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东旭，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全，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士雷，男，198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啸龙，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东旭因与被上诉人孙士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4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东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孙士雷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孙士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孙士雷以组织刷单的方式违法运营，应当返还傅东旭支付的款项，债务相互抵消后，傅东旭无需再向孙士雷支付转让款。一审中，傅东旭提供了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以及支付宝转账凭证，孙士雷认可签订协议、代为运营店铺以及收到傅东旭支付款项的事实。傅东旭在庭后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案涉店铺被处罚的证据，以证明孙士雷组织刷单的事实。孙士雷的刷单行为违反《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以组织刷单方式为傅东旭提供运营服务的合作协议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孙士雷承认根据合作协议运营店铺收取傅东旭支付的100余万元的事实，根据合同法中无效合同的规定，无论傅东旭是否承认，孙士雷都应当返还款项，而孙士雷应当返还的款项远远高于傅东旭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故傅东旭无需向孙士雷再支付转让款。二、一审判决傅东旭承担3万元违约金，有失公正。首先，双方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随即签订了合作协议，此后，傅东旭一直向孙士雷本人的支付宝账户打款，虽然没有直接支付至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李素林银行账户，但孙士雷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从债务清偿的角度来说，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用途的款项，可以优先用于清偿先到期的债务，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孙士雷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获得清偿。2019年3月22日双方在结算后，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进行重新约定，不能视为傅东旭在2019年3月22日前构成违约。其次，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结算并达成新的付款协议后，傅东旭按照变更后的付款计划按时付款，直至2019年7月21日，孙士雷利用傅东旭及其妻子占全部股权的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支付宝及银行账户贷款39万元并且拒不归还，对于傅东旭要求其按时向贷款人归还贷款的要求也置之不理，为避免公司信用造成损失，傅东旭不得不代公司归还贷款，在此情况下，要求傅东旭继续向孙士雷支付股权转让款，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再次，孙士雷非法占有傅东旭及其妻子占全部股权的公司财产近40万元长期不归还，傅东旭因此而垫付大量资金，在这一纠纷的诉讼中，傅东旭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诉讼中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仅要求孙士雷支付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损失1万余元，而孙士雷在本案诉讼中则索要8万余元的违约金，一审判决支持3万元违约金，这一金额也有失公正，难以体现法律的公正正义。孙士雷从傅东旭的公司不告自取了40万元，即使扣除傅东旭按照后来的付款计划还应当向其支付的22万余元，其多占了18万余元至今未还。一审判决傅东旭需向孙士雷支付高达3万元的违约金，反而让不问自取的孙士雷获得利益，有失公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从公正正义的角度出发，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孙士雷辩称：第一，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已经协商解除，并已清算完毕，本案部分的股权转让款在合作款的亏损中予以扣除。孙士雷与傅东旭于2018年9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运营天猫店铺宣平服饰专营店，其中由傅东旭提供天猫店铺产品物流以及运营资金等等。孙士雷负责网店的线上运营，通过线上进行销售商品获取利润。合作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启动项目，傅东旭先后共计向孙士雷的支付宝账户汇款140余万元，孙士雷将上述资金全部转入天猫店铺宣平服饰专营店用于店铺经营。因经营不善，项目亏损，2019年1月份，双方约定终止合作。孙士雷将天猫店铺宣平服饰专营店归还给傅东旭，后经过结算，孙士雷应承担10万元的亏损，2019年3月22日，傅东旭方提出其应承担项目亏损的10万元款项与孙士雷欠其的股权转让款进行抵消，并给出了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6.8万元的具体时间，孙士雷对其提出的还款方案以及抵消方案予以认可。第二，孙士雷与傅东旭之间系合法的合作经营，而非合作刷单。通过合作协议可以看出，双方的合作形式是各自提供资源，合作经营店铺，在线上销售商品，获取利润，而并非通过傅东旭陈述的刷单获取利润。刷单并不会盈利，而是需要成本的投入。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的第2.3款约定了刷单引流的条款，但从整份协议来看，该条款并非合作协议主要权利义务条款，因此，假设该条款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并不会必然导致整个协议的无效。另外，该条款的效力问题，或者说整份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傅东旭认为其无效，应当另案起诉，而并非在本案中进行抗辩。第三，孙士雷未因履行合作协议取得傅东旭任何财产，孙士雷在收到傅东旭的项目运营款项后，将全部的款项投入宣平服饰专营店，用于店铺经营。合作终止后，孙士雷已经将店铺归还给傅东旭，因此傅东旭转给孙士雷的140多万元的款项实际上在项目结束后已经连同天猫店铺一同返还。第四，一审判决傅东旭支付违约金3万元是公正合理的。1.傅东旭存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2.孙士雷与他人的其他纠纷不是傅东旭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傅东旭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且截至今日，已经逾期超过一年。所以一审判决支付3万元违约金在合理范围之内。 孙士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傅东旭支付转让款22.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4日为85746.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孙士雷、傅东旭签订《店铺转让协议》，约定孙士雷将滨海宣平商贸有限公司及其名下的“宣平服饰专营店”以66.8万元（含天猫保证金与年服务费）的价格转让给傅东旭，傅东旭于合同签订起3日内支付定金10万元，孙士雷可先将店铺账户密码提供至傅东旭使用经营，公司从孙士雷所在地迁入到傅东旭所在地及法人与股东变更再付10万元。汇款账户为6230××××2664李素林，余款于每月25日支付4万，分12个月付，最后一个月全部付清。如一方不履约，违约一方需付另一方50万元。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傅东旭于2018年7月25日向孙士雷支付了转让款10万元。2018年10月8日，滨海宣平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由孙士雷变更为傅东旭以及吴敏（傅东旭的配偶）；公司名称变更为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士雷变更为傅东旭；公司注册地变更为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总部经济园****-4。