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茅汉兵，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蓉，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美芳，女，196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蓉、茅汉兵因与被上诉人钱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9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蓉、茅汉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至2020年4月17日尚欠利息29,424.8元有误。2019年3月18日立案起诉后至2019年7月15日二审法院发回重审，至2020年6月29日作出（2019）新0109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书的一审、二审及司法鉴定期间，均是因为钱美芳作虚假陈述，不认可自己出具的收条签名导致诉讼延期，责任在钱美芳，故该期间及2019年3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利息应当从中扣减，利息从2018年6月18日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即9个月为10,584元（58,800元×2%÷30天×9个月）。因钱美芳对自己的签名不认可导致产生鉴定费5,600元，应当由钱美芳承担或在本案中扣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部分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钱美芳辩称，黄蓉、茅汉兵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开庭时，黄蓉、茅汉兵对我方的诉讼请求均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还款。一审判决作出后，黄蓉、茅汉兵又提起上诉并在二审中提供3,000元收条，该案被发回重审。一审中选定鉴定机构后，黄蓉、茅汉兵不及时交纳鉴定费，拖延诉讼周期。三次庭审中黄蓉、茅汉兵均提供新证据导致诉讼周期延长并产生不必要的时间及鉴定成本，故本案至今未能审结是由黄蓉、茅汉兵造成的。一审认定利息期间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用，黄蓉、茅汉兵在一审中对此并未提起反诉由我承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且关于鉴定费黄蓉、茅汉兵未一次性提供证据，分多次提供新证据，造成诉讼周期延长及多次鉴定，扩大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茅汉兵、黄蓉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55,760元（利息计算方法：本金11万元自2018年6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本金2万元自2018年10月5日至2020年4月17日，均按月利率2％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茅汉兵、黄蓉于2015年1月5日登记结婚。黄蓉无经济收入，茅汉兵从事装饰装修个体经营作为家庭经济来源。茅汉兵因经营资金周转需要先后四次向钱美芳借款，分别为2015年3月31日3万元，2015年5月31日5万元，2017年9月30日2万元，2017年10月14日3万元（此3万元为钱美芳在茅汉兵、黄蓉处POS机刷卡）。2017年11月18日茅汉兵就上列2015年3月31日、2015年5月31日、2017年10月14日借款向钱美芳出具借条：今借到钱美芳现款人民币11万元，每月利息2,500元。2018年4月5日向钱美芳就上列2017年9月30日借款向钱美芳出具借条：今借到钱美芳现款人民币20,000元，定于2018年10月5日归还。2018年9月29日，茅汉兵在该借条中注明：现资金紧张无力归还，给期半年后归还，利息还是按三分结算。钱美芳先后向茅汉兵、黄蓉出具过以下还款收条：2015年6月25日、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5日、2015年12月29日各1,600元（均未备注具体签字确认时间）；2016年1月26日1,000元；2016年2月3日4,000元；2016年4月12日收茅汉兵10,000元；2016年4月19日5,000元；2016年7月5日30,000元[收条内容：今收到茅汉兵现金叁万元整（30,000元整）]；2016年9月27日收茅汉兵现金6,000元；2018年7月4日收黄蓉现金6,000元；茅汉兵在该收条下单方加注“到5月份的利息支付完”，“钱美芳：7月20日微付600元”。诉讼中，钱美芳对于上列还款收条中2016年2月3日、4月12日、4月19日、7月15日共四张的落款签名不认可系其本人书写，对此四笔还款事实亦不认可，根据茅汉兵、黄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新疆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和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均为钱美芳本人书写。钱美芳对鉴定意见申请复核，复核意见均为坚持原鉴定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借款是否是茅汉兵、黄蓉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借款总金额；3．本案尚未清偿的借款数额。本案钱美芳与茅汉兵、黄蓉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关于黄蓉是否案涉借款共同债务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黄蓉虽未在茅汉兵出具的借条上签字，但黄蓉于2018年7月4日向钱美芳清偿借款的行为足以证实黄蓉对案涉借款的知情和追认，茅汉兵也陈述黄蓉日常生活经济来源于茅汉兵在外经营收入，基于该事实结合上述法律规定，钱美芳主张案涉债务为茅汉兵夫妻共同债务具备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予以确认。二、关于借款总额。