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飞，男，1997年8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倩倩，女，1997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杰盟，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飞因与被上诉人许倩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倩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合意，一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理由和证据均不充分。双方恋爱长达3年，为此其辞去原来的工作来到许倩倩的居住地。因其无工作和收入来源，共同消费所需款项由许倩倩自愿提供，许倩倩因她的收入不足以负担两人共同消费支出而对外举债，这一举债情况后被她家人发现，故双方协商以借款为由搪塞她家人。其在与许倩倩父亲电话通话中所称借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编造的理由，该通话录音内容并不完整，许倩倩此后也从未向其谈及借款还款事宜。许倩倩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她主张的借款金额仅是将对其的较大转账金额罗列累计。且其也向许倩倩转过款项，双方之间的相互转账系建立在恋爱关系上的经济往来，存在因恋爱关系而赠与、共同消费等多种因素。一审认定其向许倩倩的转账系恋爱期间的赠与及共同消费而许倩倩向其的转账系借款明显与事实及常理不符，也不能仅以金额大小界定款项的性质。2.退一步讲，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以许倩倩所称的2017年12月作为借款时间起点，忽略了其在此之前向许倩倩的转账与此后许倩倩向其转账之间的关联性，上述转账实际上均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2018年3月20日其累计向许倩倩转账的3550元及2018年3月24日其累计向许倩倩转账的3224.9元，均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一审遗漏了。许倩倩辩称，1.韩飞提供的消费记录并不能反映是和其共同消费的，其作为成年人，没有理由从信用卡及小贷公司贷款后交由韩飞代为消费。双方并未协商以借款为由搪塞其家人，韩飞与其父亲的电话通话录音系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涉案款项为借款是韩飞的真实意思表示。2.2018年3月20日韩飞累计向其转账的3550元及2018年3月24日韩飞累计向其转账的3224.9元，均采用支付宝“亲密付”方式，是韩飞对其的赠与，不能作为还款。考虑到其中一笔2900元数额较大，其愿意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许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飞归还借款本金188425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韩飞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自2015年10月起至2018年10月期间为恋爱关系，在2017年12月起至2018年5月期间韩飞以各种理由向其提出借款请求，基于对韩飞的信任，其通过支付宝陆续向韩飞转账共计188425元。之后双方结束恋爱关系后其多次向韩飞讨要借款，但韩飞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讼来院。一审诉讼中，许倩倩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韩飞归还借款本金181415元及相应利息。韩飞一审辩称，涉案款项不属于借款，双方自2015年起建立恋爱关系，转账系为了男女朋友之间的恋爱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倩倩自2017年12月起至2018年5月，通过支付宝分31次转账给韩飞共计188425元。韩飞对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表示收到下列款项，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转账均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消费。转账时间金额转账时间金额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二〇一八年四月五日二〇一八年一月六日二〇一八年四月五日二〇一八年一月六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六日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七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六日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七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六日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二〇一八年四月七日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一日二〇一八年四月七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四日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四日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一日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二〇一八年五月六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四日二〇一八年五月六日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总计188425一审诉讼中，许倩倩表示上述转账均系借款，为此提供2018年5月12日许倩倩父亲与韩飞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1份，录音显示：许父：“现在许倩倩和你是什么情况？”