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0706ME201364X3。法定代表人：章权国，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萍，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元村民组，住所地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负责人：何秀珍，该村民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义安区，户籍地铜陵市义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崇泽，安徽铜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东村委会）、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元村民组（以下简称城东村菜元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林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0706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东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城东村菜元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陈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崇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东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林对城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自行认定陈林为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程序不合法。从2012年开始，铜陵市施行“城乡一体化户籍制度”，铜陵市颁发的《铜陵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办法》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由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按照一定程序认定，而非一审认为的“以户籍为主，兼顾生产生活”，陈林并未被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为具有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城东村委会的全体村民转股民”，而事实上并非全体村民转股民，整个村近100人没有转股民，且部分股民只享有50％股权；一审庭审中，陈林自认因为其不愿意缴纳1000元入户费用，放弃了获得村民资格的机会。三、一审判决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城东村委会制定的《城东村部分土地补偿费及集体资产房屋拆迁资金分配方案》及《城东村58亩征地资金分配方案》均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程序合法，而两份分配方案均规定了100％、50％及不享有分配权三种情形，一审判决陈林享有100％的分配款缺乏依据；四、本案属于侵权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城东村委会没有过错，同时又判决城东村委会承担责任，明显自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纠正。针对城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林答辩称，一、关于村民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法律确定。陈林户口于2015年迁入菜元组，并长期生活在菜元组，其在老家的土地已经收回，根据法律规定，陈林应当认定为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一审判决虽然在判决书中提到涉案的两次分配方案程序合法，但是实体不合法，城东村委会无权依据铜陵市政府制定的行政规章来认定陈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政府所能干预的。三、城东村委会研究分配方案确实需要菜元组提供参与分配人员名单，城东村委会以菜元组未能将陈林名单上报，据此认为自己没有过错，理由不能成立，因为陈林不单是菜元组的集体组织成员，也是城东村委会的集体组织成员，城东村委会不给陈林分配权，就是有过错。请求驳回城东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城东村菜元组同意城东村委会的上诉意见。城东村菜元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林对城东村菜元组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陈林具有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1、陈林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只有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而一审在陈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属于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下作出判决，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在陈林未经法定程序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前提下直接认定陈林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根据铜陵市政府颁布的《铜陵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办法》等文件规定，陈林如要取得城东村菜元组成员资格，须按政府文件要求的程序先行申报，再由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确认，不宜由法院直接判决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城东村委会的全体村民转股民”，与事实明显不符，根据《城东村经济股份合作社章程》及股东清册，可以看出全村有近100人没有转为股民，且部分股民只有50％股权。（三）一审判决认定城东村菜元组未将陈林名单上报给城东村委会造成陈林未能享受到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款，该认定错误。1、陈林户口迁入城东村菜元组后，长时间不按照政府文件要求进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申请，同时根据政府文件，陈林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条件，因此，城东村菜元组不存在将陈林名单漏报，是无需上报。2、一审中陈林自认其本有机会成为城东村菜元组村民，但因不愿意缴纳1000元入户费，放弃了机会，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陈林不承担义务就不应享受权利，否则破坏村民自治规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而本案中陈林当时并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未经法定程序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该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陈林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纠正。针对城东村菜元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林答辩称，一、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答辩意见与针对城东村委会的答辩意见相同。二、城东村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存在差别对待，同是菜元组的张志华与陈林情况一样，也是因婚姻将户口迁入菜元组，张志华享受了全部村民待遇，陈林却未能享受，显然不公。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东村委会同意城东村菜元组的上诉意见。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城东村委会于2017年3月15日制定的《城东村部分土地补偿费及集体资产房屋拆迁资金分配方案》及2019年10月13日制定的《城东村58亩征地资金分配方案》；2.判令被告立即发放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收益款2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1992年1月9日，原告陈林与被告菜园村民组村民史有香登记结婚，婚后陈林一直在被告村民组居住生活。2015年5月18日，陈林将其户籍由当涂县博望镇西城村塘合自然村迁至被告菜园村民组。2017年3月15日、2019年10月13日，城东村委会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分别制定了《城东村部分土地补偿费及集体资产房屋拆迁资金分配方案》《城东村58亩征地资金分配方案》。上述两份分配方案均由各村民组上报各组名单实施分配，城东村菜园组没有上报陈林的名单，致使陈林连续两次没有享受资金分配，金额合计21000元（2017年每位村民分配5000元，2019年每位分配16000元）。另查明，2018年，城东村委会的全体村民转为股民，因其他原因原告未成为股民。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兼顾是否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原告陈林于1992年1月9日与被告菜园村民组村民史有香结婚后，一直在被告菜园村民组生产、生活，户籍亦于2015年迁入被告菜园村民组，且陈林在原户籍地当涂县博望镇西城村塘合自然村不享有任何村民权益。同时，在案涉两份分配方案确定时陈林已取得被告户籍。因此，陈林具有被告菜园村民组集体成员资格，其对案涉分配资金享有分配权利，故陈林要求城东村委会及城东村菜园组向其支付集体经济组织收益款21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城东村委会制定的案涉两份分配方案是否合法问题。因该两份分配方案均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程序合法。