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62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绮，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力威（张绮之夫），住同张绮。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5-7。法定代表人：李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伟，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绮、上诉人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美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工美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欠发的餐补差额561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中工美公司办公地点自牛栏山变更至复兴门，因地处金融街商业区，午餐成本上涨，故中工美公司自2018年2月起将在牛栏山工作时每日15元的午餐补助提高至每日30元。2018年2月至4月，均按每日3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餐补。自2018年5月开始，中工美公司突然将员工餐补标准又降至每日15元，取消现金发放的方式，开始纳入工资表，和工资合并计税发放。2019年6月起，每月午餐补助直接变为330元。早在2018年5月开始，中工美公司仅存的两名员工张绮和钟某12就向时任总经理、执行董事孟洪提出过异议，表示反对将午餐补助由每天30元降为15元，因此2018年4月的餐补批准就发生了迟滞（延迟至2018年5月31日，有支出凭单为证），但孟洪无动于衷，也根本不给解释，如果不同意降低的午餐补助，那么工资也领不到，中工美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工资表制表日期延迟足以证明当时争议的严重。直至2019年7月15日，张绮、钟某12都更多选择息事宁人、委曲求全，宁愿自己的权益受损也期望维持自己微薄的基本工资。迄今为止，中工美公司没有任何人能说明午餐补助变化的理由和依据。至于张绮在2018年5月31日《支出凭单》上财务主管一栏签字，是应孟洪要求而为之，并不意味张绮是财务主管，劳动合同载明张绮的职务是总经理助理，没有任何权力决定自己的午餐补助水平。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午餐补助部分的判决不当，请求改判支持张绮的请求。中工美公司辩称，不同意张绮的上诉请求。中工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中工美公司不支付张绮年底双薪10000元，无需补足张绮2019年6月工资4800元、2019年7月工资48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中工美公司系中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因经济效益不佳于2017年开始进行经营和人员调整，2017年12月集团委派孟洪担任中工美公司执行董事，当时中工美公司仅剩下包括张绮在内的四名职工，2018年初将办公地址从牛栏山转至复兴门。中工美公司因历史原因长期使用北京老槐树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槐树公司）名下两辆车，2018年初老槐树公司要求中工美公司归还车辆，孟洪多次通知车辆实际控制人张绮交还车辆，张绮口头同意，但到了约定的收车日期，张绮却当场拒绝交车，2018年6月22日，中工美公司无奈再次通知张绮交车，张绮仍置若罔闻，导致老槐树公司提起诉讼，两辆车最终于2019年3月4日才交还老槐树公司，中工美公司不得不按照判决赔偿老槐树公司58000元车辆使用费。因此，张绮无正当理由延误还车，不服从公司正常管理，不仅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还给中工美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在此情形下，中工美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将张绮降职为办公室职员、月薪降至5200元，完全是有依据的。关于张绮主张的2018年年底双薪，中工美公司历史上没有关于年底双薪的成文性规定，一般情形下，中工美公司于当年底或第二年初结合公司的整体经济效益情况决定是否发放相当于员工一个月工资的年底奖金，即张绮主张的年底双薪，因中工美公司人数较少，是否发放年底双薪，中工美公司每年均没有发文，都是口头传达。2018年中工美公司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当年基本没有经营活动，因此可以说当年公司经济效益不佳，包括张绮在内的所有员工均没有2018年的年底奖金，包括钟某12在内的其他员工对此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以中工美公司2018年以前曾支付过张绮年底奖金，进而推论出2018年也应支付张绮年底奖金的认定并无依据。综上，请求依法裁判。张绮辩称，不同意中工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工美公司支付2018年年底双薪10000元。2．判决中工美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欠发的餐补5610元（每月330元计算17个月）。中工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工美公司无需补足张绮2019年6月工资4800元、7月工资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绮于2012年5月4日入职中工美公司，双方于2015年5月4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张绮的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助理，月工资10000元。2019年5月24日，中工美公司对张绮作出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因历史原因，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简称公司）长期使用北京老槐树科贸有限公司（简称老槐树）名下两车辆（大众途安，×××、雪佛兰科帕奇，×××），该两车辆由张绮实际控制。2018年5月老槐树要求公司还车，公司表示同意并安排张绮进行车辆及相关手续的交接事宜，但张绮拒不执行公司安排。后虽经公司多次催告，且于2018年6月22日向张绮发出书面还车通知，张绮仍然置若罔闻，拒不服从，导致两公司关系紧张。