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3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迎宾东路路南邢北汽车站有限公司院内西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沈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俊，河北律己律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隆尧县北环路33号。 法定代表人：魏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男。 上诉人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7）冀050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对于合同的认定过于片面和表面化，导致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认定错误，并且有失公平、公正的合同基本原则。首先，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在国家对新能源车辆推广和有条件补贴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这是实现“0”元购车的前提，而政府补贴是实现“0”元购车的根本保障，由此可以判断“0”元购车的合同内容应该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双方的合同，另一部分就是关于补贴的政策条件如何实现的规定，这样对合同的理解才是全面和合乎合同根本目的的。对于上诉人来说，其以“0”元销售的新能源车辆，是以拿到补贴为前提的，毕竟其购买20辆新能源车是需要成本的，而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其需要实现的主要就是相关政策条件的规定，从而达到“0”元购车的目的，对此双方之间是没有异议的。这一目的实现的关键因素就是相关政策条件的实现，这也是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所以被上诉人能够达成补贴的政策条件就成为实现双方目的的关键因素，根据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从根本上无法实现政策条件对于补贴的规定，已经构成对合同的根本违约。而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却忽视了对这一事实的认定和审理，遗漏对如此关键的要素的认定所确定的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显然过于表面化，因此，得出的结论也是极其有失公平的。其次，“0”元购车协议，上诉人一方没有任何的权益保障，双方之间关于定金条款的“备注”补充是对被上诉人唯一的约束条款，根据约定的内容，定金的及时、足额支付是车辆交付的一项前提条件，因此，被上诉人支付定金和上诉人交付车辆之间是存在先后顺序的。只有在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交付定金之后，上诉人才有义务交付车辆，并且被上诉人的定金交付时间也直接关系到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河北省及邢台市工信部门的相关政策的规定，每辆新能源车拿到补贴的一个重要条件是车辆行驶公里数，因此交车时间越早越有利于条件的实现，而交车时间取决于被上诉人交付定金的时间，证据显示直到2017年5月15日，被上诉人才支付完全部定金60万元，到此，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而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对先履行义务的拖延，其行为已经构成预期根本违约，上诉人依法有权利终止继续履行合同，并且根据法律对于定金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有权利收取60万元定金，并且不予退还。最后，合同的两部分内容之间是相互紧密联系的，没有补贴政策就不会有“0”元购车协议，而“0”元购车协议的根本目的就是拿到政府补贴。从具体内容分析二者之间联系的关键点就是时间，所以根据合同内容及相关政策条件，负有先履行义务一方的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时间就成为合同履行和合同目的实现的决定性因素，被上诉人以其履行定金义务的行为方式表明了其不可能实现完成政策条件的根本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才是真正的违约责任主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效力、定金支付、车辆手续办理等基本事实的认定没有错误，但是对于合同条款没有列明的关系到合同目的实现的政策性内容条款没有进行结合认定，是脱离了现实对合同的片面理解和认定，更是因此而颠倒了对违约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据此，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协议，本案涉及的“0”元购车辆、车型据实无异议。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我方未按时缴纳首次定金，被证据驳斥后此时又提出未按时缴纳尾款定金，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首先合同约定，首款至少20万元定金交付后一个月内向我方交付车辆。本案涉及车辆实际到车上牌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左右，我方交款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26日，由此可以看出，无论从哪一个时间段上来说上诉人的行为也不符合协议，所以上诉方违约在先，我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再者，协议约定车辆入我方库房后再缴纳尾款。我方于2016年1月6日，车辆完成登记、等级检验、上牌、附加税、购置保险等一系列手续后向上诉方又缴纳定金共计45万元整，上诉人收缴零散收据后开具总收据一份。至此我方要求车辆交付，交付后根据合同付清尾款，上诉人以办理新能源车辆补贴为由拒绝交付。而后我方多次要求交付车辆均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绝。至2017年5月14日我方一再催促下，上诉人答应交付尾款之后予以交付车辆，我方于次日向上诉人方缴纳余下定金15万元。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失踪，多次联系均以不在邢台、繁忙为由拒绝见面及谈及此事项，公司其他人员以自己不了解情况或找法定代表人为由拒谈。从上述可看出上诉人消极、懈怠、违约等种种违反常理及法律的因素导致了补贴拿不到等问题。在出现问题以后上诉方又将责任转嫁于我方，其行为与诈骗无异。 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将原告购置的20辆纯电动客车给予交付。后变更为：1、判决被告履行合同，立即交付19辆新能源公交车并退还定金60万元；2、赔偿原告营运损失（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车辆全部交付给原告之日止，参照线路营运收入额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6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被告供给原告型号为ＸＭＱ6706ＢＧＢＥＶＬ和ＸＭＱ6603ＫＧＢＥＶＬ金龙牌汽车各10辆，原告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日内支付定金20万，余款提车前一次性付清，并说明本合同于双方签名盖章且原告付清定金后即生效，如果车身图案确认时间滞后、自身配建未按时到货，则交货期顺延。