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童金茂，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明，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穗新，男，196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平，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童金茂因与被上诉人孙穗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6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童金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明、被上诉人孙穗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童金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孙穗新向童金茂支付542500元，并以5425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按年息5%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孙穗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不清。本案一审判决与（2019）粤01民终5814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反，任意推断事实和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与（2019）粤01民终5814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反。本案一审查明“2016年12月30日，童金茂向孙穗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孙穗新支付的石溪加油站旁汽车美容店的赔偿金300000元”，结合一审认定部分的论述可见，本案一审认定了孙穗新以其他方式抵充应付款项30万元，但孙穗新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而（2019）粤01民终5814号案中，孙穗新辩称与童金茂在同一天即2016年12月30日不存在抵充债权债务的情形。（2019）粤01民终5814号民事判决查明“2016年12月30日，孙穗新向童金茂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孙穗新收到童金茂泛诚加油站旁汽车美容店装修费450000元”，认为“孙穗新不确认双方存在抵充行为，童金茂没有相关证据”，因此认定双方不存在抵充450000元。孙穗新在本案中主张2016年12月30日与童金茂存在抵充债权债务，但在另案中又主张同日与童金茂不存在抵充债权债务。生效判决已经认定2016年12月30日孙穗新与童金茂不存在抵充债权债务的情形。故孙穗新在本案应对其主张的抵充542500元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适用法律及分配举证责任有误。一审法庭调查中，孙穗新主张“2017年1月17日，孙穗新与童金茂就案涉542500元已经协商相互充抵债权债务”。法官问：“有无证据？有无达成书面协议或其他证据”；孙穗新答“没有”。法官问“孙穗新主张与童金茂抵数有无具体的明细？”孙穗新回答“也没有”。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孙穗新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案涉款项，但一审法院通过推断，错误分配和免除了孙穗新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冲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孙穗新辩称，不同意童金茂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童金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穗新支付542500元，并自起诉之日按年息5％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孙穗新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童金茂、孙穗新签订《协议书》，约定：关于石溪加油站旁汽车美容店（海珠区工业大道南806号）的赔偿达成一致，童金茂接受孙穗新赔偿款750000元，童金茂负责承担所有债权债务及该油站的交接，一切与孙穗新无关；原与车世界的关于两间BP加油站（南岸加油站、泛城加油站）旁的汽车美容店的合同作废，由童金茂直接承接，原合同内容条款不变，合同差额部分转给孙穗新（泛城租金25000元，南岸5000元，递增按BP合同）；童金茂需要履行与中油BP的合作合同，如中途自行退出，孙穗新将不作任何赔偿，由孙穗新自行处理；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2017年1月17日，童金茂在孙穗新持有的《协议书》上加注：“童金茂已收75万。柒拾伍万。2017.1.17.童金茂”。2016年12月30日，童金茂向孙穗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孙穗新支付的石溪加油旁汽车美容店的赔偿金300000元。童金茂为证明孙穗新支付了207500元的事实，提交了童金茂名下工商银行卡的交易流水，显示2017年1月18日收到从孙穗新账户支付的207500元。童金茂提交了广州市车世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以下简称车世界公司）与童金茂（承包方，乙方）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孙穗新对真实性无异议。孙穗新提交了童金茂的账户交易记录，显示童金茂在2017年间多次向孙穗新转账。孙穗新称，若孙穗新欠童金茂款项未还清，童金茂不可能多次向孙穗新转账。一审法院认为，童金茂、孙穗新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就海珠区工业大道南806号汽车美容店的赔偿事宜协商一致，由孙穗新向童金茂支付750000元，童金茂诉称孙穗新仅支付了207500元，起诉要求孙穗新支付余款及利息，孙穗新则称涉案款项已结清，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协议书》约定的750000元赔偿款是否已结清。