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16民初7780号 原告：李德俊，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真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富成，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被告：朱娟，女，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峻谊，男，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德俊与被告王富成、朱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陈峻谊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德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刘真含，被告王富成、朱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第三人陈峻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李德俊与王富成、朱娟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2.王富成、朱娟返还李德俊入股资金1500000元；3.王富成、朱娟支付李德俊资金占用损失115183.33元，暂计至2017年4月19日，实际按照逾期额×逾期天数×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方式计付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王富成以其系宝兴县谊业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谊业公司”）股东为由，要求李德俊投资入股，并口头承诺为李德俊办理入股手续及收益。出于对王富成的信任及其他合作关系，李德俊于2015年7月30日、2015年8月6日、2015年8月11日分三次向王富成转账支付了入股资金共计1500000元。然而，王富成始终没有为李德俊办理入股工商登记手续，即使在2016年谊业公司变更公司章程时亦未履行为李德俊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且李德俊在支付入股资金后，既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也未享受过股东权利，更未获取过任何形式的分红。另外，李德俊通过查询谊业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得知，谊业公司股东为陈峻谊等五人，因此，王富成并非谊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亦不享有谊业公司股权，其无权接受李德俊的入股资金，也无权向李德俊转让谊业公司股权。综上，李德俊从形式上和实质上均未获得股东资格，其向王富成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成为谊业公司股东并享受股东权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德俊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的规定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同时，朱娟与王富成于2013年9月12日结婚，2017年2月27日协议离婚。李德俊向王富成支付入股资金发生在王富成与朱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双方的共同债务，朱娟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德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王富成、朱娟辩称，李德俊所述不属实。首先，李德俊与王富成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或其他“事实合同关系”；其次，王富成系谊业公司的隐名股东，其持有谊业公司43.76%的股权，且由第三人陈峻谊代持，而我国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均确认“实际出资人”、“名义股东”的法律地位，故王富成有权转让股权；第三，王富成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提议谊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会议决议，且谊业公司已确认李德俊的股东身份，李德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目的——成为谊业公司股东基本实现。第四，未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并不代表李德俊不是谊业公司股东。其理由是：工商登记是一种行政行为，其并不能创设股东的权利义务，股东的权利义务只能通过民事法律行为产生，因此，办理变更登记仅仅用于对抗第三人。同时，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办理股东名称变更的义务人应是谊业公司，而非王富成。综上，李德俊已成为谊业公司股东，其合同目的已实现，至于其是否参与股东会、有无分红完全可以基于股东身份向谊业公司主张权利，而并非向王富成主张解除合同，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陈峻谊述称，陈峻谊持有谊业公司55%的股权，其中43.76%的股权是代王富成持有，王富成是该43.76%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李德俊与王富成之间的股权转让，在股东会决议中形式上虽然是陈峻谊将其名下的15%的股权转让给王富成，实际上是王富成将陈峻谊代持中的15%的股权转让给李德俊，且李德俊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王富成，因此，股权转让是李德俊与王富成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李德俊事实上已成为了谊业公司的股东并得到了其他股东认可，李德俊的合同目的已实现，不能因没有分红、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否认李德俊的股东地位，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德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李德俊提交的：1.谊业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登记信息，因李德俊与王富成所转让的股权为谊业公司的股权，而谊业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情况是本案需查证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因系人民法院解决本案程序性事项（管辖异议）所作出，而实体处理仍需以本案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其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王富成、朱娟提交的1.谊业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登记信息、谊业公司股东会决议、谊业公司章程，因李德俊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上述证据材料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李德俊已受让谊业公司股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股权代持协议、情况说明、股东花名册、分红情况说明，虽系王富成与陈峻谊所签订及谊业公司所作出，但与谊业公司股东会决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富成系谊业公司股东，其股权由陈峻谊代持，且谊业公司确认了李德俊股东身份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3.会议纪要、辞职报告，因其记载的内容并非是有关谊业公司的情况，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2015年7月，李德俊与王富成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李德俊出资1500000元购买王富成所持有的谊业公司15%的股权。协议达成后，李德俊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2015年8月6日、2015年8月1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三次向王富成的银行账户中转入资金共计1500000元，并注明用途为入股资金。 另查明，谊业公司系由陈峻谊、唐剑等5名自然人于2012年11月29日登记设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67万元。谊业公司章程载明：缴纳出资期限为2017年5月26日，认缴注册资本金额分别为：陈峻谊146.85万元、张耀、竹培业分别为46.725万元、赖强、唐剑分别为13.35万元。 2013年3月20日，王富成与陈峻谊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约定王富成拥有谊业公司43.76%的股权，并委托陈峻谊作为该43.76%的股权的名义持有人，陈峻谊同意接受王富成的委托并代为持有王富成所有的股权。协议同时约定王富成作为该43.76%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该43.76%股权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股东权益。陈峻谊对代持股权下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任何对该等权益的处置必须取得王富成书面同意。 2016年1月28日，谊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由陈峻谊主持，参会股东为李德俊、陈峻谊，王富成等七人。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其决议内容为：“1.同意原公司股东陈峻谊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76.9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8.76%）转让给王富成。同意原公司股东陈峻谊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40.05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转让给李德俊。转让后陈峻谊只拥有公司3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1.24%）。2.……”。参会股东李德俊、陈峻谊，王富成等七人均签字确认。 再查明，朱娟与王富成于2013年9月12日结婚，2017年2月27日协议离婚。 谊业公司出具的股东花名册及分红情况说明显示：王富成股权比例为28.76%，李德俊为15%，陈峻谊为11.24%。谊业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均未向股东分派红利。 庭审中，李德俊、王富成、陈峻谊三方均明确向法庭表示达成口头协议系李德俊与王富成之间产生的股权转让关系。 本院认为，李德俊与王富成虽然就股权转让事宜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德俊支付1500000元的目的是受让王富成的股权而成为谊业公司股东，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故双方以口头的方式达成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该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富成是否系谊业公司隐名股东即实际出资人。2.王富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所规定的违约行为。本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认为： 1.关于王富成是否系谊业公司隐名股东即实际出资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谊业公司股东是陈峻谊、唐剑等五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以及“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故未经工商登记的并不是必然不具有股东资格，工商注册登记仅仅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来看，我国法律对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关系是允许的，现王富成已举证证明与陈峻谊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且陈峻谊亦当庭认可其所持的谊业公司55%的股权中有43.76%是代王富成所持，故王富成系谊业公司43.76%股权的隐名股东即实际出资人。同时，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来看，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仅承担补缴完毕的责任，其股东身份并不因此被否定。综上，王富成作为谊业公司43.76%股权的隐名股东，无论其是否缴清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认缴出资额，其股东身份不会因此而有所变化，其都有权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李德俊以“工商登记中未记载有王富成的姓名，王富成不是谊业公司股东”为由而主张王富成无权出让股权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王富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有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款所规定的违约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本质上属于权利的买卖，而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股权转让中出卖人的义务是将股权的所有权转移至买受人。本案中，谊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同意原公司股东陈峻谊将其所持有的本公司40.05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转让给李德俊，而该股权实为陈峻谊代王富成所持，且谊业公司已将李德俊记载于股东名册中，认可其股东身份，故该15%的股权其实质上已转移给李德俊，王富成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同时，虽然目前工商登记未进行变更，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来看，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主体应为谊业公司而非王富成。综上，王富成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德俊以王富成根本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请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富成已将股权转移给李德俊，且谊业公司亦认可李德俊的股东身份，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并非王富成，王富成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德俊主张解除合同、返还入股金、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德俊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8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德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红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范仲卿 书记员王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