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丰华路东侧、幸福东路北侧理想城**S111夹层。法定代表人：吕伟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波，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跃华，男，194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凤，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盐城万合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春柳路**。法定代表人：王恒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扣，该公司法务。上诉人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理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跃华、原审被告盐城万合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万合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6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理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工作人员在搬运装修材料过程中将不明液体滴落地面，根据宗跃华提交的现场视频资料，仅仅能够看清且分辨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用平板车搬运装修材料经过事发电梯大厅时，一捆固体泡沫掉落地面，上诉人工作人员捡起后离开，在此过程中并无不明液体滴落地面。后万合公司保洁人员用拖把清洁地面，期间至少有6人正常步行安全通过事发现场，万合公司物业人员进行保洁后，宗跃华才摔倒。可见上诉人工作人员推车经过事故发生现场的行为并未对人员通行造成障碍或者危险，即使因上诉人工作人员掉落物品造成障碍或危险，该危害行为及后果也因万合公司保洁人员的保洁行为消灭或承继。2.本案适用法律不当。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仅适用于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和对公众提供社会服务的公共场所。本案事发地点系居民住户使用的电梯大厅，使用对象单一、固定，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被上诉人宗跃华摔倒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万合公司保洁人员用潮湿拖把擦拭地面，擦拭范围明显大于不洁地面，且擦拭后未设置警示或阻拦标志，其行为与宗跃华摔倒有直接因果关系，应直接承担相应的实际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宗跃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事发后公安出警到现场，上诉人及万合公司的负责人都到现场，对现场地面上有液体导致被上诉人损伤均无异议，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资料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及万合公司都同意对被上诉人的损伤进行赔偿。根据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摔倒是因事发地面有不明液体导致是无异议的，因为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没有调取到事发时的视频，故上诉人代理人狡辩不明液体不是其工作人员滴落的，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可以充分证明事发前将东西掉落地面正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吕某新，掉落地面的东西是一捆泡沫，下面还拖着三到四个瓶子一样的东西，视频放大可以看清楚。吕某新出庭作证时陈述“小平车四周没有围挡，下面放的是粉，下面放的是胶，液体的东西就是胶”，充分表明吕某新掉落的东西是上面放的胶，吕某新还说“如果有的话应当是从大厅一楼洒下来”，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照片也证实了不明液体确实是从大厅一路洒下来的。从录像可以看出事发前虽然有人进出，但并非正常步行通过事发地面，进出人员大部分是衣服有字样的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个人拿着衣服走路很慢，特地仔细的看了事发地面，然后和工作人员讲话，其后工作人员拿着拖把对地面进行了清洁。被上诉人年纪较大，从屋外向里面走，对地面滴落的与地面颜色相近的不明液体看不清是正常的，因此导致摔倒。因地面有滴落的液体导致损伤，上诉人在事发后的调解及第一次开庭时均无异议，只是认为该液体不是其工作人员滴落的，而民事诉讼证明标准采取的是高度盖然性标准，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该液体是其工作人员滴落的，上诉人提出要求一审法院依据专业技能、专有检测方法得出案发现场曾有吕某新滴落不明液体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案发场所是被上诉人回家的必经通道，因地面突然出现的与地面颜色接近的不明液体导致正常走路时摔倒损伤，该不明液体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滴落，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与案发场所是否为公共场所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万合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应当对管理区域内的安全承担保障义务，一审判令万合公司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万合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和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的意见同被上诉人的意见。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也是正确的，但万合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宗跃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理想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54122.06元，万合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理想公司、万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上午6时29分，理想公司工人吕某新在使用手推式小平板车搬运装修材料经过万佳城市广场3号楼一楼大厅时，一捆固体泡沫掉落地面，吕某新捡起后离开，在此过程中有不明液体滴落至地面；6时35分，物业服务单位即万合公司的工作人员用拖把对液体滴落处地面进行了清洁；6时41分，宗跃华从外回家经过大厅时在该处不慎跌倒。宗跃华跌倒后被120送至大丰同仁医院救治，花去医疗费618.42元。当日，宗跃华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颈骨折；2、左侧桡骨远端及尺骨茎突骨折。2019年9月20日，宗跃华出院，出院情况：现患者一般情况可，左髋伤口干燥无渗液，伤口无红热，伤口愈合良好，已常规拆线，左腕关节外固定支具在位。出院后，宗跃华又多次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进行复查。在上述治疗过程中，宗跃华共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二医院支付医疗费62257.44元。审理中，宗跃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宗跃华的伤残程度、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20年1月17日，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盐市四院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1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宗跃华因外伤致左股骨颈骨折（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为人损九级伤残。