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尚文燕，男，1981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成树，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红叶节能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城北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叶连，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文，男，1969年1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惠，六安市金安区三十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尚文燕因居间合同纠纷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6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文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成树，被上诉人张光文及被上诉人安徽红叶节能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叶公司）、被上诉人张光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文燕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303民初6350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仅为被上诉人提供单纯的担保行为，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融资服务，不应当适用《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来规范，双方之间签订的《人个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应当认定有效。《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规范的是融资担保公司的经营活动，融资担保公司的融资担保业务，在性质上具有金融性和中介性双重属性，属于一种特殊的金融中介服务，它通过利用自身的第三方信用为资金供给和资金需求方双方提供融资担保服务，以此促进双方交易的完成。在开展融资担保业务过程中，融资担保公司要完成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对资金需求方的信用评估；另一方面是向资金供给方提供自身资信证明，取得其对自身信用保证资格和履约能力的认可，通常是向合作银行存入资金，然后在该笔资金的一定倍数范围内为资金需求方向该合作银行申请贷款提供担保。因为不是等额担保，存在一定的风险，故国家才对融资担保公司的融资担保业务进行严格监管。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提供存单质押担保仅是单纯的一般担保行为，并非《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规范的融资担保业务，具体如下：1、双方之间签订的《人个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融资服务，而是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办理银行贷款审批等相关手续后上诉人才提供存单质押担保。2、上诉人与农业银行六安支行之间，既不存在为被上诉人贷款的接触、沟通等方面的事实，与也不存在提供融资担保服务方面的合作协议。3、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光文自称其在农业银行六安支行有关系，为被上诉人红叶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融资服务，事实上，与农业银行六安支行的联系、沟通以及相关贷款手续的办理等工作均是被上诉人张光文在操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上诉人在2017年7月3日存入农业银行六安开发区支行的1000万元存款，并未当时全额转出，而是直接转为七天通知存款，1000万元存款仍在农业银行六安开发区支行的账户中。这个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2、上诉人提供的《不可撤销服务费支付承诺书》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是最终定稿。3、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二段认定的事实有误，上诉人认可的是基本事实，但亦称不全面。事实是，被上诉人红叶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六安农行贷款，被上诉人张光文并非红叶公司员工，其实际上是为红叶公司向农业银行六安支行贷款提供中介服务，张光文称其在六安农行有关系，可以帮助其贷款，由其帮助与六安农行联系并办理贷款手续相关事宜。而后张光文找到上诉人要求提供担保，上诉人收取的担保相关费用是由张光文转交前期部分，后期贷款下来后，再由红叶公司支付余下的费用。另外，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仅为被上诉人提供单纯的担保行为，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除担保之外的其他融资服务，不应当适用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来规范双方之间签订的个人承担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应当认定有效。1、双方之间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明确约定，所有的贷款手续均由红叶公司张光文负责，未涉及任何关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质押担保之外其他融资服务的约定。2、事实上上诉人不存在与相关银行进行任何关于为被上诉人贷款方面的接触、沟通、协议等方面的事实。3、本案中被上诉张光文自称有关系，在银行工作，是其为被上诉人红叶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融资服务，红叶公司提交的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也显示，张光文在其中收取7%的服务费，证明张光文是负责红叶公司向农行借款的整体运作，尚文燕仅仅提供单纯的质押担保。第二，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规范的是融资担保公司的融资担保行为，并非针对自然人或其他组织的纯粹担保行为，也并未规定不具有融资担保资质的公司或自然人对外提供的担保无效，或者其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也就是说监管条例中，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规范。双方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更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由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张光文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双方居间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若未实际履行是哪方原因导致，应由哪方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各自主张的返还财产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并未对双方的合同是否有效进行过审理，在上诉人对合同是否有效没有进行举证质证辩论的情况下，直接以合同无效作出判决，我们认为是不恰当的。虽然目前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没有对此作出明确的规定，但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应当先向当事人释明，并且应该在本院认为或者判决项中作出明确的表述。第四，即使合同被认定无效，按照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本案中，尚文燕仅仅是提供了纯粹的担保服务，其承担资金来源，未向其他人员所筹措收取的40万元费用是实际担保人的资金占用费，并且该部分费用已经实际支付给实际担保人，居间人尚文燕并未实际获取任何费用。如果合同被认定无效，这40万元应当认定为尚文燕已经发生的实际损失，也不应当返还。同时该合同即使被认定为无效，也是由红叶公司张光文的过错造成的，红叶公司张光文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给尚文燕造成的全部损失。1、红叶公司作为法人，在法律上我们认为其理所应当是理性的，其就应当对其出示的融资活动是否具有资质、是否合法，以及尚文燕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应当知晓。红叶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促成案涉的业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由此给尚文燕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张光文称其在农业银行有亲戚可以贷款，说明张光文对其从事的融资担保行为的法律性质是明知的，其在明知尚文燕不具有从事融资担保业务资质的情况下，利用中间人身份促成尚文燕与红叶公司签订无效的合同，给尚文燕造成重大损失，其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尚文燕作为一个普通的自然人，法律不能期待其对融资担保的相关法律规定熟知，不具有期待可能性，其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给需要资金的红叶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必须取得监管部门的批准。因此尚文燕在合同无效上不存在过错，其筹措资金而产生的费用也就是实际损失，应当由红叶公司及张光文全部承担。