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探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郭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叶惠良，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传俊，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佳，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探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探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探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探鱼公司已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华泰公司诉请的损失系案外人而非探鱼公司原因导致。探鱼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来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三份证据，足以证明天娱广场的消防设施存在重大问题，华泰公司诉请的损失系案外人广州欣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怡公司）的原因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天娱广场协助调查有关情况的复函》《重大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明了案涉火灾发生时天娱广场的消防系统存在严重问题，欣怡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并因此受到公安消防部门的严厉处罚。同时，案涉火灾发生后，探鱼公司并未受到公安消防部门的行政处罚。二、对于探鱼公司一审提交的《关于天娱广场协助调查有关情况的复函》《重大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三份重要证据，一审未作出是否采信的任何认定，存在程序违法。特别是《行政处罚决定书》，探鱼公司曾在本案中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但一审法院未同意。探鱼公司在另案中调取到该份证据后，于2019年4月18日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即作出了本案判决。三、华泰公司单方委托公估机构作出的公估报告，其事实依据不足，依法不应采信。一审认定赔偿金额的依据是华泰公司单方委托深圳市万宜麦理伦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理伦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但该报告所述的内容多处与客观事实不符，如起火时间、过火面积、火灾责任、赔偿项目等，不应采信。四、一审认定“水渍损失也反映出事故发生时消防系统是正常运行的”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从公安消防部门调取的张天平（天娱广场保安部主管）询问笔录记载“消防队员需要喷水灭火，导致我商场的1至5楼的东西面的手扶电梯有中庭的观光电梯都被水浸泡了，部分商户的货物也被水浸泡了”。从以上笔录可能看出，导致水渍是因为消防队员喷水灭火，而非消防系统喷水灭火，更不能推断出“事故发生时消防系统是正常运行的”。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也与公安消防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不符。综上所述，华泰公司诉请的损失并非探鱼公司的原因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部分程序明显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华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华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探鱼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当负全部的赔偿责任。从消防事故认定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笔录均可得知，本次事故是探鱼公司经营的餐厅厨房内炉头煤气未关，无人在场，加上厨房、烤炉上方有油垢等引起，即火灾事故原因是探鱼公司日常经营管理过程中的疏忽大意及冒险作业。在物业管理方多次的书面提醒之后，探鱼公司仍未加强火灾防范。其次，本次火灾事故的损失是探鱼公司经营的餐厅内火灾导致消防部门救火过程中喷淋大量消防水所致，与天娱广场管理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本案的所有的损失均是探鱼公司的过错及疏忽大意所引起，不存在消防栓或者消防系统没有启动而导致的货物损失或商铺烧毁。从事故施救的结果来看，火灾的火势控制在了探鱼公司经营的十平方米左右的餐厅内，足以进一步佐证本次事故中商场的消防系统是合格的，火灾的施救也是适当的。二、本次事故损失的定损客观、公正、科学。在定损过程中，华泰公司也被通知参与整个定损的过程，探鱼公司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而且，本案定损通过具有专门资质的第三方公估公司及时在火灾第一时间介入，定损及赔付客观公正。华泰公司作为保险人，在赔付之后依法可以在保险金的范围内向有责任的第三方，即探鱼公司进行追索。三、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对每份证据都进行了质证，同时进行了逻辑推理，并最终作出了相应的责任认定，客观公正，符合事实和逻辑。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探鱼公司赔偿华泰公司7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24日起计至实际赔付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百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百淘文化娱乐广场有限公司、欣怡公司、香港丽新集团、广州大华酒店有限公司就广州市天河区石牌岗顶地段天娱广场东、西塔楼、裙楼、停车场及物业红线范围内以及五栋员工宿舍向华泰公司投保楼宇财产一切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保险金额为542574000元。2017年9月4日21时19分许，探鱼公司位于天娱广场501自编01及02铺B区的探鱼天娱广场店发生火灾，起火后烟气扩散至商场部位，造成厨房及商场油烟管道和部分天花装饰等被烧损，过火面积约10平方米，未造成人员伤亡。