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兰成，男，汉族，1953年9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公民身份号码：32062XXXX309050059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琼芬，女，汉族，1979年9月1日出生，住上海市南汇区，公民身份号码：51021XXXX9********。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骏，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明，男，汉族，1976年11月16日出生，住上海市南汇区，公民身份号码：32062XXXX6********。 原审被告：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乾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8815。 法定代表人：邱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顾兰成、黄琼芬因与被上诉人邱明及原审被告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兰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邱明、黄琼芬向上诉人支付1265252.05元工程款；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邱明、黄琼芬承担。事实与理由：1、顾兰成对案涉工程提交了完整详细的竣工图，证明了实际施工内容和范围，由此上诉人顾兰成完成了对自己诉讼主张的举证责任。而黄琼芬在庭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和现场照片的证据内容没有被一审法院认定为能证明其证明目的，那么依据民事诉讼原则，应当认定双方争议的484321.58元建设项目系由上诉人顾兰成施工完成，邱明、黄琼芬应当向上诉人顾兰成支付该484321.58元工程款；2、被上诉人黄琼芳于2015年2月分两次向上诉人预付150万元，但随后被上诉人邱明又以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急需资金从上诉人处取回30万元，因此邱明、黄琼芬向上诉人顾兰成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应为120万元，而非150万元。 黄琼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顾兰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顾兰成承担。事实与理由：1、顾兰成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工程结算书中均引用了签订之后才颁布的政府文件且文件中仅有顾兰成和邱明的签名，上述文件中没有黄琼芬签名，故以上合同和决算书为虚假伪造文件，原判事实错误；2、在陕西绿树公司成立之前，邱明受全体8名股东的委托代为组织、牵头了陕西绿树公司的成立筹备工作，交由邱明之父顾兰成的南通赛格公司承包了陕西绿树公司所在地的建设工程，并在工程基本竣工时，通过黄琼芬的个人账户代陕西绿树公司支付了150万元。之后在2016年8月8日，南通赛格公司与陕西绿树公司完成了工程决算，结清了156万元的工程价款，各方之间除了一份156万元的决算书、编制说明和收据以外，再无其他法律文件，故本案系争建设工程的交易双方应当是陕西绿树公司和赛格公司，而非顾兰成与邱明；3、本案中顾兰成与邱明系父子关系，陕西绿树公司虽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其意见系其法定代表人邱明发表，无法陈述客观事实，因此，对于顾兰成与邱明存在特殊利益关系，且双方共同确认的“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合同关系”的事实与原告签字确认的156万工程决算书存在明显矛盾的情况下，顾兰成与邱明之间的互认与自认不应该被采信。对于已结算的工程，司法鉴定仅作为判断孰真孰假的依据，不应作为重新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根据司法鉴定的结果可知，黄琼芬所主张的156万决算书更为准确；4、顾兰成与邱明伪造建设工程合同，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应当予以法律制裁。 黄琼芬对顾兰成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顾兰成的上诉请求，由于本案中上诉人顾兰成与邱明的合同是虚构的，他们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双方已经结算清楚，不存在未结清的情况。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出异议，我们认为本案建设工程已经完成结算，再次进行审计，是对结算书真伪的审计，并不是为工程重新审计。上诉人所提出按照结算金额进行结算，没有结算依据。 邱明、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对顾兰成的上诉答辩称：同意顾兰成的上诉请求。 顾兰成对黄琼芬的上诉答辩称：我对上诉人的上诉不同意。陕西绿树公司的法人是邱明，没有权利代表股东。我打官司得来的钱我一分钱不要，我都给他邱明和黄琼芬的儿子、女儿。一审法院把这个案子当做离婚财产案子在审理，上诉人的律师说我们施工合同是假的，我是实际施工人，就是没有合同，工程是我建的，再一个，我是高工，不存在资质有问题。原审法院在委托咸阳中院审计事务所的时候，我并没有参与，因为多与少都是儿女，我今天来就是为我孙子孙女讨点饭钱。黄琼芬没有权利在工程上面指三指四。工程上面还有隐形花费100多万，我都没有说。 邱明、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对黄琼芬的上诉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不认可、不承认。上诉人就是想赖账，工程施工之前，绿树公司还没有成立，所以是以个人名义与顾兰成达成的协议。工程完成以后绿树公司才成立了。审计公司的事情是在双方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让第三方审计，我们都参与了，我们都对这个工程的项目等都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又要推翻审计。打款的时候陕西绿树公司已经成立，黄琼芬打款给顾兰成只能说是父女之间的借贷关系，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顾兰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430340.60元，并按照年利率18%自2016年7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结之日止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邱明、黄琼芬拟发起成立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邱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老厂改造、新建仓库、道路、围墙、传达室、配电室、冷库等改造；合同总价（暂定）：“6500000元（具体以竣工结算为准）”。约定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乾县阳洪镇校前村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厂区改建、扩建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顾兰成进行了实际施工，该工程已竣工，且已交付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但双方并未进行决算。