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金座旅游文化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2MA3CG3AF5X。 法定代表人：赵存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住所地新泰市小协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982494367661X。 法定代表人：杨德杰，院长。 上诉人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因与上诉人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小协卫生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982民初8547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确认解除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1,939,435元；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擅自终止协议，应该按约定返还上诉人全部投资款项共计1,939,435元，支付100万元违约金。原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按照四六比例补偿该投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该荒谬的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小协卫生院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协议无效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卫生院没有使用，现医院使用的设备是自行购买的，双方对购买设备投入款项分歧巨大，且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不能提供合格证明、配备许可证，违反医疗卫生机构医学装备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返还设备更合理，更可行，减少争议，如判决返还投资款医院经济条件查，无力返还，进入执行阶段仍需拍卖执行这批设备，判决应直接判决返还设备。3、清单未载明的设备双方合作时并不存在，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持有存放设备房间的钥匙，36万元的射频控温热凝器体积小，不排除亚太负责人在合作结束后另行带入医院的可能，否则双方清点设备时对价值36万元的设备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也没有声明。4、违约金不应支持，协议无效。 小协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的情况下，认定涉案财产上诉人“使用多年，为了该院持续使用”不予返还，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计算补偿款，认定事实错误。合作协议无效，不应再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被上诉人合作收入。 被上诉人瑞丰公司辩称，我们与上诉人的合作属于资金、技术、服务的合作，通过原始协议及卫生部门的调查结论可以说明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仅仅负责出资，投入的是资金，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某项设备、某个部件，相关设备在经过上诉人认可后足以登记进入卫生院，持续使用至今，2018年12月15日新泰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就涉案争议问题向上诉人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上诉人院长安利认可设备购进由上诉人负责，资金投入由我方负责，诊疗统一对外服务，我方人员为上诉方聘用人员。关于上诉人对评估结论的方法提出异议，认为应实行成本法，这是对医疗设施设备评估的误区，医疗设备没有这种评估方法，只有市场调研法和比例法。 瑞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小协卫生院（甲方）与瑞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合作形式：甲乙双方组建临床医疗科室，由乙方推荐相关专业医师和各科室主任，乙方负责经营管理。甲方权利义务：甲方负责对现有房屋及手术室、放射科进行开展工作和设备安装必需的改造和调整，放射科进行防辐射处理，购买配置网络、办公用品、家具、电脑、打印机等。乙方权利义务：由乙方推荐临床中心主任，临床中心主任主持临床的业务和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全面发展临床业务科室并打造特色科室以提升医院的市场竞争力，负责配置彩超、放射仪器、监护仪及妇科仪器、病床及被褥等与临床治疗相关的仪器，完善内科、外科、儿科、妇科、颈腰椎病等科室所需要的仪器，合同期满，所有设备器材归甲方所有；乙方负责所有设备、仪器的维护保养及费用支出。第1年，乙方自负盈亏（保证甲方参与临床医疗工作的人员不低于10人），甲方无利润分成；第2年-5年，乙方自负盈亏，利润分成甲方10%，乙方90%。双方应当本着诚实守信原则，切实履行各自义务，如甲方违约或解除、终止本协议，应当承担乙方的投资费用，并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的赔偿金。协议期内，非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解除或终止协议。瑞丰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登记成立，瑞丰公司购置了相关设施及仪器，双方于2016年10月开始合作经营。瑞丰公司收取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的收入245987.23元，其中2016年10月至12月234811.90元，2017年1月至4月11175.33元。双方于2017年11月底终止合作。2017年1月至11月，小协卫生院累计收入792022.49元，其中2017年1月至9月收入745152.29元，2017年10月至11月收入46870.20元。2018年3月15日、4月3日，原被告对瑞丰公司投入的设施及仪器进行清点，并制作物品清单。经瑞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瑞丰公司投入的资产进行评估，认定物品清单市场价值为1,577,035元。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对清单未记载的设备出具评估意见，其中尿液分析仪（价值1600）、开腹探查包（价值800元）、射频控温热凝器（价值360,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清单未记载的三项设备，原告陈述射频控温热凝器是手提式的，体积小，当时耗材都很乱，没有仔细看，设备压在最低下，没有清点；未保留购置设备的发票，购置设备时未进行账务处理。证人齐某出庭作证称射频控温热凝器用于治疗颈肩腰腿疼、报告中照片第1页右上角左右旋钮、在打印机上面的图片像是射频控温热凝器。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认可查勘时只见到开腹探查包、射频控温热凝器，评估报告中的照片中没有射频控温热凝器，泰安市和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电子档案中有。一审法院认为，瑞丰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公司购置仪器设备应保留相应的购置票据，并进行账务处理，其主张射频控温热凝器投入小协卫生院使用，射频控温热凝器价值较大，而其提供的两份物品清单中并未记载。