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友，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云，女，1968年3月3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春，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旺，男，1992年11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李发友、黄家云因与被上诉人杨明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发友、黄家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杨明旺是否存在邀约上诉人之子李军饮酒的事实，未查清上诉人之子李军在去酒吧之前是否已在被上诉人杨明旺处过量饮酒的事实，杨明旺在自述书中陈述与在派出所做的笔录自相矛盾，在他提交一审法院的“自诉书”中称在花果园购物中心天桥下遇到李军，但在派出所笔录中称“李军给我讲他心情不好想去喝酒，说他没有钱，我就说我请你们喝，然后叫上李佳志、蛋蛋一起到花果园品客慢摇吧内喝酒”。可见杨明旺邀约李军一起饮酒是不争的事实，并且，鉴定报告显示李军酒精含量达175.90mg/100ml，仅凭李军在酒吧的饮酒量不足以导致李军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如此之高，主要还是在杨明旺家中饮酒造成的，杨明旺存在重大过错。2．一审法院仅依据李军等人在慢摇吧饮酒的部分视频材料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而未查清李军是否已在杨明旺家中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存在过量饮酒的事实，是对上诉人不公。3．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未参与庭审，法院应当采取强制措施，一审法院使用杨明旺在庭审完毕两个月后提交的“自诉书”作为本案诉讼证据也属于程序错误。4．一审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被上诉人杨明旺辩称，李军的意外死亡与其无关，反而杨明旺还帮助上诉人调查案涉事宜，李军与杨明旺不是雇佣关系，杨明旺不能为李军的死亡背负不属实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发友、黄家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杨明旺向二原告立即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抚慰金共计387,357.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死者李军的父母。2019年5月6日4时5分，李军从贵阳市南明区解放路桥上掉到河里死亡，经法医鉴定李军系溺死。原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所诉。审理中，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二原告及死者李军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证明：原被告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死者李军系非农业户口的事实。2、《贵阳市公安机关现场处警记录》，证明：死者李军在事发前系给被告做室内设计的事实；2019年5月6日，被告邀约二原告之子李军到花果园品客慢摇吧饮酒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律师调查笔录》、微信名为“小鱼儿”（被告女友）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被告系二原告之子李军的雇主，李军系给被告做室内设计的雇员，且在二原告之子李军死亡前即2019年4月27日，李军还在为被告通宵熬夜加班做施工设计图纸的事实；被告邀约死者李军到贵阳市南明区品客慢摇吧饮酒的事实。4、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二原告之子李军系因严重饮酒过量（乙醇含量175.90ｍｇ／100ｍｌ）而溺水死亡；二原告之子李军与被告一起饮酒后独自一人回家，且当时李军处于严重醉酒状态，被告未履行提醒、照顾、护送等义务。5、光盘4个，证明：二原告之子李军处于醉酒状态，在独自一人回家的路上从南明区解放桥上掉入南明河的事实；被告在与原告黄家云微信语音聊天称在其上洗手间时李军就走了，而被告在派出所的录笔录时却称“……然后他拿着外套就给我讲他约了女朋友要走了，我还问他需不需要送他过去，他说不要，然后自己就离开了”。根据视频资料的内容，被告未履行照顾、护送李军回家的事实。同时被告为逃避相关法律责任，在派出所作笔录时，自己做出自相矛盾的陈述；6、《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二原告之子李军于2019年5月6日死亡，2019年5月17日火化安葬的事实。7、证人黄某证言，证明：死者李军是经由自己自2019年4月3日介绍给被告杨明旺认识，死者一个月不到从被告处拿到7000元报酬；案发次日被告因联系不到死者而询问自己，随后两人一起前往派出所，我们直接去看了监控，他们是谈好事情才去喝酒的；我大姐当时很伤心，被告安慰说“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被告杨明旺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光盘2个，系酒吧的监控视频，证实其主张。该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5月6日1时45分，被告杨明旺与死者李军、案外人李佳志、“蛋蛋”（客户化名）出现在酒吧门口；1时54分在酒吧就坐，1时56分李军出现在被告桌；2时24分李军被一穿浅色连帽衫男子带至酒吧另一桌，期间可见其喝下一瓶酒；2时36分李军回到被告杨明旺一桌拿衣服，并开始穿衣服，2时38分李军离开该桌；2时43分李军出现在酒吧内另一处走动，2时43分李军在酒吧一处沙发上坐下，2时47分李军开始与沙发旁的一桌人聊天，可见其倒酒未喝；2时50分被告杨明旺和来接他的妹妹一起离开酒吧，同正与人交谈的李军出现在同一监控画面，2时54分李军离开酒吧。对被告的自述和证据原告质证意见：1、被告未在法院规定的开庭时间与地点到庭参加法庭审理，且没有正当法定理由。