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艺博，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达斡尔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钟云峰，浙江海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天苑大厦主楼**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04253516R。 法定代表人：张洪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乐喜川、陈志健，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艺博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蔡艺博于1998年5月入职汉克公司，于1998年5月15日被聘为公司经理，聘用期限为1998年5月至2020年5月。入职后，双方先后签订3份劳动合同，其中2010年6月1日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蔡艺博岗位为总经理，月工资不低于5000元，于每月15日支付。另，该劳动合同第八条“保密条款”章节就保密的内容、范围、违约责任、竞业义务等方面做了规定。2012年12月18日，蔡艺博向汉克公司领取了备用金30000元，至今未曾归还。2014年3月20日，蔡艺博与汉克公司原公司员工钱峰、王得意等人注册成立了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508号1805室（与汉克公司同一大厦同一楼层），经营范围为节能设备、节能技术、新型材料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机械设备的租赁（除拆、装）；批发、零售：节能设备，新型材料。2014年12月31日，汉克公司董事会下发决议，免除蔡艺博总经理一职。之后自2015年1月起，蔡艺博就没有再正常上班，汉克公司亦停发其工资，并于2015年4月起停缴其社会保险。 2016年4月15日，汉克公司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蔡艺博违反劳动合同保密条款，与汉克公司另外两位高管王得意、钱峰成立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从事与汉克公司同类业务，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长期旷工，侵占汉克公司货款，闯入汉克公司财务办公室，抢走财务章、法人印章、银行U盾进行非法操作为由，要求确认蔡艺博违反劳动合同的内容。此外，又以蔡艺博未返还备用金，利用职务之便替家属报销机票，侵占汉克公司汽车，出售汉克公司汽车但未予以返还售车款，在职期间侵占汉克公司货款，违反保密条款窃取汉克公司客户信息造成汉克公司损失为由，要求蔡艺博返还备用金3万元，返还机票报销款40972元，交还汽车（浙Ａ×××××）,返还售车款25万元，返还货款939168元，赔偿损失80万元，并要求蔡艺博支付律师费1万元。 仲裁审理阶段，关于汉克公司主张诉请中所涉两辆公司车辆的返还及卖车款的争议，汉克公司已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蔡艺博存在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事实；蔡艺博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3万元。对于汉克公司主张返还机票报销款、返还侵占的货款、律师费、返还售车款和车辆的诉请，仲裁委员会认为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不予处理。关于汉克公司诉请80万元损失的诉请，仲裁委员会认为无事实依据，故驳回其该项诉请。后，汉克公司与蔡艺博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向法院提起诉讼。汉克公司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蔡艺博存在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事实；2、蔡艺博向汉克公司返还公司备用金30000元；3、蔡艺博向汉克公司返还其擅自签字报销的家属机票款40972元，返还侵占的货款939168元，并承担律师费用10000元；4、蔡艺博向汉克公司返还公司车辆（浙Ａ×××××），返还在职期间侵占的卖车款250000元；5、蔡艺博赔偿其在职期间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利用库伯公司挖走汉克公司客户的经济损失800000元。诉讼过程中汉克公司撤回第3项诉请中要求蔡艺博返还侵占的货款939168元的诉请、第4项诉请及第5项诉请。蔡艺博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蔡艺博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的事实；2、蔡艺博无须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30000元。 还查明，汉克公司诉请中关于蔡艺博在职期间非法侵吞公司货款的争议，汉克公司亦已另案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汉克公司要求确认蔡艺博存在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事实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汉克公司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其中诉讼请求是指汉克公司向蔡艺博提出的实体上的权利要求。而汉克公司的第1项诉请，系确认之请求，该项诉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责任承担方式，故对汉克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汉克公司要求蔡艺博返还备用金30000元的诉请。蔡艺博辩称该备用金系用于在职期间的差旅费，已经报销，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笔费用返还的事实，故对汉克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汉克公司要求蔡艺博返还其擅自签字报销的机票款之诉请。