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1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住所地新疆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喻勇，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男，该中心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梅，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1，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第十二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系杜某1之妻），女，1984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第十二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琴，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泽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某1，男，200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第十二师某校学生，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原审被告：胡某2（系胡某1父亲），男，1981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原审被告：吴某某（系胡某1母亲），女，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原审被告：田某1，男，2006年6月28日出生，回族，第十二师某校学生，住第十二师。 原审被告：田某2（系田某1父亲），男，1964年8月9日出生，回族，头屯河农场职工，住第十二师。 原审被告：马某某（系田某1母亲），女，1971年7月29日出生，回族，头屯河农场职工，住第十二师。 上诉人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杜某1、王某某、原审被告胡某1、胡某2、吴某某、田某1、田某2、马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三坪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1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张雪梅，被上诉人杜某1及杜某1与王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安瑞琴、原审被告吴某某、田某2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某1、胡某2、田某1、马某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2020）兵110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发生的河道属于自然河道，系河流行洪输水的水利设施，并非对外开放的水域，也并非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对于事故地点不属于公共场所这一事实，一审也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不存在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管理者在河道三角地带未设置明显标识，导致三角地带为垂钓爱好者及周边居民下河游泳提供了便利条件，属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因有人在此落水就认为系周边居民的游泳场所。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此处系游泳场所，而非行洪输水的水利设施，更无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与河道管理者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等联合主办的第十五届（2019年度）中国十大影响性诉讼案件典型案例中明确指出，“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但原审仍然坚持以情感主义为导向，导致本案错判。四、本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接到当地派出所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调度紧急停水，为搜救创造有利条件，虽然未挽救遇难者的生命，但也在20个小时内帮助找到遗体，为此也造成了相应的国家集体财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杜某1、王某某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本案事故发生地点虽然是自然河道，但该地并未设置明显警示标识，由于上诉人管理疏漏，对该地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居民都可以从此三角地带进入河道，上诉人应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而非一般义务。综上，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吴某某述称，结合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田某2述称，结合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胡某1、胡某2、田某1、马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杜某1、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515764.2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76840元，丧葬费38354元，误工费4413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合计859607元的60%）；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2（受害人）与被告胡某1、田某1均系第十二师头屯河农场学校六年级学生。2019年6月25日14时30分左右，杜某2、胡某1、田某1三人离校一同前往头屯河流域玩耍。三人行走至头屯河昌河检查站南侧附近后，杜某2、胡某1便下水玩耍，田某1则在岸边玩耍。玩耍过程中，杜某2被河水冲走，胡某1见状便去拉杜某2，不料也被河水冲走。田某1见杜某2和胡某1被河水冲走，便在岸上追赶。被河水冲了一段距离的胡某1抱住河床里的石头爬上了岸。田某1和胡某1会合后，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寻找杜某2未果，两人便返回落水点寻找，仍未见杜某2，只看到杜某2的书包和衣物还在原地。田某1和胡某1以为杜某2已经回家了，两人便各自回家。田某1拿着杜某2的书包回到自家小区门口后，将杜某2的书包和衣物放在了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内。2019年6月26日15时，杜某2尸体在第十二师头屯河农场二连头屯河河道内被发现。经第十二师公安局刑侦支队现场勘查及第十二师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杜某2系溺水死亡。 另查，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系事业单位，业务范围负责流域内水利工程建设、运行管理、维修养护和供水管理工作，防洪抢险、河道清障及水土保持工作，进行流域内水资源的统一调配，承担工业供水、农业供水和绿化供水任务，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在头屯河流域设立“渠道水流湍急，严禁取水游泳”、“侵占毁坏水利工程设施，水文设施属违法行为”等警示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首先，事故发生时杜某2未满十四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二原告作为受害人的监护人,未对其子尽到监护职责及看管义务,导致杜某2脱离监管而溺水身亡。根据公安机关对田某1的询问笔录可知，杜某2生前经常去头屯河游泳玩耍，二原告作为杜某2的监护人却毫不知情，由此充分说明监护人平时缺乏对杜某2的关爱、监护和安全教育，导致此次悲剧的发生。因此，二原告对杜某2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 其次，对于胡某1、田某1的法律责任，二人与杜某2均系未成年人，在发生溺水状况时相互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而且我们也不鼓励和提倡未成年人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相互救助,以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害结果发生。