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杨，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凡，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湘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春，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石金属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湘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4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钻石金属粉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谭湘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仅对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记载的桶数予以确认，对于没有送货单但有销售单、运输合同单、发票、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的送货未予以认定。2.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充分证明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向谭湘林送货的桶数、总重量、总价款。虽然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完整，但已有的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时间、送货桶数均有销售单、运输合同、发票一一对应，足以证明销售单、运输合同、发票的真实性。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明确记载了2017年9月之前的送货数量，一审没有采纳存在错误。谭湘林二审辩称，1.谭湘林与钻石金属粉公司合作期间，双方实际发生的交易量、应付货款应当按照谭湘林向钻石金属粉公司下的订单、送货单、货款转账凭证来认定。2.谭湘林向案外人个人账户支付的三笔款项应当认定为谭湘林支付给钻石金属粉公司的货款。3.结合案件所有证据材料和庭审调查情况，谭湘林根本不拖欠钻石金属粉公司的货款。4.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交的重大且争议较大的证据往来账项征询函经过鉴定是虚假材料，落款签名并非谭湘林所签，是他人伪造的，钻石金属粉公司应当承担提供虚假材料的法律责任。钻石金属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谭湘林向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2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14.48元(以572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2日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6月13日，从2019年6月14日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谭湘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钻石金属粉公司与谭湘林进行铜金粉买卖交易。2018年12月30日，钻石金属粉公司、谭湘林及案外人广州金灿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灿公司）补充签订了两份供货合同，约定金灿公司向钻石金属粉公司采购钻石牌铜金粉，金灿公司向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采购单，钻石金属粉公司负责送货至指定地点；谭湘林作为金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金灿公司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两份供货合同的有效期分别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两份合同落款处有钻石金属粉公司和金灿公司盖章以及谭湘林签字确认。庭审中，钻石金属粉公司、谭湘林双方确认金灿公司并不实际存在，订货合同中的交易主体即为本案的原被告双方。双方交易期间，谭湘林向钻石金属粉公司发送订货单，钻石金属粉公司出具销售单进行出货，并委托物流公司向谭湘林发货。货物送达后，由收货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后，谭湘林于45天或60天内付款。在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所有送货单上分别有黄忠、黄阳洲、叶平三人的签字。庭审中，谭湘林确认黄忠系谭湘林的配偶、黄阳洲系黄忠的弟弟。2019年5月28日，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向谭湘林发送《律师函》，要求谭湘林支付积欠货款572800元。2019年7月30日，苏州市赣成峰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自2015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其为钻石金属粉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广汕公路柯木塱段（收货人为谭湘林，联系方式为186××××****）运输了铜粉101.6吨，均已被对方签收。因为时间较长等原因，部分运输合同单和送回签单的原件遗失。庭审中钻石金属粉公司自愿调整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572800元为基数自律师函签收之日2019年5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谭湘林向钻石金属粉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是多少；二、钻石金属粉公司向谭湘林发送货物的价款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钻石金属粉公司、谭湘林在庭审中的陈述，早在2013年11月，谭湘林与案外人汕头市科普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普特公司）进行合作，案外人杨慈銮系科普特公司的股东及财务人员。合作模式为谭湘林向科普特公司订购金属粉，科普特公司根据谭湘林的订货情况向钻石金属粉公司进行购买，并由钻石金属粉公司直接向谭湘林发货。发货后，由钻石金属粉公司向科普特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合作至2015年12月止，共计产生货款3785200元。该合作模式实际是谭湘林与科普特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科普特公司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将货物交付给谭湘林，谭湘林将货款支付给科普特公司。根据谭湘林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5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谭湘林共向钻石金属粉公司支付5111100元。另外，谭湘林分别于2015年10年4日、2015年10月31日、2015年12月1日向杨慈銮支付200000元、208250元、178950元，共计587200元。谭湘林在诉讼中辩称，三笔支付给杨慈銮（共计587200元）的款项系根据钻石金属粉公司销售人员殷俊毅的指示而支付，应当属于向钻石金属粉公司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钻石金属粉公司与科普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杨慈銮又系科普特公司的股东及财务人员；第二，该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均在谭湘林与科普特公司合作期间；第三，根据科普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确认该三笔款项系谭湘林结算给科普特公司的货款，故一审法院认为587200元实际是支付给科普特公司的货款而非钻石金属粉公司，对于谭湘林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另，根据庭审中钻石金属粉公司的陈述，钻石金属粉公司自认谭湘林于2015年10月之后向钻石金属粉公司账户支付货款共计52455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钻石金属粉公司、谭湘林双方的交易模式及习惯，每次交易应由谭湘林发出订货单，由钻石金属粉公司制作相应的销售单（载明产品名称、包装、数量、价格、总金额、付款条件、发货方式等内容）并出货。再由钻石金属粉公司与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单，交由物流公司向谭湘林发货。谭湘林收货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因此，钻石金属粉公司送货的数量应以销售单、运输合同单、送货单三者相互印证后进行确定。