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飞翔路8号5-4。法定代表人：郑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旺，辽宁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85号国运大厦609室。法定代表人：姜庆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超，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天鸿公司）因与上诉人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诺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普诺恩公司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辽02民终563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辽020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双方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天鸿公司上诉请求：1、增加判项普诺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2、普诺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定金已转化为货款，案涉合同已部分履行，故定金罚则不再适用”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定金折抵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因此而改变定金罚则的适用。二、案涉合同部分履行，应当按未履行债务占总债务的比例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径行认定定金罚则不再适用，缺乏法律依据。定金作为一种担保形式，其担保范围应是全部债务，部分不履行，不履行的部分仍然在担保范围之内。本案合同总价款1579250元，普诺恩公司仅履行了310406元，应当按照未履行的部分合同债务占主合同债务总数的比例双倍返还定金。普诺恩公司辩称，不同意瑞天鸿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代理协议第5条第1项的约定，交付定金合同即生效，可见案涉合同约定的是成约定金而不是违约定金。案涉合同均已生效并履行，因此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的问题。普诺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瑞天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及认定事实错误。一、张锡坤仅仅曾经为普诺恩公司的小股东和监事，并非法定代表人，也不担任高管，没有管理职权。普诺恩公司没有授权张锡坤代表公司与瑞天鸿公司履行案涉《代理协议》和《代理补充协议》。况且，张锡坤仅在签订《代理协议》时签了名，在《代理补充协议》上并没有签名。因此，曾经的签约代表张锡坤不能视为履行案涉合同的当然代表，其与瑞天鸿公司的行为更不能视为普诺恩公司与瑞天鸿公司的行为。二、《代理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明确的提货程序，且双方均据此履行，即瑞天鸿公司通过邮箱向普诺恩公司邮箱发送书面的提货计划“瑞天鸿提货单”，列明申请提货的产品名称、规格、提货数量、件数、收货地址及收货人，并盖有瑞天鸿公司的公章，普诺恩公司收到该提货单后确认、发货。普诺恩公司与瑞天鸿公司从未约定改变前述提货程序。因此，瑞天鸿公司未向普诺恩公司的公司邮箱发送书面并盖有瑞天鸿公司公章提货单的行为，均不能视为瑞天鸿公司按照《代理补充协议》约定的提货程序进行提货的行为。瑞天鸿公司在提货申请终止日前即2018年3月31日前未提出提货申请。另外，所谓“财务明细表”不具有书面提货计划的功能和属性，不能表示瑞天鸿公司向普诺恩公司提出明确的提货计划。瑞天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明确表示来过普诺恩公司的办公场所，如果其想要提货，即便其不通过电子邮箱发送邮件的方式，也完全可以向普诺恩公司的公司住址邮寄提货单或者到现场送交提货单。张锡坤不是普诺恩公司的授权代表，其不与瑞天鸿公司的人员联系沟通，完全合法合理，反倒是瑞天鸿公司一味地只是通过微信与张锡坤联系，实在是用常理无法解释得通。所谓“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不是案涉合同真的无法履行，而是瑞天鸿公司早就不想要货物，不想履行合同。否则，瑞天鸿公司直接到普诺恩公司办公场所上门要货，完全可以非常容易地实现其合同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不是普诺恩公司的过错，而是瑞天鸿公司故意为之。因此，案涉情形根本不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瑞天鸿公司要求解除《代理协议》和《代理补充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瑞天鸿公司辩称，不同意普诺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瑞天鸿公司与普诺恩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张锡坤作为普诺恩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一直代表公司与瑞天鸿公司联络。普诺恩公司否认张锡坤的公司代表身份，并在瑞天鸿公司起诉后将张锡坤的股东身份进行了变更，其不诚信的行为明显是在逃避债务。二、瑞天鸿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大量书面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短信以及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瑞天鸿公司在长达近一年之久的时间内多次催促普诺恩公司发货，而其至今拒不发货的违约事实。普诺恩公司竟然狡辩称纵然其不发货，瑞天鸿公司可通过上门要货的方式实现合同目的，足以暴露其毫无商业诚信和契约精神。三、本案是一极其简单的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案件，普诺恩公司反复上诉拖延时间。