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终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仁英，女，布依族，1982年10月5日生，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该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游德富，布依族，1975年10月15日生，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该县，系上诉人张仁英丈夫。 委托代理人王基生，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县府路。 法定代表人潘永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晓娟，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因与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基生，被上诉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托代理潘晓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仁英、游德富诉称，其系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尧人山社区**村民，为解决住房问题，其于2012年12月31日向同组村民陈金红流转集体住宅规划用地约200平方米用于修建房屋。2019年3月25日，其修建的住房被一帮人无故拆除，且无任何单位、人员告知其因何拆除。其多次查访无果，于2019年5月15日向三合街道办事处反映时才得知是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非法拆除。其认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未经处罚、告知、送达、催告等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其房屋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因行政违法行为给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8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仁英、游德富系夫妻关系，张仁英系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尧人山社区**村民。2013年1月8日，张仁英、游德富向本组村民陈金红转让位于县农机厂（现在电站）背后的集体土地一宗后，在该宗地上修建房屋，但未办理建设用地及工程规划许可手续。2018年3月15日，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对张仁英作出三城执停字[2018]020315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张仁英在人和盛世半坡擅自实施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责令张仁英立即停止违法建设行为，限于当日前到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接受处理。逾期不到或者继续实施上述违法行为，视为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年11月30日，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张仁英作出三行政执法拆字〔2018〕0211300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张仁英在三合街道办事处人和盛世半坡擅自实施房屋建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限张仁英于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即2018年12月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构）筑物。逾期未拆除或者继续实施上述违法行为，视为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3月25日至26日，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将张仁英户修建的上述房屋的第四层强制拆除。张仁英、游德富不服，认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违法实施强拆行为造成其损失，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强拆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请求判决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其因强拆行为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8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进行机构改革，决定组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将原属三都水族自治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的职责划入该局。2020年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2701行初24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2019年3月25日至26日强制拆除张仁英、游德富违法修建位于三合街道办事处人和盛世半坡处第四层房屋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仁英、游德富申请对涉案被强拆房屋进行造价评估。由于张仁英、游德富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在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城规划区内修建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实施的强拆行为虽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该强拆行为对张仁英、游德富造成的损失仅限于涉案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的价值。故决定同意张仁英、游德富提出的评估鉴定申请，但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精诚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被强制拆除的第四层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精诚（资）评字（2020）第016号《都匀市人民法院委托的“张仁英、游德富修建的位于三都县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的资产评估报告》，评估涉案第四层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为16200元。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向该公司预交了评估费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仁英、游德富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即在三都水族自治县县城规划区内修建房屋，虽属违法建设，但修建涉案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仍属张仁英、游德富的合法财产。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违反法定程序且超越职权对张仁英、游德富修建的涉案房屋实施的行政强拆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应对因强拆行为造成张仁英、游德富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行赔偿，即对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精诚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程序合法，能够客观反映张仁英、游德富因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强拆行为所受损失情况，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张仁英、游德富损失数额为16200元。张仁英、游德富主张按照当地商品房的市场价格计算，超过该数额部分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张仁英、游德富提出重新按照房屋造价和市场价进行评估的申请，亦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仁英、游德富因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所受的财产损失16200元；二、驳回张仁英、游德富的其他赔偿请求；三、评估费5000元，由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01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其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委托评估鉴定的范围错误，本案名为判决赔偿，实为不到补偿的价格，不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推进和建设法治社会，应当以高额赔偿终结行政违法行为。违法建设行为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等合法财产随之变成不合法财产，故，上诉人认为应按照市场价格综合对本案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而本案评估的范围却是可回收可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该范围没有全部涵盖上诉人的全部合法财产；正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损失，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被上诉人强拆的涉案房屋市场价值就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故，上诉人请求赔偿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01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 被上诉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当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损失进行了司法评估，根据评估的价格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作出认定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损失，程序合法、证据充分。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主张的案涉房屋为四层，2018年12月，被上诉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房屋第四层进行了部分拆除，并告知上诉人不得修建。因上诉人继续修建，后被上诉人三都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9年3月25日至26日强将上诉人违法修建的案涉房屋第四层强制拆除。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一审赔偿诉讼请求中主张的80万元赔偿数额的具体赔偿范围是房屋第四层，同时明确对于因被上诉人案涉拆除行为导致其三层房屋墙体等损失，其将另行主张。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向本院递交书面评估申请，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建造价值进行评估。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及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赔偿范围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获得行政赔偿不仅要求行政行为违法，还须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若未侵犯合法权益，即便行政行为违法亦不能获得赔偿。本案中，因案涉被拆除的建筑已经生效的判决确认为违法建筑，法律保护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拆除违法建筑本身属于对违法状态的消除，违法建筑本身不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但若上诉人自行或行政机关以合理方式拆除案涉违法建筑时，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应属于上诉人的合法所有。因此，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拆除其案涉房屋第四层违法建筑中所遭受的合法损失应仅限于该部分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其主张的修建违法建筑房屋之处的人工费用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直接损失范围，依法不予认定。一审据此确定以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作为本案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按合法房屋赔偿其损失并申请对房屋建造价值进行评估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案涉房屋建造价值进行评估亦与本案无必要的关联性，依法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赔偿标准及损失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不能举证证实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经释明后依上诉人的申请启动对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的价值进行评估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评估机构作出的案涉评估报告以2019年3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采用成本法，根据一般同类建筑物使用的建筑材料情况并结合现场情况，认定上诉人被拆除的第四层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价值为16200元，能够客观反映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所受损失情况。且，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书面告知其停止违法行为、自行拆除并在2018年12月对其房屋第四层实施部分拆除后仍继续修建，其对损失的扩大存在明显的过错。故一审法院以评估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评估结论为依据确定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所受损失数额为162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仁英、游德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顺军 审判员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