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铜晓，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曹集，公民身份号码411************913。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涛，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会“黄泥坑”“莲塘坑”（土名）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1N。投资人：黄毅明。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毅明，男，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夏礼厝30－1号，公民身份号码350************459。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明，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从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9月16日）。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思舒，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从2020年9月16日开始）。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霞，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铜晓与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以下简称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铜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福日建材厂、黄毅明赔偿杨铜晓878656.8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日建材厂、黄毅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不当，该份鉴定意见书结论明显不当，法院应当进行全面审查。1.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通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1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通济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损伤治疗基本事实和损伤残疾部位、适用鉴定标准一致，但两者结论差异巨大。2.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对杨铜晓已确定的损伤部位鉴定不完整，不符合单一伤残单一鉴定原则，通济鉴定意见书则对杨铜晓多处损伤部位分开评定，符合规定。3.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对杨铜晓损伤部位因马尾损伤导致急迫性尿失禁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在评定伤残等级时选用鉴定标准不当，导致结论错误。4.杨铜晓马尾损伤导致尿失禁，长期未改善，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5.1.g条规定，其伤残应评定为五级。5.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10.1.a条款，但该条款为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未明确杨铜晓的活动能力等级。6.在两家鉴定机构对杨铜晓同一伤残部位前后进行了鉴定，而鉴定意见差异较大的情况下，两家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应到庭阐述。7.一审法院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已作出《答复函》为由，不予准许杨铜晓申请鉴定人员到庭阐述和重新鉴定的请求错误。司法鉴定意见属于专业性意见，有必要由作出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到庭阐述。8.一审法院应对两份鉴定结论不同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全面审查，而不是机械引用。二、杨铜晓马尾损伤导致尿失禁，长期难以恢复，通济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三、杨铜晓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指数为70%，福日建材厂、黄毅明承担70%的责任，故应赔偿杨铜晓包括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在内的损失合计878656.8元。福日建材厂、黄毅明针对杨铜晓的上诉辩称，一、杨铜晓认为其伤残等级应以通济鉴定意见书为依据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通济鉴定意见书系杨铜晓单方委托而作出的，而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是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程序合法，相关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符合法律规定，该次鉴定也是在杨铜晓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杨铜晓对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亦出具《答复函》对杨铜晓提出的问题进行答复，一审判决以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通济鉴定意见书是在未经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同意的情况下进行鉴定而作出的，杨铜晓以此作为依据于理不符。二、福日建材厂、黄毅明以0.23的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已尽到人道主义。1.杨铜晓坚持以已被废止的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为标准对其进行伤残评定，该标准已被废止，考虑到该标准可能对杨铜晓更有利，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可。2.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评定杨铜晓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指数为21%。本来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完全可以主张21%的伤残指数，但考虑到杨铜晓受伤的事实，故同意按伤残指数23%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已经尽了人道主义。福日建材厂、黄毅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铜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杨铜晓主张的民事赔偿于法无据。三水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出具的《关于佛山市三水区折坭镇福日建材厂事故调查处理情况报告》显示，该项调查是在事故发生两年后才展开，现场证据已经缺失，证人已经离职无法取得联系。调查人员仅依据福日建材厂、黄毅明无法提供2013年相关教育、培训档案资料，存在未建立健全从业人员培训档案的违法事实，以此认定本案事故为生产安全事故没有依据。报告显示，本案事故不适用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和处理条例，三水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处理结果也显示案涉事故不是一般的生产安全事故，三水区安全生产委员会是基于督促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将安全培训的档案资料做得更好，才对福日建材厂、黄毅明作出行政处罚。（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比例错误，即使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杨铜晓可以另行主张民事赔偿，但一审判决认定福日建材厂、黄毅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杨铜晓存在主要过错，其理应承担70%的责任。首先，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在生产过程中已经建立了完备的机器设备维修的安全管理制度，也进行了常规的日常安全培训。自杨铜晓入职以来，福日建材厂一直对其进行相关安全教育，已经尽到注意义务，杨铜晓工作两年半以来未曾发生安全事故。其次，杨铜晓没有在电源已切断的情况下维修机器。确保设备已断电是一名维修工人最需要具备的基本安全常识，杨铜晓没有遵守安全操作流程，才导致设备的意外转动，而且杨铜晓在维修时没有与机器保持安全距离、没有穿着合适的工作服，宽松的衣服导致其衣角被卷入机器，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最后，安全生产是企业和员工均要承担的义务，企业管理人员不可能每天跟在每一个员工背后督促其遵守安全操作流程，福日建材厂已经尽到了作为生产单位的义务，但杨铜晓没有尽到一个合格的维修人员的注意义务，故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三）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已经支付的工伤赔偿数额，应在相应的民事赔偿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另行向杨铜晓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33105.07元，与本案涉及的赔偿项目性质不同，故不能在本案中扣减。但根据八民会议纪要，工伤保险已经支付的数额，应在用人单位的赔偿数额中扣除。