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负责人：钟小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凤影，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波，江苏众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阚凤影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3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徐州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已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阚凤影支付保险金；二、合同约定投保人应按时如数交纳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等均对此作出了规定。本案中，投保人未依约交纳保险费，致使涉案保险合同效力中止，后进行复效，后果应由投保人承担。阚凤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阚凤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支付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金200000元、国寿防癌疾病保险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15日，阚凤影配偶韩友亮作为投保人、阚凤影作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投保了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2014年7月31日，韩友亮作为投保人、阚凤影作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投保了国寿防癌疾病保险，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为34年。两份保险合同成立后，阚凤影方缴纳了相应的保费。2018年阚凤影工厂因大雨受灾，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导致未能及时缴纳保费，阚凤影在2019年初将两份保单复效，而后1个多月查出患有甲状腺癌，阚凤影在治疗完毕后申请理赔遭拒，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韩友亮与阚凤影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9月登记结婚。2012年9月15日，韩友亮、阚凤影与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投保人韩友亮，被保险人阚凤影，投保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生效日期2012年9月16日，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保险费用8080元，交费日期每年9月16日，交费期满日2032年9月15日。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一条约定，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现金价值表、声明、批注、批单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复效申请书、健康声明书和其他书面协议共同构成。第五条约定，本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共计四十种。一、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其他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的恶性肿瘤范畴。……第七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公司按照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2014年7月31日，韩友亮、阚凤影与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投保人韩友亮，被保险人阚凤影，投保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合同生效日期2014年8月1日，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34年，保险费用2050元，交费日期每年8月1日，交费期满日2034年7月31日；投保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合同生效日期2014年8月1日，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34年，保险费用1270元，交费日期每年8月1日，交费期满日2034年7月31日。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一条约定，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现金价值表、声明、批注、批单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复效申请书、健康声明书和其他书面协议共同构成。第五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本公司按照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该项责任的给付以一次为限。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一条约定，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合同附加于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合同投保。本附加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现金价值表、声明、批注、批单以及与本附加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复效申请书、健康声明书和其他书面协议共同构成。第九条约定，本附加合同在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终止：一、被保险人发生主合同约定的癌症确诊；二、主合同终止；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其他终止的情形。因被保险人发生主合同约定的癌症确诊导致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不退还本附加合同的现金价值。因投保人解除本附加合同或解除主合同导致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本附加合同现金价值。若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本公司按照主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主合同癌症确诊保险金的，本附加合同同时终止，本公司退还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因主合同责任免除情形导致主合同终止，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本附加合同的现金价值。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故意杀害或伤害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退还本附加合同的现金价值，作为被保险人遗产处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故意伤害造成被保险人患主合同所指癌症或轻症癌症的，本公司向被保险人退还附加合同的现金价值。因主合同终止的其他情形导致本附加合同终止的，本公司不退还本附加合同的现金价值。第十条约定，主合同效力中止，本附加合同效力亦同时中止。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一条约定，投保人提出保险申请，本公司同意承保，本合同成立，合同成立日期在保险单上载明。自本合同成立、本公司收取首期保险费并签发保险单的次日零时起本合同生效，合同生效日期在保险单上载明。生效对应日、保单年度均以该日期计算。除另有约定外，本合同生效的日期为本公司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日期。第二条约定，投保人未按规定日期交付保险费的，自次日起六十日为宽限期间，在宽限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仍承担保险责任；超过宽限期仍未交付保险费的，本合同效力自宽限期间届满的次日起中止。在本合同效力中止期间，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第三条约定，在本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二年内，投保人可填写复效申请书，并提供被保险人的健康声明书或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书，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本公司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自投保人补交所欠的保险费及利息、借款及利息的次日起，本合同效力恢复。上述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阚凤影方自2012年起开始交纳保险费，2018年9月16日应交纳的保险费未按时交纳，后保险合同中止。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及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阚凤影方自2014年起开始交纳保险费，2018年8月1日应交纳的保险费未按时交纳，后保险合同中止。2019年1月25日，韩友亮委托他人至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办理了保险复效手续，并于2019年1月28日补交了上述保险的保险费。2019年2月18日，阚凤影因“体检发现甲状腺结节3天”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就诊，被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状癌并进行了手术治疗。后阚凤影向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向阚凤影赔付了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56560元、国寿防癌疾病保险保险金10250元、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癌症确诊保险金635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15日、2014年7月31日阚凤影、韩友亮和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阚凤影在保险期间内被诊断为甲状腺乳头状癌，属于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所列明的重大疾病。因韩友亮未按期交纳保险费，保险合同中止，韩友亮于2019年1月28日补交了保险费，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28日起复效。保险合同复效日期与阚凤影在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就诊时间2019年2月18日相距不足180日，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应否理赔，关键在于保险合同所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七条、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的效力如何认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单约定，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为2012年9月16日，国寿防癌疾病保险保险单约定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为2014年8月1日，同时，诉争的两份保险合同复效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间并未发生变更，故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应自2012年9月16日起承担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责任、自2014年8月1日起承担国寿防癌疾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合同效力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止的，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后，合同效力恢复。该法并未规定180日或一年的复效观察期以及在复效期内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可不予赔付基本保险金。故本案保险合同所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七条、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有关复效观察期的格式条款，无法律依据，而是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单方设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七条以人为划分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和180日外两个时间段的方式降低了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180日内应当支付给被保险人的保险金的数额，免除了保险人的部分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的部分权利；国寿防癌疾病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以人为划分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和一年外两个时间段的方式降低了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应当支付给被保险人的保险金的数额，免除了保险人的部分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的部分权利。故上述两个条款均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赔付保险金。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国寿防癌疾病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应予赔付。扣除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已经赔付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56560元、国寿防癌疾病保险保险金10250元、国寿附加防癌两全保险癌症确诊保险金6350元后，该公司还应再赔偿200000元+100000元-56560元-10250元-6350元=226840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阚凤影保险金2268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阚凤影负担900元，人寿保险徐州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涉案“180天”条款、“1年”条款内容的文字、字体、符号在相应保险条款中与其他条款并无差异。二审中，人寿保险徐州公司陈述,上述条款并非等待期条款，而是保险合同中关于期限的约定，因非免责条款，故不需要进行加粗加黑等特别提示。另外，投保人在两份投保单中均签字确认“已仔细阅读并理解全部内容”因此，上述条款对投保人已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180天”条款、“1年”条款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涉案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分别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公司按照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年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合同所指的癌症，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癌症确诊保险金”上述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1年内发生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保险人按被保险人交纳的保险费数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该数额远低于双方约定的保险金额，实质上减轻了保险人人寿保险徐州公司的保险责任，在效果上基本等同于解除保险合同，退还保费，故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非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条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条款系无效条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应认定上述条款系免责条款。二、关于上述“180天”条款、“1年”条款对投保人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可知，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只有在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后，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才对投保人依法产生法律效力。第二，涉案两份保险的投保单相关声明处虽载明保险人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明确说明并由投保人签字认可，但因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系两项独立的法定义务，故仅凭投保单不能当然得出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结论。对于提示义务的履行，仍需结合投保单和相关保险凭证上是否有明显标识进行判断。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两份保险条款中，“180天”条款和“1年”条款的表现形式与其他条款并无区别，人寿保险徐州公司并未将上述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进行提示，不能认定该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基于上述分析，在人寿保险徐州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涉案“180天”条款、“1年”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公司仍应就涉案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