2019年3月22日，傅东旭在微信中对孙士雷称：一共66万8千，之前付了10万元，店铺运营亏损算10万，还剩46万8千，3月25日之前付12万元，就剩34万8千了，4月到11月的每月25日付4万元，12月付2.8万，就全部付清，你看按这个来同不同意？孙士雷答复：可以。傅东旭于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26日、2019年5月25日、2019年6月26日各支付孙士雷转让款12万、4万、4万、4万。此后，傅东旭未再向孙士雷支付转让款。另查明：孙士雷、傅东旭之间还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运营宣平服饰专营店，合作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合作期间，傅东旭有向孙士雷支付宝账户转账。2019年10月18日，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孙士雷返还占用的贷款本息合计人民币447236.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等。事实与理由部分中载明“2019年7月21日，孙士雷以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名义申请了39万元经营性贷款，贷款交付到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宝账户后，孙士雷立即将支付宝中的资金提现至银行账户后转入李顺林的银行账户中……为避免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产生贷款逾期，造成不良信用记录，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代为偿还了部分贷款本息”，该案经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孙士雷返还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贷款本息合计人民币425076.66元，于2020年4月26日前付清；如逾期则还须支付利息（从2019年7月23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后孙士雷未按约支付上述款项，义乌市宣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已申请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孙士雷与傅东旭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傅东旭应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截至庭审日，傅东旭尚欠转让款22.8万元，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傅东旭辩称双方合作关系无效，孙士雷应当返还100余万元，该款项应与孙士雷主张的22.8万元相抵销。该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本案中，孙士雷不认可其对傅东旭负有到期债务，傅东旭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故该院认为本案不具备债务抵销条件，故对傅东旭的这一辩解，不予采信。孙士雷诉请傅东旭支付股权转让款22.8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傅士雷与傅东旭还约定“如一方不履约，违约一方需付另一方50万元”，孙士雷主张傅东旭按原约定自每一期股权转让款支付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但傅东旭辩解后续付款有过重新约定，且已按新约定履行，直到孙士雷擅自从公司账户贷款后傅东旭才停止付款，该案认为，按照双方的约定，在2019年3月22日付款方案变更前，傅东旭应该按照原约定付款，其未按照原约定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付款方案变更后，傅东旭也未按约支付转让款，虽事出有因，但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孙士雷并未举证证明因傅东旭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故该院综合考虑利息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傅东旭的过错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傅东旭支付孙士雷违约金3万元。综上，孙士雷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傅东旭辩解依据不足部分，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傅东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士雷支付股权转让款22.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二、驳回孙士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3元，由孙士雷负担418元、傅东旭负担2585元；保全费2520元，由孙士雷负担710元、傅东旭负担1810元。 二审中，孙士雷未提交新证据，傅东旭提交新证据如下： 支付宝账单一份，证明傅东旭每月归还孙士雷贷款的事实，以及之所以没有按照协议向孙士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 孙士雷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傅东旭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孙士雷对傅东旭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傅东旭关于代孙士雷归还贷款的主张，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该案已经法院审理并进入执行，亦不足以对抗本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违约责任的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傅东旭与孙士雷签订《店铺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傅东旭与孙士雷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案重新达成合意，则傅东旭应按新达成合意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傅东旭未按约支付，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傅东旭主张其与孙士雷合作运营店铺期间汇付给孙士雷的款项用于抵扣欠付股权转让款能否成立。二、一审认定由傅东旭向孙士雷承担3万元违约金是否合理。针对争议焦点一，傅东旭与孙士雷在达成店铺转让协议后，又达成合作运营店铺的协议，这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合作运营店铺过程中，傅东旭汇付给孙士雷用于店铺运营的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同时，傅东旭亦未有证据证明孙士雷应向其返还款项的情形存在，故傅东旭主张用汇付运营款项抵扣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同理，傅东旭主张因孙士雷借其公司名义贷款并拒不偿还，故其不应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贷款与股权转让款系不同法律关系，且贷款案件已经法院审理并进入执行，傅东旭以贷款纠纷阻却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亦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傅东旭与孙士雷对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不影响双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傅东旭与孙士雷在转让协议中明确违约一方需向另一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利息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傅东旭的过错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傅东旭向孙士雷支付3万元违约金，合理合法。综上，傅东旭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由上诉人傅东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