从在案证据来看，虽然证实孙穗新仅向童金茂转账207500元，但双方除了工业大道南806号汽车美容店之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存在以其他方式抵充应付款项的可能性。童金茂在2016年12月30日向孙穗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孙穗新支付的石溪加油旁汽车美容店的赔偿金300000元，但实际上孙穗新并没有向童金茂支付该款，可见，童金茂确认收款并非一定表明孙穗新是以支付货币的方式履行义务。童金茂于2017年1月17日在孙穗新持有的《协议书》上加注“童金茂已收75万”，未必表明孙穗新向童金茂支付了750000元货币，但童金茂确认孙穗新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约定赔偿750000元义务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童金茂作为商人，理应充分了解以上加注内容的含义以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童金茂在加注以上内容后，在2017年间多次向孙穗新转账，以及童金茂从未向孙穗新催收涉案款项，也足以印证涉案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童金茂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16日判决：驳回童金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25元，由童金茂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童金茂提交了如下证据：（2018）粤0106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一审）、（2019）粤01民终5814号民事判决（二审）；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童金茂与孙穗新之间不存在以债务抵扣的方式冲抵债务，本案一审推定的事实与生效判决相反，认定事实错误。孙穗新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童金茂二审中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在事实上也没有联系。3．本案一审表述仅是可能性而非唯一性，童金茂以生效判决中的某一段内容来对本案一审判决某一段认定事实提出异议没有依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童金茂一审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童金茂于2017年1月18日08:32:17收到207500元，渠道“同业清算”摘要“跨行汇款”。另查，童金茂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粤0106民初3340号案，请求解除童金茂与孙穗新20**年8月15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孙穗新立即退回童金茂的入场费450000元及承包费375000元，受理费由孙穗新承担。孙穗新在该案中辩称没有收到入场费450000元故不同意退还。该案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15日，童金茂（乙方、承包方）与孙穗新（甲方、发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决定对甲方林和西路汽车美容店整体运营业务给予乙方进行承包经营；乙方需要交付入场费450000元，承包方于承包经营期内每月向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月度承包费25000元，等。2016年12月30日，孙穗新向童金茂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孙穗新收到童金茂泛诚加油站旁汽车美容店装修费450000元。一审庭审中，童金茂称其通过现金支付、债务（其承接了孙穗新洗车美容卡的会员、储值卡及采购的机油）抵扣的方式向孙穗新支付了汽车美容店的入场费450000元，庭后又书面答复称仅以债务抵扣该费用，故孙穗新向其出具了《收条》，但对于抵扣事实未有证据予以证明。”该案一审法院认为：“童金茂依据孙穗新出具的《收条》主张孙穗新应返还入场费450000元。然该《收条》中载明450000元的性质为装修费而非入场费。庭审中童金茂称入场费是以现金及债务抵扣的方式支付，而庭后又称均以债务抵扣的方式支付，前后表述不一致，有违诚信。同时，童金茂对以债务抵扣的方式支付入场费450000元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童金茂所称向孙穗新支付入场费450000元的诉请不予采信，故对其主张孙穗新返还入场费45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童金茂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包括改判孙穗新向童金茂返还入场费297850元等。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5814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载明：“童金茂二审期间确认其未向孙穗新支付过装修费450000元，但主张其在承包案涉汽车美容店面时，店面已经营一段时间，存在大量会员，会员费由孙穗新收取，童金茂在接手店面后承接该部分会员，提供相应的服务，应视为其已支付了部分入场费275000元。孙穗新确认之前有会员，但表示转让之前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不存在童金茂接手后继续为前会员提供服务的事实。”并认为，“童金茂上称其在承包案涉汽车美容店面时，店面已经营一段时间，存在大量会员，会员费由孙穗新收取，童金茂在接手店面后承接该部分会员，提供相应的服务，应视为其已支付了部分入场费。孙穗新确认之前有会员，但表示转让之前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不存在童金茂接手后继续为前会员提供服务的事实。