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作出穗公天消火认字〔2017〕第001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为餐厅厨房内电烤鱼炉上方的油烟管道，火灾原因认定为餐厅厨房内电烤鱼炉上方的油烟管道积聚油垢遇高温燃烧所致。”起火后烟气扩散引发天娱广场内喷淋系统等消防设施启动，致使天花吊顶因被水喷淋浸泡表皮脱落，同时导致该广场电梯修复、施救器材损耗、消防设施受损及组织人员加班清理、清洁、抢修等其他损失。被保险人遂向华泰公司发出出险通知并提出索赔要求，索赔金额共计1173507.31元。华泰公司委托麦理伦公司对探鱼公司的事故损失予以勘验定损，并出具了公估报告，核定损失金额共计713986.68元，包括：1.建筑物损失169137元（含拆除天花551㎡、拆除部分灰底374㎡、轻钢龙骨石膏板天花380㎡、木制造型天花171㎡、石膏花纹造型40㎡、部分强弱电维修200㎡、部分灯具更换40盏、扇灰926㎡、涂料ICI926㎡、搭建钢管架、不锈钢天花8㎡、铝板检修口15个、商品保护、垃圾清运费、卫生清理）。2.电梯212970元（由于水浸、断电冲击等影响，共有24台电梯受损，最终更换配件及材料的情况包括：更换电池箱5个、5V电源5个、LCU13A6件、LCU23A4件、飞器磁18个、梳齿板12件、行程开关20个，清理污水淤泥50个工日，更换零件人工16个工日，电压变压器1台，税费）。3.大华酒店8200元（酒店的户外灯箱位于探鱼厨房外墙附近，受高温致损，损失包括铁芯变压器4台、更换低压线路20米、更换高压线路1项、税费）。4.施救器材2089元（包括4KG干粉灭火器23瓶、防毒面具38个、消防水带4条、对讲机1个等）。5.消防设备306448.58元（烟、温感150套、消防广播15套、喷淋头26套、回路卡2块、24V联动电源修复1项、电缆线/线管4500米、防火卷帘16台、防火卷帘支架损坏1台、整栋楼消防检测、税费）。6.加快费用15142元（探鱼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安排相关人员对涉损财产进行清理、清洁及抢修）。华泰公司与被保险人对理赔金额取整后共同确认为70万元，华泰公司照此金额予以赔付。就探鱼公司对消防检测费用提出的异议，该报告中对该项费用解释为“由于整个天娱广场包括东西塔使用的是同一个消防系统，因此需要重新整体检查验收，根据我司咨询的消防检查收费标准，一级资质在商场/宾馆/办公楼收付费为3元/㎡，整个天娱广场内建筑面积为32183㎡”。探鱼公司主张上述损失并非火灾直接导致，认为损失范围扩大是天娱广场内自动喷淋系统、防火卷帘、自动强排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未正常运行所致，并提供广东建筑消防设施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出具的《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报告》予以证明。该报告是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后，天娱广场物业管理方为对该广场裙楼及地下室进行火灾隐患排查，而委托第三方检测公司对该广场消防系统运行进行检测所形成的报告。另经一审法院向公安消防部门调取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录：“浓烟积聚从厨房出入门处置出，并向商场公共部位扩散，最后扩散至商场的中庭部位，又于各楼层（一层至六层）与中庭部位均为连通，致各楼层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烟熏，中庭区域的各个部位烟味比较浓。商场内一至五楼东西面手扶电梯、中庭观光电梯及部分商家货物受到水渍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探鱼公司所经营的餐厅厨房未及时清理油烟管道内积聚的油垢，引发火灾事故。华泰公司委托公估公司定损后对被保险人财产损失作出相应赔偿。因相关财产损失系火灾产生浓烟烟熏或引发喷淋系统启动，水淋、浸泡所致，与探鱼公司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探鱼公司理应作出赔偿。探鱼公司认为损失产生的原因是商场内消防系统未及时启动所致，缺乏证据支持。且商场电梯及商家货物受到水渍损失也反映出事故发生时消防系统是正常运行的。故探鱼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华泰公司委托麦理伦公司对事故损失核损评估，核定保险事故损失为7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救火后必然发生消防设备的更换和消防系统的重新检测，探鱼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不能成立，对其要求重新评估的申请，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准予。华泰公司要求探鱼公司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探鱼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泰公司支付赔偿款70万元；二、驳回华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0元，由华泰公司负担290元，由探鱼公司负担1070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一、探鱼公司一审曾向法院提交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于2016年9月8日向欣怡公司出具的穗公天消重字〔2016〕第0007号《重大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查明：欣怡公司存在下列火灾隐患：1.已设置室内消火栓系统不能正常使用；2.消防用电设备未按规定采用专用的供电回路；3.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处于故障状态；不能恢复正常运行；4.自动消防设施不能正常联动控制。通知书责令欣怡物业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前改正。华泰公司对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探鱼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于2017年10月15日向欣怡公司出具的穗公天行罚决字〔2017〕070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该决定书查明：2017年9月4日21时30分许，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621-625号天娱广场5楼探鱼餐厅发生火灾事故。2017年9月6日民警到天娱广场调查，发现天娱广场的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机械排烟系统等未保持有效完整。