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再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居洪林，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江苏省高邮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原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嘉兴路**。组织机构代码：91320412251171496T。 法定代表人：屈剑文，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毅，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立平，男，196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海，泗水苗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居洪林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泽公司）、原审原告王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8民终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鲁民申10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居洪林、被申请人嘉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旭毅、原审原告王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居洪林申请再审称，其是被申请人嘉泽公司在泗水工程的负责人，三年施工期间也是其履行的，其以嘉泽公司的名义向原审原告王立平借款，借条上也载明用于公司，故涉案借款15万元及利息应由被申请人偿还。 被申请人嘉泽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再审申请人并不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更不是公司的项目经理；2.本案借款事实不明确，王立平和居洪林系亲戚关系，双方的借款仅有居洪林出具的借条，并没有相应的转账交付凭证予以证实借款事实；3.居洪林所称的借款用途不实，居洪林在一审中表明了所借款项是用于偿还之前的债务，并非是用于施工工地的开支；4.本案借据上的项目印章来源不明，系他人私刻，借据上的印章也不是公司借给申请人使用的，印章是申请人私自加盖，公司并不知情。公司在本案王立平起诉之前，居洪林到公司索要本案借款款项，表明持有项目部印章时，公司才知悉居洪林处有该印章，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责令其立即交出，因而形成了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印鉴交接清单，而且在清单中明确了该印章在交接之前的使用由交出方负责；5.项目部的印章并非是经济类用章，其使用范围仅限于项目管理及施工的相关业务联系。显然借款行为已经超出了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权限和范围。作为企业借款应当是具有特殊明确意思表示的行为；6.居洪林的借款即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现代理。居洪林本身也不是项目经理，更未经公司特别授权。居洪林所称的借款也没有进入公司的账户，也并未在公司的监管下使用，因此其不具有代表公司名义借款的权限，并非是职务行为。王立平作为出借人本身对居洪林的身份是知悉的，了解的，表见代理要求相对方主观上善意并无过失，显然王立平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也并非善意无过失。7.本案是王立平所诉的民间借贷纠纷，王立平作为出借人要求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从法律依据上讲无非要基于居洪林的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上述两种情况都不成立，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如果居洪林确实在嘉泽公司承建的工程中代付了部分款项没有结算，那也是居洪林与嘉泽公司或委托其代付的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一审原告王立平称，其之所以向居洪林、嘉泽公司借款是因为他们有泗水工程项目作保障，当时居洪借款时也说用于泗水项目部绿化工程，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也没有申请再审，请求居洪林与嘉泽公司共同偿还借款和约定的利息。 一审原告王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15万元和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至2014年，被告嘉泽公司经过招标程序承建了泗水县迎宾大道第五标段的绿化工程，其中招投标事宜由被告嘉泽公司委托案外人管小华办理。被告嘉泽公司对泗水县迎宾大道第五标段的绿化工程中标后，案外人管小华遂让有亲属关系的被告居洪林在该工程负责工地管理。期间，被告居洪林在案外人管小华的授意下分两次向他人借款本金9.5万元（其中一次借款4.7万元，另一次借款4.8万元），约定月息均为2分。至2014年2月份，因需要偿还借款本息，同年3月1日，被告居洪林遂向原告王立平借款15万元，其中14.5万元偿还了上述两笔借款的本息，5000元另作他用。同时被告居洪林给原告王立平出具了借条一份，其内容为“今借到王立平人民币壹十伍万元整150000，用常州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在泗水工地的补栽苗木款项，借款利息按每月2%计算（月息）借款人：居洪林（签名）常州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加盖印章为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2014年3月1日。”之后，被告居洪林多次找案外人管小华催要该款未果，因而未能偿还原告借款。原告遂于2017年11月28日诉至本院。另查明，被告嘉泽公司给案外人管小华的授权范围仅为本次招投标事宜，且被告居洪林非被告嘉泽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起诉和被告嘉泽公司及被告居洪林的答辩，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告嘉泽公司是否就涉案借款向原告王立平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居洪林并非被告嘉泽公司的员工，其向原告王立平借款的行为，显然不系职务行为；其次，被告居洪林的借款行为没有得到被告嘉泽公司的授权，其借款行为至今未被被告嘉泽公司追认；第三，从原告王立平在诉状中的陈述及被告居洪林在庭审中的陈述和原告所举的由被告居洪林亲笔书写的《借款条》记载的内容看，均能证明：被告居洪林向原告王立平借款后，将所借款项用于了被告嘉泽公司在泗水的绿化项目工地。