本院认为，童金茂承认其未以现金方式支付入场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债务抵扣的方式支付，童金茂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为之前的会员提供了服务且价值为275000元，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童金茂上诉要求孙穗新返还入场费275000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一审中，孙穗新陈述，协议书中提到的三个油站，当时经营权都在孙穗新，孙穗新入股了车世界公司，车世界公司把这些油站承包给童金茂；协议书形成后，石溪加油站被征用了，意味着童金茂要与车世界公司解除合同，因为合同没有到期，童金茂理论上向车世界公司索赔，因为孙穗新是车世界公司的股东，后三方协商，车世界公司出面和童金茂解除合同关系，给孙穗新退股；协议书中的300000元实际是车世界公司给童金茂的赔偿款，但是车世界公司因为要退股给孙穗新，合并两层法律关系，这300000元就直接由车世界公司转到童金茂手上，在签协议书的同时童金茂就收到了300000元，三方协议都解除了，剩下两个油站的法律关系主体是童金茂、孙穗新，童金茂向孙穗新交租金；收条和协议书是同时签订的，是由三方在白云大厦商定，车世界公司应该把赔偿款300000元给童金茂，童金茂签收后，有没有转账，现在不能确定，换言之这300000元是车世界公司按协议代表孙穗新给童金茂的，但现有证据不能推定车世界公司与童金茂有没有钱款交付，剩下450000元是童金茂和孙穗新之间的事；在2017年1月17日晚，童金茂、孙穗新一起协商双方的债权债务，经双方抵扣，计算出来是207500元，所以孙穗新转账207500元给童金茂，因为是跨行转账，付出到达相差1天，童金茂在1月18日早上收到了这笔207500元。二审中，孙穗新陈述，关于750000元的支付方式，签订合同时约定由车世界公司向童金茂支付300000元，童金茂签收了收据，缕清了童金茂、孙穗新、车世界公司三者的关系，具体车世界公司如何支付孙穗新不清楚；剩余450000元是2017年1月17日在孙穗新经营的餐厅中通过对数和冲抵后剩余20余万元，并由孙穗新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该笔款项，童金茂则签字确认收齐750000元的字据。2017年1月17日对数中冲抵的款项与本案及另案加油站经营均无关系，是童金茂到孙穗新餐厅消费及其他经济往来。二审中，童金茂陈述，2016年12月30日，童金茂签过一张300000元的收条给孙穗新，孙穗新也写了一张450000元的收条给童金茂，实际上当天双方都没有金钱交易，假如当时有金钱交易的话，双方就各不相欠；2017年1月17日，因春节快到，童金茂找孙穗新要回750000元，当时孙穗新要童金茂在协议书的空白地方签字写上“已收到75万元”，在协议书上签好字后孙穗新却说明天转钱给童金茂，说南岸路加油站的汽车美容店还有火车东站泛城店都是他租给童金茂的，叫童金茂放心不用怕，处于信任，所以当时签了字没有收款，想着等一天也没关系；车世界公司没有向童金茂支付300000元，童金茂每月交泛城店租金25000元是因为孙穗新当时说一码归一码，他也要每月交租金给加油站，如果不交租金加油站就会关洗车店的门，所以童金茂每月都交租金；关于孙穗新陈述童金茂去孙穗新餐厅吃饭欠款，以及拿货抵20多万不属实，童金茂只租过孙穗新的档口，没有与孙穗新有其他生意往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童金茂主张孙穗新欠付赔偿款542500元是否成立。对此，首先，童金茂、孙穗新双方除本案争议的石溪加油站汽车美容店之外，还存在另案纠纷等其他经济往来，双方在涉案交易中，以及在另案交易中，均存在未支付款项即出具收条的情形，故而本案应结合双方在诉讼中陈述的事实以及在案证据，综合判断款项支付事实。其次，关于本案2016年12月30日《收条》所涉300000元，双方均确认《收条》出具时没有钱款实际支付。孙穗新主张上述款项各方约定由车世界公司向童金茂履行，故而童金茂才出具《收条》，童金茂则予以否认。对此，本院认为，2016年12月30日《协议书》中直接约定孙穗新向童金茂支付合计750000元的赔偿款，《协议书》和《收条》中均未提及相关300000元款项由车世界公司直接向童金茂支付，亦未由车世界公司确认同意向童金茂履行该等义务、同时童金茂相应放弃向孙穗新主张。故本案中，即使孙穗新所述属实，在其没有证据证实童金茂已经收取了车世界公司300000元或车世界公司同意支付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亦应继续由孙穗新承担付款义务。据此，童金茂主张孙穗新支付上述3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各方与车世界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再次，关于另外450000元部分。对此，孙穗新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于上述450000元支付经过和抵充项目等案件事实细节前后陈述一致，童金茂于2017年1月17日在《协议书》上加注收齐750000元，于次日一早即收到大额跨行汇款207500元，款项到账后，亦未再向孙穗新主张过差额部分，故孙穗新主张双方是经结算后确定支付207500元，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童金茂对其加注收齐款项、未继续主张欠款等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上诉主张孙穗新支付差额2425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童金茂上诉主张孙穗新向其支付赔偿款542500元，本院在30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童金茂未在诉前向孙穗新主张付款，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5日起计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酌情认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综上所述，童金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6124号民事判决；二、孙穗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金茂支付赔偿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童金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225元，均由童金茂负担4124元，由孙穗新负担51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