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青，男，197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荣，新疆韩佩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良，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乌苏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本盛，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乌苏市。 上诉人张长青因与被上诉人黄本盛、陈忠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长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荣，被上诉人陈忠良，被上诉人黄本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长青向陈忠良偿还借款131,432.66元，支付利息26,063.8元（截至2019年11月8日），以上共计157,496.46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张长青按照本金131,432.66元，从2019年11月9日起以年利率10.355%向陈忠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2016年5月27日借款100,000元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错误判决。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证予以推翻的除外。陈忠良向新疆乌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000,000元，借期三年，自2015年11月27日至2018年11月26日，借款用于宾馆装修。2016年5月27日，陈忠良向张长青出借款项100,000元，此时陈忠良尚欠银行贷款未还，应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现金作为特殊种类物，资金进入当事人账户即发生了混同，因此，该法条以转借时是否欠银行贷款为认定标准，但书部分的适用必须达到是否资金混同的证明标准，即能够证明转借张长青资金被特定化的证明标准，才能适用但书部分，否则是人为地将52条认定标准提高，违反立法本意。一审法院认为陈忠良出借100,000元借款是自有资金的自主支配，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陈忠良以10.355%年利率从金融机构套取资金，又以30%年利率转借张长青，违背了与银行约定的贷款用途，使信用资金脱离监管或难以监管，故双方2016年5月27日的借款合同应无效。 陈忠良辩称，涉案借款合同应有效，其向银行贷款是用房屋等固定财产进行抵押，不是信用贷款，且银行贷款已经按期偿还，其经营的宾馆、菜店等店铺每日营业额很大，不存在用银行的钱再高利转借给张长青的事实，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本盛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陈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长青向陈忠良偿还借款本金197,000元、利息90,620元（截止到2019年11月8日，以年利率24%计）；2．判令张长青按照本金197,000元，从2019年11月9日起向陈忠良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还清时为止；3．黄本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张长青以经营车队急需资金为由向陈忠良借款150,000元，借期一年，承诺年息24%，并向陈忠良出具了借条，黄本盛作为担保人签名。同日，陈忠良将乌苏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5年11月27日向其发放的1,000,000元信贷资金中的150,000元转借给张长青。2016年5月27日，张长青再次向陈忠良借款100,000元，借期及利率与上次相同，黄本盛仍作为担保人签名。同日，陈忠良在尚未清偿银行贷款情况下继续向张长青借款100,000元。2017年3月1日，张长青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忠良支付16,000元；2017年12月6日、12月9日以上述方式向陈忠良共计支付150,000元。因张长青未能按时还款，陈忠良要求张长青重新出具借条。2017年12月24日，张长青向陈忠良重新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人张长青于2017年12月24日向出借人陈忠良借到人民币大写：拾万，小写10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8月24日，月利率25‰，月息2,500元，于2018年8月24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此担保长期有效。借款人：张长青，担保人：黄本盛，借款日期：2017年12月24日。”2017年12月25日，张长青向陈忠良重新出具150,000元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人张长青于2017年12月25日向出借人陈忠良借到人民币拾伍万，小写15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8月24日，利率30‰，月息3千元，于2017年8月25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此担保长期有效。借款人：张长青，担保人，黄本盛，借款日期：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2015年11月27日，新疆乌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陈忠良发放贷款1,000,000元。2015年11月28日，陈忠良将该笔信贷资金中150,000元以24%年利率转贷张长青。一审法院认为，陈忠良扰乱信贷秩序，将信贷资金以年利率24%高利转贷张长青，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基于该借条重新出具的2017年12月25日的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关于张长青主张该笔借款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经查，根据陈忠良提供的其与乌苏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显示，陈忠良以年利率10.355%从该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张长青实际占有、使用了陈忠良从银行贷款的1,000,000元中的150,000元，即应当以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该笔借款的利息。关于2016年5月27日的第二笔借款。陈忠良提供的新疆乌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繁荣支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陈忠良是以自有资金向张长青借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第二次向张长青借款时陈忠良未能清偿银行贷款，但该笔贷款未到还款期限，陈忠良能够举证证明该笔借款100,000元系其对自有资金的自主支配，2016年5月27日以借条形式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张长青、黄本盛基于该借条在2017年12月24日重新出具的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该份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5‰，即年利率30%，但是，陈忠良实际计算利息的方式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第二笔借款100,000元的年利率为24%依法予以确认。黄本盛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担保责任在借条中表述为：“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此担保长期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担保责任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2017年12月24日、25日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8月24日、25日，至起诉之日保证期间未超过二年，尚在保证期间内。在借条中，也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本案中黄本盛承担连带责任。