；韩飞：“是借了她一点钱”；许父：“恩？借了多少？”；韩飞：“这我要细算一下”；许父：“大概多少钱呢？”；韩飞：“有几万了”；许父：“恩？有多少万？许倩倩账上借给你差不多有十几万了”；韩飞：“加利息的话可能有”；许父：“就不谈那些，她就借给你差不多有二三十万左右吧。对吧？”；韩飞：“这也没算，这有记录的”；许父：“就是这个钱你是拿过去做什么呢？能告诉我吗”；韩飞：“这个相当于投资了”；许父：“是什么投资？”韩飞：“暴利”……,上述录音证明韩飞向许倩倩借款的事实。韩飞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涉案款项均用于双方的消费，许倩倩怕被父母责怪，录音内容系其为了帮助许倩倩向父母撒谎而编造的理由。一审诉讼中，许倩倩表示韩飞确系向其借款，因其没有资金，韩飞让其向信用卡及小贷公司申请贷款后再转账给他，为此提供其与贷款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及贷款证明一组。另，案涉借款中46959元系其向朋友周某借款后再转账给韩飞，为此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述称：韩飞和许倩倩共向其借款有40000元左右，说是小额贷款还不上了，其遂转账给许倩倩一笔，后韩飞也单独向其借款有40000元左右，说是向许倩倩借款，许倩倩要还信用卡。韩飞当时在手机上具体做什么业务不清楚，好像是借给别人再收回来。具体不清楚。一审诉讼中，韩飞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上述转账均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消费，许倩倩有时也向其要钱，其也会转账给许倩倩，为此提供如下转账记录及消费记录截图清单如下：支付宝转账记录截图53896元微信转账记录截图16319元支付宝消费记录截图49636元微信消费记录截图25596元总计145447元许倩倩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上述支付宝消费49636元、微信消费25596元的截图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消费记录部分是韩飞个人的消费，部分属于恋爱期间的消费，不应作为还款。对于微信转账16319元的截图，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微信转账中520、1314类型的转账，均系赠予；另外200元、300元的小金额转账，也并非还款，其对韩飞的类似转账也有很多；其仅认可2018年3月4日的5010元转账、2018年9月20日的2000元转账属于还款，同意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支付宝转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中类似520元、1314元类型的转账、部分小金额转账，均系赠予而非还款。需要说明的是，韩飞举证的支付宝转账中，2016年9月6日的8319元转账，系韩飞让其转账给案外人徐某的款项，为此提供其收到款项后立即转账给案外人徐某的转账记录截图；2018年3月15日的10000元转账，许倩倩在当日将该10000元转回韩飞；2018年3月26日的5000元转账，许倩倩在2018年3月27日已将5000元转回给韩飞；2018年4月5日的10000元转账，许倩倩在2018年4月14日也将该笔10000元转回韩飞；2017年10月25日的2000元转账在2017年11月5日也将该笔款项转回。上述四笔款项，许倩倩表示其并未在本案借款中进行主张，为此提供对应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另，许倩倩为证明韩飞提供的上述转账记录并非还款，小金额转账及520、1314、2017元转账等均属于恋爱期间的赠与，其对韩飞也有很多诸如此类的赠与性质的转账，为此提供其另外在双方恋爱期间的转账及消费记录截图1组（详见下表），以此证明案涉转账为借款性质，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其并未以借贷性质进行诉讼：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记录截图30650元发给韩飞的微信红包记录截图5290元支付宝及微信消费记录截图95269元总计131209元韩飞表示上述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许倩倩提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截图31张、录音光盘1张及相应的文字整理稿、贷款合同1组、证人证言、支付宝及微信转账记录截图1组、支付宝及微信消费记录截图1组，韩飞提供的支付宝及微信转账记录截图1组、支付宝及微信消费记录截图1组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二、如构成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及尚欠借款本金为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许倩倩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提供其父亲与韩飞的电话录音，证明案涉转账系借款性质。韩飞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转账均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消费，录音中的内容系其为了帮许倩倩隐瞒事实、欺骗父母而编的理由，该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其一，从双方的资金往来及转账金额来看，许倩倩在2017年12月之前未有大金额转账给韩飞，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陆续进行大金额款项的转账，结合双方的恋爱期间的消费情况、录音内容及证人证言，该款项支出明显超出正常的恋爱消费；其二，从转账的用途来看，韩飞辩称款项均用于消费支出，但许倩倩系从信用卡、小贷公司陆续贷款后获取资金，再将资金转给韩飞，由韩飞使用，该行为不符合常理，如是正常的恋爱消费，许倩倩可自行使用资金，结合录音中韩飞的自述、证人对韩飞的借款用途的证言，该院认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具有较高可信度，韩飞推翻自己在录音中的自认，理由碍难信服。