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宏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米沙子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张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吉林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平市梨树县新型工业化经济开发区兴旺大街**。法定代表人：李儒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学，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宏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铭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铭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被上诉人天泽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可、刘永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铭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被上诉人在其诉请已经经过法院实体审理后，以所谓的“保留诉权”的名义再次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该案件，并作出重复判决，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并多次进行更改图纸及设计变更，直接导致案涉工程未按时完工，属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三）逾期一日罚款一万元应为行政处罚性质，而非违约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明确规定，违约金的适用应当以存在损失为前提。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三、原审法院存在枉法裁判的行为。天泽科技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302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并释明：天泽科技公司对宏铭建设公司因工期违约所应承担的165万元违约赔偿金的“该违约责任天泽科技公司保留诉权”。四平中院（2020）吉03民终35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并多次更改图纸及设计变更，直接导致案涉工程未按时完工，属于上诉人违约在先”不能成立。（三）逾期一日罚款一万元应视为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违约金而不是行政处罚性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损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本案原审判决赔偿的损失“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泽科技公司在原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宏铭建设公司赔偿天泽科技公司工期违约金165万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宏铭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7日，天泽科技公司与宏铭建设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工期2017年3月7日-2017年5月31日，有效工期86天，2017年5月31日完成收尾及验收工作。”第六条第2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乙方将竣工资料到梨树县城建档案馆备案完毕。”第八条第4款约定：“乙方委派具备相应专业资格的项目经理及技术工种人员进场。”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本工程工期逾期，每逾期一天罚款人民币壹万元，且应赔偿由此给甲方和其他施工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宏铭建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委派的人员没有相应的专业资格（资质）及实际施工能力，不断维修和返工，造成工期违约逾期165天，依约定应当承担165万元工期逾期违约金。天泽科技公司为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宏铭建设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该案经过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3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就双方违约责任进行过实体审理。该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第二，天泽科技公司所依据的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每天罚款1万元是行政处罚行为，并不是违约金行为。第三，违约行为是在天泽科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所导致工期依法顺延。第四，即使宏铭建设公司存在工期延误的行为，但是由于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或者是罚款数额也过高，建议合议庭能够给予充分的考虑。第五，建设纠纷合同案经过两次法院的审理，二审四平中院已经充分考虑了本案双方的过错，即违约责任，最终已经进行了工程款的认定及违约责任的处理，建议合议庭依法驳回天泽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3月7日，天泽科技公司与宏铭建设公司就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签订了《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该合同对承包工程的内容及方式、工期、造价、付款及结算方式、安全及文明施工、工程验收、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规定。其中合同工期为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5月31日，有效工期约86天；由于乙方（宏铭建设公司）原因造成本工程工期逾期，每逾期一天罚款人民币壹万元，且应赔偿由此给甲方（天泽科技公司）和其他施工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逾期超过十五天或无故停工超过三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给甲方和其他施工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工程延期，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宏铭建设公司依约进场施工；2017年11月13日，宏铭建设公司向天泽科技公司交付工程，双方就此签署工程验收单，工程总价款为4,907,901元。双方因案涉工程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并提起诉讼，该案经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原审、重审；2020年6月18日，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3民终352号民事判决书。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比约定竣工日期晚了165天，即违约工期为165天，该违约责任天泽科技公司已保留诉权。另查明，2020年6月22日，吉林省宏铭钢结构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吉林宏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天泽科技公司与宏铭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并全面履行合同内容。宏铭建设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交付工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宏铭建设公司应向天泽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赔偿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每逾期一天罚款人民币壹万元”应视为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标准，该“罚款”的性质应认定为违约金。天泽科技公司要求宏铭建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工期违约金1,6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宏铭建设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双方违约责任已经由人民法院实体审理，本次诉讼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经查，天泽科技公司在（2018）吉0302民初387号案件首次庭审时即对第一项诉求（对宏铭建设公司因工期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请求）予以撤回并保留诉权，故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宏铭建设公司称逾期罚款每日一万元属于行政处罚性质，不属于违约金。经查，天泽科技公司并非行政机关，亦不具有作出行政处罚行为的职能，案涉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该“罚款”不具有行政处罚性质，而应视为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违约金，故宏铭建设公司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宏铭建设公司虽主张工期延误系因天泽科技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导致的，但未向法庭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加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本院对宏铭建设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吉林宏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吉林天泽二氧化碳科技有限公司工期违约金1,650,0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本案的当事人、法律关系虽与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730号、四平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3民终352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中的当事人、法律关系具有同一性。但在本案中，天泽科技公司依据《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请求宏铭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前案中请求确认合同效力、提供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材料及验收报告、给付工程款、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并不具有同一性，且在前案审理过程中天泽科技公司就违约责任部分保留了诉权，前案并未就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进行审理，因此就宏铭建设公司称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一）宏铭建设公司作为《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中的承揽方（乙方）具有按期完成施工的义务，宏铭建设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实际交付案涉工程，与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工期自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5月31日，有效工期86天”相差165天，宏铭建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工程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宏铭建设公司主张天泽科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多次进行更改图纸及设计变更，直接导致案涉工程未按时完工，属于天泽科技公司违约在先。首先，针对天泽科技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宏铭建设公司工程款的问题，依据讼争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中第六项工程款支付部分的约定：钢结构所有钢架柱及钢梁安装完，甲方验收合格后2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宏铭建设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天泽科技公司在钢结构所有钢架柱及钢梁安装完毕后仅在口头上验收，并没有出具书面的验收单，其亦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天泽科技公司在钢结构所有钢架柱及钢梁安装完后进行了验收，故宏铭建设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针对天泽科技公司是否多次进行变更图纸及设计而导致案涉工程未按时完工的问题，宏铭建设公司在原审并未提出此项抗辩，其在二审时就此提供了工程图纸、电子邮件等证据欲予以证明。现根据讼争双方邮件往来的复印件无法看出发件人与收件人的实际身份，且该份证据仅能体现出有邮件往来而无法体现出邮件具体内容是否涉及到图纸及设计变更。针对14张工程图纸，依照宏铭建设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图纸中变更部分由哪一方提出的，亦无法证明因图纸发生变更是否会导致工期延误以及工期延误的具体天数，故本院无法确认图纸及设计变更与工期延误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宏铭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三）依据讼争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中第十一项违约责任部分的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本工程工期逾期，每逾期一天罚款人民币壹万元，且应赔偿由此给甲方和其他施工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逾期超过十五天或无故停工超过三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给甲方和其他施工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工程延期，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首先，讼争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安装承揽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民事合同有效，上述约定系对民事法律关系中违约金的约定，故本院对宏铭建设公司称逾期罚款每日一万元属于行政处罚性质，不属于违约金的辩解不予支持。其次，双方当事人均系合法存续的商事主体，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应是建立在合理预期收益及违约后果的基础上，在无特别法定事由情形下，一般不应进行调整。宏铭建设公司主张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本案是建设水性胶装置工程项目，工期延误必将对天泽科技公司的后续生产经营造成严重影响，故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违约金不作调整，并无不当。综上，宏铭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宏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玉国审判员 谭贵林审判员 孙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肖茹钰书记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