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6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邹丽琴，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马小棣，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中农一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大柳树富海中心**楼1208-093法定代表人魏灵玲，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丽琴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行初2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北京中农一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一百公司）与邹丽琴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邹丽琴在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后经多次续签，双方将劳动合同期限续签至2021年6月3日止。2019年6月11日，邹丽琴与中农一百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经双方协商，约定自2019年7月3日起解除劳动合同，邹丽琴于2019年7月3日前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同年6月28日15时18分许，邹丽琴跟随客户罗小文和苏斌前往中国农业大学农业农村部设施农业工程重点实验室（以下简称农大重点实验室）寻找蔬菜，之后又协同实验室贺冬仙教授前往昌平基地继续寻找蔬菜。当晚22时许，邹丽琴与大家一起用过晚饭后，乘坐苏斌驾驶的车辆返回市区，行至本市昌平区京藏高速进京方向学院路路口北2.3公里处，因行驶过程中车辆采取紧急制动，造成邹丽琴受伤。经医院诊断为：胸外伤，肋骨骨折（右侧10-12肋），胸痛。2019年7月25日，邹丽琴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其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书、诊断证明书及病历、交通事故证明、受伤过程说明、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等材料，以证明其系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同年7月31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邹丽琴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邹丽琴直接送达。同年9月4日，海淀区人保局向中农一百公司作出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单位于同年9月10日16时前到海淀区人保局工伤保险科接受调查询问，并要求该单位提交相关材料。后中农一百公司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关于邹丽琴情况的说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司人事任命通知、邹丽琴工作交接情况声明、单位考勤制度、邹丽琴请假外出申请、蔬菜出库单及聊天记录等材料。其中中农一百公司在关于邹丽琴的情况说明中表示：自2019年6月11日签署离职文件至2019年7月3日期间，邹丽琴工作任务只是离职交接，公司对其没有其他安排，并且公司已于6月24日正式任命张雷接任邹丽琴的工作，邹丽琴提到的工作并非其工作范围；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规定工作时间如果需要外出，需要请假，在钉钉中审批；邹丽琴6月28日的外出没有任何申请，公司不知情，未认可和同意；贺冬仙教授的实验室及郊区基地不是其公司的蔬菜供应基地，邹丽琴去蔬菜基地拿菜的事情属于私人行为，与其公司业务无关；其公司认为邹丽琴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公司认可的工作范围、非公司认可的工作外出、非公司认可的外部基地场所，不构成工伤。蔬菜出库单显示2019年6月28日出库类别为“送客户/送领导”，业务类型为“其他出库”，备注为“邹丽送人”。庭审中，邹丽琴认可2019年6月11日之后，中农一百公司安排其进行工作交接，未再安排其他工作，其工作职责由张雷接替，但主张协同客户寻找蔬菜事宜亦系其工作交接范围。2019年8月20日，海淀区人保局对邹丽琴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邹丽琴就其受伤过程作出陈述。同年9月20日，海淀区人保局对中农一百公司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中农一百公司不认可邹丽琴所受伤害为工伤。同年9月26日，海淀区人保局分别对中农一百公司职工吴瑞涛和解竞天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吴瑞涛称6月28日邹丽琴跟其说蔬菜是要送人的，其也跟出库人员告知了该情况，出库人员做了相应登记；7月8日邹丽琴又跟其说是要卖的，让其从罗小文卡里扣钱，其于7月9日做了扣款。解竞天称6月28日中午吴瑞涛让其装两箱菜，说是邹丽琴要的，其问是销售出库还是其他出库，吴瑞涛说就给邹丽琴吧，其就按照其他出库登记了。2019年9月30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F038843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载明2019年6月28日15时18分许，邹丽琴跟随客户罗小文和苏斌前往农大重点实验室寻找蔬菜，之后又协同实验室贺冬仙教授前往昌平基地继续寻找蔬菜。当晚22时许，邹丽琴与大家一起用过晚饭后，乘坐苏斌驾驶的车辆返回市区，行至北京市昌平区京藏高速进京方向学院路路口北2.3公里处，因行驶过程中车辆采取紧急制动，造成邹丽琴受伤。经医院诊断为：胸外伤，肋骨骨折（右侧10-12肋），胸痛。邹丽琴已于2019年6月11日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自签署协议开始，邹丽琴只负责日常工作的交接，不再开展任何公司业务。2019年6月28日22时许，邹丽琴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与其工作交接期间的工作职责无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分别向中农一百公司与邹丽琴直接送达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邹丽琴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7月28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海淀区人保局作为中农一百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邹丽琴所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以及是否“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就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一节。其一，邹丽琴与中农一百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后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前，邹丽琴工作职责系办理工作交接。中农一百公司已经安排他人接替了邹丽琴原有的工作职责，并未安排邹丽琴从事其他工作。邹丽琴虽主张维护客户亦系其工作交接职责的内容，但其未就此举证，其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陪同客户外出并非基于中农一百公司安排而为。其二，中农一百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中规定员工外出应提出申请并经批准，邹丽琴以往的钉钉及微信申请记录亦能印证这一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9年6月28日邹丽琴的外出向公司进行了申请并征得了公司的同意，因此邹丽琴当日的外出不能认定为“因工外出”。邹丽琴虽主张以往也存在外出后事后报备的情况，但现亦无证据证明2019年6月28日其外出后及时向公司进行报备，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其三，中农一百公司在行政过程中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蔬菜出库单显示业务类型为“其他出库”，备注为“邹丽送人”。再结合上述蔬菜出库时罗小文或苏斌并未支付蔬菜款，而是在邹丽琴受伤之后的7月初，才由邹丽琴告知中农一百公司员工要从客户会员卡中划走款项等情节。法院认为，无法认定邹丽琴陪客户外出寻找蔬菜系基于公司业务需要或工作交接职责的需要。综上，2019年6月28日下午邹丽琴陪同客户外出寻找蔬菜，并且于当晚受伤的期间，不能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就是否属于“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一节。邹丽琴系在与他人寻找蔬菜并吃过晚饭后回市区的路途中受到伤害。