该工程施工中，被告黄琼芬通过其账户于2015年2月4日向顾兰成支付100万元，又于2015年2月15日向顾兰成支付50万元，共计支付工程款150万元。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本院申请，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鸿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乾县阳洪镇校前村厂区新建、扩建、改建工程造价为2465252.05元（其中双方有争议部分为484321.58元）。鉴定费261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顾兰成系无建设工程资质的自然人，其与被告邱明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该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原告顾兰成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该工程已完工，并已交付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故原告要求被告邱明支付工程款的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该工程完工后双方未决算，经鉴定该工程实际造价为1980930.47元，被告已支付1500000元，剩余工程款480930.47元应由被告支付。该建设工程系被告邱明、黄琼芬拟发起成立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时，由被告邱明与原告签订，并通过黄琼芬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00000元，故应由被告黄琼芬和被告邱明共同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原告庭审后放弃由被告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被告黄琼芬辩称，该案系虚假诉讼，与本案审理查明被告尚欠原告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不符，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因涉案工程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合同中约定利息亦无效，故原告请求支付逾期利息，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邱明、黄琼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所欠原告顾兰成工程款480930.4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26152元，由被告邱明、黄琼芬负担。诉讼费53596元，由原告顾兰成负担47778元，被告邱明、黄琼芬负担5818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琼芬围绕上诉请求和争议焦点提交证据一：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欲证明：原审被告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已作出决议，明确（1）被告邱明无权代表陕西绿树公司参与本案的庭审；（2）被告邱明已被股东会解除陕西绿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3）陕西绿树公司确认本案的建设工程系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与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双方已于2016年8月8日完成工程决算并结清工程价款（金额为1566129元）。 证据二：授权委托书、临时股东会签到簿、临时股东会通知、快递凭证及邮政投递记录，欲证明：证明证据一《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且67.1%的股东表决通过，该决议程序合法有效。 证据三：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的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欲证明：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有股东8人，其中邱明持股32.%，其余7名股东持股67.1%。 证据四：陕建发【2016】100号《关于调整陕西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的通知》，欲证明：原审原告顾兰成与原审被告邱明父子二人声某某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却引用了于2016年4月28日才发布的计价依据，足以证明父子二人恶意串通伪造合同的事实，因此本案确定顾兰成与邱明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证据五：陕建发【2017】270号《关于增加建设工程扬尘治理专项措施费及综合人工单价调整的通知》，欲证明：原审原告顾兰成与原审被告邱明父子二人声某某于2016年6月30日的《工程结算书》（结算造价达569万余元）却引用了2017年6月28日才发布的计价标准，足以证明父子恶意串通伪造结算书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了黄琼芬主张顾兰成与邱明虚假诉讼的事实。 顾兰成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是2020年5月份，首先本着工商营业执照，邱明占51%，黄琼芬占37%，而且股东大会邱明就没有到场。没有把钱投进去就是一个虚构的股东大会。南通市赛格公司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没有合同我也是实际施工人，并不存在伪造的情况。这些证据我全部不认可，当时黄琼芬和邱明还没有离婚，跟本案无关。 邱明、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这个股东会决议，还有授权等发生时间都是2020年5月15日，后面又出具了快递单是6月8日签收的，但是会议是5月份开的，是不是很可笑，我是公司法人，对股东会一无所知，所以这些都是伪造的。后面的计价通知等与本案没有什么关系，工程是实际发生，唯一的争议就是施工金额是多少，价格没有任何异议。而且双方认可的审计事务所也已经审计过了。 合议庭评议认为：证据一、二、三系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公司内部事务程序资料，邱明、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对此均不认可，本案以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为准，邱明系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四、五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本案中确实存在建设工程，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邱明提交财产交接协议一份，欲证明：黄琼芬霸占了公司的财产、物品，故黄琼芬有替绿树公司偿付的义务。 