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运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林，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宪泉，男，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东，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燕，女，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宪泉、王海燕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节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林，被上诉人杜宪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晖东，被上诉人王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节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杜宪泉对中节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杜宪泉主张的拖欠工资金额为177000元给予确认显系错误。其判决依据仅是凭会计王平和王海燕的签字确认，中节能公司认为这是远远不够的。本案中，杜宪泉诉称所拖欠的工资是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产生的。在此期间，杜宪泉共出勤804天，双方口头约定日工资为200元，每日补助60元，其曾以借支的方式从王海燕处领取32040元，其中存在诸多需进一步核查的问题：其一，王海燕、王平、杜宪泉确认杜宪泉三年中共出勤804天，不是仅凭现在的签字就能证明的，应拿出当时的出勤记录等相关证据证明。在庭审中，王海燕陈述出勤记录已在强拆中遗失，全凭记忆进行的结算。因此，此出勤天数的确认是不可信的。因此，杜宪泉的出勤天数无法对中节能公司产生效力。其二，王海燕、杜宪泉确认借支32040元，此亦应由王海燕、杜宪泉提供付款凭证、收条来予以证明。其三，约定了日工资，又约定了补助，不合常理。据此，中节能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拖欠杜宪泉的工资金额为177000元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中节能公司出具承诺书系对杜宪泉承诺付款是错误的。该承诺书仅是承诺待中节能公司后续核查属实的，由公司进行付款。中节能公司的副总经理吴卫君的签字仅仅是依据农民工的要求，在承诺书传真至现场时签字确认上述承诺书系中节能公司出具的，是真实的，别无他用。因为农民工人数众多，又有较大比例的农民工不是本人到现场，核实工作不会在承诺书传真当天当场即能完成。庭审中，根据农民工代表及王海燕的陈述可证实核实工作是在承诺书出具以后进行的。综上，因杜宪泉未能提供相应充分的欠款证明，导致未能通过中节能公司的核查，中节能公司没有根据承诺书向杜宪泉付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杜宪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拖欠杜宪泉劳务费177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承包的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工程，在转包给王海燕施工的过程中，杜宪泉自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提供了劳务。杜宪泉出勤804天，每日工资额260元，应付工资209040元，已付32040元，欠款177000元。对此，杜宪泉提交的2015年至2018年的出勤统计、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工程劳务费明细表（2015—2018）、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工程劳务费欠款明细表（2015—2018）等证据足以证实。这些材料，均有王海燕及其会计王平签字确认。上诉人在2019年12月27日为包括杜宪泉在内的34名农民工出具承诺书前，已经采取多种方式进行了多次的核查落实，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一审法院据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然而，上诉人却在其上诉状中认为一审法院对出勤天数、工资标准、已付工资数额认定错误，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第一，杜宪泉自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一直在该工地从事劳务，扣除歇班、请假等，杜宪泉2015年出勤189天，2016年出勤355天，2017年出勤99天，2018年出勤161天，共计804天。每个月的出勤天数，都由施工队长、班组长、会计和农民工本人进行核对，并每月张榜公布，出勤统计也都由会计等管理人员输入电脑保存。出勤天数是核算劳务费的基础，包括杜宪泉在内的每个农民工对自己的出勤都心中有数。第二，由于上诉人迟迟不与实际施工人王海燕进行结算，长期拖欠工程款，造成王海燕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杜宪泉平时急用，王海燕只是以借支的方式支付了少量劳务费。平时借支，最后汇总核算支付，是前几年建筑劳务市场的惯例。至于平时借支的数额、凭证，王海燕的会计有账目记载，手续由会计保管，上诉人要求杜宪泉提供，有悖于举证规则。况且，在2019年11月份，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农民工代表、农民工本人、班组长与王海燕及其会计进行了核对，已经核实了出勤天数以及已付数额、欠款数额等，王海燕及其会计王平均已签字确认，随后由农民工代表高国伟等人报送给了上诉人。第三，关于工资标准问题。杜宪泉与王海燕谈好的工资是每天200元，由于是在北京市郊外施工，因此每天另加交通费、餐费等补助费60元，共计每天260元。二、上诉人出具承诺书，前期经过了全面查证，事后又经核实无误，因此，上诉人以未通过其后续核查为由拒付劳务费，其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未向王海燕及时结算支付工程款，导致所欠劳务人员工资一直没有支付。对此，一审中王海燕提交的其与上诉人的结算资料等证据已经予以证实。正是基于这一事实，上诉人按照与农民工、王海燕的协商结果，决定直接将所欠农民工工资打款到农民工账户。王海燕按照上诉人列出的清单要求，向上诉人提供了2015年至2018年的出勤统计、劳务费欠款明细表、劳务费明细表等。上诉人先是给农民工打电话逐一核实，随后于2019年12月下旬，其法定代表人陈宇和副总经理吴卫君等人来肥城，要求农民工本人或亲属持身份证件、亲属关系证明到肥城市信访局，逐一进行了现场核查、拍照录像确认，并要求每人现场填写了《农民工工资核查表》。在此基础上，2019年12月27日，上诉人对包括杜宪泉在内的34名农民工出具了《承诺书》，并附《核查表现场填报人员名单》，列明了34人的身份信息等，承诺于2020年1月10日前将所欠农民工工资支付到农民工本人银行账户，上诉人在承诺书及附件上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陈宇签名确认。随后，上诉人安排其副总经理吴卫君等人，经与王海燕及其会计进一步核对后，吴卫君在承诺书上签署了“核实无误，支付对应34人全部工资”的意见。上述过程，既体现了上诉人自愿代付工资的意思表示，也反映了核实无误的结果。上诉人却称未经核实、未通过核实，纯属歪曲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燕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杜宪泉起诉的工资欠款177000元，完全属实，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这一欠款数额是正确的。二、王海燕对于包括杜宪泉在内的农民工工资的结算，是实事求是、有着真实的依据的。1.2019年11月28日，王海燕依据上诉人的要求，由农民工代表、农民工本人、各班组长及财务人员进行了多次对账核算，核实了出勤天数、已借支金额、欠款金额，核实的资料是由财务人员通过电子记账查询核实形成的，根本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凭记忆而形成的。工资标准及外出补助也是提前商定，双方同意的结果，根本不存在不合理的问题。