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新40民终1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波，女，汉族，1964年10月4日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系被继承人张会某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蕾，女，1987年9月13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系被继承人张会某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女，1989年9月8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张掖市民乐县，系被继承人张会某次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男，汉族，1995年7月13日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系被继承人张会某长子。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琦，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翠芳，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斯大林街**。 法定代表人：张会秋，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敏，新疆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波、张蕾、张玉、张旭因与被上诉人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于2020年10月2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波及其与张旭、张蕾、张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琦、钟翠芳，被上诉人广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旭、张玉、郭波、张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属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双方关系的基础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为欠发工资的劳动争议纠纷，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张会清的工资收入明细，在其提供不了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证明》符合常理，应当予以采信；3.被上诉人提供的《结账清单》中最后一句话“再无它账及工资”明显与前文不是同一时间写成，一审法院在未释明举证责任及由哪方鉴定申请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加以反驳，属于程序违法。 广汇公司辩称，1.上诉人据以追索劳动报酬的证据，被上诉人已有证据证明这份证据是假的，系上诉人利用掌握被上诉人盖有公章的空白纸张后打印的，被上诉人的原公章于2016年5月销毁，重新申领了新的公章，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2016年12月20日形成的，却仍然盖有2016年5月销毁的旧公章，因此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这份证据是虚假的2.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清单》是对张会某在102团锦泽苑小区从事维修工作所支付的工程款的结算，并且明确表示张会某“以前的账务全部结清，再无其它帐及所有工资”；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证明形成的时间及打印和盖章的先后顺序申请了鉴定，根据鉴定报告该证明系先朱后墨，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清单》若上诉人不认可应由上诉人提出相反的证据来反驳或申请鉴定，举证责任应由提出异议一方来承担，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对自己提供的证据申请鉴定真伪义务；4.张会某只是在被申请人承建的102团锦泽苑小区从事劳务，在该小区从事劳务的工人及管理人员有二三百人，该项目完工后这些工人和管理人员均已解散，他从事的只是专项的劳务合同，在项目完成后双方就没有任何劳务关系，因此张会某不是我公司的工人或管理人员，我公司不可能承担给张会某发放工资的义务；5.张会某是102团项目实际施工人冯某某聘请的，他起诉要求发放工资应向冯某某来主张，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郭波、张蕾、张玉、张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汇公司欠付被继承人张会某的款项274,000元；2.判令广汇公司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124,670元及2019年8月1日至偿还全部欠款期间的利息（按年息6％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等相关费用由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四原告以广汇公司欠付被继承人张会某劳务工资为由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提交2016年12月20日有该公司签章的证明证实其主张欠付工资的事实，该证明记载内容为“张会某同志，于2011年5月、至2014年底，在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农六师102团，晋泽苑小区，施工与维修期间，任工程安全员及负责人职务，月工资7000元，“由公司董事长张会秋，与项目负责人冯某商定”至2014年底工资总数294,000元，2011年已付20,000元，现欠张会清工资274,000元，贰拾柒万肆仟元整”。对该份证明被告不予认可，表示证明涉及的内容其公司并不知情，2016年5月8号其公司已对企业公章进行了更换，而证明落款时间却是2016年12月20日，证明是在公章更换之后形成的，所以对证明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且认为根据建筑业的工作性质，11月15日以后到来年的3月15日期间属于冬休时间，工地上是没有工人工作的，冬休期间公司也不会给不工作的工人发工资，由此也说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此，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证明上加盖的“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与证明内容的套打时间进行顺序鉴定。2020年1月15日，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恒正司鉴［2020］文痕字第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标称日期为“2016年12月20日”《证明》，其上加盖“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文1枚与落款处“伊犁州广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打印内容字迹为先盖印后打印，即先朱后墨时序。