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风尚米兰小区商业办公楼**楼1-1112。法定代表人：陈孟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鹏，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安秀，女，1964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兴培，男，1963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址。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绪辉，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孟伯，男，1940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鹏，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安秀、朱兴培、原审被告陈孟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意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苏安秀、朱兴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撤销政府机关行政行为应属于行政诉讼范畴，一审判决撤销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已经超越了民事审判的职权范围。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2011年2月11日出具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无疑属于行政行为，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应当提起行政诉讼，也只有通过行政诉讼才有权撤销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很显然属于民事纠纷，通过民事纠纷却撤销了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已经超越苏安秀、朱兴培的一审诉讼请求。根据“不诉不理”原则，一审判决应当在苏安秀、朱兴培诉讼请求的基础之上作出。而本案中，苏安秀、朱兴培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令意创公司撤销注册资本500万元的变更登记，将公司注册资本恢复为苏安秀、朱兴培占注册资本各为10%的状态，变更相应的营业执照、章程、股东出资备案表等相关文件……对比苏安秀、朱兴培一审诉讼请求与一审判决可知，苏安秀、朱兴培在一审提起的是“行为之诉”，即要求意创公司为一定的行为；但是一审判决判决结果确实“撤销之诉”，即实体上直接撤销了相应的法律文件，二者显然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已经变更及超越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畴。三、一审判决刻意混淆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与2011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2015）鼓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徐商终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确认的均是“撤销意创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而本案一审判决在本案认为部分记载“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经本院及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显然是错误的。并无任何法律文件明确确认撤销“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2、法律并不禁止一次股东会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并无禁止一次股东会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的相关规定。法无禁止则可为，在法律并无禁止性条款的前提下，意创公司召开一次股东会作出两份股东会决议并无不妥。况且，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样式、日期等均有不同，并不可混同。3、苏安秀、朱兴培是明确知晓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撤销请求，是对其权利的放弃，其权利不受保护。意创公司一审已经举证苏安秀、朱兴培在2011年9月2日申请行政复议时所出具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在该申请书中苏安秀、朱兴培系申请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基于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所作出的行政行为。显然，至少在2011年9月2日，苏安秀、朱兴培已经知晓了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且明确知晓工商局系根据上述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工商变更登记。其在法定期限之内并未向法院提出要求撤销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应视为对权利的放弃，其无权要求撤销基于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的工商变更登记。4、即使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影响表决结果。根据意创公司原公司章程，苏安秀、朱兴培原占全部股权的比例为20%，即使苏安秀、朱兴培全部投反对意见或弃权意见，并不能超过表决权的1/3，并不影响表决结果。且增资从本质上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不能因为个别小股东的个人私利或别有用心而影响绝大多数股东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书认定意创公司提供的行政复议申请书系复印件，无法证明其主张。一审中，苏安秀、朱兴培代理人当时的意见是要庭后核实。据我方了解，苏安秀、朱兴培并未将庭后核实的情况向法庭反馈，因此，应当由苏安秀、朱兴培承担不利责任。而且该行政复议申请书虽然是复印件，但是从内容和签名也可以看出，确实是苏安秀、朱兴培本人的行为，应当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苏安秀、朱兴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意创公司在（2013）鼓商初字第573号案件中明确陈述，2010年12月18日召开的股东会，2011年1月19日进行的股东会决议。但是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应工商局的要求，股东会决议时间写成了2010年12月18日。因此，意创公司陈述在办理工商登记时依据的是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与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并非同一决议，与事实不符。原审被告陈孟伯述称：同意意创公司的上诉意见。苏安秀、朱兴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意创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恢复原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创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10日，五名股东分别为陈孟伯、陈舸、朱兴培、张丽、苏安秀，其中陈孟伯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苏安秀系监事，陈孟伯与陈舸系父子关系，陈舸与张丽系夫妻苏安秀、朱兴培系夫妻。各股东出资额为：陈孟伯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40%，陈舸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30%，张丽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苏安秀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朱兴培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2010年11月30日，意创公司的执行董事陈孟伯发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苏安秀、朱兴培于2010年12月3日收悉，该通知确定会议时间为2010年12月18日，地点为意创公司办公室，审议事项为：更换公司监事，免去苏安秀监事职务；选举宋盈为监事；增加公司注册资本450万元；修改公司章程，拟增加部分条款；苏安秀、朱兴培股权转让事宜等。2010年12月8日，苏安秀、朱兴培就2010年12月1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提出异议。2010年12月18日，陈孟伯、陈舸、张丽、苏安秀、朱兴培参加会议。因会议过程中发生争吵，陈孟伯、陈舸、张丽离开会议室后另行召开会议，没有将会议地点变更情况告知苏安秀、朱兴培。后意创公司形成了股东会决议，载明该会议时间为2010年12月18日，会议通知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通知方式为书面通知，陈孟伯、陈舸、张丽在决议上签字，会议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9日。苏安秀、朱兴培没有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名。