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姿，女，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秀、许娟，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女，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强，宜城市王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王海涛，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上诉人毛姿因与被上诉人何红、原审被告王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姿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红对上诉人毛姿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即使借款事实真实存在，该债务是王海涛的个人债务，应当由王海涛个人偿还，与上诉人毛姿无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毛姿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王海涛向何红出具的借条，毛姿并没有在该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没有对该债务进行过追认，因为由始至终毛姿都不知道王海涛向何红借钱这一事实，虽然该借款是发生在毛姿与王海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所借款项已经严重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作为债权人的何红一审中也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王海涛所借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应当属于王海涛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毛姿无关。二、一审法院在认定“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时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王海涛“借款的目的是做生意资金周转，应认定为家庭生产经营”，该认定毫无事实根据，一审没有查清。按照常理，在10万元借款没有偿还的情况下，只有出借人对借款人所经营的项目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能够赚钱的情况下，才会再次出借资金，但被上诉人何红对于所借款项的用途并不知情，这不符合常理。庭审笔录中记载，王海涛表示“借款我转借给别人，别人偿还后，我自己用了一部分”，被上诉人何红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王海涛用于了做生意资金周转，并且王海涛名下没有任何的企业登记信息。2、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是被告毛姿对借款的事实知情”，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首先，上诉人没有在借条上签字，其次事后上诉人没有对王海涛该借款行为进行追认，最后被上诉人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实王海涛的借款是用于夫要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是基于夫要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并且原审被告王海涛在庭审笔录中清清楚楚的描述，“借款我认可，但被告毛姿确实不知情”。3、上诉人向案外人范静转账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是偿还债务的行为”错误。本案关键性证据“借条”上所述，何红是本案的债权人，上诉人即使要还款也应当是还给债权人何红而不是案外人范静。何红、范静、毛姿都是宜城市税务局相处多年的同事，只不过毛姿是没有编制的合同工，何红、范静是宜城市税务局的正式在编公务员，且何红是毛姿的直接领导。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说清楚支付范静10000元有其他正当目的”，这一事实本来就和本案无关，那是上诉人和案外人范静之间的经济往来。三、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王海涛借到何红本金3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这一认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海涛在与被告毛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有被告王海涛出具的借条和汇款流水及当事人为证，被告王海涛对收到300000元的本金亦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被告王海涛借到何红本金3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缺乏证据支撑。虽然在庭审中王海涛对于出具借条一事没有异议，但是作为债权人的何红仍负有证明向王海涛交付了300000元本金的举证责任。庭审中，何红所举的证据只有20×××00元的银行转款记录，剩余的100000元陈述是案外人范静支付给王海涛的，且该100000元是范静现金交付的，但是何红也未提交任何现金交付的证据，资金来源、交付方式、在场人员等证据，单凭当事人的陈述就认定借款本金300000元明显证据不足。2、一审认定，“2015年元月15日被告王海涛又找范静称目前工程未完工且资金困难，需再借20000元，案外人范静便与其同事即本案原告何红协商，由范静向何红借20×××00元，然后由范静将该20×××00元转借给王海涛。双方达成合意后，2015年元月15日何红从本人银行卡向范静银行款汇款240000元，范静当日又从自己帐户向王海涛银行帐户汇款20×××00元”，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这一认定也不符合常理。首先，对于一般人来说，作为债权人，债务人的第一笔借款不仅本金没有还而且利息也没有还，在这种情况下债权人怎么可能再次的借钱给债务人呢？其次，王海涛再次向范静借款20×××00元，范静自身没有钱，即使按何红所说的出借的资金是何红提供的，为什么何红要给范静转帐24万元而不是王海涛所要借的20万元？被上诉人何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海涛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何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及时偿还借款440000及利息（从借贷之日起按年息24%计算到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元月至2015年期间，被告先后两次向原告借款30万元，由于原告对被告不太熟悉通过原告的同事范静介绍认识的，借款也是通过同事范静转交给被告的，被告借款后一直未还款，到2016年元月被告与原告协商资金周转困难让原告再延长一段时间，原告同意了被告的要求，原告与被告就本金和利息商定后被告将应偿还的利息转为本金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借到原告本金44万元，并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但被告至今未偿还借款及利息，被告毛姿现虽与王海涛离婚，但借款期间双方还是夫妻关系且借款一事毛姿清楚，故也应承担偿还义务。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诚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何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银行帐户流水明细清单三份，证明原告何红于2015年元月15日分两笔向案外人范静帐户上转账240000元，范静2015年元月15日向被告王海涛帐户上转款20×××00；被告毛姿于2016年11月5日向案外人范静账户上转账10000元，证明王海涛收到300000元本金和毛姿还借款10000元的事实。证据二：被告王海涛出具借条一份，证明被告王海涛向原告何红出具借条，借到本金300000元及约定利率等情况。证据三：离婚协议一份，证明借款300000元在王海涛与毛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被告毛姿对借款知情。被告王海涛、毛姿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上列证据经被告王海涛质证其认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毛姿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中反映的借款情况我不知情，转款10000元是转给范静的不是还原告何红，这10000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和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发生借贷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9月9日，被告王海涛与被告毛姿在宜城市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30日协议离婚。