如前所述，法院已经认定邹丽琴并非因工外出，因此其陪同客户吃完晚饭后一同返回市区的行为，属于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邹丽琴在该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亦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因此，海淀区人保局认定2019年6月28日22时许，邹丽琴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与其工作交接期间的工作职责无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进而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海淀区人保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履行了受案、调查取证、送达等行政程序，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邹丽琴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丽琴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邹丽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核工伤认定。其主要理由为：上诉人外出找菜，是为了解决和满足客户需求，属于工作范围。由于当时外出找菜走的着急，未来得及在钉钉系统中填报外出请假单，且上诉人实行的是非标准工时。农大贺教授基地虽然不是上诉人公司的直接供应地，但贺教授与上诉人所在公司的法人具有合作关系。由于上诉人公司的蔬菜基地没有找到蔬菜，上诉人才陪着客户在贺教授蔬菜基地找菜。此外，蔬菜是用于销售，并非用于送人。综上所述，上诉人是在服务客户的过程中受伤，应当依法认定工伤。被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中农一百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予以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邹丽琴向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邹丽琴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证明邹丽琴身份以及邹丽琴与中农一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邹丽琴诊断证明及病历，证明邹丽琴就诊情况；4.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事故发生时间地点；5.邹丽琴受伤过程说明（北京联信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盖章），证明邹丽琴对其受伤经过的陈述；6.贺冬仙教授证明，证明邹丽琴2019年6月28日行程；7.邹丽琴与证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邹丽琴2019年6月28日行程，但无法证明工作内容；8.询问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其向中农一百公司送达询问通知书；9.中农一百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中农一百公司住所地位于海淀区，其对于该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10.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证明中农一百公司受托人情况；11.中农一百公司与中环易达公司关系证明，证明两公司关系；12.单位关于邹丽琴情况的说明，证明中农一百公司不认可邹丽琴系因工受伤；13.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司人事任命通知，证明邹丽琴已于2019年6月11日与中农一百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2019年6月24日中农一百公司发布通知，公司副总经理职务由他人接任；14.邹丽琴工作交接情况声明，证明2019年6月11日之后中农一百公司仅安排邹丽琴进行工作交接；15.中农一百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及邮箱发送截图，证明外出要提交申请；16.单位规范钉钉考勤通知、邹丽琴钉钉请假外出申请、邹丽琴微信外出申请，证明邹丽琴知晓考勤制度；17.邹丽琴6月份钉钉打卡记录，证明邹丽琴6月考勤情况；18.2019年6月28日邹丽琴给客户的两盒蔬菜出库单（及对比）、单位证人与邹丽琴聊天记录、罗小文与北京联信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消费记录，证明蔬菜是送人用的，不是正常销售；19.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送达回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及其依法履行了送达义务；20.调查笔录，证明其调查情况。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邹丽琴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证明劳动关系和劳动合同期限；2.用人单位营业执照、股权结构关系，证明中农一百公司是中环易达公司的全资子公司；3.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身份；4.用人单位与其协商，提出双方今后由劳动合同关系改为合作方式的微信记录证明，证明其这种在离职前依然尽职尽责的做好公司老客户的维护工作，是可以被理解的，被认可的事实；5.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离职证明、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缴纳记录证明，证明其最后一个工作日是截止至2019年7月3日；6.用人单位客户证明复印件，证明客户维护工作事实；7.外出接待单位证人证明，证明外办工作事实；8.交通伤害事故证明，证明交通受伤害事故；9.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证明受伤害情况；10.2019年6月28日上班微信及外办现场拍照记录证明，证明当天相关工作情况；11.2019年6月份出勤汇总，证明6月份实际出勤情况；12.事故后向公司请假、汇报事故经过，证明工作中的受伤害过程情况；13.以前外出申请单（后补）证明，证明外办时，常有未提前填写外出申请单的情况。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中农一百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邹丽琴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但证据4、证据6、证据7、证据12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待证目的，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9中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上述规定，因公外出期间受到伤害申请工伤认定的，应当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因公外出，即因工作需要或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完成某项工作任务；二是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即在外出时间内从事与本人工作任务有直接联系的活动而受到伤害。本案中，邹丽琴主张其系基于工作需要，于2019年6月28日下午陪同客户前往农大重点实验室和昌平基地寻找蔬菜。但在此之前，邹丽琴已与中农一百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前，邹丽琴工作职责系办理工作交接，且中农一百公司也已安排他人接替了邹丽琴原有的工作。邹丽琴虽主张其陪同客户外出找菜系为公司工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外出工作一事向公司相关负责人进行汇报，且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此外，根据邹丽琴的自述，其大约在下午6点前就已经陪同客户找齐蔬菜，而之后又陪同客户吃饭，迟至晚上9点才返回市区，并在晚上10时许发生交通事故，此时与正常工作时间的间隔较远。在缺乏公司明确指派的情况下，外出吃饭亦非合理的工作内容。综合上述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邹丽琴外出陪客户找蔬菜系公司指派的工作，且事故发生亦不属于工作原因，不属于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均合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邹丽琴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邹丽琴提出的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邹丽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魏浩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赵 凯书 记 员  王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