但因双方交易时间较长，部分单据灭失，故一审法院以现有的销售单和送货单上均有载明的数据对收货数量进行核算。根据庭审中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销售单和送货单上均有载明的数据显示：在2015年10月10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钻石金属粉公司共发货1832桶铜金粉，其中1772桶谭湘林在庭审中予以确认已收货。而2016年10月13日由“叶平”签收的20桶货物和2017年5月14日“黄忠”签收的40桶货物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6年10月13日的送货单，虽然为“叶平”签收，庭审中谭湘林称并不认识叶平，但一方面在该送货单上载明了“广州市天河区广汕公路柯木塱段，谭湘林：186××××****，铜粉20件”，送货地址、收货人、联系方式均与以往送货单上一致；另一方面，承运方系以往长期为谭湘林送货的苏州市赣成峰物流有限公司；同时根据供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钻石金属粉公司负责送货至谭湘林指定的地址，运费由钻石金属粉公司承担。故可推定钻石金属粉公司将货物送达至谭湘林指定的收货地址，谭湘林完成了收货。关于2017年5月14日的送货回执，虽然本次送货没有送货单，但是在托运的信函封面上载明了“收货人：谭湘林，电话：186××******”，同时在送货回执上签有“黄忠”的字样。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7年5月14日的送货回执签字的黄忠，曾多次在以往的送货单上签字，谭湘林也确认黄忠系谭湘林的配偶。故可推定谭湘林对2017年5月14日货物进行了签收。综上，钻石金属粉公司、谭湘林双方在2015年10月10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货物交易数量核算为1832桶。另，因在供货合同中双方未约定每桶铜金粉的重量以及单价，谭湘林亦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签收时重量及单价。故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销售单中载明的每桶铜金粉重量以及单价，对上述1832桶铜金粉的交易金额进行核算。经核查，2015年10月30日分别销售59000元（40桶*25kg/桶*59元/kg）、206500元（70桶*50kg/桶*59元/kg）;2015年11月2日分别销售123900元（42桶*50kg/桶*59元/kg）、59000元（40桶*25kg/桶*59元/kg）；2016年3月3日销售232000元（80桶*50kg/桶*58元/kg）；2016年4月25日销售174000元（60桶*50kg/桶*58元/kg）；2016年5月23日销售224000元（80桶*50kg/桶*56元/kg）；2016年8月9日销售224000元（80桶*50kg/桶*56元/kg）；2016年10月13日销售168000元（60桶*50kg/桶*56元/kg）；2016年11月1日销售224000元（100桶*40kg/桶*56元/kg）；2016年12月6日销售224000元（80桶*50kg/桶*56元/kg）；2017年1月2日销售228000元（80桶*50kg/桶*57元/kg）；2017年2月17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7年4月19日销售114000元（40桶*50kg/桶*57元/kg）(该日销售单上显示销售4000公斤即80桶，但对应只有2017年5月17日送货40桶的送货单)；2017年5月22日销售228000元（80桶*50kg/桶*57元/kg）；2017年8月14日销售114000元（40桶*50kg/桶*57元/kg）；2017年10月11日销售235000元（80桶*50kg/桶*58.75元/kg）；2017年11月17日销售174000元（60桶*50kg/桶*58元/kg）；2017年12月4日销售174000元（60桶*50kg/桶*58元/kg）；2018年3月16日销售228000元（8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4月17日销售114000元（4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5月17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6月4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7月12日销售114000元（4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8月9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9月11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10月29日销售114000（40桶*50kg/桶*57元/kg）；2018年11月5日销售114000元（40桶*50kg/桶*57元/kg）；2019年1月17日销售171000元（60桶*50kg/桶*57元/kg）；2019年4月2日销售168000元（60桶*50kg/桶*56元/kg）。综上，钻石金属粉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共向谭湘林供货1832桶，合计88600kg，货款金额为5063400元。该金额明显小于谭湘林自认的已支付货款5111100元，更小于钻石金属粉公司自认的谭湘林已支付货款5245500元。综合本案两个争议焦点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现有的销售单、运输合同及送货单，同时结合双方交易习惯，钻石金属粉公司作为发货方应当留存全部的送货单和相应的销售单，以证明钻石金属粉公司发货的数量和单价。而根据现有的销售单和送货单，一审法院认定钻石金属粉公司举证证明的供货货款金额为5063400元，小于双方各自确认的货款，为此一审法院向钻石金属粉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限其提供双方所发生交易的全部货物交付凭证（即送货单）。钻石金属粉公司无法提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钻石金属粉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5818300元中的货款5728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59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由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上的签字并非谭湘林本人所签，故无法证明询证函中载明的“截至2018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551800元”内容的真实性，亦无法证明谭湘林截至2018年12月31日之前所欠货款的金额，亦不能作为钻石金属粉公司向谭湘林供货的依据。故钻石金属粉公司要求谭湘林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46元，鉴定费5600元，合计15146元，由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一审中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提供了其销售经理与谭湘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但并未提供原始载体，谭湘林对于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不同意质证，故本院对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一致。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钻石金属粉公司与谭湘林之间的交易习惯，钻石金属粉公司作为供货方应当存有送货单及相应的销售单，以证明向谭湘林发货的数量和单价，但现钻石金属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与其提供的销售单并不能一一对应，因销售单是钻石金属粉公司一方单方制作，并无谭湘林一方的签字确认，在销售单、送货单无法一一对应的情况下，应根据由谭湘林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上载明的送货数量作为双方之间交易的数量，故一审认定双方自2015年10月10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交易数量为1832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送货单并未明确每桶铜金粉的重量和单价，谭湘林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签收时的重量和单价，一审以与送货单相对应的销售单上记载的每桶铜金粉的重量和单价作为核算双方交易金额的依据，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双方在该期间交易的货款金额为5063400元，该金额低于钻石金属粉公司自认的谭湘林已付货款金额，故一审根据现有证据驳回钻石金属粉公司要求谭湘林支付货款的损失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6元，由苏州钻石金属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