长，与交易习惯相悖。第二，从抵押行为看，即便是拖延了办理，以陈金曙十几年的企业经营经验，带上主债权合同、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是个最起码的常识，抵押登记主债权应以《借款合同》备案。第三，陈金曙主张登记材料与《借款合同》不同系登记机关要求采用格式合同所致,不能成立。首先，陈金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登记机关要求采用格式合同的情形，现行法律法规也未规定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时，存在必须遵循的格式合同。其次，即便采用了“格式合同”，抵押登记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合同编号、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仍可保持一致，或者附注“本协议借款已于2月1日交付”，《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的“格式合同”中也可以填写与《借款合同》同样债务履行期限、亦或者陈金曙可在第七条抵押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里填写上“本抵押合同与1月27日借款合同相对应”“本协议借款已于2月1日交付”等来体现。以上所述，无论是借款合同内容、抵押登记公示和公信效力、借款常理，还是当时抵押登记的具体行为，都体现《借款合同》与《借款协议》没有关联，只能是两个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二、2019年11月27日《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系陈金曙、朱黎晓恶意串通签订的，损害郑金凤债权利益，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债务、逃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应视为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改变抵押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1.《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27日，在本案撤销权诉讼之后3个多月（第一次开庭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陈金曙、朱黎晓对郑金凤的债务是明知的（起诉材料附有借款诉讼一审判决书）。陈金曙与陈晓曦系父女关系、陈金曙系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各方具备密切的关联关系。签订该变更协议的基础为此前的口头协商，没有其他旁证，其真实性存疑。即便要变更，也应当在办理2018年3月6日抵押登记的同时签订变更协议。2.陈金曙在明知欠还郑金凤高额债务，将名下唯一的房产抵押给朱黎晓，导致陈金曙丧失了对其他债权人的偿债能力，损害了郑金凤的合法权益，明显存在主观恶意。朱黎晓也在明知陈金曙有高额债务，在本案抵押权存在诉讼不确定性情况下，放弃拥有数千万元资产的陈晓曦作为借款人，免除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责任，有悖债权人实现债权保证的常理，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3.《借款合同变更协议》强行将《借款合同》关联为《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免除借款人陈晓曦还款责任及解除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责任，明显加重了陈金曙的负债，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债务、逃避责任，损害了郑金凤利益，不应予以采信。4.《借款合同变更协议》不能改变法律规定抵押登记的公示效力。法律规定不动产登记变更制度，以保证不动产登记准确性、唯一性。《不动产登记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八条规定：债务履行期限变更的，当事人应当申请抵押权变更登记。原审法院以《借款合同变更协议》改变抵押登记公示的债务履行期限的认定，是本末倒置，完全与抵押变更的法律制度相悖。三、朱黎晓支付的500万元款项系履行2018年1月27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义务，本案讼争房产所抵押的2018年3月6日《借款协议》实际并未履行；《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从而未生效，《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也未生效，朱黎晓对陈金曙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不享有抵押权。1.从时间看，《借款合同》签订于1月27日，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同意对该《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时间是1月29日，朱黎晓随即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给陈金曙500万元，符合借款交易习惯；陈金曙提供的支付利息清单显示，自3月5日起，每月支付利息10万元，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相吻合，而与《借款协议》中没有约定利息完全不同，进一步佐证朱黎晓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给陈金曙500万元是履行《借款合同》，而与《借款协议》无关。2.《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陈金曙与朱黎晓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生效；陈金曙与朱黎晓签订的《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属于从合同，亦未生效，朱黎晓对陈金曙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不享有抵押权。四、陈金曙将其名下的财产抵押给与其不具备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朱黎晓，该恶意的财产抵押行为，导致郑金凤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损害了郑金凤的债权，郑金凤请求予以撤销，具备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1.陈金曙系在尚欠郑金凤巨额债务的情形下恶意与朱黎晓进行了房产的抵押，该行为降低了陈金曙的责任财产，损害了郑金凤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郑金凤与朱黎晓签订的《归还郑金凤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承诺》，陈金曙应当于2017年9月30日前归还郑金凤借款本金伍拾万元；于2018年1月31日前，归还郑金凤借款本金壹佰万元；于2018年3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伍拾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壹佰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壹佰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壹佰伍拾万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金壹佰万元。然而，陈金曙仅足额支付了2017年9月30日的本金50万元，至此就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在2018年12月29日才尚且支付了2018年1月31日前的应还本金数额。可见，陈金曙在明知其对郑金凤存在严重逾期的巨额债务未予偿还的情况下，在债务清偿期间，恶意地将其名下仅有的唯一房产抵押给了与其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第三人朱黎晓。