2、被告在“自述书”中否认三点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系其主观编造；被告否认李军系其雇佣人员，与原告提供的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其否认与李军存在雇佣关系的说法不成立；被告否认李军在其家吃饭与喝酒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且不符合常理，根据常识有朋友在家做客喝酒是人之常情，又从李军遗体解剖后测出酒精浓度170ｍｌ，而酒吧只提供红酒或啤酒，单一喝啤酒或红酒不可能检测出此含量，足以说明李军当晚去酒吧前饮酒的事实；被告又否认李军去酒吧是其邀约的事实，认为是纯属巧合，但从事实与视频上分析，李军走时被告还在现场，综上所述，我方不认可杨明旺在自述书中编造事实并逃避自己责任的说法。对于被告所说死者李军被一连帽衫男子带到别桌喝酒，原告不清楚也不认识此人。原告坚持，因被告杨明旺邀约原告之子李军饮酒的先行行为，故被告杨明旺对饮酒后的原告之子李军具有法律上的提醒、照顾、护送等义务，但被告杨明旺却未履行，被告杨明旺对原告之子李军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被告杨明旺是原告之子李军的雇主，原告之子李军是被告杨明旺的雇员，雇主邀约雇员饮酒致使雇员遭受损害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原告之子李军死亡时间、死亡地点看，被告杨明旺具有重大过错；对原告之子李军的死亡，被告杨明旺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死者李军是否与被告存在雇佣关系？对于李军溺死，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首先，从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看出，死者李军系按被告杨明旺要求做平面设计图纸，被告支付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被告与李军应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其次，原告主张李军因被告邀约应酬喝酒，被告未尽到履行提醒、照顾、护送等义务，导致李军溺水死亡，对此，现有的监控视频上显示，2019年5月6日凌晨1时45分，被告杨明旺与死者李军等一行四人一起出现在酒吧门口，1时54分被告与其朋友在酒吧就坐，1时56分李军出现在被告桌，2时24分李军被一穿浅色连帽衫的男子带至酒吧另一桌喝酒，之后李军又转至酒吧不同处就坐并与他人聊天，直至2时50分被告杨明旺和他人一起离开酒吧时，同正与人交谈的李军出现在同一监控画面，被告离开时李军仍留在酒吧，监控视频反映出被告与李军在酒吧的同时，李军也有与他人喝酒聊天的行为，被告离开酒吧时亦与李军会面，但李军并未与被告同时离开酒吧，上述情形可看出李军并非存在按被告要求应酬喝酒的情形，同时本案在审理中，原告亦认为酒吧所饮酒量不足以造成李军体内乙醇含量175.90mg/100ml，但在酒吧喝酒之前李军是否因与被告饮酒过量，而最终导致李军溺水死亡，原告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告所诉被告对李军死亡存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未有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发友、黄家云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10元，由李发友、黄家云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湘雅派出所对李家志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杨明旺邀请李军去喝酒的事实；还提交黄家云与黄连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李军案发当天在杨明旺家混合多种酒饮酒，导致事故的发生。杨明旺质证表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符合事实，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聊天发生于李军出事很久以后，且黄家云的聊天目的不纯。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提交的杨明旺女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黄连，实际应为黄莲，本院为查清事实，通知黄莲到庭谈话，黄莲向本院提交了与黄家云聊天的原始载体，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是黄家云与黄莲聊天当天的全部内容，只是截取了部分。而其中与案情有关的部分并未在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中显现，如黄家云问：“幺妹，他们在你们吃饭喝什么酒嘛”，黄莲回答：“我们没有喝酒”；黄家云问“我最想知道一个真实的，到底是喝的什么酒，会醉成这样”，黄莲回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公安机关对案外人李家志的询问笔录，仅能证明杨明旺与李家志相约喝酒，不能证明杨明旺邀约李军喝酒，且根据监控视频资料显示，李军仅在杨明旺一桌待了半小时，之后就去了酒吧其他桌，且李军与杨明旺离开酒吧时间并不一致，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李家志询问笔录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为证明李军在杨明旺家中饮酒一事是造成李军死亡的原因之一，提交了黄家云与杨明旺女友黄莲的聊天记录，但聊天记录只截取了部分聊天内容，与黄莲提供的原始载体上的聊天内容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诉称的一审程序违法，经查，本案一审于2020年1月7日上午第一次开庭进行审理，杨明旺未到庭，但一审法院在当天即对杨明旺进行了补充询问，一审法院的定案依据适用的也不是杨明旺的“自诉书”，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李发友、黄家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0元，由上诉人李发友、黄家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喻 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