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10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住所地牡丹江市阳明区。 法定代表人：袁鹤，登记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民，黑龙江曦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瑶，黑龙江曦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清菊，女，195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铁山，男，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珊，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峰，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 上诉人牡丹江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以下简称老年休养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徐铁山、商清菊、原审被告韩峰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9）黑100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年休养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民、程瑶，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珊，原审被告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年休养中心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按照城市户口标准计算赔偿金额错误，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进行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徐永昌在市区内有住房无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采信案涉补充协议不满足证据的真实性，且因被上诉人不支付该补充协议约定费用，故老年休养中心不应受到案涉补充协议的约束；3.老年休养中心为民办非企业法人，一审判决适用个体工商户的相关法律规定显然错误；4.徐永昌受伤后，在送到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时，医生征求徐永昌家属是否作进一步检查时，徐永昌家属拒绝进一步治疗是导致徐永昌死亡的根本原因，故徐永昌死亡的主要责任应由死者家属承担；5.根据养老院入院协议须知等明确约定了自伤自残情形应由死者自行承担责任；6.徐永昌的死亡原因未经过司法鉴定，无法确定是属于死者自身疾病还是何种原因导致其死亡，也无法确定徐永昌的死亡与老年休养中心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故应以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举证未完成为由驳回其一审诉请。 商清菊、徐铁山答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核实徐永昌及商清菊在城市购买房屋的房照信息以及徐永昌中国银行享受社保待遇的流水信息，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按城市户口予以赔偿完全正确；2.韩峰在2019年7月1日公安机关笔录中明确称其为老年休养中心的院长，并且由其带领徐永昌进行医院初步检查，故老年休养中心称其没有授权韩峰签订补充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且老年休养中心和韩峰均明确认可存在补充协议；3.老年休养中心未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对徐永昌进行24小时一对一的看护义务导致徐永昌死亡，另外，在对徐永昌进行急救时韩峰故意隐瞒病情才是造成徐永昌死亡的根本原因，徐永昌家属没有放弃对徐永昌的治疗；4.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中自伤自残情形应由死者自行承担责任的约定为格式条款，且该格式条款已经明确24小时专护除外；5.徐永昌的死亡原因是否为自身疾病以及跳楼是否会导致死亡，老年休养中心一审中明确不进行鉴定，如其在二审提起鉴定违反法定程序。 韩峰答辩称，同意上诉人老年休养中心的意见。 徐铁山、商清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休养中心和韩峰赔偿徐永昌死亡赔偿金379483元、丧葬费30390元、精神损失50000元、停尸费11040元、商清菊赡养费91336元；2.休养中心和韩峰承担本案诉讼期间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8日，徐永昌亲属商清菊与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镇老年休养中心签订《牡丹江市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每月由商清菊支付1200元。徐永昌入住老年休养中心。2019年6月25日，徐永昌亲属朗世丽代表商清菊与老年养护中心负责人韩峰签订《入住敬老院协议书》，约定对徐永昌采用24小时陪护，每天费用500元。徐铁山、商清菊支付了相应的费用。2019年6月30日7时18分24秒许，徐永昌从老年休养中心二楼跳楼。2019年6月30日9时零55秒许，韩峰带徐永昌到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科二病区挂号就诊，9时11分零5秒许，转入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外科二区就诊。2019年6月30日20时许，徐永昌在老年休养中心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韩峰与老年休养中心的关系。从2019年6月25日签订《入住敬老院协议书》及公安机关给韩峰作的笔录，可以认定，韩峰是老年休养中心的实际经营者。死者徐永昌亲属朗世丽与老年休养中心负责人韩峰签订《入住敬老院协议书》，明确约定徐永昌老人采用24小时陪护，每天500元。双方实际上已形成了特殊的陪护看管服务合同。每天交纳500元的高额陪护费用的原因，徐永昌的亲属及韩峰应当清楚地知道。韩峰代表的老年休养中心已经收取了徐永昌亲属的费用，就应当全面履行24小时陪护看管义务。徐永昌虽然是完全民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其跳楼行为的发生，与韩峰经营的老年休养中心陪护看管的缺位，有直接的关系。老年休养中心与韩峰对徐永昌的跳楼行为发生负完全责任。因为老年休养中心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好24小时对徐永昌的陪护义务。其不作为的行为侵犯了徐铁山、商清菊的民事权益。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徐永昌受伤后，韩峰送徐永昌到医院进行救治并与其家属商清菊取得联系，并联系救治医生与商清菊通话。徐铁山、商清菊出示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韩峰送徐永昌到医院治疗时，是否知道徐永昌是因为跳楼而受的伤。韩峰也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徐永昌是跳楼受的伤。进一步可以证明老年休养中心及韩峰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履行好对徐永昌的陪护义务。关于徐永昌死亡原因，因为老年休养中心的看管不到位，导致徐永昌跳楼后死亡，徐铁山、商清菊据此向主张因徐永昌死亡给徐铁山、商清菊造成民事权益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老年休养中心的过错在于没有严格按照双方约定，24小时对徐永昌进行陪护，导致跳楼事件的发生。但是，跳楼是否会导致徐永昌死亡，跳楼行为对徐永昌死亡有多少参与度，是老年休养中心抗辩徐铁山、商清菊主张的根本。因此，对徐永昌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举证责任在于老年休养中心、韩峰。因休养中心、韩峰没有申请对死者徐永昌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徐永昌跳楼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徐永昌从跳楼受伤到死亡相距十余个小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直接或间接地促成了其死亡结果的发生。