被上诉人张光文、红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光文、红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张光文返还40万元，被告承担该款利息按月利率1分自2018年7月4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诉人尚文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反诉被告红叶公司按合同约定赔偿反诉原告违约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红叶公司（甲方、项目方）与尚文燕（乙方、资金代理方）签订《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存款金额3000万元，首单1000万元，本协议金额由乙方支配，按使用进度分期分批存入；存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服务费用23%（不含居间），存单期限3年。第一条操作程序约定：甲、乙双方网签本协议，甲方支付差旅、工作费后乙方在24小时内到达甲方操作所在地，甲乙双方正式面签本协议，协议签订后甲方即支付首单进款额的1%的融资服务费10万元（该费用从贴息款中扣除），乙方指定的存款人于两个工作日内在甲方指定的银行开设个人存款账户；进款前甲方支付首单3%的保证金（贴息款）30万元，收到费用后，乙方指定的存款人即将首笔存款1000万元在当日存入上述个人存款账户；存款资金到账后，甲方应在10各工作日内办理完结项目贷款手续，甲方贷出款当日须付清剩余的19%的贴息费；甲方应恪守信用，按主合同约定于存单到期前一个月提前偿清贷款本息，甲方应在存单质押贷款期限届满前一个月履行债务，甲方贷款人同意并仅限于同意贷款银行将乙方作为一般保证人，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来实现质权，同时乙方将自甲方发生本合同列明的违约情形之时起，采取本合同约定的活法律规定的一切措施来实现债权；在甲方须完善项目贷款审批手续及借款合同，经乙方人员验证真实合法有效后，乙方安排资金持有人作为一般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上签字，同时把个人存款转为定期存款，甲乙双方及乙方指定的存款人必须按照银行的贷款流程办理相关贷款手续……项目贷款完成后办理股权质押合同。第二条违约责任约定：由于乙方及乙方存款人以外的任何原因导致甲方贷款银行未能于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冻结止付手续，均视为甲方违约，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协议，并获得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费用，作为甲方违约金，甲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第四条其他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赔偿合同总金额1%的赔偿金及承担法律责任；本协议附带有股权质押合同、承诺书、不可撤销服务费支付承诺书等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中贴息受益人，由乙方指定，甲方按照乙方指定向相关人员支付贴息费。同日，红叶公司与尚文燕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双方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能够顺利履行，红叶公司以其公司全部股权计4800万元作质押向尚文燕提供反担保。张光文于2018年7月2日转账支付尚文燕10万元，于2018年7月3日转账支付尚文燕30万元。尚文燕于2018年7月2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红叶公司融资服务费10万元，于48小时内安排存款人在农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开户存款，资金显账后2小时内须收到另3%贴息保证金30万元，后续按双方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执行。庭审中，本诉原告提供2018年6月28日《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一份，主张该《不可撤销支付居间服务费承诺书》为双方《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约定的“不可撤销服务费支付承诺书”。尚文燕对此予以否认，并于法庭限定的举证期间届满前提供红叶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的《不可撤销服务费支付承诺书》一份，主张该份承诺书才是双方《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约定的“不可撤销服务费支付承诺书”。两份承诺书除标题、日期不同外，还有如下不一致处：尚文燕提供的承诺书中记载的融资用款期限、融资利息与《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一致，且未载明居间人姓名及开户行和账号；而本诉原告提供的承诺书未载明融资细节，载明了受益人为张光文及其工商银行账号。对此，本诉原告称尚文燕提供的是初稿而非定稿，尚文燕称张光文不是红叶公司员工而是为红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经法庭询问，原告称双方合同内容为“融资，我们向六安农行借款，被告提供资金担保，我们支付40万前期费用，该费用应在贷款下放后从贷款中扣除，但我们提前支付了，通过被告的担保取得融资款。”被告认可原告陈述，但称做的是项目贷款。经本院调查，尚文燕所称的其提供的存款人祝浩刚在农业银行六安开发区支行的银行账户中于2018年7月3日存入1000.001万元，当日即转出1000万元。本诉原告提供了农业银行六安开发区支行于2018年9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自2018年7月2日至今，我行未办理过祝浩刚、尚文燕存款质押手续”。一审法院认为，红叶公司与尚文燕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实质合同内容为：尚文燕为红叶公司融资3000万元提供服务及融资担保，红叶公司支付尚文燕融资服务费。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实为融资担保关系。《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三款规定：“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融资担保字样。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尚文燕系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的个人，其依法不得从事融资担保业务，因此红叶公司与尚文燕之间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为履行该协议而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亦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光文向尚文燕支付的40万元系受红叶公司指示交付的合同款项，尚文燕应向合同向对方红叶公司返还。红叶公司当庭主张该款应向张光文返还，系债权转让，且已产生通知债务人的效力，故尚文燕应将该40万元向张光文返还。红叶公司要求尚文燕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尚文燕要求红叶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反诉请求，均属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本案合同无效，且红叶公司委托无资质人员提供融资担保服务，尚文燕明知未经批准擅自从事融资担保业务，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双方的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尚文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张光文返还40万元；二、驳回本诉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尚文燕的反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尚文燕向法庭提交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尚文燕在收到张光文支付的40万元之后，已将该笔费用以资金占用费的名义支付给实际出资人，该支出的费用为尚文燕的实际成本损失。被上诉人张光文、红叶公司对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不持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清单是上诉人个人的银行交易，是上诉人的个人行为，与本案的红叶公司以及张光文均没有关联性。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国务院《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融资担保公司,应当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融资担保公司的名称中应当标明融资担保字样。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融资担保字样。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融资担保业务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范围，属于强制性规定，未经监督管理部门批准,个人不得经营融资担保业务。上诉人尚文燕与红叶公司签订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服务协议》及《股权质押合同》因违反《融资担保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尚文燕返还张光文支付的合同款项及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尚文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尚文燕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