交车方式为被告代办运送，运费由被告承担，交货时间为原告定金到达被告账户后三十个工作日内，验收地点为邢台，同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备注”，载明：“自签订合同2015年8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前，至少由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20万，本合同总定金为60万元，剩余40万元定金原告须在所订车辆入库前向被告支付清。”“0”元购车拿到补贴后退还原告定金60万元。2015年12月23日，所购车辆到达邢台，被告对该批车辆办理了完税证明，2015年12月25日，原告配合被告在邢台市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机动车查验申请登记证书、车辆行驶证、车辆上牌照业务。被告以领取新能源补贴，邢台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能源科）和交管局须查验车辆为由，未将办理的有关手续交付原告。2015年12月23日，原告为所购车辆办理了交强险。2016年11月4日，原告以试运营为由从被告处开走了一辆金龙牌ＸＭＱ6603ＫＧＢＥＶＬ汽车，从事公交运输。原告在2016年1月6日、2017年5月15日两次交付被告60万元定金后，被告仍未交付原告剩余19辆汽车。庭审中，原告提交二份收据，一份为邢台广奥汽车销售收服务有限公司开出的收取原告2016年1月6日前交付的金龙电动公交车20辆车款（尾款）共计45万元；一份是被告开车的收取原告2017年5月15日补交新能源汽车定金15万元。被告提出四份证据，分别是2015年7月14日原告交纳被告车款1万元；2015年7月16日原告两次交纳被告车款27.6万元；2017年5月15日原告补交被告新能源汽车定金15万元。另查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沈辉自2014年4月24日至今同时担任邢台广奥汽车销售收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成立于2013年3月6日，经营范围隆尧县内班车客运、公交客运，期限为2013年3月6日至2023年3月5日，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该证有效期自2015年9月22日至2019年9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路行驶的，应当取得通行牌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守信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原、被告双方签订代码号为20150826的销售合同及其“备注”，是在平等互利，等价有偿，协商一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基础上签订的，应视为合法有效。尽管原、被告在庭审中提交的收据对款项的用途分别为“车款”、“定金”、“订金”，但从合同的签订到交款的时间上，应该认定原告交纳的是“定金”60万元。虽然原告提交的被告为其出具的收据中有一张加盖的是邢台广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金额为45万元），但被告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为被告收取了该款。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合同及“备注”前，分别于2015年7月14日、7月16日给付被告“定金”28.6万元，履行了合同、“备注”规定的在2015年9月5日前支付定金20万元的义务。由于被告所购车辆到达邢台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致使被告无法在原告支付定金20万元后的30个工作日内履行交车的义务，因被告没有领取到补贴，导致了原告交足了定金60万元，也无法得到剩余19辆汽车，从事公交运输，引起了纠纷的发生。本案中，原告所购的剩余19辆汽车，尽管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在原告名下，但只能证明19辆车可以上路行驶，在该标的物交付之前，所有权仍然归被告所有，被告不能完全履行合同规定的交车义务，并非原告原因所致，故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立即交付19辆新能源公交车并退还定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运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标的不明确，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交付原告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金龙牌XMQ6603KGBEVL汽车九辆、XMQ6706BGBEVL十辆。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定金60万元。三、驳回原告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上诉人提交《邢台市2013--2015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车辆一致性核查明细表》（复印件）一页，拟证明同本案相同的其他0元购车已按政策经过审批，并享受了政策补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表内容没有异议，上诉人没有交付我方车辆，我方无法将车辆行驶3万公里。因上述证据非本案车辆的相关材料，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领取补贴及其原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双方签订合同前的2015年7月就已向上诉人交纳了20多万元的定金，符合双方关于交付首次定金的约定。上诉人的车辆于2015年12月到货，此时已具备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的能力。上诉人于2015年12月向被上诉人开具了销售发票，12月30日车辆完成注册登记，上述时间点均在2015年政府文件规定的时间段内。上诉人是否实际领取了补贴非被上诉人所能控制，上诉人以2016年、2017年变更后的政策规定作为对被上诉人的抗辩，没有依据。至2017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已将全部定金交付上诉人，上诉人仍不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并无不当。 因双方约定上诉人拿到补贴后退还被上诉人定金，而到目前为止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领取了补贴，因此双方约定的退还定金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定金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7）冀050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交付原告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金龙牌XMQ6603KGBEVL汽车九辆、XMQ6706BGBEVL十辆”； 二、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7）冀050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隆尧县安顺捷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邢台厦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浩 审 判 员  张振防 审 判 员  郑延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雷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