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岩，男，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航腾物业公司电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法定代表人：田赤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娟，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5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工公司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电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18400元、延时加班费4303.45元、2017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同工同酬基本原则的认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十八条，同工同酬是指用人单位对于技术和劳动熟练程度相同的劳动者在从事同种工作时，不分性别、年龄、民族等差异，只要劳动者提供相同劳动量，就应该获得相同的劳动报酬。同工同酬的前提是收入公开，法律规定员工有权了解自己及同等条件下其他员工工资，而中工公司的“秘薪制”与之相违背。中工公司拒不提供全体员工工资银行流水，致使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王岩提供的考勤表、工资条照片、巡视记录照片打印件、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足以支持王岩同工同酬的主张，而中工公司未能提交同等条件下其他员工与王岩劳动量不同、工资存在差额之处及具体计算方法的证据。综上，中工公司存在同工不同酬的事实。2.一审法院没有合理分配同工同酬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不能机械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工公司掌握所有劳动者的劳动情况及薪酬情况，应承担对同工同酬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加班事实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关于节假日加班费228元的事实，中工公司在仲裁中同意补发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差额228元，又于一审中反言，违反禁反言的规定。关于延时加班费，一审法院错误地计算王岩总工时数，导致枉法裁判。综合工时制下计算周期内的总实际工作时间不应超过总法定标准工作时间，超过部分应视为延长工作时间，如果超过时间不能分清是平时或休息日的，则应视为一半为平时工作时间，一半为休息日工作时间。另外，如果法定节假日工作的，不管整个周期内的工作时间总和是否超过总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仍应按照300%支付加班工资。此外，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民事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王岩主张之日前两年的工作时间均应由中工公司举证。中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岩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对王岩的工资进行了约定，中工公司不存在延期支付情形；王岩关于同工同酬的主张不合法、不正当，每个人的技能水平、工作经验各不相同，不可能实现绝对的同工同酬。中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1.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差额18400元；2.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值班费910元；3.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228元；4.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303.45元；5.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58.62元；6.诉讼费由王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王岩入职中工公司，双方签订两年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终止日期为2019年5月25日。王岩任职电工，该岗位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计算周期为年。工作时间为上24小时，休72小时。劳动合同中双方约定月工资2200元，实际工资构成如下：2017年6月至12月基本工资2200元、考评工资800元、餐补330元，另有值班费、加班费；2018年1月餐补变更为396元，2018年6月增加司龄工资100元，计薪周期为上个月的26日到本月25日，每月5日银行转账下发。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劳动合同终止前月应发工资3496元。劳动合同附件《工资管理规定》第4.3.4规定，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为劳动合同工资。2018年6月前中工公司执行值班制度，每日0时至6时上班额外支付值班费10元，2018年6月起取消值班，不再发放值班费，该期间为正常上班。因未就续订劳动合同的工资标准达成一致，2019年5月25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对于工资差额，中工公司予以否认。王岩所述的工资差额系与同岗位其他员工对比产生。王岩就其主张提交工资条照片、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的巡视记录照片打印件、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其中姓名为张学忠的2017年7月的工资包括基础工资2680元、考评工资1120元、值班费60元、餐补330元；2018年7月的工资包括基础工资2680元、考评工资1120元、司龄工资100元、餐补396元。2019年4月的工资包括基础工资2680元，考评工资1120元，司龄工资100元、餐补396元。*凤河（信息不全）的工资条包括基础工资2680元、考评工资1120元、餐补396元。王岩称该人为魏凤河，现已离职，原为维修电工。另一未显示名称的工资条显示基础工资2680元、考评工资1120元、餐补396元。王岩称该人为与其同岗同班次电工吴国圣。巡视记录照片打印件中显示包括王岩、张学忠、吴国圣等人巡视过程中对阀门状态及水箱水位等的记录；录音为王岩与公司人事经理刘薇之间进行，在对话中刘薇认可公司实行密薪制，员工工资存在差异，公司拟继续按原标准与王岩续订劳动合同。中工公司对工资条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张学忠的实际情况与王岩不同，其系退休返聘人员，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且张学忠有电工作业证及助理工程师任职资格，二人的工作经验、年限、技能都不同，不认可同工同酬，不应支付其工资差额；认可原有叫魏凤河的员工，但称其与王岩不同岗，其负责运行并非维修；不认可无姓名的工资条为吴国圣所有。对巡视记录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岩称中工公司入职时对经验、年限、技能均无要求，并提交2019年6月12日的58同程及智联招聘的招聘网页打印件，显示中工公司招聘“物业高压值班电工，4千-6千/月，经验不限、学历不限”。中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值班，中工公司及王岩均认可2018年6月之前，公司存在值班制度，0时至6时值班，每日发放值班费10元；2018年6月取消值班，不再发放值班费；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王岩存在91个值班。关于加班，王岩称其工作岗位虽执行综合工时工作制，但上24小时休72小时，仍存在延时加班。就其主张王岩提交员工考勤表打印件，中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工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考勤明细表汇总表，显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期间，王岩上班时间总时长为4224小时（含节日127.5小时）。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双方均认可王岩10月3日早8时至2017年10月4日早8时上班，10月3日为国庆节假期，10月4日为中秋节假期，中工公司提交的该期间工资条及考勤显示，2017年10月中工公司支付王岩的工资中存在加班费682.76元，考勤记载节日加班18小时，中工公司称该18小时构成为10月3日16小时（8时至24时）及10月4日2小时（6时至8时），加班费计算基数为合同约定的2200元。仲裁中，中工公司同意补发王岩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228元。关于年假，诉讼中，双方均认可王岩每年应享受年假天数5天，2019年未休假。中工公司以王岩未申请及当年离职为由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本案诉前，王岩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中工公司支付：1.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1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70元；2.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7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28000元；3.违法克扣2017年、2018年十三薪、年终奖工资差额2400元；4.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7日延时加班费11924元，2017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28元；5.2016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12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800元；6.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12日未休年假工资3669元；7.