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广海，男，1961年2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聪，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佩如，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锦祥，男，1962年4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明，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高，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义，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桥，男，196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应春，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曾广海因与被上诉人温锦祥、王锡高、王国桥、王应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8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广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锡高向温锦祥返还转让金55万元；2.涉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锦祥、王锡高、王国桥、王应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以下简称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属于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其处理前后矛盾，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基于《广东湛江市遂溪县草潭海砂采运合同》（以下简称《海砂采运合同》）而订立的《海砂采运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书》无效。台山市乐宝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宝公司）与王锡高签订的《海砂采运合同》主要涉及海砂的采运及利润分配，其因未办理审批手续，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王锡高没有取得矿业权和合同上约定的其他权利。后续的《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书》是以王锡高取得矿业权为基础，且三份协议显示的合作目的为采运海砂，故协议应以取得海砂采运许可证并办理相关批准手续为生效前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效力时未考虑当事人的合作目的，片面分割合作协议的条款内容，忽视合同条款之间依存关系，未整体考虑合同无效部分对其余部分效力的影响，适用法律错误。（二）权利的有效存在是权利转让的基础。王锡高没有取得合同上约定的权利，因此其与温锦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又因温锦祥未能基于《合作协议》而取得开采海砂相关的权利，故其无权转让所谓的合伙份额，其后续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三）《海砂采运合同》、《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书》违反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涉案当事人采挖海砂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二、一审法院认为温锦祥是采运海砂项目的合伙人而不是开采矿产资源的主体，转让份额的行为只是变更合伙人不需要经过相关部门批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书》约定温锦祥和王锡高合作的项目是海砂的挖掘、运输和销售，因此两人是开采资源的主体。三、由于《海砂采运合同》、《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应当由王锡高向温锦祥返还转让金。温锦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广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王锡高、王国桥、王应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广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一、曾广海提出涉案涉及的合伙人所取得的采矿权是本合伙转让的基础，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相符，一审判决认定本合伙纠纷各方当事人转让的是合伙权益的份额，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在一审中已经用粤湛海事函[2014]44号文件以及中国人民解放军75727部队的复函等文件来证明各方当事人合伙的事项是帮助部队清理训练场的余沙，并没有涉及曾广海所称的采矿。采砂是对清运部队训练场余沙的行为的表述，所以曾广海陈述的开采矿产作业的事实是不存在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应予有效履行也是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规定。曾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连带支付温锦祥转让款5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2.由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负担涉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9月26日，王锡高与乐宝公司签订《海砂采运合同》，双方对于在合作采运海砂作出如下约定：一、乐宝公司承诺取得该工作区的采砂矿许可证和政府有关文件，并向王锡高提供相关政府证件的复印件，由王锡高出资租运砂船粤信和868号、抽沙船汇通7号；……三、双方同意，粤信和868号、汇通7号每月运砂作业的利润、亏损双方各占50%。2014年10月1日，温锦祥与王锡高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王锡高出资70万元，温锦祥出资100万元，双方合计出资170万元在开展海砂采运合作；王锡高负责一切项目手续，负责完善项目的各项施工手续、保证项目施工顺利进行，负责理顺项目施工，与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多方关系，手续完善，保证项目能够正常施工；除去所有施工费用（温锦祥、王锡高双方所定）所剩的利润，按王锡高60%，温锦祥40%的比例分配。2014年10月29日，温锦祥与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温锦祥将2014年10月1日与王锡高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温锦祥的份额转让给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转让款为55万元，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要在2015年1月30日前将转让款55万元付清给温锦祥，逾期利息按月息3‰计付；双方签订协议后温锦祥与王锡高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各项权利自动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温锦祥的诉讼请求、理由及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各自的答辩意见，涉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涉案《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014年9月26日，王锡高与乐宝公司签订《海砂采运合同》，约定双方合伙在采运海砂，乐宝公司承诺取得采矿权。因工程量较大，王锡高于2014年10月1日与温锦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伙采运的海砂。2014年10月29日，温锦祥与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温锦祥将其在《合作协议》中所占的份额转让给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因温锦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乐宝公司与王锡高合伙以及王锡高与温锦祥、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合伙是为了帮助部队清理海军训练场的余沙，根据《海砂采运合同》、《合作协议》、《转让协议书》中的内容可知乐宝公司与王锡高合伙以及王锡高与温锦祥、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合伙是为了采运的海砂。海砂属于矿产资源，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的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经相关部门批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的规定，乐宝公司及涉案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均未取得海砂采运许可证，故涉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涉及采运海砂的合同条款未生效，其他无需报经批准的合同条款已生效。因温锦祥只是采运海砂项目的合伙人，温锦祥并不是开采矿产资源的主体，温锦祥转让份额给王锡高、王应春、王国桥、曾广海只是变更合伙人，并没有变更开采矿产资源的主体，故温锦祥不属于转让采矿权，温锦祥只是转让合伙份额，温锦祥转让合伙份额不需要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故《转让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字时起成立并生效。《转让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涉及违法犯罪，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转让协议书》有效。曾广海辩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应否支付55万元及利息给温锦祥的问题。如前所述，《转让协议书》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各方均应按《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是在知道温锦祥出资56万元的情况下，同意以55万元的价格受让温锦祥的合伙份额，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温锦祥并没有约定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支付55万元转让金的前提条件是明确各自受让的份额、曾广海收到温锦祥的56万元、对合伙进行清算、温锦祥足额出资100万元，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未按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在2015年1月30日前将转让金55万元付清给温锦祥，王锡高、曾广海、王应春、王国桥应支付55万元转让金及逾期利息给温锦祥。逾期利息本应从2015年1月30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温锦祥主张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2015年2月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属于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温锦祥主张逾期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超出了《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利息按月息3‰计，逾期利息按月息3‰计付的约定没有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故逾期利息应按月息3‰计。《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按份承担支付转让款的责任，故温锦祥主张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应连带向温锦祥支付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5年2月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温锦祥主张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连带支付5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之日），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26日判决：一、限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5年2月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给温锦祥；二、驳回温锦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王锡高负担2325元，王国桥2325元，曾广海2325元，王应春负担232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温锦祥、曾广海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曾广海与温锦祥、王锡高等人因合作采运海砂而发生纠纷，故本案为涉港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内地法律解决实体争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曾广海的上诉及温锦祥、王锡高、王应春、王国桥的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本案《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温锦祥与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自愿签订《转让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曾广海上诉主张《转让协议书》因矿产资源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温锦祥与王锡高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开展海砂采运合作，王锡高与温锦祥按60%和40%分配利润，即王锡高与温锦祥在海砂采运合作中的份额分别为60%和40%。温锦祥与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签订《转让协议书》，是将上述与王锡高合伙中所占40%份额转让给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因温锦祥转让的标的是合伙的份额而并非是采运海砂权，故不适用矿产资源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曾广海上述关于本案《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温锦祥与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王锡高、王国桥、曾广海、王应春应按时向温锦祥支付转让款55万元。曾广海、王锡高、王应春、王国桥并未按约定向温锦祥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曾广海应与王锡高、王应春、王国桥连带向温锦祥支付约定的转让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曾广海关于仅应由王锡高支付转让款及逾期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曾广海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上诉人曾广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向磊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王 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俊松书记员黄海彦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