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76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勇，男，汉族，1978年8月4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晴，辽宁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美丽，女，汉族，1979年2月26日生，住址：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晴，辽宁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宁，男，汉族，1978年7月29日生，住大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男，辽宁中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汉族，1979年11月16日生，住址：大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沐由，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高美丽因与被上诉人孙海宁、李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不服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勇、高美丽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海宁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莉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莉并无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主观意图，上诉人通过支付首付款、贷款、用对被上诉人李莉的债权进行抵顶的方式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不存在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情形，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由以下部分组成：首付款25万元及贷款90万元，陈勇的堂姐堂妹陈晶晶、陈晶波向陈勇借款共计58万元，陈勇委托李莉购买未名山小区房产而向其支付、至今未还的60万元，李莉欠陈勇及陈勇父母的借款本息共计18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413万元，已超过市场价的70%，不属于以不合理低价买卖，买卖应为有效。3.二审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陈勇与李莉虽为表兄妹关系，但双方存在着借贷关系，陈勇一家常年将自有资金借给李莉用于公司经营，后李莉资金被骗导致无力偿还陈勇一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从而将房屋抵顶给陈勇的事实属实，录音证据也可以表明因为李莉的被骗导致李莉一家与陈勇一家严重争执，从客观上不可能存在双方因亲戚关系恶意串通规避债务损害孙海宁利益的情形。反而是因孙海宁与李莉有多年的同学及合作伙伴关系，李莉有充分理由配合孙海宁进行撤销权诉讼。 被上诉人孙海宁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案涉房屋的真实金额为239.8万元，并不是二上诉人主张的413万元，二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房款金额是400万元，前后两次陈述金额不一致，不应当采信。2.二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金额仅为首付款25万元及贷款90万元，共计115万元，其金额并没有达到双方交易金额的239.8万元的70%，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陈晶晶、陈晶波出借58万元因原一审法院将陈晶晶、陈晶波传唤至法院并当面进行了询问笔录，二人均陈述该款项是出借给被上诉人李莉。关于60万元未名山房款，因双方未达成房款抵顶协议，因此二上诉人对此应当另行主张。关于陈勇父母180万元借款一事，因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存在，且李莉与陈勇父母亦未达成债权抵顶房款的协议，因此也应当另行诉讼。3.李莉在一审曾自认该房屋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而转到二上诉人名下，因此，二上诉人上述主张其支付的房款已经超过70%不属于低价是不能成立的。 被上诉人李莉亦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陈晶晶、陈晶波的借款58万元有两份书证及二人的询问笔录为证，证明系李莉的借款。60万元系二上诉人与李莉之间委托购买未名山房屋的款项，该60万元是基于委托法律关系产生，且双方没有达成以该款抵顶案涉房款的合议，故该60万元应当由二上诉人另案主张。李莉与陈勇父母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同时陈勇与李莉并没有就该借款达成抵顶房款的意思表示，故该借款亦不应当记入案涉购房款内。 孙海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将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文园63号2单元2层1号房产转让给第三人陈勇、高美丽的行为；2.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莉系第三人陈勇的表妹，李莉的母亲陈世君与陈勇的父亲陈世宏系亲兄妹关系。案涉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文园63号2单元2层1号房屋（建筑面积151.49平方米）原产权人为被告李莉，购买于2011年1月13日，购买价格为277.2267万元。2017年7月，被告李莉与第三人陈勇、高美丽签订《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李莉以239.8万元的价格将该房屋转让给陈勇、高美丽，付款方式为全款，付款及交房日期均为2017年7月26日。 2017年6月29日，被告李莉在其建行账户内现金取款14万元；同日，被告李莉向第三人陈勇工行账户内现金存款14万元（银行存款凭证原件由李莉持有）。2017年6月26日，被告李莉向案外人陈晶晶（李莉的表妹、陈勇的堂妹）借款28万元用于偿还案涉房屋贷款，陈晶晶于当日将该笔款项转入第三人陈勇的工行账户。2017年6月29日，被告李莉向案外人陈晶波（李莉的表姐、陈勇的堂姐）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案涉房屋贷款，该款项由陈晶晶委托案外人何秀文分两笔转入第三人陈勇的工行账户（2017年6月28日转账10万元，2017年6月29日转账20万元）。2017年7月3日，被告李莉在其民生银行账户内现金取款5万元（第一笔2.7万元，第二笔2.3万元）；同日，被告李莉向第三人陈勇工行账户内现金存款5万元（银行存款凭证原件由李莉持有）。