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6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海云，男，汉族，1974年9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津湘万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红港路**汽车城专卖店。法定代表人：杨弘慈，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亮波，男，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文海云因与上诉人株洲津湘万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湘万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2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海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按照贷款合同记载的车贷10％计算，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支持文海云关于给付律师费33000元、三倍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在付款买车前，文海云强调要新车不要加装、改装、库存车，津湘万铃公司隐瞒了车辆系加装等维修车辆，欺骗买车人，既有主观故意，又有客观行为，误导了文海云构成欺诈。津湘万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海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加装行为不属于合同主要义务不能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案涉车辆的现状已不能返还，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车辆购置税、上牌费、鉴定费、保险费系由文海云单方造成的，不应由津湘万铃公司承担。文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2．判令津湘万铃公司返还文海云购车款、贷款手续费、上牌费、车辆保险款等合计人民币121475元，文海云将涉案车辆归还津湘万铃公司；3．判令津湘万铃公司赔偿文海云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200元；4．判令津湘万铃公司赔偿文海云支付的购车款等费用的三倍合计人民币364425元；5．判令津湘万铃公司支付文海云缴纳的车辆购置税10855.28元、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130元、鉴定费12000元、鉴定试驾的加油费100元、拖车费350元、前轮拆装费80元、车辆交强险车船税1155元；6．判令津湘万铃公司支付文海云聘请律师费33000元；7．判令津湘万铃公司支付文海云资金占用利息122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当事人双方签订《新车订购合同》和《汽车消费抵押贷款合同》（无息贷款），文海云向津湘万铃公司购买长安铃木小轿车一辆，车辆型号为维特拉精英AT，车色为蓝色，排量为1.4T，车辆售价为111000元，另车辆上牌费800元、贷款服务费3000元及保险费6675元，共计121475元，送太阳膜，文海云首付41000元，贷款70000元。合同签订后，文海云依约支付首付款41000元，并办理了抵押贷款等手续，约定抵押车辆的车架号为LS5A33LR5JB310395，发动机号为J4RA02321，交车方式为车到交车。2018年11月1日，津湘万铃公司销售员告知文海云车辆已到，随时可来提车。次日，津湘万铃公司销售员通过微信告知文海云，因工作人员衔接失误，车辆被加装导航仪和更换了真皮座椅及LED灯，文海云因此怀疑涉案车辆可能是展车不是新车，表示不要该车，要求退款或换车，津湘万铃公司以涉案车辆已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办理了贷款手续为由不予退换，但承诺拆除导航仪并更换同型号车辆新座椅。2018年11月3日，文海云向津湘万铃公司支付上牌费800元、贷款服务费3000元及保险费6675元，共计10475元，签收了《交车前确认书》，领取车辆钥匙两片、车辆随车工具、车辆合格证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因车辆需维护及更换座椅等，文海云把车辆锁定后仍停放在津湘万铃公司。2018年11月9日，文海云以津湘万铃公司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消费欺诈为由向株洲市工商局荷塘分局投诉，工商部门于2018年11月14日组织双方协调未果，2018年11月27日，津湘万铃公司帮文海云购买了5789.16元车辆保险，并在文海云在场的情况下为涉案车辆更换了座椅，在更换过程中，造成汽车车身油漆划痕、车辆内饰有明显磕碰痕迹。另查明，2018年11月27日，文海云向株洲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要求对停放在津湘万铃公司的涉案车辆状况进行保全证据，文海云在株洲县公证处到津湘万铃公司4S店保全证据后将涉案车辆用拖车运送至株洲县一个租赁的车库中，由公证处公证封存，并向株洲县公证处缴纳公证费1400元及交通费1000元，向租户支付车库租赁费1800元。2019年4月4日，文海云在长安汽车天潮特约服务站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保养维护，6月18日，文海云在昌盛养护中心对涉案车辆的仪表进行了拆装。再查明，2019年9月30日，文海云缴纳车辆购置税10855.28元，同年10月8日，到株洲市交警支队株洲县车管所办理了机动车号牌登记手续，车辆号牌为：湘ＢＲ××**，缴纳汽车反光号牌等费用130元，2020年3月25日，文海云为涉案车辆购买了1155元的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津湘万铃公司对涉案车辆加装导航仪及更换真皮座椅的时间是在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前，还是签订合同后？2．津湘万铃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文海云隐瞒涉案车辆被加装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及LED灯的相关情况是否构成消费欺诈？3．文海云主张解除本案《新车订购合同》，并要求津湘万铃公司按购车款三倍364425元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4．文海云可获得赔偿的具体金额为多少？1．