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辜建林，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大涌镇建兴达服装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管背后（余锡熙厂房）。直接负责人：雷建华，该厂投资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建华，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桃，中山市大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仪，中山市大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谢金清，女，198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上诉人辜建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大涌镇建兴达服装工艺厂（以下简称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及原审第三人谢金清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辜建林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辜建林与建兴达服装厂实质并不存在经营的发包与分包事实，辜建林只是和一批工人在建兴达服装厂的车间为建兴达服装厂提供加工工作，辜建林只是承担了生产经营安排管理人员的角色，辜建林为建兴达服装厂招聘员工并进行一些管理。车间所有人的工资按件计算，辜建林的工作与手工部其他人的工资没有显著区别，辜建林并不是手工部工作人员的后勤、安全、工资保障及生产经营成本的承担者。二、手工部加工后的产品都是由建兴达服装厂出售，所得收益归建兴达服装厂，收益与亏损与手工部无关。辜建林没有因管理工作之外而获取额外利益，辜建林不是受益人，受益人是建兴达服装厂，手工部所有员工包括辜建林均是在为建兴达服装厂创造利润，而不是为辜建林创造价值。三、至今建兴达服装厂仍拖欠辜建林8600元工资，辜建林出于对谢金清受伤的同情而向其支付了一些费用。但不能据此就认为辜建林有义务承担责任。作为经营的受益人，建兴达服装厂理应承担生产经营管理责任。建兴达服装厂不应违反劳动法规，将招聘管理违规交由自然人处理，逃避法律责任恶意转嫁风险，对所造成的责任应当由建兴达服装厂全部承担。四、一审按照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提起的诉讼要求辜建林承担一审判决的70％份额，对该份额辜建林在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一审起诉之前也支付过15000元，退一步讲，按照一审的诉讼解决方案，该方案没有对整个损失进行分摊，实际上辜建林是在该判决的基础上多支出了费用。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责任划分，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承担30％，辜建林承担70％合理，请求法院驳回辜建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谢金清未发表陈述意见。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辜建林向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支付99489.56元及执行费1167.3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20元（以99489.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算到2019年5月5日）；以上合计10077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11月11日，雷建华投资成立建成达服装厂，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建兴达服装厂将手工部发包给辜建林。2016年4月8日，谢金清由辜建林招聘入建兴达服装厂任手工部工人。2016年10月10日2时48分，谢金清在中山市******恒达洗水厂对开等货做时与无名氏驾驶待查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而受伤。事故发生后，谢金清于2016年10月10日至2016年10月21日期间在中山市大涌医院住院治疗11天，经中山市大涌医院诊断为右腓骨上段不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擦伤。中山市大涌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住院期间陪护1人。2017年2月3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谢金清于2016年10月10日在中山市******恒达洗水厂对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2017年4月5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谢金清为十级伤残。2017年7月17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谢金清的停工留薪期为两个半月。谢金清主张其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7579元，并提交工资表背面拟证明谢金清的工资标准。一审经查，工资表背面主要载明：付谢金清九月份工资7579元-3000元保险=4579元，旁边有“谢金清”签名，十月份工资1400元，九月份工资加十月份工资共6000元，旁边有“谢金清”签名，付款人处有辜建林签名，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谢金清称辜建林并没有为谢金清参加社会保险或商业保险，辜建林在2016年9月份工资中无故克扣3000元保险金不当。谢金清于2016年10月10日工作时受伤，伤后未再回建兴达服装工艺厂工作。2017年12月4日，谢金清诉至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建兴达服装厂向谢金清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02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44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6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15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元、护理费2200元、交通费500元。2018年4月27日，该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7〕4673号仲裁裁定书，裁决：一、建兴达服装厂须支付谢金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45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35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7404元、住院陪护费1366.93元及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以上合计65546.43元；二、驳回谢金清关于交通费的仲裁请求。谢金清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权利。（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建兴达服装厂、辜建林支付谢金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05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57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31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9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元、护理费1519.83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交通费200元，上述合计112705.33元；二、雷建华对建兴达服装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谢金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该款谢金清已付），由谢金清承担1元，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承担4元。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不服上述判决，遂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双方自愿调解，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粤20民终675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自愿支付谢金清工伤保险待遇90000元（以上款项由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直接汇入以下账户：6212***********2096，开户名：谢金清，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山分行），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30000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30000元，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30000元。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对于以前向谢金清支付的各项费用，不得再主张退还或者抵扣，谢金清也不得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就此再向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主张其他任何费用。双方全部劳动争议纠纷就此了结，相互之间不再予以追究；二、若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上述款项，则谢金清有权按照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三、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与辜建林之间就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另行解决；四、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谢金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建兴达服装厂负担（辜建林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回）。2019年1月31日，辜建林通过银行向谢金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5000元。2019年2月14日，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委托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仪通过银行向谢金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5000元。因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未按时足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谢金清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9）粤2071执5522号]。