2017年7月3日，第三人陈勇从其工行账户内向被告李莉银行账户内转账106万元（工行汇款凭证原件由李莉持有），该106万元含李莉2017年6月29日出资14万元、陈晶晶借款28万元、陈晶波借款30万元、李莉2017年7月2日出资5万元及陈勇出资29万元。同日，被告李莉用该笔款项提前偿还案涉房屋李莉名下的中国银行按揭贷款（还款本金1,045,000.24元+利息2659.82元+提前还款补偿金3627.02元=1,051,287.08元）。 2017年7月4日，被告李莉在其建设银行账户内现金取款40.98万元；同日，李莉向案外人阎幼马（李莉与阎幼马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17日登记离婚）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内存入现金42.64万元；同日，阎幼马从该账户内现金取款43.050079万元；同日，阎幼马提前全部偿还案涉房屋阎幼马名下住房公积金贷款46.527654万元。2017年7月21日，被告李莉缴纳案涉房屋过户登记产生的公证费300元及登记费80元，阎幼马缴纳房地产市场交易市场税3.585万元。第三人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2017年9月20日，被告李莉委托案外人宫岩向第三人陈勇账户内转账4万元，被告称该款系偿还案涉房屋第三人出资的房款，第三人称该款系银行贷款多贷部分扣除房屋税费后的剩余款项。 2017年7月27日，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陈勇、高美丽名下。2017年8月24日，第三人陈勇、高美丽通过住房公积金贷款15.7万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房款。2017年9月19日，第三人陈勇、高美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商业贷款74.3万元用于支付案涉房屋房款。上述贷款合计90万元，由第三人陈勇、高美丽按月偿还。案涉房屋现由第三人陈勇、高美丽占有使用。 另查，2019年8月1日，孙海宁以民间借贷纠纷将李莉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9）辽0293民初2352号。该判决查明并认定，孙海宁与李莉之间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孙海宁已按《借款合同》约定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莉出借借款本金共计215万元，故被告应当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93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海宁借款本金215万元；二、被告李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孙海宁支付借款利息。现该判决已生效，截至本案第三次庭审李莉尚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被告李莉于庭审中称，其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其对被告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二、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是否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三、第三人是否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合理对价。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银行转帐凭证及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辽0293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债权数额为借款本金215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等。由此可见，原告主体适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三人对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存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为239.8万元，被告认可该价格为其与第三人之间的真实交易价格。第三人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与被告口头约定案涉房屋及车位的价格为400万元。对此，第三人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第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为打印件或照片，并无当事人签字确认，现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且第三人未提供其实际支付房款共计400万元的证据，故上述证据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不能证明第三人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为239.8万元。基于大连市房屋2011年至2017年期间确实存在价格上涨的客观事实，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既比2011年1月13日时该房屋的出售价格（277.2267万元）低37余万元，亦明显低于该区域房屋2017年期间的平均市场价格，故可认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在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屋交易中的出资情况为：一、首付款106万元部分（即案涉房屋原有商业贷款），被告出资81万元（包括现金支取存入陈勇账户部分19万元，向案外人陈晶晶、陈晶波借款转入陈勇账户部分58万元及通过案外人宫岩转入陈勇账户4万元），第三人出资25万元。其中：1、关于被告现金取款后存入陈勇账户的19万元（2017年6月29日14万元及2017年7月3日5万元），被告的取款时间与存入陈勇账户的时间均系同一天，且由被告持有相关银行存款凭据的原件，故可认定上述款项系被告出资；2、关于被告向案外人借款的58万元部分（陈晶晶借款28万元及陈晶波借款30万元），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陈晶晶、陈晶波向一审法院所做陈述，能够证实该款项的借款人为被告，故可认定该笔款项为被告出资；3、关于案外人宫岩转入陈勇账户的4万元部分，鉴于第三人认可收到该款且该款确系基于案涉房屋的交易而产生，故应认定该笔款项为被告出资，用于偿还第三人此前支付的房款；4、关于被告主张以车位抵顶第三人房款20万元一节，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可证，被告共出资房款81万元，第三人共出资房款25万元。