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已向杨铜晓支付了269778.07元赔偿金，其中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2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04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5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3573元、医疗费3500元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为了保证劳动者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医疗能够得到保障而支付，性质与后续治疗费相同，若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在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后仍要支付后续治疗费，明显有失公平，杨铜晓仅应就超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部分进行主张，一审判决仅扣减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前案的60000元不合理，应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并在赔偿总额中进行扣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发回重审后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故应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杨铜晓残疾赔偿金。但是，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工伤评残是在2014年，如同法不溯及既往，本案理应适用杨铜晓第一次起诉时即2015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杨铜晓针对福日建材厂、黄毅明的上诉辩称，坚持其上诉意见，对于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杨铜晓仅对两家鉴定机构对杨铜晓同一伤情作出不同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杨铜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日建材厂赔偿杨铜晓779138.59元（其中残疾赔偿金3415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6108.09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4500元、后续治疗费124000元、治疗费2954.5元）；2.诉讼费用由福日建材厂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杨铜晓变更诉讼请求为：1．福日建材厂赔偿杨铜晓975798.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573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648.3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鉴定费4500元）、后续治疗费124000元；2.黄毅明对上述款项福日建材厂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杨铜晓入职福日建材厂从事机修工作。2013年3月16日，杨铜晓在工作时不慎被机器夹伤。受伤后，杨铜晓先后在多家医院治疗，福日建材厂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等共33105.07元。佛山市三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铜晓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杨铜晓的伤残等级为七级。杨铜晓于2014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福日建材厂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经一审法院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杨铜晓获得福日建材厂赔偿工伤保险待遇合共176673元（含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2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04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3573元、医疗费3500元）。杨铜晓于2015年就案涉事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264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应驳回杨铜晓对福日建材厂的起诉，但基于福日建材厂在本案中自愿补偿60000元予杨铜晓，对此予以准许。福日建材厂依此判决向杨铜晓支付了补偿款60000元。2016年5月20日的收据显示“……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粤06民终264号判决第二条一次性补偿后续治疗费等60000元”，该收据有杨铜晓的委托代理人钱冬梅签名。2015年5月21日，三水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出具三安办[2015]57号《关于佛山市三水白坭镇福日福日建材厂事故调查处理情况报告》。该报告记载，1.事故基本情况：（1）经调查询问2013年3月16日杨铜晓在维修机械过程中发生事故属实，属于在生产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厂方积极开展了救治；但该厂就事故发生的原因未开展调查，没有任何材料记录，没有向政府有关监管部门报告；（2）事故发生至今已有2年多，时间较长工友已无法说清楚当时的事情经过，事故现场机器已淘汰，部分配件已拆除，现场的相关制度、防护措施等是否齐全无法查证；（3）事故调查中发现该厂无法提供2013年相关教育、培训档案资料，存在未建立健全从业人员培训档案的违法违规事实；2.事故责任认定：综合调查情况，事故发生至今已过去2年多，现场相关证据已缺，部分证人已离职无法联系，无法查明事故经过事实。调查组一致认为，该起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根据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和处理条例（493号令）规定，此次事故不具备依据条例调查和处理条件，所以不适用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和处理条例。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2020年1月7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杨铜晓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九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一项；2.杨铜晓后续治疗费估算为24400元至31000元（仅供参考）。针对杨铜晓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质证意见，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9日作出《答复函》显示:1.本中心已经对被鉴定人各损伤部分进行检验并在检验基础上得出鉴定意见，无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鉴定要求之处。2.……，其对个别伤残情况划分的确存在不清晰、不详细等问题，本中心只能基于条款内容参照4.10.1.a）对其马尾神经受损后遗的急迫性尿失禁后果进行认定。另查明，杨铜晓单方委托鉴定的日期为2015年8月14日；第一次鉴定的费用为4500元，第二次鉴定的费用为5060元。杨铜晓的被扶养人杨松改、杨俊发、杨俊财，至杨铜晓定残日（2015年8月14日）前一日分别58岁、9岁、7岁，被扶养年限分别为20年、9年、11年。杨松改生育两名子女，杨俊发、杨俊财有两名抚养人。再查明，福日建材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黄毅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方面问题，以下详细分析之。关于杨铜晓在获得工伤赔偿后，是否有权就同一事故主张相关民事赔偿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本案中，杨铜晓作为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受到损害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其他民事法律为依据请求福日建材厂民事赔偿，可依照侵权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否认劳动者可就未能在工伤保险待遇获赔的部分主张赔偿的权利。故杨铜晓在获得工伤赔偿后，有权就该事故主张相关民事赔偿。福日建材厂辩称，该案涉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该事故已由三水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认定为生产安全事故，至于该事故是否具备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进行处理的条件，不影响对该事故性质的认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于2002年开始实施，2014年进行第二次修订，虽然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但该法在2014年修订前后均有“生产安全事故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规定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关于杨铜晓与福日建材厂在案涉事故的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在2013年，而安全事故调查及提起本案诉讼发生在2015年，因调查事故时现场已不存在，无法还原事故过程。