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8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玉潭镇玉潭中路270号。 法定代表人：曾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事雄，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中，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章超，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市白马桥乡白马社区月塘组。 法定代表人：陈继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毛，男，195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系该公司法务部主任。 上诉人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超、原审第三人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马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资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重审或改判停止对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长沙分行36×××80账号资金127875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超承担。事实和理由：国资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国资公司与白马桥公司均无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账户内的资金自国资公司汇入白马桥公司时完成交付，所有权自此发生转移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国资公司对本案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具有所有权，白马桥建筑公司与兴业银行对此均知情且完全认可。因此国资公司基于对资金具有所有权而享有足以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国资公司借用白马桥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贷款，白马桥公司在兴业银行贷款的2亿元都是由国资公司偿还的，涉案账户内的3000万元资金是国资公司向宁乡县财政局所借，来自国家金库宁乡县支库，性质是国有资产，白马桥公司与兴业银行知晓并认同涉案账户的实际使用人、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均系国资公司。 章超辩称：不认可涉案账户内资金是国资公司的。 白马桥公司述称：一、白马桥公司与国资公司是合作单位，国资公司借白马桥公司平台贷款2亿，贷款时涉案工程白马桥公司施工；二、国资公司在该贷款中使用了1500万，银行开户为一般账户；三、如确认涉案资金为国资公司所有，白马桥公司积极偿还国资公司款项。 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对白马桥公司兴业银行长沙分行36×××80账号资金127875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二、由章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资公司系宁乡县财政局于2002年7月11日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案外人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系由国资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出资设立。白马桥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3年2月6日，国资公司与白马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为融资平台贷款2亿元，由国资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2亿元，国资公司于每月20日还款日前将2亿元贷款利息付至银行指定的白马桥公司账户（约110万元每月），该2亿元贷款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19日（1年内3000-5000万元由国资公司负责周转还贷后续借1年）。2015年3月2日至5日白马桥公司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签订了编号为362015130259、362015130262、362015130263、362015130264、362015130265、362015130268、362015130269的七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白马桥公司向该行贷款金额合计为2亿元（前六份合同每份贷款金额为3000万元，编号为362015130269的合同贷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按月结息，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借款人指定下列账户为专门资金回笼账户：户名，长沙白马桥建筑有限公司,账号，36×××80，开户行，兴业银行长沙分行。国资公司为白马桥公司的上述2亿元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并与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合同后，兴业银行将上述贷款发放至白马桥公司账户。国资公司入账说明记载：2亿元借款在还贷后均按兴业银行要求先付至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国资公司子公司）进行贷款资金流转，其中1.7亿元直接付白马桥公司兴业账户用于循环周转还贷，完成流程后的3000万元直接从宁乡县双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返回国资公司账户。编号为2015-ＤＸ-011号的2015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权解除协议第一条写明：白马桥公司将编号362015130259、362015130262、362015130263、362015130264、362015130265的共计5个借款合同金额通过2015年湖南省政府置换债券进行置换的方式偿还了贷款14950元，尚余款5050万元。2016年2月26日，从宁乡县财政局一般存款户（经办银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金库宁乡县支库）向国资公司账户转账支付款项3000万元。2016年2月29日，国资公司将该笔款项转账至白马桥公司36×××80账户上，并在银行转账单上备注“归还借款”。国资公司称该笔款项为其向宁乡县财政局的借款，该借款是偿还上述通过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长沙分行的贷款5050万元。一审法院在执行章超与白马桥供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宁法执字第0194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白马桥公司的上述账户中的银行存款127875元后，国资公司即以上述款项实际是其所有的理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湘0124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国资公司的执行异议。国资公司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马桥公司名下在兴业银行长沙分行36×××80账户上一审法院冻结的存款的所有权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具有流通性，其特征为占有与所有权的高度一致。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合法的资金汇入应当视为交付行为已经完成，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本案中第一，国资公司虽然与白马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用涉案白马桥公司银行账户进行资金周转，而后又向湖南省宁乡县财政局借款3000万元汇入该账户中（备注归还借款），但因涉案银行账户并非特户，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并不存在财政部门监督管控，国资公司对涉案银行账户的使用并未排除白马桥公司作为银行账户记载的权利人对涉案银行账户的控制以及除却白马桥公司归还银行贷款行为之外的其他资金往来，故涉案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并未特定化，不能认为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冻结的127875元存款系国资公司财产；第二，国资公司借用白马桥公司银行账户使用违反了国家相关管理规定，存在巨大风险，对此国资公司应当是明知的，故国资公司应当承担借用他人账户带来的相应风险；第三，国资公司汇入涉案银行账户的3000万元虽来源于湖南省宁乡县财政局，且用途明确，但国资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将该笔资金用于民事流通领域后，无论以前是否带有国有资产性质，都应予以同等对待。