本案中，原告称是胡某1提议去河边玩，但胡某1和田某1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均称系杜某2叫其二人去河里玩，到达落水地点后，杜某2和胡某1并没有相约一起下水，而是各自放下书包下河玩水。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杜某2系自行下水玩耍，胡某1、田某1并未采取欺骗、威胁、恐吓等不正当手段迫使其下水。当杜某2发生意外时，胡某1、田某1通过自己对意外事件的认知，已采取了相应的救助措施。但是胡某1、田某1在事发时已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根据其年龄及智力水平，应报警而未及时报警，应及时告知家长、老师实情而未告知，导致杜某2未能得到及时救助，虽然二人的报警或如实告知并不一定能挽回杜某2的生命，但二人作为事发时一起玩耍的同伴，第一时间告诉家长、老师、警察实情是二人的责任，故二人有轻微过错，本院酌定二人对原告的损失各承担2%的责任。 再次，对于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的法律责任，其作为河道主管单位,职责是履行直管范围内的河道运行管理和水资源开发利用调配义务，头屯河流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故对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不存在其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应尽保障义务的要求。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已在头屯河沿岸设有警示标识，杜某2落水地点的水域清晰可辨,且距离杜某2的生活学习范围有一定的距离，不存在正常通行会不慎落水的风险。事发时受害人13周岁,对危险有一定的认知能力，理应意识到下河玩耍可能会有危险，由于过于自信的过失，轻信能够避免，仍然自行下水导致溺水身亡的后果发生。被告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作为自然河道的管理者，在河道的三角地带未设置明显标识，导致三角地带为垂钓爱好者垂钓及周边居民下河游泳提供便利条件，故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在此事件中亦有轻微过错，本院酌定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承担原告16%的损失。 对于原告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842元×20年，为776840元；2.丧葬费，按照2018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705元÷12个月×6个月，为32352.50元；3.误工费，按照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酌情支持二原告7天误工费64705元÷365天×7天×2人，为2481.84元；4.交通费，因亲属办理丧事支出交通费属必然支出，本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5.精神损失费，杜某2的伤亡给二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本院酌定支持20000元。对于原告的损失承担比例问题，原告自身有过错，应当承担损失80%的责任；被告胡某1、田某1各承担2%的赔偿责任；被告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承担16%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胡某1、田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应由各自监护人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某1、胡某2、吴某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某1、王某某各项损失合计16673.49元；二、被告田某1、田某2、马某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某1、王某某各项损失合计16673.49元；三、被告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某1、王某某各项损失合计133387.89元；四、驳回原告杜某1、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8元，减半收取为1339元，由原告杜某1、王某某负担907元，被告胡某1、胡某2、吴某某负担43元，被告田某1、田某2、马某某负担43元，被告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负担34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被上诉人杜某1、王某某、原审被告吴某某、田某2、胡某1、胡某2、田某1、马某某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其是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即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对涉案河道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河道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各级河道主管机关及其授权的河流流域管理机构，依照国家法律、法规，负责河道的保护和管理工作，执行供水计划和防洪调度命令，维护水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由此可见，维护公民生命财产安全也是河道管理部门的职责。本案中，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沿河道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在每年汛期来临前，向河道附近的学校、企业、单位等发放告知书，即使在法律法规没有就此进一步作出明确规定情况下，实践中河道管理机关一直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这缘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河道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要求。因此，在河道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保障义务并非完全没有法律根据，只是有原则性规定无具体性规定，这与河道特殊性分布状况有关，即对河道管理部门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的界定仍然困难，将整个河道的安全保障义务均赋予河道管理部门显然不符合现实，也在法律上加重了河道管理部门的责任。但是不能因为难以界定责任范围就完全取消河道管理部门的义务，这与法律要求相悖。本院认为，在河道附近人员聚集的河段，河道管理部门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设置警示标志是最起码的要求，必要时应当负有加装护栏的义务。本案中，涉案河道的地点距离居民区和学校较近，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虽然在河道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但是其未能提供在案发地点附近也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的证据，因此，其在本案中存在轻度过错。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提出的涉案河段属于自然河道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不负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已积极采取了一定的防范措施的事实，综合衡量双方过错程度和原因力的大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头屯河流域管理中心承担16%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适当，亦符合法律要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元，由上诉人新疆头屯河流域管理局水利管理中心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玲玲 审 判 员 韩 卫 审 判 员 王建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彭 悦 书 记 员 王子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