关于津湘万铃公司对涉案车辆加装导航仪及更换真皮座椅的时间是在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前、还是签订合同后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此的举证责任在津湘万铃公司，津湘万铃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加装行为是在涉案车辆到达4S店后由于工作人员衔接失误，于2018年11月1日被误装的，但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向其释明可以提供涉案车辆的购买票据、生产厂家的发货单、车辆到店时间、加装派工单及从涉案车辆上拆卸下来的原装座椅去向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但津湘万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津湘万铃公司对涉案车辆加装导航仪及更换真皮座椅的时间在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前。2．关于津湘万铃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文海云隐瞒涉案车辆被加装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及LED灯的相关情况是否构成消费欺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规定，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1）经营者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使对方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一种主观心态；（2）经营者具有客观的欺诈行为，即实施了“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3）消费者因经营者的欺诈行为陷入了错误的认识；（4）消费者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通常情况下，汽车经销商对车辆加装导航仪及更换真皮座椅是对车辆的加配升级行为，普通消费者在车辆交接时通过肉眼亦可识别，正常情况下不会因此导致消费者陷入错误的认识，从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津湘万铃公司在与文海云签订《新车订购合同》时未将涉案车辆已加装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及LED灯的情况告知文海云，但在交车前已告知，文海云马上怀疑涉案车辆为展车，明确表示不要加装后的涉案车辆，要求换车或退款，因此津湘万铃公司隐瞒加装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的行为并未导致文海云陷入错误的认识，并基于错误的认识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该行为不符合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另外，根据一审法院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结论为：委鉴标车辆未发生过改装维修的新车。关于“改装维修”具体指什么项目，鉴定人员在庭审中接受津湘万铃公司代理人质询时表示是指对座椅部分进行了改装、维修但仍属新车，对此鉴定机构在庭审后也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一审法院对这一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表明涉案车辆在被加装导航仪及更换真皮座椅后仍属新车；对于更换LED灯一事，因该部件非车辆功能性或安全性配件，属易损耗件其更换不属于应告知情形，且案涉车辆并未有重大的质量瑕疵，已在株洲市交警支队株洲县车管所办理了机动车号牌登记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津湘万铃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对文海云隐瞒涉案车辆被加装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及LED灯的情况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3．关于文海云主张解除本案《新车订购合同》，并要求津湘万铃公司按购车款三倍364425元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原津湘万铃公司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第二条第五款“如卖方在约定期限内不能提供与合约（配置、技术规格）相一致的车辆，买方有权解除合约，且卖方必须返还所交付之款项”的规定，因津湘万铃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加装了导航仪、更换真皮座椅与《新车订购合同》中原津湘万铃公司约定的车辆配置不相符，符合该条约定解除条件，故对文海云要求解除原津湘万铃公司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津湘万铃公司返还文海云购车款111000元、文海云将涉案车辆退还给津湘万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故对文海云要求津湘万铃公司按购车款三倍364425元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文海云可获得赔偿的具体金额为多少？由于津湘万铃公司交付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拒绝文海云换车或退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给文海云造成的各项实际损失，文海云由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具体金额为：购车款111000元、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4200元，车辆保险费7830元（6675+1155）、车辆上牌及贷款手续费3800元，车辆购置税10855.28元、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130元，鉴定费12000元，购车款111000元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文海云要求津湘万铃公司支付鉴定试驾的加油费100元、拖车费350元、前轮拆装费80元合计53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属于鉴定费范畴，应包含在鉴定费用中，不能重复请求，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文海云要求津湘万铃公司支付律师费3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