综合以上情况，可以相应减轻老年休养中心、韩峰的责任。酌定由老年休养中心、韩峰承担80%的赔偿责任。徐铁山、商清菊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年×12年=350292元。丧葬费，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780元/年÷2=30390元。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连带赔偿给徐铁山、商清菊徐永昌的死亡赔偿金280233.6元，丧葬费24312元。关于被赡养人生活费，徐永昌父母已先于其死亡，其子徐铁山已成年。其与商清菊作为夫妻关系，理应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但是，其生前已丧失劳动能力，不能实施对商清菊的扶养义务。因此，徐铁山、商清菊请求赡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精神抚慰金，虽然，韩峰因为没有履行好对徐永昌的陪护义务，导致其跳楼，侵犯了徐铁山、商清菊的合法民事权益。但是，徐永昌的死亡是因其自身跳楼导致最终身亡，不是韩峰实施的直接侵权行为导致其死亡。因此，对徐铁山、商清菊请求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连带赔偿徐铁山、商清菊死亡赔偿金280233.6元，丧葬费24312元。判决：一、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连带赔偿徐商清菊、徐铁山死亡赔偿金280233.6元、丧葬费24312元。以上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商清菊、徐铁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64元，减半收取计4182元，由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负担3346元，商清菊、徐铁山负担8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老年休养中心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2020年6月30日7:00至8:00老年休养中心的视频录像。意在证明：1.徐永昌没有自杀自残倾向，老年休养中心无法预见也无法防范徐永昌跳楼自杀的行为；2.老年休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徐永昌跳楼，只发现其额头受伤，以为是其摔倒导致，老年休养中心工作人员对徐永昌进行处理伤口并将其送医治疗，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及后续救助义务；3.老年休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已尽到了24小时的陪护义务。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视频可以显示老年休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对徐永昌喂饭后即离开，向二楼所有老人送饭、清扫房屋，其并未尽到24小时看护义务，进而导致徐永昌跳楼后死亡。老年休养中心将徐永昌送至医院检查并不代表其已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和注意义务。原审被告韩峰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该视频录像显示老年休养中心的工作人员离开徐永昌房屋后，徐永昌自己跳楼的事实，可以证明老年休养中心并未尽到24小时看护义务，故对该证据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韩峰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镇第一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意在证明：死者徐永昌享有属失地型养老保险，该保险属农村养老保险，一审判决不应按照城市标准计算。老年休养中心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本案一审时韩峰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其已放弃了举证权利，现其提交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徐永昌早已没有土地耕种，也不在铁岭镇居住，且其与商清菊的实际居住地为阳明区机车东社区2-37号楼，应当以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徐永昌生前参与失地型养老保险，以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应以死者徐永昌生前的经常居住地等标准予以认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徐永昌自己跳楼的事实并无异议，从徐永昌自己跳楼到其死亡相距十余小时，既不能排除系徐永昌自己跳楼致使其死亡，也不能排除在救治徐永昌过程中，商清菊拒绝对徐永昌进一步检查，直接或间接地促成徐永昌死亡结果的发生。现双方当事人均不提出司法鉴定，但综合本案事实可以确定，徐永昌的死亡是由其自己跳楼，以及其跳楼后其他原因等综合因素导致。虽然老年休养中心未按照案涉《入住敬老院协议书》约定，履行好24小时对徐永昌的陪护义务，但徐永昌的死亡并不是老年休养中心陪护看管缺位导致，并且老年休养中心工作人员在徐永昌自己跳楼后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救助义务。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由老年休养中心、韩峰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连带赔偿徐永昌的死亡赔偿金105087.6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91元/年×12年=350292元），丧葬费9117元（丧葬费，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780元/年÷2=30390元）。 关于老年休养中心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徐永昌赔偿金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核实，徐永昌在市居内有住房，且享受基本社会养老保险的开支，故老年休养中心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徐永昌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老年休养中心还主张，因被上诉人不支付该补充协议约定费用，老年休养中心不应受到案涉补充协议约束的问题。因老年休养中心在二审庭审时自认其已尽到了24小时的陪护义务，故案涉补充协议对老年休养中心依然具有约束力，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牡丹江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9）黑100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商清菊、徐铁山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9）黑1003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韩峰连带赔偿商清菊、徐铁山死亡赔偿金105087.6元、丧葬费9117元，以上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商清菊、徐铁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4元减半收取4182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原审被告韩峰负担849.45元，由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负担333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8元，由被上诉人商清菊、徐铁山负担2200.5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河镇老年休养中心负担36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刚 审 判 员 杨弘智 审 判 员 杨耀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晓行 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