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绍兴袍江杨望村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MA29E0A416。 法定代表人：金进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浙江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志伟，浙江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绍兴市人民东路东龙山村**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639026271。 法定代表人：韩生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绍兴市越城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进安及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裘志伟，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育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三、五、六项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9905798.6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损失；4.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水电费297813.49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损失；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之处。（一）原判认定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的事实错误。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一直通过各种方式胁迫上诉人，主要胁迫事实如下：1.2018年4月21日，被上诉人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姚明华以增加场外工程量的名义，要求上诉人增加500万元的工程量，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姚明华就让其所谓社会上的“大哥”来威胁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迫使上诉人于2018年4月27日与其签订《补充协议》。2.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姚明华就到处扬言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很多钱，并向上诉人园区商户散布“上诉人没钱，即将倒闭”等不实谣言，并纠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到上诉人处闹事要求提前支付工程款，在招商大厅高声叫骂、强行推开门禁、摔桌椅，并用烟灰缸砸大门玻璃，导致招商中心门禁被破坏、桌椅倒地、大门玻璃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当时正在谈的意向客户被吓跑，员工纷纷躲避。周边商户纷纷拍照发朋友圈说上诉人因拖欠工程款被人砸了招商中心，导致上诉人声誉严重受损。3.2018年10月16日，姚明华假借上诉人名义，在上诉人园区内到处张贴虚假停电告示100余张，给入场的商户造成很大困扰。4.2018年10月17日上午，姚明华以替农民工讨薪为由，在上诉人园区东大门（主要出入口）悬挂横幅，上书“还我血汗钱”等字眼，并在东大门立柱上喷油漆字，还在门口设置障碍阻拦进出车辆及行人，过往商户及路人纷纷驻足观望，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5.2018年10月17日下午，姚明华又纠集一帮社会闲杂人员聚集在上诉人园区寻衅滋事，指使其胞弟姚水华登上上诉人楼顶、坐在楼顶边缘佯装跳楼，姚明华则拨打110、120、119，导致警车、救护车、消防车一起出动，姚水华最后被警察从楼顶带下来。此事不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形象，而且对已进驻的客户造成了较大的恐慌，导致了一大波“退铺”潮，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6.2018年10月29日下午，姚明华又以项目赚不到钱要求上诉人赔偿其个人损失为由，指使社会闲散人员驾驶工程车横停在上诉人大门口，阻碍商户进出，严重扰乱上诉人园区的正常经营秩序。后，姚明华又曾多次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多则二、三十人，少则五、六人），聚集在上诉人招商大厅或者二楼办公场地，采取静坐、谩骂、侮辱、威胁等手段，威逼上诉人付赔偿款。7.2019年1月4日，姚明华纠集30余名社会闲散人员，用10余辆私家车头尾衔接堵住上诉人进出大门，并在上诉人办公区利用谩骂、侮辱、威胁等软暴力阻拦上诉人员工下班，造成员工极度恐慌。后经上诉人报警，袍江斗门派出所出警驱散了姚明华等围堵人员，上诉人员工才得以脱身。8.姚明华利用消防验收的时机大做文章，以此胁迫上诉人，为的就是让上诉人同意在未经审计的2.9亿工程款的合同上盖章，以达到谋取个人非法利益的目的。手段一，消防验收申报需要五方盖章，但在上诉人消防工程已于2018年6月完工的情况下，作为土建方的姚明华恶意阻拦在消防验收申请表上盖章，导致资料无法报送。因消防验收未完成，导致上诉人市场无法开业。手段二，在上诉人因消防验收未完成无法开业期间，姚明华多次恶意向消防主管部门举报上诉人。因部分商户选择在上诉人建设期间进场装修布货,姚明华以此为由举报上诉人未经消防审批就开门经营，让消防主管部门给上诉人施压，要求商户撤架,最终导致上诉人受到了消防主管部门的处罚。9.2019年1月22日上午，再次让其所谓的社会“大哥”找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去机电城三楼办公室谈话，期间再次施压、恐吓，要求签订数额为2900多万工程款的合同。但上诉人认为2900多万工程款与实际造价差距太大，坚决不同意签字盖章。此外，姚明华所谓的社会“大哥”，也曾多次在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关联公司股东面前，扬言要整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经营的精工商贸城，并让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其家人没好日子过。在姚明华等人的一再恐吓、威胁下，上诉人被迫于2019年1月2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数额为2560万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并被迫承诺不再进行二次审计。尽管（2020）浙06民终334号民事判决不撤销以上两份《补充协议》及结算说明，但不意味该判决就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一直在以各种方式或手段胁迫上诉人，迫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上述不公平的合同，导致上诉人受到重大损失是不争的事实。对于上述胁迫等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局已依法于2019年12月18日刑事立案，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已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胁迫行为和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公安部门作为刑事办案单位介入调查更有助于查清整个案件事实经过。另一案件不应径直作出判决，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中止诉讼，因此该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将依法向上一级法院提出申诉。而本案原判根据另一案件的判决认定以上《补充协议》及计算说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认定案涉工程决算造价为2560万元错误。1.尽管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载明了工程造价为2560万元，但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在长期实施胁迫过程中迫使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署的，依法应予撤销，故协议内容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造价。