文海云与津湘万铃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二、津湘万铃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文海云购车款111000元；三、津湘万铃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文海云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4200元、车辆保险费7830元（6675+1155）、车辆上牌及贷款手续费3800元、车辆购置税10855.28元、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130元、鉴定费12000元，共计38815.28元及购车款111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文海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车架号LS5A33LR5JB310395、发动机号J4RA02321的车辆退还给津湘万铃公司，并配合其办理好车辆过户手续，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随车物品一并移交；五、驳回文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400元，财产保全费2971元，合计12371元，由津湘万铃公司承担。二审中，文海云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律师代理合同，拟证明律师费33000元的事实；证据二、现场查勘记录，拟证明津湘万铃公司没有参与，且鉴定机构释明了相关情况。津湘万铃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有明显的更改痕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一没有税务发票，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能够证明津湘万铃公司未到鉴定现场的事实，但并不能剥夺其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津湘万铃公司是否应当向文海云赔偿四倍购车款，买卖合同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车辆保险费、车辆上临时牌及贷款手续费、车辆购置税、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鉴定费是否应当由津湘万铃公司承担。关于津湘万铃公司是否应当向文海云赔偿四倍购车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立法本意是用惩罚性赔偿的方法惩戒、制止经营者通过欺诈的手段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进而侵犯自主选择权甚至生命健康权。欺诈行为一般发生在合同订立时和合同履行过程中。本案中，在合同履行前，津湘万铃公司已经将案涉车辆的改装情况告知了文海云，且文海云知悉买卖车辆进行过改装维修、怀疑系展车后，即向津湘万铃公司请求退款，故津湘万铃公司并未侵犯文海云的知情权、自主选择权。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亦与最高人民法院17号指导性案例案情不同，不能参照适用。文海云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关于买卖合同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的问题。第一，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应当严守的合同，不仅仅指合同文本，也包括当事人通过其他形式达成的一致意见。本案中，买卖合同的内容不仅包括合同文本还包括合同磋商过程中文海云与津湘万铃公司销售人员达成的一致意见。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文海云明确告知要全新车，不要试乘试驾车、展车等，并告知不需要加装座椅等，故该部分内容应属于合同约定，且津湘万铃公司加装、维修前并未征得文海云的同意，故津湘万铃公司交付的车辆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其次，津湘万铃公司主张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车辆系展车，加装维修属于改造升级，不属于根本违约。本院认为，车辆买卖属于大额家庭、个人消费，其车辆的每一个细节均可能影响消费者的使用，津湘万铃公司不能强迫消费者消费除车辆以外的其他附属商品，或改动车辆的设施设备，除非消费者同意，否则均构成根本违约，消费者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津湘万铃公司提交的车辆不符合约定，文海云有权解除合同，故一审关于解除合同及其相互返还标的物或替代补偿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津湘万铃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率，贷款本可避免，且贷款利率较高于商业银行，故文海云关于按照贷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车辆保险费、车辆上牌及贷款手续费、车辆购置税、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鉴定费是否应当由津湘万铃公司承担的问题。首先，因津湘万铃公司拒绝解除合同，文海云被迫提车保全证据维权，交通费、公证费、停车费、车辆保险费及贷款手续费、车辆购置税、鉴定费均属于主张权利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律师费用，因没有税务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文海云的关于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本案诉讼较长，津湘万铃公司也未表示愿意接收案涉车辆，且跨越湖南省实施新的汽车尾气排放标准（简称国VI）的时间，如果不上牌可能导致案涉车辆（国V）无法上牌，故上牌系文海云对车辆价值保全的最好方法，而且车辆返还后，机动车牌照属于津湘万铃公司所有，机动车反光号牌费及上牌等费用由津湘万铃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株洲津湘万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文海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10元，由株洲津湘万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96元；由文海云负担28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