2.郑金凤依法有权撤销《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及相应的抵押登记行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陈金曙将其名下仅有的房产、而且是唯一具备变现价值的房产抵押给与其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朱黎晓，损害郑金凤的债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郑金凤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五、郑金凤要求陈金曙、朱黎晓赔偿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元，具备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陈金曙故意以设置房产抵押的方式处分其财产，导致郑金凤无法通过执行其名下财产实现债权，朱黎晓在明知与陈金曙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仍然与陈金曙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存在主观过错。郑金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律师代理本案，且已按照《委托代理合同》之约定支出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3万元。因此，郑金凤要求陈金曙、朱黎晓共同承担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叁万元，具备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抵押登记备案的《借款协议》系《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合同，依法具备公示效力，具有绝对的确定性、唯一性，与陈金曙、朱黎晓提供的《借款合同》存在明显的重大差异；《借款合同变更协议》是陈金曙、朱黎晓恶意串通签订的，明显损害郑金凤的合法权益，未经变更登记，不能改变原来的抵押登记公示效力。原审判决无视《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存在明显差异、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客观证据事实，仅凭“金额相同”、“在未偿还前笔借款时不可能再次借款”“拖延办理亦是常理”等推断，以所谓“格式”合同、掩盖抵押登记具体办理的不合常理行为，强行将未经公示、明显不具备关联性的“主债权”《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进行匹配，排除依法登记、公示的《借款协议》与《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之间的主从关系，严重违背法律赋予抵押登记的公示和公信力，以合同变更代替抵押变更登记制度，动摇不动产登记制度公示公信效力所维护的交易安全。郑金凤基于对不动产抵押登记记载所产生的公示效力形成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郑金凤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查本案的事实，撤销原审错误判决，支持郑金凤的上诉请求。 陈金曙辩称，一、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陈金曙向朱黎晓借款500万元整并为此于2018年1月27日与朱黎晓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一年，保证人为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1月29日，宁化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同意为陈金曙向朱黎晓的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2018年2月1日朱黎晓向陈金曙账户转账借款金额500万元。自2018年3月起至2018年10月，陈金曙每月向朱黎晓支付借款利息10万元。陈金曙与朱黎晓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二、2018年1月27日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陈金曙提供房产抵押担保的借款为同一笔借款。应朱黎晓的要求，陈金曙就上述500万元借款为朱黎晓提供了房屋抵押担保，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将陈金曙名下的厦门市思明区抵押给朱黎晓，只是由于在2018年2月1日朱黎晓转账后恰逢农历春节、元宵等传统节日，双方才至2018年3月6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登记行为是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是合法有效的行为。郑金凤以抵押登记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为两份不同的合同为由认定2018年1月27日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陈金曙提供房产抵押担保的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违背事实。陈金曙与朱黎晓前往厦门不动产登记处办理抵押登记时，使用的《借款协议》为不动产登记处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内容所指的500万元借款即为2018年1月27日借款合同中的500万元，且2018年2月1日朱黎晓借款给陈金曙后，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又再借款500万元给陈金曙有悖常理。三、陈金曙基于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将房产抵押给朱黎晓，且朱黎晓实际转账支付给陈金曙500万元，陈金曙不存在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郑金凤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金曙为其与朱黎晓之间500万元的借款合同提供名下房产作为担保，且朱黎晓实际转账支付给陈金曙500万元，陈金曙提供房产抵押的行为不存在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情形，郑金凤不符合《合同法》中所指的行使撤销权之情形。综上所述，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为该借款合同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行为均为合法有效的行为，郑金凤不具有行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因此郑金凤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予以驳回。 朱黎晓辩称，一、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存在借贷和抵押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且案涉的借款合同与抵押担保的借款为同笔借款。2018年1月27日，陈金曙与朱黎晓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利息和违约责任等，此外还协商了抵押的事宜，因为遇到年底和春节等节假日，故一直延期至2018年3月6日，双方到厦门市思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的相关手续，按照登记中心的要求签订格式模板借款合同后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借款朱黎晓于2018年2月1日转账支付至陈金曙账户。由此可见，无论是借款行为还是抵押行为，都是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且符合事实常理，应受法律保护。