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刑初1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建荣，男，汉族，1981年4月10日出生，大专文化，胜利石油管理局孤东采油厂护卫大队消防中队职工，户籍地及家庭住址东营市河口区。因故意杀人于2017年1月20日被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海滨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滨海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一刑诉〔2017〕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建荣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树新、管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20日9时许，被告人张建荣与被害人潘某驾车在东营市河口区镇区道路上行驶过程中因车辆刮擦发生纠纷，潘某驾车尾随张建荣至道路上，下车后两人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张建荣驾驶鲁Ｅ×××××福特锐界牌汽车撞击潘某，潘某被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潘某系因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张建荣电话报警并被公安机关现场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建荣驾驶汽车故意撞击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建荣对其驾车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建荣无杀人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有明显过错，应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同时被告人系自首，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月20日9时许，在东营市河口区镇区道路上，被告人张建荣驾驶鲁Ｅ×××××福特车在超车过程中与被害人潘某（男，殁年52岁）驾驶的鲁Ｃ×××××别克车发生刮擦，张建荣未停车，潘某遂驾车追赶。后两车行至仙河镇光明二区小区道路，两人下车发生争执。争执中，潘某持械并言语威胁张建荣，张建荣遂启动车辆将潘某撞倒并从其身上碾压过去。张建荣随即拨打120和110。潘某被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潘某系因颅脑损伤死亡。张建荣在现场等待至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一）证人李某（光明二区清洁工）证实，2017年1月20日上午9点左右，她经过39号楼南侧公路时看到有两小伙站在一辆白车旁边争吵，当时一人手里拿着长条状东西。她绕过两人时，一小伙上了白车，后突然听到汽车撞击声，回头见白车撞到院墙上，车身右侧蹭着院墙往西行驶一段，另一个人躺在了地上。她跑远后看到开白车小伙站在躺在地上那人南侧公路上打电话。 （二）证人张某（光明二区38-1-302室住户）证实，2017年1月20日上午9点左右，他听到有人争吵，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与一辆黑色轿车，有两人站在白车南侧，一穿黑色上衣男子手拿刀样东西对着一穿黄裤男子边砍边骂并用脚踹对方，对方一直后退躲避，后黑衣男子到了白车右前方，黄裤男子上了白车并启动汽车加速向黑衣男子冲去，黑衣男子被撞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白车撞到院墙后停下，黄裤男子下车走到被撞人身边捡起刀样东西砸了那人一下，随后砸了黑色汽车前挡风玻璃一下。黄裤男子随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后来，警车到现场把黄裤男子带走了。 （三）证人褚某证实，2017年1月20日9点多，她与鲁某在光明二区值班巡逻时，看到49号楼东边楼区道路上有人打架，遂将情况报给社区报警指挥中心。 （四）证人鲁某与证人褚某证实内容一致。 （五）证人王某（急救医生）证实，2017年1月20日9点多，接指令到河口区急救。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小区路北侧躺着一受伤男子，腹部裸露。现场检查发现男子口鼻严重出血，胸部塌陷，身体左侧有擦伤。在附近地上有一把刀样东西，长约50公分，刀上没有血迹。后该男子经抢救无效死亡。 （六）证人董某证实，2017年1月20日，张建荣约他到济南接妹妹张亚丽。当天8点50分左右，张建荣打电话说还有10多分钟就到楼下。张建荣电话号码是134××××3627。后来，他从窗户看到张建荣的车撞到墙上并贴墙停着，车后躺着一人，张建荣坐在南侧地上。后来警察到了现场。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一）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鲁滨公（海）勘〔2017〕Ｋ373007-00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东营市河口区光明二区31号楼西侧、39号楼南侧。31号楼西南与38号楼相望，西为39号楼。中心现场位于39号楼南侧。39号楼一层南侧为砖墙围成的院子，院墙高2米，院墙上自东向西有6扇铁门，分别为一单元1、2号门，二单元1、2号门，三单元1、2号门。在每扇铁门之间、靠院南墙间隔有南北宽约3米的树木绿化带，绿化带南侧是东西向花砖路，花砖路南侧是东西向水泥路。