本案陈林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城东村菜园组未将其名单上报城东村委会，造成自己未实际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款的分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但过错不在城东村委会，陈林据此要求撤销城东村委会制定的案涉两份分配方案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城东村菜园组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举证权、质证权、抗辩权等民事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民委员会、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园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款21000元；二、驳回原告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减半收取计162.5元，由被告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民委员会、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园村民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城东村委会提交新的证据“常住户口登记表”一份，拟证明陈林提及的张志华与陈林的情况不一样，张志华是2010年5月19日将户籍迁入城东村菜元组，是在《铜陵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办法》颁布之前迁入，并被义安区农委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陈林是在《铜陵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办法》颁布之后，未经城东村菜元组同意迁入，未被义安区农委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上述证据，陈林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反映张志华是何时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张志华户口迁入时间与陈林不同，不能证明陈林不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对于一审期间陈林提交的城东村委会制定的两份“分配方案”证据，城东村菜元组补充发表质证意见：两份分配方案已经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分配方案明确规定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参与分配，陈林不具有村民资格，不给其分配土地补偿费，符合分配方案和法律规定。对于一审期间城东村委会提交的“城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登记表”证据，陈林补充发表质证意见：登记表有两份，一份是2012年9月29日，一份是2017年4月7日，2012年9月29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登记表中，张志华户只有其妻子王晓英、女儿张方婷，却没有张志华的名字，其实当时张志华与王晓英已经结婚，在2017年4月7日的登记表中，添加的基本都是2012年新出生的小孩，涉及到婚嫁的总共有四户，其中就包括张志华（非本地人），其他都是铜陵市本地人员结婚的，张志华在此表中被认定为集体组织成员，张志华户口是2012年迁入的，但是身份认定是2017年，因此，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中，应当平等对待，张志华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林也应当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期间提交的其它证据证明目的与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另查明，陈林自幼因父母双亡被铜陵的伯父领养，二轮土地承包后在原户籍地当涂县博望镇西城村未享受任何村民待遇。1995年铜陵地区实施二轮土地承包时，陈林因户口没有迁入铜陵未能分得承包土地，但其妻史有香在铜陵本地分得家庭联产承包土地，2010年与2015年陈林在当地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过程中享受了村民房屋拆迁安置待遇。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林是否具有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城东村委会及城东村菜元组是否应当支付陈林集体收益分配款21000元？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处理农村土地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依法取得包括自然取得（出生取得）和法定取得（因婚姻、收养、遗赠抚养协议、行政命令等取得），同时兼顾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生产、生活或者离开后又没有取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的情形”。上述规定表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非终身一成不变，也即是说已经被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确认具有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并不表明他终身享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他可能因户籍、居住地等因素的变化而丧失，同样，未经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确认，也可能因婚姻等原因导致户籍、生产生活及居住地的改变而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该规定表明：因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发生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法院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只是基于已经发生的事实，对当事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个案判断，而非永久性确认。因此，在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过程中，当事人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遭受侵害提起诉讼时，对当事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审查和认定，属于法院审理内容，无需行政主管部门先行确认。故城东村委会及城东村菜元组上诉认为陈林的村民资格未经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确认，诉讼主体不适格、法院不能直接认定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1992年陈林与城东村菜元组村民史有香登记结婚，2015年5月18日，陈林将其户籍由安徽省当涂县博望镇西城村塘合自然村迁至城东村菜元组。我国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农户以家庭为单位向集体组织承包土地，虽然陈林在城东村菜元组未分得二轮承包土地，但其妻史有香取得了家庭联产承包土地，陈林婚后一直在城东村菜元组生产、居住生活，且陈林在原户籍地不享有任何村民权益。因此，依据“以户籍为基本原则，兼顾生产生活”的认定规则，应当认定陈林自2015年5月18日起取得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城东村委会及城东村菜元组上诉认为陈林不具备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林未能按照城东村委会村民自治民主议定的要求履行缴纳1000元入户费义务，城东村委会可以要求其缴纳，但不影响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城东村委会于2017年3月15日、2019年10月13日先后制定了《城东村部分土地补偿费及集体资产房屋拆迁资金分配方案》《城东村58亩征地资金分配方案》，两份分配方案确定时，陈林已经取得城东村菜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陈林应享有征地补偿费等财产收益分配权。两份分配方案虽经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但分配方案以陈林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不给予分配权，侵害了陈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该分配方案对陈林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分配方案制定程序合法，但并未认定其内容针对陈林合法有效，城东村委会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缺乏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两份分配方案中第三条均规定“分配对象及标准。（三）享有100％分配权人员：1、到截止日，户籍在城东村、常住本村，并且家庭（包括上辈）在1995年第二轮联产承包责任制在本村有承包耕地且承担义务的人员。”，陈林符合此种情形，应当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待遇，一审判决陈林享有100％集体收益资产分配权并无不当。（三）城东村委会是分配方案的制定者和实施者，城东村菜元组以陈林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将陈林名单上报城东村委会，致使陈林未能参与集体收益资产的分配，二者共同侵犯了陈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一审判决二者共同承担给付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城东村委会、城东村菜元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民委员会、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城东村菜元村民组各负担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文胜审判员  周 卉审判员  珠 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梁 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