2019年4月29日，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84489.56元及执行费1167.34元。同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2071执5522号结案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关于谢金清与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9）粤2071执5522号]，谢金清要求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按（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20民终6751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已于立案执行前向谢金清支付30000元，谢金清向法院申请执行后，雷建华主动履行84489.56元，现谢金清申请全执结案，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99489.56元（15000元+84489.56元）及执行费1167.34元后，经向辜建林追讨未果，遂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辜建林与建兴达服装厂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辜建林承包手工部后雇请谢金清为员工，因此辜建林与谢金清之间为雇佣关系。虽然（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与辜建林连带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12705.33元，但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2019）粤2071执5522号结案通知书、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证明其已向法院支付了辜建林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99489.56元及执行费1167.34元，共计100656.9元（该费用包含了尚欠的赔偿款82705.33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1780.23元、诉讼费4元），辜建林提交了银行转账短信截屏，证明其已向谢金清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5000元，谢金清确认收到上述费用，故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与辜建林已分别向谢金清履行了100656.9元、15000元合计115656.9元的义务。辜建林认为其向谢金清支付了医疗费4600元、护理费2000元、补偿3500元，但（2018）粤2071民初10726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谢金清因受伤导致的损失数额作出了判决，（2019）粤2071执5522号结案通知书认定辜建林在谢金清申请执行前只支付了15000元，现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与辜建林已全额履行了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辜建林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辜建林认为建兴达服装厂拖欠其工资8600元，该纠纷属于建兴达服装厂与辜建林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而本案是由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辜建林与谢金清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引起的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与辜建林之间的追偿权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现建兴达服装厂要求辜建林返还工伤保险费用100656.9元，故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关于建兴达服装厂是否有权向辜建林追偿的问题。建兴达服装厂将其手工部发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辜建林，辜建林在承包手工部期间雇请谢金清为其员工，谢金清在工作时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被认定为工伤。建兴达服装厂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工单位承担赔偿了谢金清工伤保险待遇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建兴达服装厂有权向辜建林追偿。关于辜建林应向建兴达服装厂返还的具体数额。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建兴达服装厂是雷建华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经营范围为服装工艺加工。建兴达服装厂将服装手工加工业务发包给辜建林个人承包经营，建兴达服装厂作为一家具有服装工艺加工资质的企业，本应以自己的生产设备，组织自己的从业人员进行相应的服装加工工作，但其为了规避生产风险，将服装加工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辜建林经营，属于违法发包。而辜建林受经济利益驱使，在无相应生产资格和安全生产管理的条件下，从建兴达服装厂承包服装加工业务，亦属违法承包。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其次，对谢金清的损害，虽经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经劳动仲裁和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判决，建兴达服装厂对谢金清承担了大部分工伤赔偿责任，但建兴达服装厂与辜建林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仅是因为雇佣谢金清的辜建林无生产用工资质，基于法律的规定在特定条件下保护劳动者权益而让违法发包单位代为承担赔偿责任，实为建兴达服装厂、辜建林对外承担责任的一种形式。再次，关于双方责任承担问题。建兴达服装厂承担谢金清工伤保险责任后，在双方内部，应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关于双方责任大小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雇主对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的权利和利益应负有特别注意义务，而发包人仅应尽诚信善意的注意义务。第二，发包人无法直接对雇员的活动进行管理，而雇主辜建林直接安排雇员谢金清的工作，直接对雇主进行管理，谢金清在工作时间内被伤害，因此雇主对雇员的受伤的过错亦远大于发包人。第三，雇主为雇员支付工资，雇员的活动直接为雇主创造利润，雇员所受伤害应计入雇主的生产成本与经营风险，雇主因此所获的收益也大于发包人。综上，辜建林作为谢金清的雇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辜建林应对谢金清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辜建林对谢金清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而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因存在选任、违法发包过错亦应承担谢金清损失的30%责任。谢金清因受伤导致的损失数额为115656.9元（100656.9元+15000元），辜建林承担70%赔偿责任为80959.83元（115656.9元×70%），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自担34697.07元（115656.9元×30%）。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多支付工伤保险赔偿款65959.83元（100656.9元-34697.07元）应由辜建林向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返还。综上所述，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的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辜建林的抗辩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辜建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返还65959.83元；二、驳回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6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8元，诉讼保全费1023.88元，合计2181.88元，由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负担433元，由辜建林负担1748.88元。二审审理期间，辜建林、建兴达服装厂、雷建华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辜建林主张谢金清受伤后，其向谢金清支付了住院费4600元，护理费2000元，额外补偿3500元，但辜建林对该主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2月3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7]0144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查明：中山市大涌镇建兴达服装工艺厂将手工部交由辜建林承包，辜建林未领有营业执照，谢金清由辜建林雇请任手工部工人。2016年10月10日谢金清在中山市******恒达洗水厂对开等货做时与无名氏驾驶待查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而受伤。谢金清受到的具体事故伤害为工伤。各方均未对该工伤认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本院认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144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辜建林承包了建兴达服装厂的手工部，并雇请了谢金清做工，谢金清在工作期间所受伤害为工伤。同时，辜建林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并非建兴达服装厂手工部的承包者而仅为建兴达服装厂一管理人员。故一审判决认定辜建林承包了建兴达服装厂手工部后雇请谢金清为员工并无不当。辜建林认为其仅为建兴达服装厂的管理人员，请求不应对谢金清所受工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分析认定建兴达服装厂承担了赔偿谢金清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辜建林追偿已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另，一审判决已将辜建林支付给谢金清的15000元计算在认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15656.9元中，对该15000元已予以了分摊，不存在涉及该15000元辜建林多支付的问题。综上，辜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辜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张志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