2018年8月，老槐树将张绮及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返还车辆，同时提出索要车辆使用费的主张。经审理判决，除返还车辆外，公司额外向老槐树支付了58000元的车辆使用费。鉴于本次事件中，张绮作为公司高管，严重不服从公司管理，并由此引发诉讼纠纷，最终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且在集团内部造成了恶劣影响。为了维护公司正常的运营秩序，严肃公司的规章制度，杜绝不服从公司管理的现象的发生，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和第二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公司决定对张绮予以降职处罚：由公司总经理助理、财务负责人降职为办公室职员，主要负责公司办公室日常工作。公司将按新的职位重新核定其薪酬。因公司现处于改制后运营过渡期，运营工作由上级单位中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工美集团）代管，张绮应自本处罚作出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原职位相关工作及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开户许可证、银行网银U盾及密码等）与中工美集团财务部进行交接。希望张绮吸取教训，在接下来的工作汇总认真做好本职工作。”张绮于2019年5月31日回复上述通知，在通知下方注明：“上述《处罚决定》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严重不符。本人无法接受处罚，不同意调岗调薪，要求执行原劳动合同。”2019年5月31日，中工美公司作出对于张绮的降薪通知，通知载明，张绮的薪酬标准参照公司同岗位／级别薪酬，为5200元／月（应发数额），该薪酬标准自2019年6月1日起执行。2019年7月5日，张绮回复上述通知，在通知下方注明：“《处罚决定》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不符，本人无法接受处罚，不同意调岗调薪，要求执行原劳动合同。”根据张绮的银行账户工资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6月10日，中工美公司为张绮发放5月份工资8083．70元。2019年7月12日，中工美公司为张绮发放6月份工资3307元。2019年8月9日，中工美公司为张绮发放7月份工资3307元。中工美公司认可2019年6月起每月少发的金额为4810．21元。2019年8月27日，中工美公司发出停工停业通知，通知载明，因公司目前正在进行股权交割，股权转让完毕后，公司形式和经营方针及范围将发生重大变化。为保障公司资产安全和混改工作顺利进行，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9年8月27日起，全面停工停业，恢复经营时间另行通知。此后张绮未到岗工作，中工美公司自2019年10月起每月为张绮发放工资1540元。2020年3月26日，中工美公司向张绮发出岗位调整和复岗通知书，通知张绮复职的部门为综合办，复职岗位为项目助理，复职薪资为5000元／月，要求张绮于2020年4月13日正式到岗上班。2020年5月12日中工美公司向张绮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载明“因您至今未到新岗位报到上班，并经双方协商无效，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现本公司依法解除与您订立的《劳动合同》。”张绮认可收到上述通知。关于张绮主张的年底双薪10000元，张绮称年底双薪即为奖金，并据此出示2013年至2017年期间的中工美公司绩效工资表、支出凭单及张绮2016年、2017年的银行账户工资明细清单。主张2013年绩效工资9700元、2014年绩效工资18105元以现金形式发放，2015年及2016年年底双薪13573．67元，2017年年底双薪9700元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2018年年底双薪没有发放。中工美公司称公司关于年底双薪没有成文性规定，一般情形下会结合公司整体经济效益情况，决定是否发放相当于员工一个月工资的年底奖金。2018年因公司经济效益不佳，所有员工没有发放2018年的年底奖金。关于餐补，张绮称2018年2月起，中工美公司每日餐补增至30元，每月以现金形式发放。2018年5月起每日餐补降至15元，每月随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并就此提供了2018年2月至4月期间，张绮为制单人的误餐费明细表及支出凭单。中工美公司称公司自2018年6月起每月有餐补，每日15元已随工资足额发放，不存在差额。2019年7月15日，张绮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中工美公司补发2019年6月欠发工资4800元；补发2018年年底双薪10000元；补发2018年5月至7月欠发误餐补助4950元；补发2019年7月欠发工资4800元。2019年8月28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2538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中工美公司补足张绮2019年6月工资4800元、2019年7月工资4800元；驳回张绮其他仲裁请求。张绮不服仲裁裁决，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工美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张绮主张的2018年年底双薪的诉讼请求，张绮已就2018年之前公司发放年底奖金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中工美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中工美公司称2018年因经营效益不佳，员工没有发放年底奖金，但其就此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因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年底奖金没有发放，故法院对中工美公司的辩称意见无法采信，中工美公司应向张绮支付2018年年底奖金10000元。关于张绮主张中工美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餐补561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工资表记载中工美公司自2018年6月起工资构成中含有餐补一项，每日15元标准，张绮主张2018年2月起应为每日30元标准，自2018年5月起降至每日15元标准，要求据此补足差额。