汉克公司诉称蔡艺博在负责和管理汉克公司事务期间为其家属报销机票款40972元，并提供杭州银行个人业务回单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杭州银行个人业务回单中记载的数额与其提供的机票数额不一致，也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银行个人业务回单中的金额包含了机票费用，故对蔡艺博辩称其提供机票仅用于抵充成本，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的意见，予以采信。据此，汉克公司要求蔡艺博返还机票报销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汉克公司诉请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亦不应予以支持。第五，汉克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起的其他申诉请求，仲裁裁决未予以支持，后汉克公司在诉讼阶段亦作为诉请提出，但又撤回该些诉请，并表示认可仲裁裁决的内容，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蔡艺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备用金30000元；二、驳回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蔡艺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认为蔡艺博主张的备用金3万元系用于差旅费，且已报销的事实无相关证据佐证，故支持汉克公司的诉讼请求，这一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首先应当明确以下事实，蔡艺博系汉克公司总经理，主管销售业务，重大投标、客户沟通等均由蔡艺博负责，因此蔡艺博经常处于出差状态，其次，鉴于汉克公司对于销售人员费用的报销模式为销售人员先于公司领取一定数额备用金，再以相应差旅发票、餐饮发票等予以报销，故作为销售经理的蔡艺博才会先行申领相应备用金后进行报销。从逻辑上来说，如果蔡艺博未归还相应的备用金或者未进行相应的报销，则汉克公司不可能在将近5年后才提起相应诉讼，这样的行为与常人不符的，只能说明蔡艺博已经归还相应备用金或者已经进行了报销。从蔡艺博提交的证据《报销记录单》已有线索证明3万元备用金已用于2013年1-4月飞澳洲机票费用，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争议案件办案规则》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备用金已报销的相应证据理应由汉克公司掌管，现蔡艺博已有相应线索证据证明备用金已用于差旅费报销，故汉克公司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否则需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汉克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汉克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费用。 被上诉人汉克公司辩称：一、蔡艺博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并无依据、也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定事实包括：1、蔡艺博在汉克公司工作期间已领取了公司3万元备用金的事实。汉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领款人为蔡艺博的2012年12月18日备用金领（付）款凭证以及蔡艺博庭审自认，均证实蔡艺博实际领取公司备用金的事实。2、蔡艺博于2015年1月起自动离职公司的事实。2014年3月20日，蔡艺博与原汉克公司员工蔡艺舒、钱峰、王得意（又名王峡）4人私下背地里成立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与汉克公司进行同业竞争，违背汉克公司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蔡艺博违反双方劳动合同关于保密竞业义务的事实已被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西劳人仲案字【2016】第271号”仲裁裁决书依法确认，也因此汉克公司免除蔡艺博总经理职务，之后自2015年1月起，蔡艺博就没有再正常来公司上班，汉克公司亦停发工资，于2015年4月起停缴其社会保险。后蔡艺博对汉克公司提起天价近500万的劳动争议仲裁，被仲裁委依法驳回以及法院按自动撤诉处理。3、蔡艺博自汉克公司离职至今，并未返还案涉备用金的事实。蔡艺博辩称该备用金系用于在职期间的差旅费，已经报销，但无证据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笔费用返还。二、对于公司备用金，汉克公司员工离职时必须将备用金予以返还公司，作为公司员工的蔡艺博也并无例外。汉克公司其他员工，如钱峰在离职时将备用金主动返还公司，钱峰相关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的交款单已经充分证实返还备用金的事实；而王得意在离职时对备用金未予以返还，汉克公司通过诉讼确认其应当返还。作为公司员工的蔡艺博离职也无例外，应当返还备用金。三、蔡艺博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从逻辑上来说，如果蔡艺博未归还相应的备用金或者进行相应的报销，则汉克公司不可能在将近5年后才提起相应诉讼，这样的行为是与常人不符的，只能说明蔡艺博已经归还相应备用金或者已经进行了报销”，这种说法纯属主观臆断，也与事实及常情常理不符，公司备用金离职时应予返还毋庸置疑，因蔡艺博不予返还，汉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合理。四、蔡艺博以所谓的报销为由拒不返还其至今仍占有的汉克公司备用金并无任何依据和理由。首先，蔡艺博以所谓的报销为由不返还公司备用金没有任何依据，包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约定依据。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有所谓的报销，报销款项给付报销人，对备用金并无影响和关联，蔡艺博纯属混淆是非。