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修，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代理人李翠霞，女，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系上诉人郑文修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飞，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统一 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43XY。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皇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刚,镇长。 出庭负责人王鑫炜，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泮贵，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有涛，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文修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拆除房屋院落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行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文修的委托代理人李翠霞、李**飞，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负责人王某及委托代理人赵有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郑文修在被告辖区内的郑辛村除宅基外另建有房屋及院落一处，没有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5月22日，被告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被告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8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于2019年6月18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答复，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原告陈述其被拆除的院子1146平方米，门头房257.85平方米、平房29.7平方米、厕所4.8平方米、小钢瓦房56.25平方米、大钢瓦房121.95平方米、彩钢瓦房110平方米。另有部分家具、生活用品及设备等被毁损。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诉讼中，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物品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鲁）正德房估字（2019）第C03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损失价值为33772.00元，原告赔偿清单所列举的物品价值经评估为90812.00元。经质证，原告提出以下异议：原告认为该报告对原告的室内损失物品评估有遗漏，且存在预先将房屋认定为非法建筑的问题，所以报告的估价思路、估价方法、估价结果错误，原告提出申请要求重新评估，并请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被告提出以下异议：《房地产评估报告》中“屋内物品价值”部分属于超范围鉴定，鉴定机构超出资质和范围对本案涉及的“屋内物品”价值进行了评估，依法应不予采信。另查明，2018年9月13日，郑文修的弟媳郑翠莲到派出所报警称“房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除，求助民警”，在民警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郑翠莲陈述“……房屋是我丈夫的哥哥郑文修的，平时房屋我们用着，郑文修常年不在家”，没有涉及到物品毁损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从原告的陈述看，原告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属违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对房屋院落损失按照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进行鉴定也是在原告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章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物品损失，因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达2594087.00元，索赔数额较高，列举数目较多，在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物品存在及价值的情况下，仅列举数量和单价主张赔偿不予支持。考虑到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及院落时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物品在搬离也存在毁损的情况，在原、被告均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酌定为10000元。综上，对原告所提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及要求鉴定人员出庭释明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后未及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也应承担。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郑文修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室内物品损失43772.00元；二、被告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郑文修利息损失（对43772.00元自2018年5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至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郑文修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1500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郑文修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认定，在有权行政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房屋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本案为行政赔偿之诉，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属行政机关认定权限范围，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且有权行政机关从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过认定。在有权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建筑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被上诉人若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属性有异议，应经有权机关通过法定的认定程序并作出具体明确的违建认定行政行为，否则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人的私权利的行政处罚或行政强制等行政行为就不是依法行政，至少在程序上就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程序性救济权利，程序性救济权利的剥夺往往是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常见形式。在本案中，对涉案房屋缺乏违建认定的法定程序，仅凭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凭空、单方面认为的违建认定，不能作为原审法院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若要全面审查本案，应对被上诉人违建认定的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关于违建认定的举证责任应归于行政机关，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关于违建认定的程序性以及结果性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进行过合法性认定的前提下，是不能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人民法院裁判断案的原则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关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认定程序，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无法律规定，可以不经法定程序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性进行认定。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房屋建设的合法程序及特殊历史原因，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合法性认定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将本应归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强硬地归于上诉人，并在本案诉讼请求范围之外，对涉案房屋的性质进行了非法认定，致使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属性发生了质变，属于情节严重的错误裁判行为。涉案房屋并不是明显违反《城乡规划法》，也并非在征收公告发布后或即将被征收而临时搭建、抢建的违建，其形成程序合法。涉案房屋是大力响应政府和村委发展集体经济号召的结果。根据行政行为公信力原则，不应认定上诉人在形成涉案房屋过程中的过错，相反被上诉人应本着行政执法为民的理念，对关系行政相对人切身利益的房屋进行合法性认定。农村建房长期管理较松，产权管理不到位，致使农村出现很多无证房屋。但无证房屋不等于违章建筑。当无证房屋遭遇违法强拆时，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房屋来源、房屋建设的时间和动机、使用情况、居住利益、当时的立法状况等因素。