原告方对该份鉴定意见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表示虽根据鉴定意见显示涉案证明是先盖章后打印，但被告认可证明上加盖的公章是其公司的公章，被告并没有证据该证明是张会清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依据工资证明向被告主张承担2011年至2014年间劳务工资给付责任，该债务请求权应建立在张会清与被告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基础之上，因此，原告对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负有举证义务。首先，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张会某的岗位证书和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以证明张会某的身份关系，据显示，在2008年4月至2014年4月期间，张会某在被告公司担任过材料员、安全检查员和专职安全管理人等职务。虽被告对张会某的上述身份均不认可，但通过其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结账清单中所记载的内容显示，被告在清单中已载明张会清在2011年至2016年期间，负责102团锦泽苑小区维修工程，由此来看，被告对张会某在其公司工作的事实是认可的。同时，该清单中所记载的张会清为被告承建工程从事维修劳务的期间与原告所持劳务工资证明中主张劳务工资的期间存在包含关系，从而可以认定张会某与被告至少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是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其次，就原告提交的用于追索劳务工资，加盖有被告公司公章的证明来看，被告认为该证明系伪造形成，并提交了印章销毁登记表以证明其主张，但因该登记表模糊不清难以判断销毁印章与工资证明上加盖印章的一致性，遂被告又进一步通过司法鉴定所显示的结果以证实工资证明存在伪造的可能性。就鉴定结果显示，工资证明中的打印内容与落款处所加盖的被告公章为先朱后墨时序，对此结果，原告未能就工资证明的形成过程作出较为合理解释。同时，根据证明所记载的内容来看，在证明的前部分载明，张会某自2011年5月至2014年底在被告公司任职，月工资为7000元，据此，可以计算张会某任职期间（计44个月）的工资总额应为308,000元，但证明中显示的张会某工资总额却为294,000元，对此，原告也并未就同一证明中记载内容所出现的前后矛盾现象作出合理解释。第三，就被告提交的结账清单来看，该清单形成于原告所提交的工资证明之后，张会某妻子，即原告郭波在与被告就张会某工程维修相关款项进行结算时并未向被告提及张会某劳务工资问题，且在清单中也明确记载了“自今日起，张会秋与张会某以前的账物结清，再无他账及所有工资”的内容，虽原告对“再无他账及所有工资”字样有异议，认为是后续添加所形成，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综上所述，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原告的证据并不具有优势证明力，不能达到证明其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被告为反驳具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所主张的劳务工资而提供的相反证据，使得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工资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四原告主张的被继承人张会某的劳务工资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判决驳回原告郭波、张旭、张蕾、张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5元，由原告郭波、张旭、张蕾、张玉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位上诉人能否以《证明》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张会某工资274,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求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劳动者以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起诉的案件，其诉讼请求的支持证据为用人单位出具的工资欠条，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也就是说，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报酬发生之事实、劳动报酬未按法律规定或约定支付的原因、工资欠条制作的真实性等都没有争议，只有同时满足上述条件，劳动者方可以普通民事纠纷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具体到本案中：第一，四位上诉人提供了2016年12月20日由被上诉人盖章的《证明》，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经一审法院鉴定盖章处为“先朱后墨”，即先盖章后打印，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证实该《证明》中加盖的被上诉人公章已于2016年6月13日被注销，现四位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该《证明》制作过程以及公章问题进行合理的说明，故被上诉人对该《证明》真实性的异议成立，即被上诉人与张会某之间是否存在欠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尚存在争议；第二，因被上诉人与张会某之间未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现被上诉人否认其与张会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四位上诉人提供了张会某的岗位证书及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但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交接三十一笔资金账目的《证明》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结账清单》，双方均认可存在张会某为广汇公司垫付过工程款的事实，故本案张会某与广汇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也存在争议。鉴于上述两点，本案现存在“诉讼请求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应当遵循劳动仲裁前置的原则，四位上诉人不能以欠付工资的《证明》为据直接起诉被上诉人请求其支付劳动报酬274,000元，四位上诉人应当就张会某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欠付劳动报酬的争议申请劳动仲裁，本案不属于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普通民事案件，故对四位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直接对四位上诉人的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郭波、张蕾、张玉、张旭的一审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退回上诉人郭波、张蕾、张玉、张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学珍 审 判 员 田金华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闫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