在三单元1号门与2号门之间的树木绿化带之间停放一辆头西尾东的福特汽车（实物提取），车前悬挂“鲁Ｅ×××××”车牌，车牌呈斜向搭沿悬挂，车身右前侧保险杠、车灯等处均呈不同程度的破损状，在车身右前侧保险杠下有一棵树木，由树根处折断向西呈倾斜状；车右前轮轮胎呈破损状。在车西侧1.6米、距院南墙0.15米有一破损车体碎片，在右前轮西侧地面上有散落的车体碎片。在车体与院墙之间的地面上散落有折断的树枝。车身后面悬挂“鲁Ｅ×××××”车牌；车内方向盘、方向盘下方、驾驶副座、左右两侧车窗气囊均呈打开状态。变速箱档位杆处于“Ｄ”状态。在车身北侧院南墙上距三单元1号门1.8米处上下有四道东西向的擦蹭痕迹（拍照固定）。距院南墙3米、距三单元2号门院子西墙16米处的花砖路面上有一2.6×1.5米不规则的散落泥土。在泥土东侧，距院南墙3.4米、距三单元2号门院子西墙19米处的花砖路面上有一把长55厘米、宽3.5厘米、黑色手把的刀型器具（实物提取）。刀型器具西南侧有一长41厘米、宽4厘米的黑色外壳（实物提取）。在刀型器具东侧、三单元1号院门南3.7米的花砖路面上有两条间距1.64米、东南-西北向的轮胎印痕，该印痕向东南延伸至花砖路与水泥路交汇处。在三单元2号门院子南墙约4米的花砖路面上有一汽车大灯外罩。在二单元1号门与2号门院墙南侧的花砖路面上停放一辆头西尾东的黑色别克轿车（实物提取），车前车后均悬挂“鲁Ｃ×××××”车牌。车前挡风玻璃上，距下边缘0.28米、距南侧边缘0.32米处玻璃呈粉碎状，并由此向四周裂纹呈辐射状。该车的南侧翼子板、前保险杠左侧处呈凹陷和擦蹭状（实物提取）。经外围勘查，在31号楼西侧有两个摄像头，一个朝西，一个朝北。 （二）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人身检查笔录证实，2017年1月20日，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张建荣进行人身检查并提取血样。经检查，被告人张建荣体表无外伤。 三、鉴定意见 （一）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法病）字［2017］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论证：（一）死亡原因：尸表检验死者潘某口腔、鼻腔及外耳道出血，右顶枕部头皮裂伤，解剖检验见死者颅底多发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局部脑组织挫伤。死者颅脑损伤严重，足以造成其死亡。检验所见死者多发肋骨骨折、右小腿骨折等情况均不足以致其死亡。综合分析其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二）致伤方式及致伤物：根据尸检所见，死者潘某头皮创口缘不整、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其余体表损伤主要为表浅擦挫伤，其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死者所受损伤呈现外轻内重，损伤面积大的特点，说明死者生前曾遭受巨大暴力，结合调查情况综合分析，机动车辆撞击至摔跌、碾压可以形成此类损伤。鉴定意见：潘某系因颅脑损伤死亡。 （二）东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东公（司）鉴（化）字〔2017〕074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从潘某的心血与张建荣的静脉血中均未检出乙醇成分。 （三）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毒）字［2017］004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张建荣的静脉血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潘某的心血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甲拌磷、敌敌畏、敌百虫、乐果、安定、舒乐安定、三唑仑、阿普唑仑、巴比妥、苯巴比妥等成分。 （四）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遗传）字［2017］005号】法医学物证鉴定书证实，潘某与孙丽枝是潘昱宏生物学父母的似然比率为8.60368××105。 （五）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理）字［2017］002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鲁Ｃ×××××别克车翼子板上白色物质中检出ＣＯ、Ａｌ、Ｓｉ、Ｃｌ、Ｔｉ元素。鲁Ｅ×××××福特锐界车碎片白色车漆中检出ＣＯ、Ａｌ、Ｓｉ、Ｃｌ、Ｔｉ元素。鲁Ｃ×××××别克车翼子板黑色车漆中检出ＣＯ、Ａｌ、Ｓｉ、Ｐ、Ｔｉ、Ｍｎ、Ｚｎ元素。 四、书证 （一）东营市公安局122受理单证实，2017年1月20日9:15:06，134××××3627匿名报警称，仙河镇光明二区38号楼楼下，鲁Ｅ×××××与一行人相撞，有人受伤。经核对，134××××3627系被告人张建荣电话。 （二）东营市医疗紧急救援指挥中心证明证实，2017年1月20日9时12分-9时22分，134××××3627两次拨打120称，仙河镇光明二区38号楼楼下有车撞人。经核对，134××××3627系被告人张建荣电话。 （三）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发破案经过说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张建荣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 （四）车辆信息查询表证实，鲁Ｅ×××××福特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张建荣，车辆识别代号077866。 （五）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建荣，男，汉族，1981年4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705031981××××××××，户籍地东营市河口区。被害人潘某，男，汉族，1964年9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705031964××××××××，户籍地东营市河口区。 五、视听资料 东营市河口区光明二区31＃楼西侧监控视频录像证实，2017年1月20日9:11:05，鲁Ｅ×××××车与鲁Ｃ×××××车先后驶入监控范围。9:11:11，两车停车。鲁Ｃ×××××车驾驶人随即持一长条状物体下车，并至鲁Ｅ×××××车左侧与该车驾驶人发生争执。鲁Ｅ×××××车驾驶人后退躲避。9:12:20，鲁Ｅ×××××车启动后退并加速撞向鲁Ｃ×××××车驾驶人。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建荣供称，2017年1月20日9点左右，他驾车自东向西行驶到中华村与建设村路口欲右拐时，前面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很慢并占用两条车道，鸣笛对方不理，他从左侧超车后向右别了对方一下，然后就向西直行了。后来对方追他并从左侧超车别车，他加速驶离，后对方车又追上与他并行，他加速防止被超车，之后对方就一直跟着他。他到光明二村后在31号楼附近一东西路南侧停车，对方跟着停在北侧。他刚下车，对方就手拿东西冲他过来，到附近时抽出一把长40公分砍刀样东西，那人踹了他一脚，又用东西戳他被躲过，两人互相骂了几句，骂完之后他上了车。那人走到车前用手里的东西砸了他的车一下，并说“你等着，我找人收拾你。”他一听很生气同时担心那个人记住车号找他父母的麻烦。那人走到车头右侧时，他先倒了倒车，冲着那人撞过去。把那人撞倒后，右侧轮胎从那人身上压了过去，车最终撞到院墙停下了，安全气囊打开了。他下车查看，见那人仰面躺着一动不动，他就冲那人喊“你叫人啊”。他又捡起砍刀样的东西朝对方车前挡玻璃砸了一下，之后他又走到那人身旁说“你倒是叫人啊”，并拿刀样东西拍了那人肚皮一下，之后就把东西扔在地上。他冷静后感觉自己太冲动了很后怕，就拨打了120，但未接通。他打电话告诉妹妹张亚丽说自己开车撞了人。他担心那人死亡，就又拨打120说“在光明村31号楼西边出车祸撞人了”。之后又拨打110说自己在光明二村31号楼西面开车撞了人。后来，警察到场把他带走了。归案后，被告人张建荣对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潘某近亲属孙丽枝、潘昱宏、潘长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张建荣一次性赔偿孙丽枝、潘昱宏、潘长海经济损失58万元。孙丽枝、潘昱宏、潘长海对张建荣的行为予以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建荣因行车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为泄私愤驾车故意碰撞被害人并致其遭碾压，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建荣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建荣积极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申请对被告人进行精神病鉴定”的意见，审理认为，本案无相关证据显示被告人在案发前后有精神反常表现，同时其投案后对案件相关情况均作了前后一致的供述，表述清晰、条理分明，且其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均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其作案时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无杀人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张建荣作为一个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明知驾车故意撞击他人会造成受伤或死亡的后果，主观上存在概括性故意，在出现死亡后果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故意杀人行为。综观本案起因、动机、过程及情节，被告人张建荣虽无积极追求、希望被害人死亡的主观心理，但故意驾车撞人说明其存在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心态，应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行为,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本案确系民间纠纷引发，量刑时将酌情考虑，但被害人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上述辩护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部分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建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2032年1月19日止）。 二、扣押于侦查机关的作案工具鲁Ｅ×××××福特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志刚 审 判 员  马梅元 人民陪审员  杜桂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日 书 记 员  杨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