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普诺恩公司的恶意上诉，维护司法权威，彰显司法公正。瑞天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代理协议》及《代理补充协议》；2、判令普诺恩公司返还瑞天鸿公司货款126884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26884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普诺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4、判令普诺恩公司承担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瑞天鸿公司与普诺恩公司签订了《代理协议》，协议主要约定：普诺恩公司授权瑞天鸿公司作为叶黄素酯微囊粉、牛骨胶原蛋白肽等产品的代理商，合作期限一年，总货款为1563834元，并约定了签订合同当日瑞天鸿公司付20%货款作为定金，余款于合同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协议由双方签章，同时普诺恩公司代表张锡坤在合同上签字。张锡坤原系普诺恩公司股东，2019年3月5日普诺恩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张锡坤不再任该公司股东。上述协议签订后，瑞天鸿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付款30万元，余款未能按期支付。2017年7月26日瑞天鸿公司再次付款30万元。双方又于2017年8月2日签订了《代理补充协议》，约定调整货款为1579254元，确认普诺恩公司前期已分两次收到货款总计60万元，余款979254元瑞天鸿公司应于2017年8月15日前一次结清，订货数量分批提货最后时间不得晚于2018年3月31日，每次提货前十五个工作日，瑞天鸿公司须提交书面的提货计划，得到普诺恩公司确认后不少于十个工作日方可提货。双方还约定，该补充协议相关条款与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补充协议未作约定的，以《代理协议》为准。2017年8月14日，瑞天鸿公司向普诺恩公司支付余款979254元。2017年9月，普诺恩公司仅供给瑞天鸿公司价值310406元的货物。证人代某出庭作出证人证言，代某于2016年至2018年10月在瑞天鸿公司工作，因普诺恩公司未发货，分别于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23日、2018年2月27日、2018年3月3日、2018年3月13日多次通过短信或打电话的方式与普诺恩公司的代表张锡坤联系提货事宜，但张锡坤以出差、工作人员休息等各种理由推脱。瑞天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卫东自2018年6月11日起多次与张锡坤以短信、微信的方式联系，询问提货进展，张锡坤均以开会等理由搪塞，未明确予以回应。2018年6月19日，郑卫东通过微信方式向张锡坤发送财务明细表，请求尽快安排生产，但张锡坤未能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根据案涉合同的履行顺位，瑞天鸿公司是否先行向普诺恩公司发送了提货计划。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应认定瑞天鸿公司已履行了发送提货计划的义务，普诺恩公司未能如约发货，普诺恩公司存在违约之行为。理由如下：张锡坤系普诺恩公司原股东，其在《代理协议》中以普诺恩公司代表的身份签字，张锡坤的行为应视为普诺恩公司的行为。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瑞天鸿公司一直与张锡坤联系，没有普诺恩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参与案涉合同的履行；普诺恩公司认可微信、手机号码属于张锡坤本人，信息往来的真实性亦认可，普诺恩公司并不能以瑞天鸿公司微信备注“大连医诺张锡坤”而否认微信内容与普诺恩公司无关；关于瑞天鸿公司发送的名为“财务明细表”的文件，内容包括拟进货表及财务结算明细，其实质即为提货计划。综上，应认定瑞天鸿公司向普诺恩公司协商过发货事宜，发送过提货计划。普诺恩公司辩称其多次通过电话联系瑞天鸿公司提货，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普诺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在瑞天鸿公司已经按照《补充代理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并提交提货计划的情况下，普诺恩公司应在约定的时间内确认并发货，现经瑞天鸿公司多次催促，普诺恩公司迟延履行发货义务已达一年之久，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瑞天鸿公司要求解除《代理协议》及《代理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普诺恩公司收取的瑞天鸿公司的货款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瑞天鸿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合理损失，故瑞天鸿公司要求普诺恩公司返还货款本金人民币1268848元及自收取最后一笔货款的次日即2017年8月15日起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26884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瑞天鸿公司请求普诺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的诉请，因瑞天鸿公司交付的定金已转化为货款，案涉合同已部分履行，故定金罚则不再适用，故瑞天鸿公司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瑞天鸿公司请求普诺恩公司给付保全担保保险费用一节，因该费用系瑞天鸿公司自行为诉讼支出的费用，非双方合同约定必须由普诺恩公司支付的费用，故瑞天鸿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签订的《代理协议》及双方于2017年8月2日签订的《补充代理协议》；二、被告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26884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6884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00元，由被告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9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张锡坤为普诺恩公司的股东并担任监事职务。