2.除该份《补充协议》外，并无其它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造价为2560万元，故在双方对工程造价有争议的情况下，应通过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确定工程造价。（三）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工期逾期达205天的事实有误。1.原判未在事实部分对案涉工程的开工时间及竣工时间作出认定，显属遗漏事实认定。2.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75天。案涉工程开工时间为2017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在2017年11月26日出具的已完工程量清单明确载明其主张已完成760万元左右的施工任务，该金额达到合同约定总价的近一半，印证了该开工时间的真实性。同时，增加的工程量也是极其有限的，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至于两份《补充协议》中所谓的增加工程量500万元及决算造价为2560元纯属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所签，不是真实的工程造价，因此增加工程量不影响合同约定的工期。3.已有证据证明2018年7月28日为竣工验收合格日期，被上诉人又无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和上诉人拖延验收的事实，也不存在上诉人2018年6月9日擅自占有案涉工程的情形（因为6月9日只是使用了一部分场地且经过了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还参加了当天的开业活动，招商提前进行并按照约定时间举办开业活动也是完全符合商业惯例的，故不构成擅自占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竣工日期，因此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8年7月28日，工期逾期达到205天。4.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一项明确约定，如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承包人应在3日内提交联系单交发包人确认，未经确认不予认可。这是双方关于因发包人原因造成工程延误如何顺延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工程延误的联系单，也未提供上诉人确认的联系单。因此，即使存在因上诉人增加工程量导致工期延误的情形，因被上诉人未依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交联系单和更不可能得到上诉人确认的事实，工期不予顺延。（四）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施工产生的水电费由其承担这一事实有误。尽管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水电费承担主体，但也没有约定该费用由上诉人来承担。根据交易惯例，施工过程中的水电费用属于承包人的施工成本，且被上诉人也承认未支付施工过程中的水电费，因此该水电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也是符合交易惯例的。二、在工程造价未确定前，无法得出上诉人是否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故原判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本诉请求应予驳回。三、由于被上诉人存在工期延误的事实，其应依约承担工期逾期违约金9905798.60元。且被上诉人施工所产生的水电费297813.49元依交易惯例等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的，故上诉人对此在原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判存在的错误。 翔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到位，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不实，无依据印证。1.案涉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均系双方自愿所签的真实协议，其有效性、合法性、关联性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证实，即（2020）浙06民终334号民事判决书。现上诉人再次诉称姚明华存在要胁，并认为对基建工程款结算有误，显与事实不符，也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内容相违背，不应采信。2.原判认定案涉工程审计造价为2560万元正确。双方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明确案涉工程价款为2560万元，明确不再进行二次审计，协议内容载明该工程款为双方最终确认工程款。该协议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加章认可，协议内容已依法成立，是双方结算案涉工程款的唯一正确依据。现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再以自行单方委托的工程决算书来对抗双方共同确认的审计结论，显然不符合同结算约定，无任何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不予认可。3.原判对被上诉人工期是否逾期已作出正确分析及认定。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确定了暂定500万元的新增项目，且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在2018年5月20日之前完成竣工，竣工验收在5月25日之前完成。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鉴证核定单显示，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4月份制作增加工程项目签证单，但上诉人直至2018年5月7日才盖章确认，其中一份于2018年8月23日盖章确认，能够证明上诉人增加工程量与被上诉人竣工完成时间存在必然联系。根据现有证据，仅能确认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21日组织验收，而无法确认竣工时间，合同约定承包方工程完工后提交竣工报告，发包方在收到竣工报告后一个月内办好相关手续组织竣工验收。因合同未约定完工后提交竣工结算报告的期限，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认为其约定期限为28日。据此计算，被上诉人竣工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根据一审法院上述评判及分析，被上诉人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439525.2元，完全正确。4.原判对上诉人水电费认定缺乏依据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水电费发票系开具在案外人绍兴精工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无法确定是否系被上诉人施工产生，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定了工程造价，该造价应包含双方就该工程施工产生的所有费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水电费的诉请，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 翔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千樾公司即时支付翔宇公司工程余款计人民币880万元，并支付2019年5月1日起至其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二、判令千樾公司退还翔宇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财保费用由千樾公司承担。