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3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凡，男，199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118号置地汇丰广场南楼12-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6679317947。 负责人：巴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书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君君，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义凡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义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书阗、熊君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义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在人身保险合同（合同号340190825347008）项下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及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内给付张义凡保险金1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自驾车至少存在三种以上理解。1、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及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合同第7.4条第2项系指公安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08）及修订版（GA802-2014）的分类标准，但该专业分类标准并非普通人能够掌握。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引用“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却未对（GA802-2008）及修订版（GA802-2014）标准进行提示性说明，其提供格式合同的本意，并非采用该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对“自驾车”定义作出的拟制性说明，证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以车辆使用状态作为认定“自驾车：的标准，”营运车辆并非（GA802-2008）及修订版（GA802-2014）标准的登记事项，保险合同中的营运、非营运标准不是公安部标准。2、根据保监会核准的交强险基本费率表，将机动车辆分为八大类42小类车型。营业客车中并不包含教练车。本案教练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使用性质为“非营业用”，按“企业非营业汽车6座以下”的费率计算该车辆交强险费用。保险行业对营运车辆有经保监会确认的惯例，本案格式条款的本意更有可能采用保险行业惯例。3、“自驾车”按照文义理解，应当是“自行驾驶的车辆”的简称。以上存在多种理解，一审判决采用对保险人有利的解释，不符合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二、保险合同中“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7.4条无效。1、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在合同7.4条对“自驾车”作出限制性解释，该解释范围以外的车辆均不属于自驾车，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未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张义凡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 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辩称，1、合同明确约定了自驾车的定义。2、车辆性质只能由公安部颁布的行业标准界定，保险公司或者张义凡理解的保险行业管理都不能与公安部的标准相悖。3、被保险人高玉梅并非事故车辆所有人的职工，即便按照张义凡所说的社会通常理解及自驾车属于自己购买用于自己使用，本案也不适用，因为事故车辆并非高玉梅出资购买用于自己使用。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依据意外身故保险责任以基本保险数额两倍向张义凡支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4、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对合同条款以及免责条款均作出了提示和说明义务。5、张义凡的代理人不能代替张义凡在起诉书、上诉状、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本案一审判决已经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义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在人身保险合同（合同号340190825347008）项下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及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内给付张义凡保险金1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玉梅与张义凡系母子关系。2016年5月11日，高玉梅投保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人寿保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向高玉梅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合同号：340190825347008），该人身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为高玉梅，身故金受益人为张义凡。“人寿保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者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者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2016年5月10日，投保人高玉梅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名，载明：销售人员已就拟投保人员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 2016年10月27日，高玉梅驾驶皖Q0751学号小型轿车在无为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经无为县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2016年10月28日身故。张义凡于2016年11月25日向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向张义凡下达了理赔完成通知书，告知：1、保险合同号340190825347008下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代码6110304），理赔结论：给付且保险责任终止，意外身故责任给付20万元；2、保险合同号340190788483008下的人保寿险无忧一生重大疾病保险（代码6112203），理赔结论：给付且保险责任终止，意外身故责任给付20万元。之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理赔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投保人高玉梅所驾驶的教练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自驾车以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就自驾车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第7.4条关于自驾车的定义为同时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具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08）及修订版（GA802-2014）中关于机动车使用性质细类表中对于教练车均分类为营运车，故教练车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自驾车。关于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保险责任是责任免除的前提，不构成保险责任，则不存在责任免除，本案所涉及的自驾车条款是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并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涉案两份合同约定“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其中关于自驾车的定义明确，即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并不能做出其他不同理解。张义凡认为营运车辆与非营运车辆应当根据其使用当时的状态进行区分，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在实践中亦难以操作，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义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400元，由张义凡负担。 二审中，张义凡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车牌号为皖Q0505学车辆的保险单。证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的关联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驾校车辆保险时将驾校车辆定义为非营运车辆。 证据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证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存在持股关系，以及共同受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 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与本案无关。我国对机动车使用性质的定性标准是公安部颁发的行业标准，任何一家商业保险公司无权对车辆使用性质作出有悖的规定。另，商业保险公司以非营运标准收取保险费有利于投保人，是其自身依据合同约定作出的权利处置，不能以此认定教练车属于非营运车辆。 二审期间，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于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张义凡提交的证据一，系案涉车辆投保机动车保险的相关情况，保险单记载的车辆性质适用于保险费率的确定，且承保的保险公司与承保险种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张义凡提交的证据二，保险单的出具主体与本案所涉险种的承保机构在法律意义上不是同一主体，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案涉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栏载明：本人已收到人保寿险提供的保险条款，人保寿险营销人员/销售人员已向本人说明保险合同内容，并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投保提示、特别约定及相关释义等内容向本人进行了单独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上述条款，并已经知晓了所有单独说明部分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高玉梅确认上述内容后，在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确认。 案涉皖Q0751学教练车的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是无为县长丰汽车驾驶培训学校，使用性质是教练。 二审另查明：张义凡于2017年6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高宇为张义凡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代理人，代理人高宇的代理权限包括代为上诉。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投保人高玉梅在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人寿保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应依约履行保险赔付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而保险责任是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所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的给付义务。保险合同所涉及的条款虽与保险责任有关，但并不均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应以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为前提，只有先确定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能在该范围内确定免除责任的部分，所以应当明确区分保险人责任范围条款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不能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包括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均视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寿保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保险条款第2.3条、人寿保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第2.3条，分别列明了几种保险人在不同情形下承担不同的保险赔付责任。从条款编排设计及条款内容看，其中的“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因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保险金”及附属于该条款并对该条款自驾车作出明确释义的第7.4条的内容，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确定了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并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确定了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在何种情形下承担何种保险赔付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的又是针对保险责任范围中其中的一种具体情况，即事故的发生是否是因被保险人驾驶自驾车导致。对自驾车的概念与解释，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了必须同时符合三条规定：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具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使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被保险人高玉梅系驾驶教练车导致事故发生。本院认为，教练车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理由如下：1、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自驾车的用途主要是载运，而教练车，是专门从事驾驶技能培训的机动车，其主要用于驾驶学员的培训，教练车的用途主要是教学培训。教练车的用途与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用途并不一致。2、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08）及修订版（GA802-2014）按照机动车使用性质分类，明确将教练车归类为营运机动车，《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系公安部专门针对机动车道路交通管理发布的行业标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另案涉教练车行驶证登记的使用性质是教练，并没有登记为非营运。故结合保险条款对自驾车使用性质的约定及《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的相关规定，不能得出教练车属于非营业性运输的结论。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双方虽对自驾车的理解存有争议，但结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的约定的三项条件，从自驾车的使用性质及用途判断，按照通常理解进行解释，教练车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的两项要件，教练车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本案不适用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 关于中国人民寿险安徽分公司提及的程序问题，因本案代理律师的代理权限包括提起上诉，故代理律师代为张义凡提起上诉，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张义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张义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胡 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