2011年2月11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意创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2015年1月6日，苏安秀、朱兴培将意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意创公司2011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该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意创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后意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1月12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徐商终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意创公司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2月23日，苏安秀、朱兴培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判决书。2017年11月22日，该院向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2017）苏0302执2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撤销意创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召开、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2018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302执211号执行裁定，因相关判决非给付内容，裁定撤销（2017）苏0302执2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驳回苏安秀、朱兴培的执行申请。后苏安秀、朱兴培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苏03执复72号执行裁定，驳回苏安秀、朱兴培的复议申请，维持（2017）苏0302执211号执行裁定。一审法院另查明，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显示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决议内容为新增注册资本450万元，变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8日。现意创公司的实际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苏安秀、朱兴培要求意创公司撤销变更登记将注册资本恢复为50万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意创公司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经一审法院及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则意创公司依据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作出的工商登记变更应予以撤销。同时，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为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因此，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意创公司将注册资本由500万元恢复至50万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次，意创公司主张生效判决书撤销的是2011年1月19日的股东会而非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股东会决议召开时间、会议通知时间、决议内容均与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9日的决议内容一致，生效判决也明确系撤销2010年12月18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因此，意创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意创公司撤销营业执照的诉请。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事项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换发营业执照。因此，在相关变更登记事项变更后，换发营业执照属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意创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撤销公司章程的诉请。涉案股东决议已经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则在该股东会决议基础上的变更的公司章程也当然应予以撤销，故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被告撤销基于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内容修正的公司章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陈孟伯的责任承担问题。因本案撤销公司登记责任主体是意创公司，陈孟伯个人不应承担责任，故关于苏安秀、朱兴培要求陈孟伯承担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1年2月11日江苏省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公司注册资本恢复至50万元（陈孟伯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40%，陈舸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30%，张丽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苏安秀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朱兴培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0%）；二、撤销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基于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三、驳回朱兴培、苏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苏安秀、朱兴培提供意创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3）鼓商初字第573号案件中提交的答辩状以及该案庭审笔录，证明内容，意创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登记为500万元时，依据的是2010年12月18召开股东会，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经质证，意创公司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意创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召开股东会，实际上作出了两份股东会决议，苏安秀、朱兴培对此是知晓的，且变更公司登记所依据的系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而不是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法律并不禁止一次股东会作出两份决议，在苏安秀、朱兴培已经知晓的情况下，其二人仅起诉撤销了2011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表明其二人放弃了要求撤销2010年12月18日股东会决议的权利。原审被告陈孟伯经质证同意意创公司的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意创公司主张，其公司在2011年2月11日注册资本及公司章程登记变更时依据的系2010年12月1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本院经审理查明，该份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仅是意创公司为办理变更登记应登记机关要求提交的制式材料，决议时间及部分内容亦是应登记机关要求更改，意创公司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3）鼓商初字第0573号案件中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因此，意创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的决议仅有一份，即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且该份决议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苏安秀、朱兴培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意创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恢复原工商公司”，依据上述规定，苏安秀、朱兴培一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说理正确，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二、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其公司2011年2月11日的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州意创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