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爱玲，女，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江，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金英，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肥城博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爱玲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爱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租地合同。①关于土地权属：2010年底开始，上诉人通过当时北店村主任宋绪平协调，租用了北店村部分村民的承包地进行农业种植，有宋绪平的录音为证；②关于“合同”：2013年上诉人为办营业执照，曾单方拟写过一份合同，交给肥城市工商局汶阳工商所，这份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成立，也没有生效，更没有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即使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无效合同)；有当时任村主任的宋庆国的录音为证；2018年12月1日、2019年1月1日肥城市公安局汶阳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中的有关材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及村民的陈述，已经当场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证实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这份“合同”只有一份，被上诉人手中一直没有，这就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的真正原因。③合同中写明土地为村集体所有，土地面积90亩，实际上被上诉人租用的土地是村民个人的土地，土地面积也不是90亩；合同中没有土地的具体位置。④关于土地面积：2010年宋绪平声称，土地面积开始是41.7亩，后来变更为41.2亩，最后为40.7亩，土地面积到底是多少，上诉人也不清楚，没有测量过。因此被上诉人一审时主张土地面积是40.7亩，应提供证据。上诉人耕种时对土地面积不敢提异议，是为了继续租用土地，土地不足40.7亩，也只能忍气吞声；既然提起诉讼，必须严格依照证据判决，查清土地权属及面积到底是多少，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出对土地面积提出疑问，不知为什么一审法院不采纳。⑤关于租用土地及给付租金：被诉人半年支付一次租金：上半年6月20日左右支付租金，是6月30日前的租金；下半年10月20号左右支付租金，是12月31日之前的租金，如果不继续耕种，要提前通知对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要求上诉人10月19日交付土地，与租用土地的实际情况不符。2、上诉人没有租用被上诉人土地，不欠付被上诉人土地租金。在上诉人租地关系中，被上诉人只是联系人、中间人，并不是当事人。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法院以职权调取“合同”，程序存在瑕疵：①一审法院以职权调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与法院的中立地位不符。原告证据不足，没有证据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②调取证据应该全面，反映案件全貌：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及村民在公安机关否认合同真实性，那些反应案件真实性的与“合同”有关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及村民的笔录等有关材料应该一并调取。2、2020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上诉人当庭提出异议：①如果是村会计交接时合同原件丢失，在被上诉人起诉时就已经知道，为什么开完庭才出具“情况说明”呢?②“情况说明”，没有村主任和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应被采纳。3、被上诉人提交的马爱玲的有关材料，都是复印件，没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庭后提交原件，一直未提交，复印件没有证据效力。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北店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北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租金16360元；2、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272元；3、自主张权利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0日，原告北店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被告马爱玲（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土地的面积、位置：甲方将位于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面积90亩的农用耕地承包给乙方使用；二、土地用途及承包形式：1、土地的用途为农业有机蔬菜种植以及农业科技开发推广培训和服务。2、承租形式：个人承包经营；三、土地的承租经营期限：该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五年以上，自2011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止；四、承包金及付款方式：1、该土地的承包金为每亩每年人民币800元，每年付款租金按两次付清。2、每年6月20日和10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全额交纳本年度的承包金……七、违约责任：1、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土地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2、乙方应当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如乙方逾期30日未支付租金，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原告北店村委会在发包方处盖章；承包方处签有“马爱玲”字样。合同签订后，北店村委会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40.9亩土地交由给被告马爱玲使用，被告马爱玲交纳土地承包费至2019年10月份。被告马爱玲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10月20日交纳2019年下半年租金16360元。2019年9月3日，北店村委会向被告马爱玲出具《土地承包合同不再续签合同》一份，内容为：“马爱玲女士：你与我村2011年10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自2011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19日已到期。土地面积40.9亩。因此特此通知你。一、请你在本合同结束之前到村委结清合同期内承包费16360元及违约金。二、请你在本合同结束的到期日：2019年10月19日将该宗土地交付村委。三、土地交付后双方不再续签合同。四、本通知一式三份双方各一份。汶阳镇经管站备案一份。”马爱玲在此通知上书写“收到马爱玲”。2019年10月11日，北店村委会向被告马爱玲出具《通知》一份，内容为：“马爱玲：你2011年10月20日与我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至2019年10月19日到期，因此特通知与你：一、到期时不再续签合同；二、请你在2019年10月20日将该宗土地上的作物、房子、附属物等清除，恢复土地原状交付我村委。三、逾期后果自负。特此通知”。被告马爱玲在该通知下方书写“收到马爱玲”。2019年10月13日，被告马爱玲出具《回复》一份，载明：“关于作物：种植时尚在合同期内，现在未到收割期，请问怎么清除？关于合同：不续签的问题，为什么北店村其他租地户能续签合同，而我为什么不行？关于房子：为什么其他承包户不租了能流转出去，而我的要全部清除，恢复原状？”被告马爱玲在租地人处摁手印。