故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被告居洪林。退一步讲，即使如被告居洪林所述，其所借款项用于了被告嘉泽公司在泗水的绿化项目工地，那么其与被告嘉泽公司系另一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被告居洪林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告方所举的《借款条》的落款处虽加盖了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明显不系被告嘉泽公司的行政或财务印章，且被告居洪林的借款行为没有得到被告嘉泽公司的授权或追认，故被告嘉泽公司就涉案借款无需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被告居洪林向原告王立平借款，原告同意出借，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双方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的借款合同成立。且双方的借款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双方的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告依约履行了向被告出借钱款的义务，被告居洪林也应依约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借款手续中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息没有违反法律相关规定，被告居洪林应依约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王立平要求被告支付约定借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王立平明确主张被告支付利息至判决之日，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王立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判决：一、被告居洪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王立平借款本金150000元；二、被告居洪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王立平借款利息161000元（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之日）；三、驳回原告王立平对被告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5元，由被告居洪林负担。 居洪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偿还原审原告的借款本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在承建泗水县迎宾大道第五标段过程中的工作人员。泗水县住建局出具的证据中均明显体现出被上诉人所承建工程的责任人是上诉人，上诉人也多次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向泗水县住建局申请资金，包括工地工人的工资也由上诉人发放，一审法院也认定了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该工程的工地负责人，结合这些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在该工程中的一切行为都是代表被上诉人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在承建泗水县迎宾大道第五标段过程中，启用了“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公章，对此被上诉人没有否认。该公章使用后，即是被上诉人认可了泗水县工程系本单位的行为。被上诉人的总部设在常州市，总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不可能长期留在泗水县工程中使用，因此，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公章即代表了被上诉人。同时，在2017年10月12日，在与被上诉人办理印鉴交接手续时，交接人是上诉人与管小华，接收人系被上诉人，因此也完全可看出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在泗水县工程中的负责人，也证实了被上诉人认可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公章代表了本公司。因此，在上诉人书写的借款条上所加盖的“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公章即是代表了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同样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在承建泗水县迎宾大道第五标段的工程中，无论何种原因，上诉人确实代表被上诉人对该工程履行了负责人及管理人的义务，对上诉人的行为，被上诉人及管小华直至该工程完工，均未否认，这也认可上诉人在该工程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事实上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运作资金确实紧张，上诉人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为了工程尽早的合格完工，才向原审原告及他人借款，而且所有借款均用于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中，据此，对于本案借款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人民法院不能仅依照被上诉人不知道该笔借款即否认这一基本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所做出判决显失公平。四、原审原告王立平就该笔借款曾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2017年10月份，泗水县财政局向被上诉人拨款100万元，在得知情况后，王立平约上诉人一起去被上诉人处催要借款，当时由被上诉人总经理屈剑文接待，表示向财务了解一下即偿还借款，王立平当时表示如不及时还款就向法院起诉，随后被上诉人便没再偿还借款。由此可看出在王立平起诉前，被上诉人是认可该笔借款的，被上诉人就本案完全是钻法律的空子，是恶意逃避责任，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五、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存在偏见，单一认定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和泗水项目部的公章只限于申请资金，不限于筹集资金用于项目运营，显然认定事实偏见单一。上诉人代表被上诉人向王立平借款用于该项目运营的事实不可否定，王立平之所以将大额现金借给上诉人，是完全看在被上诉人在泗水工程项目有保障的情况下才出借的，如果借条上不加盖泗水项目部的公章并载明用途王立平是不会同意借钱的。