2、建议护理期限150日（住院期间建议2人护理为宜），营养期限180日。宗跃华为此支付鉴定费195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赔偿责任主体、责任形式的确定的问题；二、关于宗跃华的损失确定问题。一、赔偿责任主体、责任形式的确定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理想公司工作人员在搬运装修材料的过程中，将材料掉落在宗跃华住房所在楼栋的一楼大厅，期间有不明液体滴落至地面，在未及时清理的情形下便离开，是导致宗跃华不慎跌倒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万合公司作为宗跃华所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通过管理小区内的公共场所盈利，对小区内的公共场所拥有控制力，应对处于小区内的业主负有相应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物业管理条例》亦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并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若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万合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应对在社会活动中所存在的风险采取一定的防范措施，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万合公司虽在发现地面有不明液体后已安排工作人员进行了清理，但从监控视频可见，工作人员使用潮湿拖把擦拭，擦拭范围远大于有不明液体的地面，且擦拭后在地面潮湿的情形下未放置警示牌等显著标识提醒过往人员注意安全，其对宗跃华的跌倒受伤存有过错，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事发时，宗跃华已七十多岁，其作为老年人在出行时更应小心谨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疏于观察途经地面的情况，对自身所受伤害亦存有一定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宗跃华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由理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万合公司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宗跃华自理。二、关于宗跃华的损失确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其受伤后治疗情况以及法医学鉴定意见认定如下：1.宗跃华主张医疗费62875.86元，根据其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票据，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30元（30元/天×21天）；3.宗跃华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15元/天×180天），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4.宗跃华主张护理费24000元（80元/天×150天×2人），根据鉴定意见书，住院期间建议2人护理，故护理费应为13680元【80元/天×（150天+21天）】；5.根据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应为62952.19元[（23836+5636）×1.78×0.2×6]，宗跃华主张残疾赔偿金61267.2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6.鉴定费1959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宗跃华因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43112.06元，此款由理想公司赔偿宗跃华100178.44元，万合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宗跃华自理。理想公司辩称不排除宗跃华自行转院及路途中的颠簸导致其损伤的扩大，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判决：一、理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宗跃华各项损失合计100178.44元。二、万合公司对理想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宗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理想公司、万合公司对宗跃华损害发生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经查，理想公司工作人员在经过事发电梯大厅时，手推车上掉落物品，致不明液体遗洒在地面。理想公司的该工作人员未能对遗洒到地面的液体进行清理遂离开现场。为清理该地面污渍，万合公司工作人员用湿拖把对地面进行擦拭，进一步扩大了地面湿滑范围，后宗跃华经过时不慎摔倒受伤。从事故发生的经过来看，理想公司工作人员在拖运物品过程中将不明液体遗洒在地面，未自行采取合理措施及时将不明液体清除干净，造成地面污渍存在湿滑的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起因；万合公司作为案涉楼栋的物业服务公司发现地面存在污渍后，虽及时采取了相应的保洁措施，但未能完全处置妥当，用湿拖把擦拭地面后客观上致使湿滑范围扩大，未进行安全警示，是事故发生的介入因素。据此，理想公司、万合公司对宗跃华的损害发生均具有过错。关于一审确定的各方承担的责任方式及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场所为住宅楼出入电梯大厅，该区域系住宅区业主及经业主等允许进入的外来人员进行活动的公共区域，万合公司作为案涉住宅楼的物业服务提供方，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对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如前所述，案涉事故发生的起因系理想公司工作人员遗洒不明液体且未及时清除，而万合公司在保洁行为造成地面湿滑范围进一步扩大且未进行安全警示，两者叠加造成了案涉事故发生，宗跃华的损害发生并非仅系由理想公司的行为导致。万合公司作为住宅区该公共区域的物业管理人，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因理想公司的行为系事故发生的直接起因，原因力较大；万合公司虽及时采取了管理措施，但因处置措施不到位，具有一定的过错；宗跃华在出行时疏于对地面情况观察，自身亦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本院酌情确定理想公司对宗跃华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万合公司对宗跃华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宗跃华自负30%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宗跃华的损失数额143112.06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理想公司应当赔偿宗跃华71556.03元，万合公司应当赔偿宗跃华28622.41元。综上，理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6358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宗跃华71556.03元；三、盐城万合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宗跃华28622.41元；四、驳回宗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3元，由宗跃华负担1426元，由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891元，由盐城万合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预缴了4073元），由盐城大丰理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646元，由盐城万合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卫权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