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金额及尚欠借款本金为多少，录音中仅有“十几万”的模糊表述，根据双方提供的转账明细、消费明细，该院认为，男女恋爱期间各自的消费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韩飞提供的转账记录中大部分款项为小金额转账、支付宝“亲密付”支出及520元、1314元、2017元跨年红包等性质，且许倩倩亦提供了案涉转账外的向韩飞转账的赠与记录予以推翻，故该院认为韩飞提供的该部分转账记录与借款无关联性，均不予采纳；关于2016年9月6日的8319元、2017年10月25日的2000元、2018年3月15日的10000元、2018年3月26日的5000元、2018年4月5日的10000元，许倩倩均提供转账记录予以推翻，转账时间及金额与韩飞的转账信息相吻合，故该院对许倩倩提供的反证予以采信；关于韩飞提供的2016年10月5日的2500元转账、2017年10月25日的2000元转账、2017年11月17日的1200元转账、2017年11月20日的1111元转账、2017年11月22日的1000元转账，该部分转账在许倩倩借款时间之前，且在该部分转账的时间段内，许倩倩亦有相对应的转账给韩飞的记录，并未在本案中作为借款进行主张，故该院对上述韩飞提供的转账记录均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3月4日的5010元的转账、2018年9月20日的2000元的转账，许倩倩自认为还款，同意在借款本金中进行抵扣；关于2018年4月6日的转账1600元，许倩倩作为借款进行起诉，但该支付宝记录显示许倩倩系收款方，韩飞系付款方，且韩飞亦提供了该笔转账记录截图，故该笔1600元不应作为借款金额，而应属于韩飞的还款进行抵扣。综上，许倩倩转账给韩飞的借款金额应为186825元而非188425元，韩飞提供的5010元、2000元、1600元的转账记录，该院认为金额较大，应作为还款进行抵扣，故韩飞尚结欠许倩倩借款本金178215元，许倩倩主张韩飞归还借款本金18842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178215元，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许倩倩主张以18842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结合许倩倩的资金来源及贷款记录，该院调整为以1782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一、韩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许倩倩借款本金178215元及利息（以1782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许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保全费1320元，共计5388元（此款已由许倩倩预交），由许倩倩负担292元，韩飞负担5096元（许倩倩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96元由韩飞向其直接支付，该院不再退还，韩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许倩倩案件受理费5096元）。二审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韩飞一审提供的其支付宝支出记录显示，2018年3月20日由许倩倩支出350元、350元、150元、400元、400元、750元、300元、500元、350元共计3550元，2018年3月24日由许倩倩支出2900元和324.9元共计3224.9元，以上支出记录的商品说明处载明“亲密付”，账单分类为“人情往来”。本院认为，韩飞在与许倩倩父亲的电话通话录音中明确认可涉案款项为借款，现其上诉虽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消费以及该录音中其所称借款只是其与许倩倩协商编造的欺骗许倩倩父母的理由，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仅在半年的时间内许倩倩转账给韩飞的款项高达188425元之多，明显超出正常的恋爱消费支出，许倩倩从信用卡、小贷公司贷款及向朋友借款后交由韩飞用于双方恋爱消费，也明显不符常理，故韩飞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并未达成借贷合意以及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不予支持。韩飞上诉主张如果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那么2018年3月20日其累计向许倩倩转账的3550元及2018年3月24日其累计向许倩倩转账的3224.9元应作为还款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但上述款项支付方式为支付宝“亲密付”，该支付方式系为亲密关系打造的极简支付服务，韩飞开通亲密付为许倩倩支付消费支出，难以认定为系向许倩倩还款。二审中，许倩倩表示愿意将其中一笔较大金额2900元的款项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应予确认。综上所述，结合许倩倩的二审自认情况，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欠付借款本金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许倩倩借款本金175315元及利息（以1753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许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保全费1320元共计5388元（已由许倩倩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已由韩飞预交），以上合计9456元，由许倩倩负担658元，由韩飞负担8798元。（韩飞负担部分已由许倩倩垫付，韩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4730元直接支付给许倩倩）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王静静审判员陈丽芳审判员郭继光二○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英书记员金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