瑞天鸿公司与普诺恩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约定：签订订货合同当日，付款20%作为定金，本合同生效。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普诺恩公司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义务瑞天鸿公司与普诺恩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约定：签订订货合同当日，付款20%作为定金，本合同生效。瑞天鸿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向普诺恩公司付款30万元，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即为协议约定的定金。因此，双方在两份协议中均确认了定金金额，且瑞天鸿公司履行了定金支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成立或者生效要件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已经履行主要部分的，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或者生效。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支付定金合同生效。因此，双方约定的定金为合同生效要件，性质属于成约定金，而非违约定金，且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不适用违约定金的定金罚则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瑞天鸿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正确。二、张锡坤的案涉行为能否认定为普诺恩公司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张锡坤曾系普诺恩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其以普诺恩公司代表的身份在普诺恩公司与瑞天鸿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上签名，应认定其与普诺恩公司形成职务代理关系。张锡坤虽未在《代理补充协议》上签名，但《代理补充协议》系《代理协议》的补充协议，仅对原协议的部分事项进行了调整，并未改变合同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在合同的后续履行过程亦均由张锡坤与瑞天鸿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联系，或承诺会落实具体发货日期或以出差、开会等理由予以搪塞，但从未表示过其无权代表公司联系该笔业务。双方在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具体联络人，普诺恩公司虽主张其指定了一名营业助理负责业务联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张锡坤在案涉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始终以公司代表的身份与瑞天鸿公司进行业务联系，其行为应认定为普诺恩公司的公司行为，对普诺恩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普诺恩公司关于其没有授权张锡坤代表公司与瑞天鸿公司签署并履行案涉《代理协议》和《代理补充协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瑞天鸿公司是否向普诺恩公司发送了提货计划《代理补充协议》约定，每次提货前十五个工作日，瑞天鸿公司须提交书面的提货计划，得到普诺恩公司确认后不少于十个工作日方可提货。该协议对于书面提货计划的具体样式及发送方式并没有具体约定。普诺恩公司主张瑞天鸿公司应当通过邮箱向普诺恩公司邮箱发送书面提货计划“瑞天鸿提货单”，列明申请提货的产品名称、规格、提货数量、件数、收货地址及收货人，并盖有瑞天鸿公司的公章，缺乏合同依据。瑞天鸿公司虽然在首次提货时曾通过上述方式提交过提货计划，但仅此一次，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对于提交提货计划的方式形成了交易习惯并在以后的提货过程中均须采用此种方式。瑞天鸿公司提交的《财务明细表》中包含拟进货的商品名称、数量、价格等提货信息并要求尽快安排生产，完全符合书面提货计划的基本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瑞天鸿公司已发送过提货计划正确。普诺恩公司以瑞天鸿公司未向普诺恩公司的邮箱发送盖有公章的书面提货单的行为不能视为瑞天鸿公司提出提货申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瑞天鸿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并提交书面提货计划且多次催促的情况下，普诺恩公司延迟履行发货义务，已经超出了合同的履行期限。一审法院支持瑞天鸿公司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90元（上诉人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9800元，上诉人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22390元），由上诉人沈阳瑞天鸿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上诉人大连普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3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立媛审判员  张 燕审判员  崔耀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