综上，国资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国资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国资公司又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国资公司《请求同意以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担保的请示》。拟证明：2013年1月17日国资公司向宁乡县人民政府请示拟以登记在国资公司名下的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贷款资金将安排用于滨江公园项目建设资金周转，同日获得宁乡县人民政府主管领导同意的事实； 证据2、宁乡县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同意以国有资产使用权作抵押担保的批复》（宁国资发[2013]5号）。拟证明：2013年1月22日宁乡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复同意使用登记在国资公司名下的国有资产抵押担保，以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贷款专项用于宁乡县东城新区项目建设的事实； 证据3、白马桥公司信贷资金实际使用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兴业银行在向白马桥公司贷款2亿元时，知晓该信贷资金的使用人为国资公司，实际使用于其开发建设滨江公园及群英垸综合整治项目的二期工程的开工建设，并就公司及项目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的事实； 证据4、国资公司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系统2亿元贷款信息。拟证明：2013年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的2亿元通过了2013年政府性债务审定，经甄别认定为地方政府债务的事实； 证据5、宁乡县财政局经融与债务科关于债务类型及余额情况的说明。拟证明：在2015年债务年报时，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2亿元，经甄别拆分为两笔，一笔转为政府一般债务，余额为14950万元，另一笔转为政府专项债务，余额为5050万元，并由宁乡县财政局于2016年2月24日向财政部驻湘专员办进行了情况说明的事实； 证据6、国资公司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系统债务列表信息。拟证明：至2017年9月7日，国资公司以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显示为两笔，分别为：1、国资公司,债务编码：ZJZW430124000999005_0017141117154874，债务名称：兴业银行白马建筑借款，协议金额：14950万元；2、债务编码：ZJZW430124000999005_0047160116131407,债务名称：兴业银行白马建筑借款，协议金额：5050万元的事实； 证据7、国资公司转帐凭证。拟证明：国资公司向兴业银行36×××80帐号汇入的资金注明了款项性质的事实，姜斌转入涉案账户款项，系国资公司委托转入的，因此涉案资金都是国资公司转入的； 证据8、36×××80帐号2013年1月16日至2017年3月21日流水明细。拟证明：2015年3月2日国资公司开始实施借新还旧后，账户内仅有国资公司资金汇入，未有其他资金汇入与国资公司汇入资金混同的事实； 证据9，关于国资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2亿元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13年2月白马桥公司向兴业银行长沙分行贷款的2亿元，实际系国资公司借白马桥公司名义贷款用于其开发建设的滨江公园及群英垸综合整治项目，相应的贷款资金回笼账户一直由国资公司控制，专门用于该笔贷款的本息偿还的资金往来，白马桥公司未实际使用该账户的事实。 针对国资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章超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国资公司使用白马桥公司账户向兴业银行借款的事实，只能证明该借款合同的抵押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无法核对真实性，该说明的落款人身份无法核实为兴业银行工作人员；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作证据公正，地方债务事实无异议，但达不到国资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并没有说明该2亿的借款人，该资金是否与白马桥公司2亿资金为同一资金无法核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显示的依然无法核实是白马桥公司借款还是国资公司借款；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凭证未对付款接收方进行明确，该款项收取方应当是白马桥公司；对证据8不能证明该账户资金没有混同的事实，2013年之前有其他公司相应资金的流入，该账户不仅是一般账户，而且掌控人是白马桥公司；对证据9与本案事实不符，该账户的控制权在白马桥公司，依然有其他资金流入。 针对国资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白马桥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国资公司的举证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国资公司使用白马桥公司账户向兴业银行借款的事实，只能证明该借款合同的抵押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无法核对真实性，该说明的落款人身份无法核实为兴业银行工作人员；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作证据公正，地方债务事实无异议，但达不到国资公司的证明目的；上诉人的举证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对证据5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仅仅是财政部门为了应对2014年的年度财政平账所作出的财会技术处理，其反应的相关款项是否与客观事实相符，无法核实，更不能达到国资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中有异议，该证据是书证还是物证，如需证实的委托付款事实，是需要证人出庭作证的；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关于2015年3月5日的转账记录，一笔相当大的资金转入了其他公司，证明了该账户不属于专用账户；对证据9，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内容及证据本身有异议，该说明所阐述的事实并未得到答复，因此该内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章超、白马桥公司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国资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国资公司提交的证据除证据3和证据4无法核实真实性以外，其余证据证明了本案的部分基本事实，但不能达到证明白马桥公司名下涉案账户资金归属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白马桥公司涉案银行账户系一般银行账户，并非特定专用账户，并不存在财政部门监督管控，故国资公司与白马桥公司对账户使用方式及账户内资金用途的约定不能作为判定账户内资金权属的依据，而应以账户持有人作为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故国资公司账户转入涉案白马桥公司账户中的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同时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涉案银行账户资金的流通情况，不能排除白马桥公司作为银行账户记载的权利人对涉案银行账户进行实际控制，也无法排除归还银行贷款资金之外的其他资金往来，国资公司应当承担借用白马桥公司银行账户使用所产生的相应风险，另财政资金用于民事流通领域后，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不因其财政资金性质或用途为偿还政府债务而区别于一般货币。综上，国资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国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乡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坤                               审 判 员 熊 伟                               审 判 员 杨 林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皮磊林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