二、郑金凤诉请不符合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陈金曙与朱黎晓的借款和抵押行为并没有减少陈金曙的财产。根据《合同法》第74条第1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即债权人可以撤销的债务人的行为，一是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二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三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郑金凤的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陈金曙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抵押给朱黎晓的行为，和依法判令陈金曙、朱黎晓立即办理注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的抵押登记手续。”该诉讼请求明显是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为条件，撤销的行为对象不是法律规定的行为，即上郑金凤的诉请针对的行为是陈金曙和朱黎晓的抵押行为，该行为既不是合同法74条中的放弃到期债权行为，也不是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陈金曙与朱黎晓的借款和抵押行为并没有损害郑金凤的债权。郑金凤诉请对象是抵押行为，抵押行为是一种负担行为，并不是处分行为，该行为不必然导致财产的变更减少。抵押权是否实现也是不确定性的，所以现阶段并没有证据证明抵押行为损害了郑金凤的债权。所以，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抵押合同都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关于损害债权的法律规定，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有害债权的前提条件。陈金曙与朱黎晓的借款和抵押行为形成与上诉人债权确认之前。郑金凤诉请撤销的抵押行为发生在2018年3月8日，而郑金凤的债权最终确认于2020年2月28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借款和抵押行为远远早于郑金凤债权，所以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条件。4.陈金曙与朱黎晓的借款和抵押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的恶意，且郑金凤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和抵押行为存在恶意。第一，债务人陈金曙不存在恶意。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的行为，债权人可以撤销。《合同法解释（二）》第19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格70%的，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30%的，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予以撤销。由此可见，债务人须明知有损债权人的权利，以其行为恶意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判断的方法为债务人的无偿放弃或转让行为，以及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陈金曙并没有上述恶意行为，其借款行为与抵押行为均是合法有效的正常民事行为，并没有针对郑金凤或者恶意损害其合法权益，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主观恶意要件。第二，朱黎晓不存在恶意。《合同法》第74条第1款中称为“受让人”，在《合同法解释（一）》第24条中称为“受益人或者受让人”，是指基于债务人的行为而取得利益的人。受益人的恶意是指受益人在取得一定财产或者取得一定财产利益时，已经知道债务人所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也就是说已经认识到了该行为对债权损害的事实。本案中，作为受益人的朱黎晓，其并不清楚也不了解郑金凤与陈金曙之间的纠纷，在朱黎晓和陈金曙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朱黎晓也是实际履行了借款义务，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朱黎晓与陈金曙之间的借贷和抵押关系合法有效，郑金凤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驳回。 郑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金曙将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不动产权证号：厦门国土房证：01020412号）抵押给第三人朱黎晓的行为；2.依法判令陈金曙、第三人朱黎晓立即办理注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不动产权证号：厦门国土房证：01020412号）的抵押登记手续；3.判令陈金曙、朱黎晓赔偿郑金凤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金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6年5月1日，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郑金凤、陈金曙三方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约定郑金凤向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投资650万元，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同日出具收到投资款650万元的证明书。2017年6月9日，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郑金凤出具《归还郑金凤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承诺》，承诺书记载：2016年5月1日，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员工投资的名义向郑金凤借款650万元，借期一年，月息1.2%，由陈金曙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承诺书还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归还方式约定还款方案。陈金曙在承诺书上作为担保人签字。 2.郑金凤与陈金曙的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经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4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郑金凤借款本金476.0933万元和利息；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郑金凤因本案诉讼保全而支出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陈金曙应对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前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金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追偿；驳回郑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陈金曙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4民终1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2018年3月6日，陈金曙将其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房屋抵押给权利人朱黎晓，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材料中的《借款协议》记载：出借人朱黎晓，借款人陈金曙，陈金曙因使用资金需要，向朱黎晓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陈金曙以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记载：抵押担保主债权金额500万元，债务期限自2018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郑金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其债权将无法得到清偿为由主张撤销债务人陈金曙在其房产上设定的抵押担保之行为，遂引发本案纠纷。