在第一笔150,000元的借款中，2015年11月28日出具的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基于该借条重新出具的2017年11月25日的借条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忠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本盛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黄本盛在第一笔借款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在第二笔100,000元的借款中，黄本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张长青在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166,000元后，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一直未能履行。陈忠良诉讼请求中要求张长青承担2018年8月24日、25日起直至款项付清时至的利息。在借条中，并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第一笔借款150,000元的逾期还款利率为年利率10.355%；第二笔借款100,000元的逾期还款利率为年利率24%。关于张长青于2017年3月1日、12月6日、12月9日分别向陈忠良偿还的16,000元、50,000元、100,000元，共计166,000元如何折抵问题。张长青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汇入陈忠良账户内的三笔借款的偿还对象，法律也无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交易习惯及常理判断，应首先偿还第一笔150,000元借款本息。一审法院确定计算方式为分段计算，每笔还款先偿还第一笔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偿还第二笔借款利息，若还有剩余部分，则计入第一笔借款的本金中。即第一笔借款本金150,000元按照年利率10.355%从2015年11月28日计算至2017年3月1日，利息为19,415.60元，张长青在2017年3月1日偿还16,000元，折抵利息后，尚欠利息3,415.60元；从2017年3月1日计算至2017年12月6日，本金150,000元，年利率10.355%，利息为11,908.20元，张长青在2017年12月6日偿还100,000元，折抵第一段利息3,415.60元及本段利息11,908.20元后，结余84,676.20元，折抵第二笔借款2016年5月27日至2017年12月6日利息36,666.70元后，结余48,009.50元，折抵第一笔借款本金部分后，剩余本金为101,990.50元；从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2017年12月9日，本金101,990.50元，年利率10.355%，利息为88元，张长青在2017年12月9日偿还50,000元，折抵本段利息88元后，结余49,912元，折抵第二笔借款2017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9日利息200元后，结余49,712元，折抵第一笔借款剩余本金101,990.50元后，剩余本金为52,278.50元；从2017年12月9日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本金52,278.50元，年利率10.355%，利息为10,375.80元。即第一笔借款150,000元按照年利率10.355%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尚欠本金52,278.50元，利息10,375.80元。第二笔借款本金1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5月27日计算至2017年12月6日，利息为36,666.70元（已折抵）；第二笔借款本金1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2017年12月9日，利息为200元（已折抵）；第二笔借款本金1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7年12月9日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利息为46,000元。即第二笔借款1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11月8日，尚欠本金100,000元，利息46,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长青向陈忠良偿还借款152,278.50元、支付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合计56,375.80元（截止到2019年11月8日止），以上共计208,654.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长青按照本金52,278.50元，从2019年11月9日起以年利率10.355%向陈忠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本金还清时为止。三、张长青按照本金100,000元，从2019年11月9日起以年利率24%向陈忠良支付利息，直至本金还清时为止。四、黄本盛对第二笔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46,000元及第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陈忠良为了证实其主张提交判例四份，拟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金融借款存在抵押的，不属于信用贷款，应认定借款合同有效。经质证，张长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的内容相悖。经本院审查，该判例系打印件，无法查实来源，且张长青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另查明，张长青因经营公司需要资金，故向其舅舅黄本盛提出借款请求，黄本盛向其引荐其“发小”陈忠良，黄本盛称陈忠良在当地有经济实力，所以向其外甥张长青进行了引荐。陈忠良在案涉借款期间经营有乌苏市忠良粮油店、乌苏市宏星宾馆、乌苏市沁园蔬菜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已还金额应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及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方式（除2016年5月27日的借款合同的利率外）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忠良与张长青20**年5月27日的这笔100,000元借款是否合法，即一审法院判决张长青按24%的年利率向陈忠良支付2016年5月27日的借款合同的利息是否合法有据。陈忠良辩解其向银行贷款是用房屋等固定财产进行抵押，不是信用贷款，即不是信贷资金。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信贷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3条规定，“信贷资金是指金融机构人民币下列项目的全部或者部分：一、资本，二、负债，三、资产，包括贷款、投资、其他金融资产及表外资产。”《贷款通则》第二章第9条规定贷款的种类包括“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可见，信用贷款与信贷资金不是一个概念，信用贷款和担保贷款只是贷款的一种方式，是信贷资金的子概念，故陈忠良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张长青认为陈忠良的出借此笔款项系通过银行机构贷款而来，陈忠良将该笔贷款转贷给张长青为谋取高额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对于本条款的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应当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根据陈忠良出示的其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11月27日，新疆乌苏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陈忠良账户发放贷款1,000,000元，至2015年12月23日时，该账户只有资金249.72元，后期，该账户亦存在多笔资金转入、支出，虽然此时，张长青尚未清偿银行贷款，但该笔贷款未到还款期限，结合陈忠良同期经营有宾馆、粮油店等经济实体及其银行账户流水，可以反证第二笔借款100,000元系其对自有资金的自主支配。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16年5月27日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该笔借款100,000元按照约定年利率24%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张长青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59元，由上诉人张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立宾 审判员  吕 平 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熊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