但张绮提供的2018年2月至4月的误餐明细系其本人制作，未经中工美公司确认，且张绮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及工资明细的制表人，在中工美公司自2018年6月起将餐补金额确定为每日15元时，并未据此提出异议，现张绮主张餐补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张绮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中工美公司不同意补足张绮2019年6月、7月工资差额一节，中工美公司以张绮不服从管理，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违反员工手册及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张绮作出处罚决定及降职降薪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工美公司应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及薪资标准，向张绮补足2019年6月工资4800元、7月工资48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支付张绮年底双薪1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补足张绮2019年6月工资4800元、2019年7月工资4800元，共计9600元；三、驳回张绮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绮申请钟某12到庭作证，证人钟某12称：“我于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在中工美公司工作，担任出纳。关于车的事情，两辆车一辆是杨总使用，一辆是班车，这辆车一直是我帮着开。公司要求我们还两辆车，我们也配合公司还，公司给我两个表让我填，我说违章、停车费能不能先给我报销，公司说行，你回去处理然后办交接，我回去公司又不给我报销了，公司出尔反尔，我自己不能掏这个钱，后来公司就不理我这事了。关于餐补，之前在牛栏山工作时是一天15元，公司搬家后说吃饭贵，可以给涨到30元，30元发了几个月，后来又不发了，法定代表人说话出尔反尔又给调回了15元。每年年底有双薪，以前杨总在效益不好的时候也发，不会不发的。”中工美公司询问证人“2018年你是否拿到双薪”，证人回答“没有”；中工美公司询问证人“你是否和我公司有过劳动争议，有几个案子？”证人回答“有过，有2、3个案子，具体记不清了。”中工美公司询问证人“关于每天30元餐补的问题，你是否也提出过劳动仲裁？”证人回答“对”，中工美公司询问证人“是否支持了？”证人回答“我想不起来了。”张绮认可证人钟某12的证言。中工美公司不认可证人钟某12的证言，认为证人与其公司有多个劳动争议，证人存在偏袒张绮的情况，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没有支持证人关于每天餐补30元的请求，不能证明本案张绮主张的事实；证人陈述2018年底她也没有收到年底双薪，而且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支持证人的请求；证人所证明的第一个事项都是车辆报销的问题，关于报销问题其公司和张绮已经通过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本院补充查明：一审期间，张绮提交中工美公司章程，以证明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并无处罚依据。该章程第十三条的内容为执行董事行使的职权，第二十一条的内容为监事行使的职权。中工美公司以无股东签字和公司盖章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中工美公司未提交其公司章程。二审期间，中工美公司主张系依据中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33页（二）“处罚”条款对张绮作出处罚决定。张绮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应依据其他公司的员工手册对其进行处罚，中工美公司从未向其出示过此员工手册，且该“处罚”条款规定的处罚方式并不包含降职降薪，中工美公司主张的车辆使用费损失也并非张绮造成的。中工美公司称向员工送达、出示过此员工手册，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中工美公司称处罚方式中虽无降职降薪一项，但有一个“等”字就包含了。张绮主张每日30元的餐补标准由公司总经理和员工共同协商决定，无明文规定，但有发放事实，其提交的2018年2月至4月的餐费单据上有孟洪签字。中工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餐补明细系张绮自行制作，餐费单据未出示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张绮认可无法提交餐费单据原件，但称原件在中工美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张绮主张的工资差额，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绮严重不服从公司管理，中工美公司对张绮作出降职处罚决定缺乏事实及规章制度的依据，其公司据此对张绮降薪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中工美公司向张绮补足2019年6月、7月工资差额，处理正确。关于张绮主张的2018年年底双薪，张绮已举证证明中工美公司2018年之前每年底均发放一笔名为“绩效工资”或“年底双薪”的款项，中工美公司亦认可每年有奖金发放，故已形成发放惯例，现中工美公司称2018年年底未发放的原因系当年经济效益不佳，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法院难以采信，且当时双方已因中工美公司对张绮降职降薪事宜发生了争议，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支持了张绮关于2018年年底双薪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张绮主张的餐补差额，餐补系一项福利待遇，张绮虽主张餐补标准应为每日30元，但并无相应规定，张绮称系公司总经理和员工共同协商决定，对此亦无证据证明，且中工美公司自2018年6月起确定餐补金额为每日15元并纳入工资表，长期按此标准发放，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绮曾对此提出异议，现张绮主张餐补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无不妥之处。综上所述，张绮、中工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绮、中工美工艺美术文化有限公司各自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