但该次事故中，福日建材厂没有证据显示其按规定对包括杨铜晓在内的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及培训、考核，在事故发生后也没有向相关部门及时反映情况，对不能查清该事故事实负主要责任，其对员工没有尽到安全保护的管理义务，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福日建材厂对该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福日建材厂应赔偿杨铜晓数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本案发回重审后按一审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4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故本案应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作出认定。福日建材厂、黄毅明辩称按原审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作为标准计算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定残日，杨铜晓于2015年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虽然该鉴定意见书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但不影响其第一次定残时已经确定了伤残，故一审法院确定案涉事故的定残日为2015年8月14日。关于伤残指数，一审法院采信的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中记载杨铜晓被评定为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故伤残指数为21%，但考虑到现在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可能对个别伤残情况划分存在不清晰的情形，且福日建材厂认可按伤残指数23%计算，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伤残指数为23%。1.残疾赔偿金，杨铜晓的残疾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23%=193503.6元，扣去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200元，福日建材厂应赔偿91252.52元（193503.6元×70%－442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福日建材厂承担的部分为92977.5元；3.后续治疗费，福日建材厂承担的部分为217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福日建材厂支付15000元；5.鉴定费，杨铜晓单方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4500元由杨铜晓负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5060元，由福日建材厂负担。福日建材厂辩称，（2016）粤06民终26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补偿款60000元是福日建材厂在杨铜晓就案涉事故不再追究的前提下自愿支付的补偿款，该补偿款包括补偿后续治疗费等，现杨铜晓在上述判决后又再继续提起诉讼，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此已支付的60000元款项应当在赔偿总额中扣减。（2016）粤06民终26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明确此60000元费用的补偿项目，在杨铜晓收取该款项的收据当中明确为“后续治疗费等60000元”，故此60000元补偿应视为福日建材厂已支付的一部分赔偿款，应当从案涉的赔偿款总额中扣减。福日建材厂另外向杨铜晓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33105.07元，因与本案涉及的赔偿项目性质不同，不能在本案中扣减，故福日建材厂辩称应在本案的赔偿数额中扣减33105.07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福日建材厂应赔偿杨铜晓各项金额共160930.02元（91252.52元+92977.5元+21700元+15000元－60000元）及承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5060元。关于黄毅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福日建材厂为个人独资企业，黄毅明为该企业的投资人，在福日建材厂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杨铜晓赔偿款时，黄毅明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杨铜晓诉请黄毅明对上述款项福日建材厂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福日建材厂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铜晓160930.02元；二、黄毅明对上述款项在福日建材厂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杨铜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8.99元，由杨铜晓负担5121.18元，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负担877.81元。鉴定费5060元，由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共同负担，该款杨铜晓已预交，福日建材厂、黄毅明直接给付杨铜晓，一审法院不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对双方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问题。三水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对本案事故的性质已作出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认定，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并无反驳证据推翻。因此，对福日建材厂、黄毅明认为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分担比例问题。根据《关于佛山市三水白坭镇福日建材厂事故调查处理情况报告》的内容，1.福日建材厂就事故发生的原因未开展调查，没有任何材料记录，没有向政府有关监管部门报告；2.事故现场机器已淘汰，部分配件已拆除，现场的相关制度、防护措施等是否齐全无法查证；3.福日建材厂无法提供2013年相关教育、培训档案资料，存在未建立健全从业人员培训档案的违法违规事实。福日建材厂称事故源于杨铜晓在机器电源未切断情况下进行维修，以及没有穿戴合适的工作服，但如前所述，事故现场的相关证据已缺失，无法证明福日建材厂主张的事故原因属实。福日建材厂作为用人单位，负有提供安全工作环境、安全设施、安全教育及监督管理的义务。鉴于福日建材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杨铜晓开展安全教育及监督管理，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福日建材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福日建材厂认为杨铜晓具有主要过错，应当承担70%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首先，关于伤残等级问题。第一，通济鉴定意见书基于杨铜晓的单方委托，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基于一审法院的委托，委托方不一样；第二，通济鉴定意见书涉及的鉴定时间是2015年8月14日，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涉及的鉴定时间是2019年11月4日，后者所载的杨铜晓临床检查的描述更能反映杨铜晓目前的身体状况；第三，根据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内容，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6日对杨铜晓进行尿流动力学检查，根据该次检查结果，认定杨铜晓不具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3.1.g条和4.5.1.g条表现的“真性重度尿失禁或尿潴留残余尿量大于等于50ml者”的情形，可见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里的鉴定意见有检查结果予以支撑。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中山大学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合理，对杨铜晓要求采信通济鉴定意见书的主张和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和准许。其次，关于适用哪一年度的赔偿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发回重审后是按照一审程序审理的，因此，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抵扣问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考虑到以后的就医会对工伤劳动者的生产劳动、日常生活造成影响，而给予一定程度的赔偿，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专属项目，其与后续治疗费的本质不同，一审判决在本案赔偿额中没有扣减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数额妥当。综上所述，杨铜晓、福日建材厂、黄毅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3.28元（杨铜晓已预交4088.63元，福日建材厂、黄毅明已预交1304.65元），由上诉人杨铜晓负担4088.63元，福日建材厂、黄毅明负担1304.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