第二次庭审中，翔宇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的利息起算点为2018年7月29日，变更第二项诉请为要求千樾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千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翔宇公司向千樾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9905798.6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向千樾公司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损失；二、判令翔宇公司向千樾公司交付票面金额5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判令翔宇公司向千樾公司支付水电费297813.4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千樾公司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四、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原告翔宇公司与被告千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的装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市政场外、装修、水电、消防等项目（具体项目以施工图为准）；计划开工日期暂定2017年11月1日，竣工日期2018年1月15日，总日历天数75天；签约合同价暂定16482194元；工期延误：（2）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逾期竣工时间小于7天的，按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每日计算，逾期竣工时间超过7天的，按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三/每日计算；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工程进度款支付：……(4)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满一年，七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5%在合同保修期满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结算后一次性返还（不计息）；关于竣工验收程序的约定：承包方工程完工后提交竣工报告，发包方在收到竣工报告后一个月内办理好相关手续组织竣工验收……。2018年4月27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1份，协议载明“双方针对工程进度、工程款支付、变更联系单进行多次商讨，现特订如下补充协议：……、二、乙方必须在2018年5月20日之前完成竣工，竣工验收在5月25日之前完成……”。2018年7月21日，双方作出竣工验收会议纪要，会议结论为要求施工单位将参验单位提出的问题在七日之内整改完毕，经建设单位、检查单位复查符合要求后，一致通过本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同月28日原告翔宇公司作出竣工验收整改回复，载明“根据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装修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会议纪要精神，我项目部已于2018年7月28日整改完成，具体整改情况如下：……”,千樾公司在工程参验单位处盖章。2019年1月23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及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各1份。补充协议所载内容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经过双方协商确定，关于土建工程款的审计金额与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1.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1648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陆佰肆拾捌万元整，（消防、1号楼至6号楼二楼室内广告门头由甲方另行发包，不在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之内），按照合同工程款的90%进行结账。2.在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按照新增项目（暂定500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款项按照95%进行支付。3.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4.双方确定无争议的工程款审计价款为246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仟肆佰陆拾万元整），另外双方协商确定结算增加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配电箱补差价，商品混凝土不下浮，钢材不下浮，税金等四项增加50万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总计为2560万元（贰仟伍佰陆拾万元整），此工程款为双方最终确定的总工程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扣款），不再进行二次审计。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的款项后，剩余部分（扣除5%质保金）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春节前支付一部分，具体支付金额由楼总定，剩余部分在2019年4月份期间支付。5.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在甲方所需的所有手续材料中进行盖章后，如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后由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权办理消防验收手续，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第3点约定的款项后，实际项目施工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实际项目施工人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上述补充合同甲方处由原告千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金进安盖章并签字，乙方处由被告翔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生尧盖章并签字，实际项目施工人处由案外人姚明华签字。且《补充协议》二页，有原、被告公司骑缝盖章。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所载内容为：“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经过双方协商，关于土建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1.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1648万元，按照90%进行结账。2.在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按照新增项目（暂定500万元）的款项按照95%进行支付。3.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4.其外双方所核对增加的工程量，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天内出结果（2019年1月24日前），如果双方对于所核对的结果仍有不同意见，上报到楼总处进行拍板决定，结算后增加部分(扣除5%质保金)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春节前支付一部分，剩余部分在2019年4月份期间支付。5.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第3点约定的款项后，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不得再进行闹事、举报等损害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并在甲方所需的所有手续材料中进行盖章，否则绍兴千樾商业管理公司有权拒绝结付后续工程款项，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自动放弃后续结账权利。”上述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甲方处由原告千樾公司盖章，乙方处由被告翔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韩生尧盖章并签字，实际项目施工人处由案外人姚明华签字。