黄琼芬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属于陕西绿树公司之间的交接，这些东西当时也都交接给袁某某，与本案无关。 顾兰成、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认可。 合议庭评议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提交股东认缴资金催缴函一份，欲证明：他们的股东会决议和政策是无效的。 黄琼芬质证认为：对于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目的性均不认可，邱明出具的这个东西没有事实依据，以工商登记为主。 顾兰成质证认为：这个说明股东会根本没有资格，对绿树公司的证据认可。 邱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认可。 合议庭评议认为：该证据属于公司内部事务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已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顾兰成与邱明系父子关系；邱明与黄琼芬原系夫妻关系，黄琼芬于2017年11月29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于2018年6月25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2014年，黄琼芬、邱明等8人拟发起成立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顾兰成系南通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之后邱明、黄琼芬作为该公司发起人对位于乾县阳洪镇校前村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厂区进行新建、改建、扩建，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该工程。2015年2月4日、2月15日黄琼芬通过其账户分两次向顾兰成账户支付工程款150万元。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8日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邱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黄琼芬任经理。2016年8月8日，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的承建做了工程决算，工程决算书记载的部分内容为：“项目名称：办公室、生产车间、仓库及室外等零星项目；建设单位：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项目工程造价：1566129元；编制时间：2016年8月8日”；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工程决算书的编制单位处加盖公章，顾兰成在工程决算书负责人处签名；同日，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摘由办公室、生产车间、仓库、室外等零星项目款1566129元。”。 2018年4月，顾兰成作为原告持2014年9月26日顾兰成与邱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6500000元，该合同上有黄琼芬的签名，邱明承认是其所签）和2016年6月30日顾兰成与邱明签订的《工程结算书》（结算造价为5690000元），以邱明和黄琼芬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4430340.60元及逾期利息。经委托陕西鸿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乾县阳洪镇校前村厂区新建、扩建、改建工程造价为2465252.05元（其中双方有争议部分为484321.58元），鉴定费26152元。 本院认为，顾兰成提供的2014年9月26日其与邱明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6月30日的《工程结算书》中分别引用了2016年4月28日颁布的陕建发【2016】100号《关于调整陕西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的通知》和2017年6月28日颁布的陕建发【2017】270号《关于增加建设工程扬尘治理专项措施费及综合人工单价调整的通知》，对此，顾兰成和邱明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本案涉案工程只有一个，鉴定结论工程造价为2465252.05元（其中双方有争议部分为484321.58元），与上述合同造价和结算造价相差甚远，故对涉案《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双方当事人均承认涉案工程事实存在，且已完工，并已交付陕西绿树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故黄琼芬上诉提出顾兰成与邱明提起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黄琼芬上诉认为顾兰成所提供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书》以及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本案中顾兰成系邱明之父，在进行涉案工程建设施工时邱明和黄琼芬系夫妻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根据顾兰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所出具的工程决算书和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南通市通州区赛格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顾兰成虽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个人和该公司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顾兰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已将涉案工程的债权转让给其个人，故顾兰成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顾兰成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黄琼芬关于顾兰成与邱明提起虚假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顾兰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96元、黄琼芬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514元、顾兰成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7元、鉴定费26152元，均由顾兰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宇童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赵建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许 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