2019年10月20日，被告马爱玲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载明：“马爱玲已同意11月20日清除菠菜，归还于北店村委，清除菠菜同时交付所欠地款。合同终止马爱玲2019年10月20日”。庭审中，原告北店村委会主张违约金3272元，系依据合同规定，以所欠租金16360元为基数，乘以20%。被告马爱玲主张未与村委签订过承包合同，原告提交的承包合同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且合同中“马爱玲”并非其本人签字。被告马爱玲主张对2019年9月3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再续签合同》及2019年10月11日的《通知》仅仅表示其收到，不代表对内容同意。被告主张对其出具的2019年10月13日《回复》及2019年10月20日的书面材料，系对其与北店村民口头租赁协议的回应，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三、被告是否应该向原告支付承包费、违约金及数额的确定；四、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承包费利息及计算标准的确定。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虽系复印件，但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向肥城市公安局汶阳派出所调取证据，显示《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在被告马爱玲处，马爱玲提交汶阳派出所的《土地承包合同》与其本人手中的原件一致，庭审中，马爱玲对调取的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虽然否认与北店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主张系与村民形成的口头协议，承包的村民的地，但是原告陈述的土地承包费的交纳方式及数额与被告陈述一致，且被告主张承包费通过村委交付。在2019年10月20日被告马爱玲出具的书面材料中明确载明：“马爱玲已同意11月20日清除菠菜，归还于北店村委”，足以证明被告认可其承包的本案原告北店村委会的土地。综上，原告作为本案主体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告北店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被告马爱玲承包，且未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与被告马爱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虽然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但是关于承包费的数额及付款方式可以参照该合同约定。被告马爱玲认可承包土地的事实，一直向村委交纳承包费，且认可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承包费为半年16360元，根据合同约定“四、承包金及付款方式：1、该土地的承包金为每亩每年人民币800元，每年付款租金按两次付清。2、每年6月20日和10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全额交纳本年度的承包金”，可以计算得出被告承包土地为40.9亩，与原告主张的实际承包给被告马爱玲土地40.9亩一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下半年承包费163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2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1、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土地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但是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27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此后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按照法律规定，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4月20日）起，以承包费1636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原告北店村委会要求被告马爱玲支付租赁费636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马爱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16360元；二、被告马爱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利息损失（以本金1636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元，减半收取计145元，由原告肥城市汶阳镇北店村民委员会负担24元，被告马爱玲负担1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北店村村民部分土地的亩数登记，证明马爱玲是承包的村民的土地，并不是北店村委会的土地。证据二、2018年10月31日村会计宋明贵出具的16360元地款收到条，12月1日村委会就不让种地了。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并且所涉及村民也没有到庭参加质证，与涉案土地无关。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也不能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争议的涉案土地亩数，其土地就是同一块土地。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审理无关，与涉案纠纷焦点也无关，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尚欠的2019年下半年的土地租金，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更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并且已经根据合同约定每年分两次支付土地租金，每次16360元。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记载了村民土地数量，无法证实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就是这部分土地，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31日，北店村委会会计向马爱玲出具了收到2019年上半年地款16360元的收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双方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上诉人是否欠被上诉人土地费。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马爱玲与北店村委会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问题，2019年10月20日，马爱玲给北店村委会回复函可以证实，马爱玲同意在同年11月10日终止合同，将土地归还北店村委会，交付所欠土地款。从收取马爱玲土地使用费的主体也可以证实是北店村委会，在北店村委会通知马爱玲不再续签合同后，马爱玲对合同的主体并未提出异议，且马爱玲也不清楚承包的哪户村民的土地，因此马爱玲与北店村委会存在涉案土地的承包关系。从马爱玲二审提交的收据可以证实，其只是缴纳了2019年上半年的地款16360元，并未缴纳下半年的地款，且给北店村委会所出具的回复函也证明了尚欠地款，因此马爱玲提出的没有租用北店村委会土地，不欠土地租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可以调查收集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本案涉案承包合同在肥城市公安局汶阳派出所存有马爱玲提供的复印件，一审法院予以调取符合法律规定。因原件遗失属于法律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无不当，一审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马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马爱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