以上事实均证实了本案借款的事实及用途，证实了该笔借款实际用于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因此，本案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 嘉泽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并非是受我公司委托或雇佣的工作人员，更不是涉案工程的工地负责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案外人管小华遂让有亲属关系的被告居洪林在该工程负责工地管理”，但并没有认定上诉人是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更没有认定上诉人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即使是案外人管小华委托上诉人进行涉案工程的工地管理，也系上诉人与管小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且管小华既非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经我公司授权，没有代表我公司委托他人管理的权限，更没有授权上诉人对外代表我公司向他人借款的权限。其次，我公司也从未认可过上诉人在借据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上诉人出具或加盖。该项目部印章来源不明。且退一步说即使项目部印章是真实的，其性质也为非经济类用章，其使用范围仅限于项目管理的相关业务联系，借款行为已明显超出项目部的权限范围。第三、上诉人的上诉状陈述与一审中的辩称相互矛盾，不应予以采信。一审中上诉人辩称其向一审原告的借款用途是偿还债务，而上诉状称所有借款均用于工程款中，明显不一致，也与事实不符。第四，我公司对上诉人与一审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并不清楚，即使存在借款事实，从一审查明的情况看，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也是一审原告与上诉人，我公司并不是该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的借款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或者经授权委托，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答辩入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居洪林于2014年3月1日向王立平出具借条，应当认定居洪林与王立平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虽然该借条内容记载了所借款项用于常州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在泗水工地补栽苗木，但该借款用途的记载不影响对于借款人的认定。同时，虽然该借条也加盖了常州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印章，但一审中证据印鉴交接手续内容显示“交接之日前，上述（印鉴式样）项目部章保管、使用责任均由交出方负责……”。上诉人居洪林二审提交的被上诉人国家二级资质企业资料、迎宾大道第五标段招投标文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投标保证金审批退还审批表、通知、开票手续复印件、第五标段工程结算书、证明等证实工程施工的相关事宜，但在没有被上诉人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另外明确授权委托进行对外借款的情况下，仅以加盖泗水项目部印章的借条不能认定系代表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外借款，且现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居洪林的借款行为亦不予追认。故应当认定居洪林系本案的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王立平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5元，由上诉人居洪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另查明，2020年元月居洪林曾向原一审法院起诉嘉泽公司，要求支付其拖欠的工资款15万元（年薪5万元，期限三年）及逾期利息，后嘉泽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双方的劳务纠纷已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一次性支付居洪林在泗水县迎宾大道绿化工程第五标段的工资15万元及利息补偿6万元，合计21万元，再审申请人撤回起诉。还查明，涉案的“常州市嘉泽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泗水项目部”印系案外人管小华于2011年5月3日刻制。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居洪林对外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被申请人嘉泽公司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清偿责任。2014年2月，再审申请人居洪林向一审原告王立平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虽然没有涉案款项给付的书面凭证，但居洪林与王立平均认可借款已实际履行，故对该借款事实应予以认定，居洪林作为借款人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借条上虽然加盖了嘉泽公司泗水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系案外人管小华刻制，嘉泽公司当时并不知情，居洪林也未提供嘉泽公司授权或者同意管小华、居洪林使用该印章的相关证据。比现有证据看，管小华是嘉泽公司委托泗水项目的招投标活动的代理人，参与工程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居洪林在一审庭审当中称其与管小华系亲戚关系，其到嘉泽公司泗水项目部是管小华让其来的，管小华让其管理工地，泗水项目部的印章也是管小华给他的，其向王立平借款15万元也是用于偿还管小华授意其借他人的借款，由于管小华未参加诉讼，也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居洪林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鉴于本案系王立平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后，王立平并未提起上诉，二审据此维持原判并无不当。居洪林与管小华、嘉泽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8民终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