第三人认为该首付款部分其出资额为34万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案涉房屋原公积金贷款46.527654万元部分，系被告偿还，对此第三人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三、案涉房屋交易产生的税费36,230元，系被告支付，对此第三人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四、案涉房屋贷款90万元部分，系以第三人名义贷款并由第三人进行偿还，该部分房款应认定为第三人出资，目前该贷款尚未偿还完毕。被告主张该款系第三人以贷抵租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五、第三人主张以被告欠款230万元抵顶案涉房屋房款一节，由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不足，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第三人履行了支付该部分房款对价的义务。综上，第三人实际仅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25万元及贷款90万元，不属于已支付案涉房屋合理对价的情形。 关于是否应当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被告于庭审中认可其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是为了规避债务，其在明知应清偿原告债务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自己所有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使自己陷于资力不足境地，对清偿到期债务发生困难，从而危及了原告的到期债权。第三人作为被告亲属，应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被告的负债情况。现第三人在明知案涉房屋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其并未支付房屋合理对价的情况下即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其受让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其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告有权行使撤销权，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判决：撤销被告李莉与第三人陈勇、高美丽之间关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文园63号2单元2层1号的房屋买卖行为。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被告李莉负担（此款原告孙海宁已预交，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李莉及父母与陈勇及父母之间的录音资料作为证据，拟证明李莉承认其欠陈勇父母180万元借款本息，陈晶晶、陈晶波的58万元借款为陈勇所借的事实。被上诉人孙海宁认为二上诉人出示的录音手机不是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摘抄部分也不是录音的全部内容，而是断章取义的截取，不能反映双方对话的全部真实内容。而且书面录音笔录显示，1小时9分45秒时李莉说“房子要过到他这，怎么才能缓解呢？只有借钱”，这句话很明显的意思是把房子名字过户到上诉人名下以转移财产，但是因为需要偿还原房屋的贷款所以才会展开了对陈晶晶、陈晶波的借款，这更加证明陈晶晶、陈晶波的借款是李莉的借款。被上诉人李莉同样认为二上诉人无法出示录音的原始载体，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书面录音笔录中不能反映出二上诉人和李莉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至于陈勇父亲与李莉的该段对话，只能说明李莉与陈勇父亲之间有债务关系，应当另案查证。上诉人与李莉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形成于2017年7月26日，而该份录音证据形成时间是2018年12月23日，也就是说本案当中房屋过户的时间是早于该份录音时间，故二上诉人提供该份录音证据无法证明陈勇父亲所谓的债权来抵顶购房款一说。本院采纳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的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是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致债权不能实现的现象出现而设立的一种债权保全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孙海宁与李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受法律保护。李莉向陈勇、高美丽转让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其向孙海宁借款之后，房屋转让价格239.8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陈勇、高美丽实际支付的对价115万元尚不足约定房款的70%，陈勇、高美丽主张413万元买卖价款缺乏双方合意，一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现李莉的责任财产在案涉房屋转让后发生明显减损，致孙海宁诉李莉的执行案件无财产可供执行。李莉的案涉房屋转让行为构成了逃避债务的事实，损害了债权人孙海宁的利益。故孙海宁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李莉与陈勇、高美丽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应予撤销。 关于陈晶晶、陈晶波合计58万元的借款问题，其二人自认借款人为李莉，李莉对借款事实也予以确认，故一审认定李莉是58万元的借款人有事实依据，陈勇主张自己是借款人，但未能提供有效债务确认或债务转移的充足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60万元委托购买未名山房屋的钱款和李莉欠付陈勇父母的借款，因无据证明与案涉房屋买卖有关联性，二上诉人以该两笔债权抵顶购房款的主张缺乏双方合意，本院不予采信，债权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予以驳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陈勇、高美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莹 审判员  王 歆 审判员  王 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