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住所地山东省兰陵镇北一公里路西。法定代表人：林永，该加油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凌城镇徐宁路。负责人：薛培生，该加油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刚，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林永，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薛培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判决所引用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虽均明确规定对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进行买卖、出租、转借，但上述管理办法和条例的性质为行政规章。因此，一审判决以上述管理条例和办法的规定为由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把强制性规范分为效力性强制规范和管理性强制规范，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影响合同效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之规定明显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人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均为汽油、柴油零售；润滑油零售。均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均系合格、合法的汽油、柴油、润滑油零售经营主体。双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涉及营业执照的变更，其租赁合同是必备条件，因此租赁合同有效。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租站定金3.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加油站租赁事宜，被上诉人多次进行考察最终确定租赁，上诉人为履行租赁合同，做了大量工作和准备，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致使上诉人一个多月的经营损失达70多万元。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巨大损失的事实，判决返还租站定金3.5万元，明显显失公平。睢宁县凌城加油站辩称，1.一审认定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包括行政法规，而双方租赁的实际是成品油、危险品经营的许可证，是经营资质。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该资质是不能用于转让或租赁的。2.上诉人所陈述的理由中认为《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是错误的。因如允许加油站租赁经营，会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存在安全隐患，故该规定应当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兰陵县江河加油站返还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租站定金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兰陵县江河加油站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15日，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甲方）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乙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将位于的加油站租赁给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经营，每年租金45万元，一年一付。租赁期限为20年。甲方负责在乙方开业前将加油站的全部设施及相关经营手续交付给乙方使用，在租赁期内加油站的证照年审检由甲方负责。乙方应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正常使用并管理租赁物。另查明，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于2019年12月14日向兰陵县江河加油站支付租站定金5万元。2019年12月16日，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的加油工及油罐车到达涉案加油站，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工人及油罐车于次日返回睢宁，未实际在加油站经营。2020年1月5日，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向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发送书面告知书一份，载明双方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因违反国家安全监管总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制定公布实施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要求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于收到该告知书后三日内向睢宁县凌城加油站返还租站定金5万元。兰陵县江河加油站认可于2020年1月7、8号收到告知书，并陈述等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一个月后将加油站于2020年1月22日转租出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有效，但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由此可知，经营成品油应经过行政许可，获得许可后不得随意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所签订的合同，是由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将其取得经营许可证等证件的加油站出租给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经营，合同的标的物为加油站经营权。因加油站属于危险化学品经营单位，需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营业执照等证件。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是国家对符合条件的企业或者个人颁发的允许其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行政许可证件，应当遵守行政许可法的有关规定，不得非法转让。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以租赁加油站的名义租借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证件，实则是变相地承受他人转让的行政许可，为法律所禁止。故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所以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应当返还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租站定金5万元。因双方均系加油站的经营者，应知晓法律和行政法规对于成品油经营的相关规定，所以双方对于签订的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订立合同的行为导致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在一定时间对加油站无法行使经营权，由此会造成一定的损失，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发送告知书的时间及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对加油站另行行使权利的时间，法院酌定由睢宁县凌城加油站赔偿兰陵县江河加油站1.5万元的损失，该款项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应返还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的5万元中直接扣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一项，《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二、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于本判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租站定金3.5万元；三、驳回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与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应否返还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定金，如应返还，数额如何认定。一、关于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与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标的物为加油站的经营权，即由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将其已取得经营许可证等证件的加油站出租给睢宁县凌城加油站经营。但加油站主营的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据此，加油站经营应依法经过行政许可。而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实则以租赁名义租用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已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行政许可证件及加油站经营资质，此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关于行政许可不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系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的法律，一审法院据此并援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及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认定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应否返还被上诉人睢宁县凌城加油站定金，如应返还，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据上所述，睢宁县凌城加油站与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认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兰陵县江河加油站虽主张其为履行租赁合同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并造成其一个多月的经营损失70多万元，但因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其所谓损失的具体内容和数额，故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基本情况和过错程度，酌定由睢宁县凌城加油站赔偿兰陵县江河加油站1.5万元的损失并将该部分损失在定金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兰陵县江河加油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苏 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