2019年12月11日，王海燕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在《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接收农民工工资欠款资料明细》上签署了“同意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打款到农民工账户”的意见。全部由农民工代表上报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同意并签字接收。这表明上诉人与王海燕已达成代付协议。2.2019年12月11日至2019年12月29日，上诉人先后采取电话核实、见面录像核实，深入农民工家庭核实等手段，经逐一核实后，又要求每个农民工填写《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项目农民工工资核查表》。要求农民工承诺“以上信息完全真实，如有虚假本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上诉人在现场也录制了视频，这足以说明上诉人认真细致地完成了调查核实工作。上诉人也对农民工承诺了付款时间（2020年1月10日前）、付款人数及金额，签字盖章并签署意见“核实无误，支付对应的34人全部工资”。其中34人包括本案杜宪泉起诉的工资欠款177000元，也是上诉人核实确认的。3.上诉人是以自己审核确认的农民工工资数额进行发放的，发放方案也是上诉人确定的，均与王海燕没有关系。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20日，上诉人代付的农民工资，也是依据《承诺书》附表中核实的金额发放的，有农民工代表逐一核实收到确认后签字并注明“与陈宇总承诺书金额一致”的基础上，再由王海燕在收条汇总表上签字确认。上诉人核实无误共计154人，支付兑现101人，剩余53人未付。至此，上诉人已部分履行了付款责任，剩余未付53人（包括杜宪泉在内）。三、上诉人代付的工资承诺要继续兑现，王海燕保证履行自己的义务，协助上诉人办理在工程款中扣除的手续。四、对于上诉人承诺形式的债务加入，因其清偿行为完全出于自愿，一审判决应该明确由上诉人承担清偿义务及违约责任，不应判决王海燕共同承担支付义务，王海燕只负责办理付款后的相关财务手续。综上，上诉人是自愿代付农民工工资、自愿核实欠款金额、自愿与农民工达成还款承诺、自愿直接打款到每个农民工账户。农民工签字同意，王海燕签字同意。因此，上诉人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民事责任。 杜宪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劳务工资177000元，并自2020年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直至付清所欠劳务工资；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海燕是被告中节能公司参与的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杜宪泉自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受雇于被告王海燕在以上工程工地上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日工资为200元，每日补助60元，按照出勤天数计算工资。施工期间原告杜宪泉共出勤804天，应付工资为209040元（260元/天×804天）。期间，其曾以借支的方式从被告王海燕处领取32040元，现被告王海燕尚欠其工资177000元未付。后包含原告在内的多名工人为索要工资事宜信访。2019年12月27日，被告中节能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承诺书根据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12月27日在肥城市信访局核查的《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项目农民工工资核查表》信息（填报人共34名，具体填报人见下一页附件清单），对于经我司后续核查属实的，我司承诺：在2020年1月10日前将附件中填报人的全部工资支付到农民工本人银行卡账上。特此承诺。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12月27日”。被告中节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承诺书及名单附件中加盖公章并签字，其中承诺书下方亦有被告中节能公司副总经理吴卫君书写的“核实无误，支付对应34人全部工资吴卫君”字样。约定到期后，原告未收到上述工资款项，将两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中节能公司已代被告王海燕发放的农民工工资表中，所附的农民工工资名单及发放金额与原告提交的“昌平区流村镇再生水厂一期工程劳务费欠款明细表”中记载一致。还查明，被告王海燕因与被告中节能公司存在工程款纠纷，其已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宪泉与被告王海燕间关于劳务合同的口头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王海燕尚欠其177000元工资未付，并提交由被告王海燕及其会计签字确认的出勤统计、劳务费明细及欠费明细等证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中节能公司向包含原告在内的34名农民工所出具的承诺书，亦经被告王海燕同意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时，被告中节能公司辩称，本案原告的工资未经其确认，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中节能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性质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具体到本案，承诺书中虽由被告中节能公司对欠付的农民工工资作出支付承诺，但原告并未以明示方式放弃要求被告王海燕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节能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现两被告均未履行支付剩余劳务费的义务，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因承诺书约定了还款时间，原告主张自还款期限到期之次日起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因双方无逾期付款的利息约定，可以177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被告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欠付原告杜宪泉的劳务费177000元；二、被告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被告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欠付原告杜宪泉的劳务费利息（以17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杜宪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元，减半收取计1920元，由被告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王海燕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农民工工资核查表七份，对署名杜宪泉农民工工资核查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署名杜宪泉之外的其他农民工工资核查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杜宪泉为被上诉人王海燕提供劳务，被上诉人王海燕欠付被上诉人杜宪泉劳务费177000元，被上诉人王海燕予以认可，被上诉人王海燕应支付被上诉人杜宪泉劳务费177000元及利息。上诉人中节能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涉案农民工工资（包含被上诉人杜宪泉），后上诉人中节能公司的副总经理吴卫君在承诺书上签署“核实无误，支付对应34人全部工资”，上诉人中节能公司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一审判决上诉人中节能公司向被上诉人杜宪泉支付劳务费177000元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节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中节能水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