该大厦管理方欣怡公司对公共消防设施、器材未进行管理、维护、保养，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欣怡公司罚款伍万元。探鱼公司称其于本案一审时已向法院提交过上述决定书复印件，因该决定书系一审法院在关联案件（2018）粤0106民初13426号案中发函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调取的，探鱼公司无法获得原件。为查明上述决定书的真实性，本院调取了（2018）粤0106民初13426号案卷宗，向双方当事人出示该案卷宗中决定书的原件。华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探鱼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华泰公司认为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为案涉火灾事故发生之后，经过重大火灾事故并由公安消防部门对火灾现场进行了施救，势必导致现场设备的损坏，故该决定书无法反映火灾事故发生前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二是本案损失金额如何确定；三是本案损失责任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探鱼公司一审虽提交过《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但未能提供原件。故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法院未采纳相关证据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针对双方二审争议焦点，结合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二审补充调取了相关证据原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双方对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并对相关事实作了补充查明，本案二审不存在因基本事实不清需发回重审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华泰公司系案涉物业的财产一切险保险人，其根据被保险人的报险，在理赔过程中委托有评估资质的第三方保险公估机构麦理伦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造成被保险人的损失进行评估，该行为符合保险理赔的操作规范。而且，从麦理伦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来看，其所核定的损失项目并未有明显不当，金额亦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华泰公司作为保险人已依该报告评估的金额向被保险人理赔，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现探鱼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公估报告存在评估人资质不符或程序违法等影响公估报告效力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以麦理伦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金额，即70万元作为本案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根据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意见，案涉火灾事故的起火部位为探鱼公司餐厅厨房内电烤鱼炉上方的油烟管道，火灾原因为餐厅厨房内电烤鱼炉上方的油烟管道积聚油垢遇高温燃烧所致。由此可见，探鱼公司所经营的餐厅厨房疏于管理，怠于履行火灾安全防范义务系引起案涉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探鱼公司存在过错。探鱼公司是案涉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直接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探鱼公司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前述《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过火面积约10平方米，集中在探鱼公司所经营的餐厅厨房内，而本案争议的损失系火灾造成餐厅外的商场其他损失。结合案涉公估报告损失项目的认定、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向欣怡公司先后出具的《重大火灾隐患整改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可见，天娱广场管理方欣怡公司长期疏于对商场消防设施的管理、维护和保养，在2016年9月已被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责令整改的情况下，仍未及时完成整改，导致火灾发生时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机械排烟系统等未保持有效完整，从而造成火灾损失的扩大。《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时对欣怡公司作出了5万元的行政罚款，足以印证欣怡公司未尽消防安全防范义务的情节严重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探鱼公司的侵权责任应予减轻。综合考虑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案涉损失的构成情况及侵权、被侵权方在事故损失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按5：5确定责任比例，即探鱼公司应承担本案损失50%的赔偿责任，向华泰公司支付35万元赔偿。综上所述，探鱼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查明不清，导致实体处理存在部分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探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赔偿款35万元；三、驳回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9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630元，广州探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5400元，广州探鱼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曾 正蔡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