证人齐某与鉴定人关于射频控温热凝器照片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对射频控温热凝器不予认定。鉴定人认可现场查勘时见到开腹探查包，应予认定。对尿液分析仪不予认定。2018年12月12日，新泰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执法人员对小协卫生院进行现场监督检查时，发现瑞丰公司经营管理该院临床科室，并以小协卫生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2019年4月24日，新泰市卫生健康局做出鲁新卫医罚[2018]011212-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瑞丰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瑞丰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新泰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0日做出新政复决[2019]第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鲁新卫医罚[2018]011212-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重新作出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瑞丰公司与小协卫生院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但该合同实质内容约定瑞丰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主持临床的业务和日常行政管理工作，表明小协卫生院作为医院为瑞丰公司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证件及场地、相关设备，并通过参与分配经营所得收入来获取相应的利益，系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双方是以合作的合法形式，规避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掩盖其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资质的非法性，违背公立医院的设立宗旨。上述违法行为直接关系到公民的生命健康利益，具有社会危害性，违反我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小协卫生院应支付瑞丰公司尚未获取的2017年的合作收入。关于原告主张的2017年12月以后的预期收入，因双方终止合作，且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瑞丰公司投入的设施及仪器已由小协卫生院使用多年，为了该院持续使用，涉案财产不予返还为宜，小协卫生院应按设施及仪器的评估价值适当比例折价补偿瑞丰公司。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对瑞丰公司要求小协卫生院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合作收入776160.14元（745152.29元+46870.20元×90%-11175.33元）；二、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设施及仪器的补偿款946,701元[（清单价值1,577,035元+开腹探查包800元）×60%]；三、驳回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495元，由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负担20,305元；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负担1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小协卫生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据一、卫计委的监督意见，证实双方未非法承包，被责令改正，并非医院单方解除。证据二、照片10张，证明1、2两张照片为我方自己购买的，其他照片证明瑞丰公司一直在存放，没有使用。证据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证实双方2017年2月份达成补充协议，双方的结算改变了原协议约定们重新约定每年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要支付医院50万元，每月4万元，按该比例进行分割。证据四、两次结算的凭证7份，证实2017年5月18日双方结算，2016年10-12月应付瑞丰公司94648.75元，付清；2017年7月3日证据4份，证实2017年1-4月合作费用与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结清付清，其中合作人员的工资及费用是139578.48元，学校查体费11760元，共计151338.48元，计算方法是合作收入减去医院支付的药品费、防疫收入、口腔科收入、医院每月4万元的收益，减去医院垫付的合作医疗报销款，再加上返回的合作医疗报销款。瑞丰公司质证认为，所有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双方就行政监督多次调查多次处罚，我方没有接触过该意见书，该见书至今没有效力，一审期间提交新泰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经概括说明双方的合作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属于违法行为。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所有物品都在卫生院控制管理之下，如何拍摄、摆放是由卫生院实际管理，由此更能说明卫生院对相关物品的占有、管理、控制。对2017年7月3日及2017年5月19日收款事实认可，对对方的其他说明及凭证不予认可。关于补充协议，该协议并没有双方签字确认，也不知道来源，不具备证据基本属性。上诉人小协卫生院申请证人赵某、刘某出庭作证。上诉人小协卫生院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设备不是全新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设备是由瑞丰公司负责购买，解除合作后卫生院没有继续使用，具备返还设备的条件和可能，瑞丰公司持有存放器械的钥匙，具备未登记三项设备后带入的可能，合作费用的结算已经截止2017年4月份全部结清，一审判决重复，不正确。瑞丰公司质证认为，证人证明的事实及证人出庭不应作为新证据，其身份为卫生院在职行政人员，应当视为当事人陈述，不能作为证人。其陈述可能为旧设备，可能将钥匙交给上诉人，了解财务情况，以上三项表述没有实际法律价值，其用肉眼辨别产品的价值、新旧程度违背基本常识，关于其财务数据及是否给上诉人钥匙，是听说推定应该给了钥匙，请法庭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为违反我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瑞丰公司投入的设施及仪器已由小协卫生院使用多年，为了该院持续使用，涉案财产不予返还为宜，一审法院认定小协卫生院应按设施及仪器的评估价值适当比例折价补偿瑞丰公司并无不当。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对瑞丰公司要求小协卫生院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瑞丰公司、小协卫生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亚太瑞丰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新泰市小协镇卫生院平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