千樾公司已支付前期工程款1180万元，原告自认案外人姚明华个人借支100万元，2019年2月1日、2月3日、4月1日，被告千樾公司先后向原告翔宇公司付款各2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累计支付1680万元。翔宇公司已向千樾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1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千樾公司曾于2019年9月2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9）浙0602民初9373号]，要求撤销原告和被告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后经该院审理认为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7日的《补充协议》距原告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该份协议的撤销权已消灭；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的《补充协议》和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不符合可撤销合同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条件，故驳回千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二审判决维持[案号（2020）浙06民终334号]，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本诉部分，原告翔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损失时间，被告千樾公司主张双方于2018年4月27日、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系在受原告胁迫下出具，应予以撤销，但该主张已经被另案生效判决所驳回，故该院依法认定上述协议的有效性，双方应按上述协议进行工程结算。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中约定千樾公司需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工程价款合计为2560万元，且不再进行二次审计，千樾公司在支付上述第1点、第2点的款项后，剩余部分（扣除5%质保金）在资金允许的前提下春节前支付一部分，具体支付金额由楼总定，剩余部分在2019年4月份期间支付。故扣除5%质保金[2560万元-（1648万元×0.9+500万元×0.95）]×0.05=30.09万元后，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工程款849.91万元。关于被告提出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与协议约定不符，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在诉讼中提出实际施工人姚明华已被刑事拘留，可以证明案涉《补充协议》系被胁迫所签订的事实存在和成立，经该院向相关公安机关了解，姚明华于2019年12月18日因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被立案侦查，2020年5月21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在其所作讯问笔录中并未陈述胁迫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之事项。同时，（2020）浙06民终334号判决中亦认定姚明华等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与千樾公司所主张的翔宇公司胁迫其签订涉案《补充协议》并无关联，对千樾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损失起算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虽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进度，但双方在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中又对工程款审计价款及付款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实际上双方已对工程款的支付进行变更，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点该院综合确定为2019年5月1日。另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对本诉原告提出的诉请，该院依法调整后予以支持。关于反诉部分，反诉被告是否存在逾期竣工问题，虽然根据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确定了暂定500万元的新增项目，且约定翔宇公司必须在2018年5月20日之前完成竣工，竣工验收在5月25日之前完成。但根据翔宇公司提交的工程鉴证核定单显示，翔宇公司于2018年3月、4月份制作增加工程项目签证单，但千樾公司直至2018年5月7日盖章确认，其中一份于2018年8月23日盖章确认，能够证明千樾公司增加工程量与翔宇公司竣工完成时间存在必然联系。根据现有证据，仅能确认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21日组织验收，而无法确认竣工时间，合同约定承包方工程完工后提交竣工报告，发包方在收到竣工报告后一个月内办理好相关手续组织竣工验收。因合同未约定完工后提交竣工结算报告的期限，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认为其约定期限为28日。据此计算，翔宇公司竣工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因《补充协议》约定必须于5月20日前完成竣工，故反诉被告应当承担逾期竣工期间的违约责任，因其抗辩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为43952.52元，对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请，该院调整后予以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因反诉原告已支付1680万元工程款，反诉被告仅开具了11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向反诉原告开具剩余5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反诉原告提交的水电费发票系开具在案外人绍兴精工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无法确定是否系反诉被告施工产生，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定了工程造价，该造价应包含反诉原、被告就该工程施工产生的所有费用，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水电费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千樾公司应支付原告翔宇公司工程款849.91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支付该款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2.被告千樾公司返还给原告翔宇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3.反诉被告翔宇公司应支付反诉原告千樾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43952.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4.反诉被告翔宇公司应向反诉原告千樾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5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5.驳回原告翔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反诉原告千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5400元由原告翔宇公司负担2920元，被告千樾公司负担82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140.