五、汉克公司诉请判令蔡艺博返还公司备用金依法有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领款人为蔡艺博的2012年12月18日备用金领（付）款凭证记载完整、表述清楚、签字属实，并且上诉人蔡艺博在一审对备用金领取和凭证签名均予以确认，蔡艺博在汉克公司在职期间领取汉克公司3万元备用金事实清楚，其在公司离职后应予以返还、刻不容缓。而在本案中蔡艺博自始至终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已经返还案涉备用金给汉克公司，实际上也没有返还。因此，汉克公司诉请判令蔡艺博返还公司备用金依法有据。六、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1、汉克公司与蔡艺博针对仲裁裁决均提起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处理恰当，并组织多次开庭，双方充分行使诉讼权利，一审程序合法。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汉克公司充分举证证实蔡艺博领取公司备用金的事实，蔡艺博拒不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并无依据和理由，蔡艺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为保护汉克公司合法财产不受侵害以及维护法律的尊严，请法庭依法驳回蔡艺博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蔡艺博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汉克公司费用报表（光盘）、2012—2013年差旅费清单；欲证明蔡艺博支取的3万元备用金均用于差旅费报销。被上诉人汉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4317号民事判决书1份，钱峰领（付）款凭证1份，钱峰杭州银行现金交款单1份；王得意领（付）款凭证1份，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西劳人仲案字（2016）第20号仲裁裁决书1份，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267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1份；欲证明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所有员工在职期间领取的备用金在其离职时必须如数返还给汉克公司，蔡艺博也不例外；钱峰作为汉克公司员工在2000年3月1日入职汉克公司，其在2013年1月11日领取汉克公司的备用金5000元，于2015年1月20日离职时通过银行将备用金返还给汉克公司的事实；王得意（又名王峡）作为汉克公司员工于2004年2月1日入职汉克公司，其在2013年1月11日领取汉克公司的备用金50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向汉克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但对备用金未予返还，致仲裁委于2016年3月11日裁决其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以及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裁定其撤诉致仲裁生效应返还备用金的事实。2、蔡艺博领（付）款凭证1份，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西劳人仲案字（2016）第189号仲裁裁决书1份，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7266号民事裁定书1份，欲证明蔡艺博于1998年5月入职汉克公司，于2015年3月份自行离职，对其于2012年12月18日在职期间领取的3万元备用金未返还汉克公司的事实。经质证，对上诉人蔡艺博提交的证据，汉克公司认为该光盘系蔡艺博单方提供，并无合法来源和原始性，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具有证据证明力，不能证明蔡艺博的待证事实。对2012-2013年差旅费清单系蔡艺博单方空白无任何签署的打印件，并无合法来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具有证据证明力，不能证明蔡艺博的待证事实。对被上诉人汉克公司提交的证据，蔡艺博认为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没有关联性，系案外人的相关判决书以及领付款凭证；证据2：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蔡艺博领取了3万元的备用金，并不能反映蔡艺博归还备用金的事实。至于两份判决书和裁定，系代理人迟到开庭造成，并非蔡艺博认可领用备用金未返还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上诉人蔡艺博提交的证据光盘，由于无法确认系汉克公司制作，差旅费清单系蔡艺博单方制作，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汉克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案外人的有关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可证明蔡艺博领用备用金的事实，但尚不能证明未返还的事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现蔡艺博上诉请求为该3万元备用金已用于差旅费，且已报销。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规定，蔡艺博从单位预支30000元备用金用于处理平时工作所需，是职务行为，其与单位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蔡艺博在受托事项完成后，是否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对汉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原审法院判决蔡艺博返还汉克公司备用金30000元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蔡艺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上诉人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