2014年元月15日，被告王海涛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案外人范静借现金100000元并出借条，双方约定利息利率为月息3分。2015年元月15日，被告王海涛又找范静称目前工程未完工且资金困难，需再借20×××00元。案外人范静便与其同事即本案原告何红协商，由范静向何红借20×××00元，然后由范静将该20×××00元转借给王海涛。双方达成合意后，2015年元月15日何红从本人卡号为：62×××28帐户上向范静卡号为：55×××52帐户上汇款240000元。范静当日又从自己卡号为：55×××52的帐户向被告王海涛卡号为：62×××15帐户上汇款20×××00元。被告王海涛收到20×××00元后又给范静出具了借条，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2016年元月15日，因被告王海涛没有偿还本金和利息，案外人范静与原告何红找到被告王海涛索要本息，被告王海涛仍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请求借款延期。经三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全部债权转给原告何红，并通过计算利息将利息140000元转为本金，由被告王海涛收回给范静出的借条又给何红出具了新借条，该借条内容为：“借条，本人王海涛今借到宜城市国税局何红人民币现金肆拾肆万元整（440000）月息3分，特立此据！王海涛，2016年元月15日”。被告王海涛重新出具借条后仍不主动还款，原告何红与范静又多次找王海涛索要，王海涛仍未还款。2016年11月5日范静、何红打电话找王海涛追要借款，王海涛不接她们电话，双方矛盾激化。原告何红、案外人范静找不到王海涛，范静便找到在本单位上班的被告毛姿索要借款，被告毛姿从其卡号为：62×××18的帐户上向范静卡号为：10×××23的帐户上转款10000元。范静将该10000元交给原告何红。嗣后，原告何红、案外人范静多次找被告王海涛、毛姿追要借款无果，导致纠纷发生。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王海涛在与被告毛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何红借款本金300000元有被告王海涛出具的借条和汇款流水及当事人陈述为证，被告王海涛对收到300000元的本金亦没有异议，故对被告王海涛借到何红本金3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主要证据证据二，约定双方借款本金为440000元，按月息3分计息，虽然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但将140000元利息转为本金又按年息36%计算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告何红在诉讼中自愿要求被告按收到借款的实际本金数额为本数，从收到之日起按月息24%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计算利息，即本金100000元从2014年元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本金20×××00元从2015年元月15日开始计算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何红的该项请求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王海涛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毛姿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海涛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的目的是做生意资金周转，应认定为家庭生产经营。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查明的法律事实是被告毛姿对借款的事实知情并偿还了10000元人民币。虽然被告毛姿辩称，对王海涛的借款不知情，借条上没有本人签字，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但庭审中被告毛姿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亦不能说清楚支付范静10000元有其他正当目的，故原审法院对被告毛姿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被告毛姿支付的10000元应系偿还借款利息，应在计算两被告偿还借款利息时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被告王海涛、毛姿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何红借款本金3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元月15日起计算利息；以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5年元月15日起计算利息，两笔利息一并计算至付清本息之日止，（利息应扣减已付10000元）支付给原告何红。二、驳回原告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0元，诉讼保全费2720元，合计6670元，由被告王海涛、毛姿共同负担。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何红为证明上诉人毛姿向其支付过借款利息，提供了范静于2016年2月7日向其账户转款50000元的银行流水一份及范静与毛姿、王海涛的短信聊天记录各一份。用于证明该50000元包含了上诉人毛姿转给范静的10000元，系毛姿支付给何红的借款利息。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王海涛因资金周转向被上诉人何红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据和银行转账流水为证，故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原审被告王海涛出具借据时，与毛姿系夫妻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债权人何红应当对王海涛、毛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王海涛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大额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王海涛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的借据上，仅有王海涛本人签名，并无毛姿的签名，毛姿表示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虽然何红提供了上诉人毛姿向案外人范静转款10000元，认为该10000元系毛姿偿还的借款利息，应视为毛姿对王海涛借款一事知情；但被上诉人毛姿认为其转给范静10000元是用于支付范静替其垫付欠农商行的利息，且转款时间是2016年11月5日，是在范静向何红转款50000元之后，因此，该10000元不能认定系偿还本案诉争的借款利息，短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毛姿对王海涛借款的事实知情。其次，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为300000元，数额较大，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何红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上诉人毛姿上诉称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毛姿向案外人范静账户转款10000元系偿还诉争借款利息而认定毛姿对借款事实知情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王海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何红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利息；以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月15日起计算利息，两笔利息一并计算至付清本息之日止）。三、驳回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诉讼保全费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2470元。由王海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兰审判员  王 进审判员  肖 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肖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