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7日防暑降温费720元；8.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3日夜班值班费910元；9.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10.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12日工资2620元。2020年3月31日，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3978号裁决书，裁决：1.中工公司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8400元；2.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值班费910元；3.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228元；4.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303.45元；5.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58.62元；6.驳回王岩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工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差额184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但在实际用工中，具体情况非常复杂，劳动者存在个体差异，能力水平、熟练程度等不可能完全一致，因此同工同酬并不绝对。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王岩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学忠、魏凤河、吴国圣等人在持证上岗、工作年限、工作经验、职位及岗位职责等方面与其完全一致，故王岩要求与上述人员同工同酬，缺乏依据。王岩与中工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王岩的月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发放的工资未低于合同标准。故对中工公司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值班费910元的诉讼请求。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工公司自2018年6月起减少了王岩的值班费，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减少值班费所依据的事实及处理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按原标准补发王岩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值班费。中工公司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228元及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303.45元的诉讼请求。王岩所在岗位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执行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工作模式为上24小时休72小时。以年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作时间总工时应为每年2032小时。中工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显示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总工时数为4224小时（含节日127.5小时），平均一个班次超时不足半小时。但根据王岩的工作性质，其上班期间工作强度会发生变化，且存在吃饭和休息时间，工作场所曾提供过床铺，故可认定王岩的工作具有正常上班与值班交替进行的性质，王岩以其上下班时间的连续时长计算实际工作和加班时间，有悖于人类就餐和休息的生理必需，法院不予确认，故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303.45元。关于2017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该日王岩正常工作，中工公司应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中工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显示其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王岩的工资中存在加班费682.76元，其中国庆节加班费606.9元，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不存在拖欠，故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10月3日节假日加班费228元。关于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58.62元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双方均认可王岩每年应休年假5天，2019年未休，故中工公司应支付王岩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8400元；二、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延时加班费4303.45元；三、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28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岩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值班费910元；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岩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58.62元；六、驳回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工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岩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设备设施管理手册打印件三页、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汇编打印件一页、人力资源管理制度打印件两页，以证明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王岩需要24小时正常上班，处理岗位中各类突发情况，并非中工公司所述的值班制度，故王岩存在延时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中工公司应支付上述加班费。2.智联招聘截图，与王岩一审提交的智联招聘网页打印件一并证明中工公司曾在智联招聘上发布招聘信息，对于工作经验、学历均无要求，故王岩与中工公司其他员工不存在用工差别，应享受同工同酬待遇。3.工资表26页，以证明王岩与同岗位同项目的其他员工存在工资差额，中工公司应予补足。中工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经询，王岩对仲裁认定其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存在延时加班128小时、裁决中工公司支付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值班费910元予以认可。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工资差额，王岩主张中工公司存在同工不同酬之情形，应按照同等条件其他员工的工资数额补足相应工资差额；中工公司主张王岩与同岗位其他员工存在技能水平、工作经验等情况的差异，不存在同工不同酬的情形。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但实际用工情况非常复杂，因此不宜简单机械地认定同岗位就必须得到同薪酬。一般情况下应尊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根据具体情况对岗位和薪酬的约定，综合考虑劳动者工作年限、技术水平、工作能力等各方面因素。本案中，王岩认可其与中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王岩亦未能就其与同岗位其他员工具有相同的工作年限、技能水平、执业资格等方面进行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情况判决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加班费，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延时加班费，王岩认可仲裁认定其2017年6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存在延时加班128小时，主张中工公司应支付其相应延时加班费4303.45元；中工公司主张王岩不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形。根据中工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核算王岩上述期间的综合工时数，经与综合工时制下应工作总工时数比照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正常人上班和休息的生理需求等情形，认定王岩不存在延时加班，并判决中工公司无需支付其延时加班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10月3日加班费，双方均认可王岩2017年10月3日早8时至2017年10月4日早8时上班，结合中工公司提交的该期间工资支付情况，可以认定中工公司确已支付王岩2017年10月3日加班费。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判决中工公司无需支付王岩2017年10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王岩对一审法院判决中工公司支付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值班费91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58.62元无异议，中工公司亦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王晓云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琳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