根据合同法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因而，引起撤销权发生的要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陈金曙在其所有的房产上设定抵押，对其偿还尚欠郑金凤债务的能力造成影响或损害，郑金凤作为债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陈金曙关于本案的起诉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起诉条件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的实质在于陈金曙和第三人朱黎晓之间是否实际存在案涉房屋所抵押担保的借款关系。从上文分析看，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在2018年1月27日即签订借款合同，2018年2月1日转账交付借款500万元，虽然设定抵押办理抵押登记时填写的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在借款主体、借款期限、担保人等方面不一致，但根据陈金曙提供的证据及相关事实，可以证明并认定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因此，陈金曙基于借款合同所形成的500万元借贷关系将名下房产抵押给朱黎晓，在朱黎晓实际转账支付500万元的情况下，并不存在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的情形。而且，郑金凤提出陈金曙与第三人朱黎晓伪造借款协议，抵押行为是恶意串通的主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郑金凤要求撤销陈金曙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朱黎晓的行为并立即办理注销房产抵押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金凤要求陈金曙、朱黎晓赔偿其因本案纠纷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郑金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3505元，由郑金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金曙向本院提交了三明中闽林权收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单位定期明细对账单、单位活期明细对账单、存款明细账等证据，拟证实三明中闽林权收储有限公司系由三明市政府、省林业厅和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资建成，其中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实缴6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该股权已经被郑金凤在另案中申请法院查封。郑金凤质证认为，对陈金曙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股权无法变现，现值无法知道，且该股权为乾元金融控股公司的股权，不是陈金曙的股权。朱黎晓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陈金曙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福建乾元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实缴6000万元，占三明中闽林权收储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75%的事实。 经郑金凤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朱黎晓在兴业银行三明分行账号尾号为1814账户于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交易明细。郑金凤质证认为，2018年9月6日陈金曙支付10万元利息给朱黎晓，但当天朱黎晓退还了陈金曙的女儿陈晓曦56000元，实际支付利息为44000元，而在2018年10月9日也是一样，陈金曙支付10万元利息给朱黎晓，但当天朱黎晓退还了陈金曙的女儿陈晓曦56000元，实际支付利息为44000元，因此，可推算本金仅剩下220万元了，在2019年3月12日，陈晓曦转给朱黎晓120万元偿还本金，陈金曙欠朱黎晓只剩下100万元，因此能证明陈金曙尚欠朱黎晓最多只有100万元了。陈金曙质证认为，陈金曙与陈晓曦系两个不同的主体，实际上陈金曙不止欠朱黎晓500万元，还有其他款项。本案涉及的500万元，陈金曙没有还给朱黎晓。朱黎晓质证认为，从证据中证明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一笔500万元的款项，抵押也是真实有效的，同意陈金曙的意见。本院认为，陈金曙与陈晓曦系不同的民事主体，陈晓曦归还朱黎晓的款项是否为陈金曙在本案中的还款，从目前的证据无法判断，即使按照郑金凤的观点来看，陈金曙仍欠朱黎晓100万元的款项。 本院认为，从一审中陈金曙向法院提供其工商银行卡号尾号为1014账户从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日及二审中本院调取的朱黎晓兴业银行卡号尾号为1814账户从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陈金曙与朱黎晓之间在此期间仅有2018年2月1日朱黎晓向陈金曙转款500万元。结合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变更协议》、《厦门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借款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在此期间陈金曙仅向朱黎晓借款一笔500万元。因此，可以确认2018年1月27日所签《借款合同》所涉借款与2018年3月6日办理抵押登记中《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系同一笔借款。一审判决亦对此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陈金曙上诉认为《借款协议》与《借款合同》没有关联，系两个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金曙向朱黎晓借款500万元，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产抵押给朱黎晓，并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且从本案目前证据来看，陈金曙对该500万元债务并未还清，朱黎晓有权继续行使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郑金凤要求撤销陈金曙将案涉房产抵押给朱黎晓的行为并要求陈金曙、朱黎晓办理注销案涉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郑金凤要求陈金曙、朱黎晓赔偿郑金凤行使撤销权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金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10元，由郑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伟 审判员  吴树辉 审判员  林炬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思宇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