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140.59元，由反诉原告千樾公司负担85769.59元，反诉被告翔宇公司负担371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上诉人千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北京中企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盖章出具的《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博览园项目（改造工程）决算书》一份，拟证明审计造价为22928882元，远远小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载明的造价金额。2.光盘一张（含照片、视频等），拟证明存在胁迫事实。被上诉人翔宇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决算书没有标号，也没有造价人员的资质，不符合正规决算书的样式要求；该决算书无落款日期，可能是上诉人在一审后去决算的；该决算书是上诉人单方委托的，未经双方确认，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与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也不是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已在（2019）浙0602民初9373号案中提交并出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以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为准；图片中虽有显示案外人姚明华曾因催讨工程款与上诉人保安等有过激或推搡行为，但均不是发生在案涉两份《补充协议》的签订节点；涉及到玻璃门破碎、张贴照片、拉横幅等情形应以公安机关笔录为准，因为有些事情并非姚明华的原因，而是材料商催款；姚明华的行为不能视为被上诉人的授权行为。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均确认证据2已在（2019）浙0602民初9373号案中由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其证明力及证明目的未得到法院认可，本院对此亦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翔宇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千樾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案涉袍江绍兴精工酒店用品电商博览园项目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被上诉人翔宇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法定程序，且违背了《补充协议》的约定。本院认为，经询问，上诉人系以受胁迫签订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的造价远高于真实造价为由申请鉴定，但其所述理由并未有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三方面，一是案涉工程的总价款如何确定；二是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如何确定及是否存在逾期情况；三是千樾公司要求翔宇公司支付水电费的诉请能否成立。现分述如下： 首先，关于工程总价款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及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确定、工程款支付、履约保证金退还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系客观事实。上诉人虽主张上述协议及结算说明系受被上诉人或姚明华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足以证明之证据，亦未得到（2019）浙0602民初9373号、（2020）浙06民终334号生效民事判决的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确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560万元，理据充分，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工程竣工时间的问题。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2019年1月23日《补充协议》及基建工程款结算说明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2018年4月27日《补充协议》载明，双方针对工程进度、工程款支付、变更联系单进行多次商讨，约定案涉工程有新增项目（工程款暂定500万元）、被上诉人“必须在2018年5月20日前完成竣工”“竣工验收在5月25日前完成”，即双方已对此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竣工时间等进行了变更，上诉人仍以合同约定的工期75天主张被上诉人逾期竣工，依据不足。至于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双方对于2018年7月21日组织验收均无异议，即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时间晚于前述《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又未提交其已依约完成竣工、提交竣工报告，以及因上诉人原因致竣工验收无法按期完成的充分证据，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逾期竣工57天（2018年5月21日-2018年7月16日），应当承担逾期竣工期间的违约责任。因被上诉人抗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为959473.97元（25600000元×24%÷365天×57天）。案涉工程鉴证核定单虽显示上诉人、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落款时间有较大差距，但未记载被上诉人的“上报日期”，且其中一份上诉人于2018年8月23日盖章确认，晚于前述组织验收时间，故不足以认定上诉人盖章确认时间对逾期竣工存在必然影响。一审法院对逾期竣工时间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第三，关于水电费支付的问题。上诉人虽然提供了水电费发票，但该发票开具在“绍兴精工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上诉人在二审中也自认园区范围内尚有其他用电主体，故无法依据该发票确定被上诉人的实际使用量。再则，在双方已就工程总价款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水电费亦缺乏约定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该项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千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9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 三、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应支付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逾期竣工违约金959473.9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5400元由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920元，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2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5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511元，由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609元，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902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139753元，由绍兴千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2905元，由浙江翔宇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