由于农村发展程度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等，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普遍存在着只有部分建设手续甚至完全缺乏建设手续的情况，不是农村居民能够克服和解决的，农村居民不存在过错。这种管理现状在很大程度上是行政机关造成的。且上诉人长期正常使用房屋，其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障。人民法院对无证房屋应当综合考量，得出正确的价值判断，最大限度地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亦有利于实现对违法强拆行为的监督和惩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强拆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当由其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被告依法应对违法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损害情况及造成损失的价值申请鉴定，以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法行政行为。在国家赔偿程序中，不仅应填平上诉人受损的财产权利，更应对违法强拆行为进行惩戒，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评估报告预设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但涉案建筑的合法性并未经有关行政机关作出认定，故该评估报告的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估价原则均有误，需要重新评估。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涉案房屋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且由侵犯财产权的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对违法强拆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行为前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上诉人无力对强拆现场的物品进行保全和取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依据司法部29号令《房屋拆迁证据保全公证细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应当对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和公证。因此，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强拆主体，有义务也有能力对上诉人房屋内的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故意违法实施行政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符合生活常识和现实情况，而被上诉人在应当举证的情况下又未尽到举证的义务。依据最高院指导性判例(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中所确定的“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一审判决应当支持该部分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提供的赔偿清单以及被损坏物品清单，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所受损失情况。与本案案情高度相似的案外人诉稷下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案件(包括但不限于(2020)鲁03行赔终9号、(2020)鲁03行赔终10号、(2020)鲁03行赔终11号、(2020)鲁03行赔终12号)，原审法院均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涉案室内物品损失进行了评估，并对该评估结果予以确认。而本案中，原审法院仅酌定物品损失为10000.00元，且该金额畸低，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原审原告所提诉讼请求，有理有据，应全部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和生活上的不便。因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上的权利，因为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损失应该获得全面赔偿。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全面赔偿责任，在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应当结合房屋的用途、位置、交通、环境等因素，通过评估明确房屋的市场价格，而非可以二次利用的材料，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对于强拆过程中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应当遵循“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予以认定。原审判决显然违背了上述裁判理念，放纵了违法强拆行为。综上，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有误。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院落价值损失赔偿金1080672.47元，支付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2594087.00元，支付上诉人其他损失625497.00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起至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台法。本案涉案房屋及院落作为违法建设已被法院其他判决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被拆除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物品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在(2018)鲁0305行初180号确认行为违法一案中，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未提供相关建设手续，已确认属于违法建设。另我机关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光盘能够证明上诉人涉案房屋及院落的实际使用用途，是作为居住和进行经营活动。我机关在(2018)鲁0305行初180号确认行为违法一案中提交的视频，能证明房屋在拆除过程中，上诉人妻子及其弟弟郑文涛均在拆除现场，且拆除时上诉人房屋内已经没有物品，所以也就不存在屋内物品损坏问题。且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仅列明屋内物品的清单，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屋内物品的真实存在，上诉人要求赔偿屋内财产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主张按照合法建设计算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房屋及院落作为违章建筑，是为法院其他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上诉人主张按照合法建筑以及市场价格计算，实际上已把本案涉及的房屋及院落作为合法建设为前提:在已有有效判决确认为违建的情况下，上诉人又主张其房屋及院落为合法建设，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行政赔偿案件是基于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8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涉案强拆行政行为违法一案而产生的行政赔偿诉讼。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180号一案判决确认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2日拆除上诉人郑文修位于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郑辛村的房屋及院落的行政行为违法。确定被拆除房屋及院落是合法建筑还是违法建筑是确定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前提和基础。涉案房屋及院落是上诉人郑文修在临淄区皇城镇郑辛村境内321省道北侧，于2001年代建设，当时已有相关生效的建设用地、规划等法律法规。上诉人没有提供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登记证书等相关用地、规划、建设等证件和手续，也没有提供有关政府和政府部门对涉案房屋院落建设的批准或同意的文件，或者被上诉人同意建设的证据。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原审法院将涉案房屋及院落按照违建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采纳具有法定资质的评估公司，经法定程序出具的对涉案建筑材料财产损失价值评估确定的数额，作为本案判决赔偿数额，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郑文修上诉提出的涉案房屋院落所在的郑辛庄位置地图及郑辛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建设、属营业用房屋等因素，应按合法建筑评估赔偿的意见，因其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涉案房屋院落属合法建筑，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院落是由被上诉人同意建设。上诉人应按合法建筑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郑文修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房屋强拆前的视频可看出，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室内物品已清空，无此项损害，上诉人弟弟郑文涛在拆除现场。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及院落时未办理物品交接手续、物品在搬离过程中也存在毁损的情况，在各自均不能举证证明自己主张的情况下，酌定涉案室内物品损失为10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文修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荣明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陈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