2017年10月14日钱美芳在茅汉兵、黄蓉处POS机刷卡3万元，有银行交易明细和当事人陈述为证，茅汉兵抗辩此3万元当时就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钱美芳，系钱美芳利用其POS机套现使用，对此钱美芳不予认可，茅汉兵、黄蓉未举证证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举证分配规则，茅汉兵、黄蓉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确认钱美芳以POS刷卡方式向茅汉兵、黄蓉提供借贷款项的事实，钱美芳向茅汉兵、黄蓉实际提供借款共计13万元属实。三、关于尚欠借款数额。（一）茅汉兵、黄蓉应归还本息的计算方法。案涉借款的发生共四笔：2015年3月31日3万元，2015年5月31日5万元，2017年9月30日2万元，2017年10月14日3万元（此3万元为钱美芳在茅汉兵、黄蓉处POS机刷卡）。其中2015年3月31日3万元和2015年5月31日5万元共计8万元按每月2％利率付息，茅汉兵、黄蓉2015年6月25日、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5日、2015年12月29日每月清偿1,600元的还款收条可以证实。2017年11月18日茅汉兵向钱美芳出具金额11万元借条中书写的每月利息2,500元之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存在2017年10月14日POS机刷卡借贷3万元按月3％计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贷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以POS机刷卡消费方式套取现金提供借贷的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违法行为，借贷行为无效，本案此笔借贷即属于此种情形，钱美芳作为相应银行卡持有人和控制人，是导致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直接过错方，其主张的此笔借款利息并非合法利益，诉请人民法院保护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案涉此笔借款茅汉兵、黄蓉仅须返还钱美芳借款本金3万元。关于2017年9月30日借款2万元。茅汉兵2018年4月5日向钱美芳出具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2019年3月29日，借款利率月3％。该事实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上列有约定计息利率的借款为2015年3月31日3万元、2015年5月31日5万元、2017年9月30日2万元。（二）茅汉兵、黄蓉已还款情况。关于钱美芳就部分收条真实性的抗辩，诉讼中通过司法鉴定进行技术辨别，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意见予以采信，钱美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钱美芳抗辩2016年7月5日收条中显示30,000元其实际仅收到现金3,000元，钱美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识字能力，鉴于给付系现金，钱美芳在收取现金签字后又对收款数额提出异议，此情况下钱美芳应当承担否定的举证责任，钱美芳未能相应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确认该收条所反映事实的真实性。关于钱美芳抗辩部分收条不真实，理由是其当时在内地女儿家，钱美芳为此并提供了其在内地的微信照片，但钱美芳在签字的账单上并未注明签字确认时间，该微信照片不能当然否定签字的真实性，故钱美芳此项抗辩理由不充分，故不予采信。关于钱美芳抗辩2016年9月27日收茅汉兵现金6,000元的真实性，钱美芳对此未提供相应否定证据，也不申请鉴定，据此确认该笔还款的真实性；关于2018年7月20日茅汉兵微信付600元，茅汉兵主张系还款，钱美芳抗辩系其嫂子去世后茅汉兵问丧随礼款项，鉴于茅汉兵对此不予认可，钱美芳未举证证明此微信转款系基于借款关系以外的其他事宜，对此钱美芳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确认此600元亦为茅汉兵、黄蓉茅汉兵清偿案涉借款。综上，2015年3月31日至2018年7月20日，茅汉兵、黄蓉已还款73,800元。（三）尚欠本息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各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清偿已到期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结合双方约定前期借款80,000元利率月2％和钱美芳诉请主张利率，对逾期已清偿利息和逾期未清偿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均按钱美芳主张的借期内利率月2％计算，则2015年3月31日至2017年9月30日应付利息46,000元（30,000元×月2％×2个月＋80,000元×月2％×28个月），此期间茅汉兵、黄蓉清偿67,200元，超付利息21,200元（67,200元-46,000元），即至2017年9月30日，借款本金80,000元的到期借款利息已清偿完毕，茅汉兵、黄蓉尚欠钱美芳借款仅为本金58,800元（80,000元-21,200元）。茅汉兵2018年4月5日向钱美芳出具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20,000元的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3月29日，而前期借款在茅汉兵于2017年11月18日出具借条时未予继续延期，为在先到期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此后茅汉兵、黄蓉继续应付利息至2017年11月17日为1,920.80元（58,800元×月2％÷30天×49天）；2017年11月18日至钱美芳诉请的计息前一日2018年6月17日，除应返还本金30,000元、不应再重复计息的利息1,920.80元外，本金58,800元利息为8,232元（58,800元×月2％×7个月），连同可继续计息本金58,800元、不可计息本金30,000元、不可重复计息的利息1,920.80元共计98,952.80元（58,800元＋30,000元＋1,920.80元＋8,232元），此合计数额仍未超出11万元的借条金额，则自2018年6月18日起继续按本金58,800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2020年4月17日为25,872元（58,800元×月2％×22个月）。此后茅汉兵、黄蓉方又还款2018年7月4日6,000元、2018年7月20日600元，应予扣除，扣除后此部分利息至2020年4月17日尚欠为29,424.80元（1,920.80元＋8,232元＋25,872元-6,600元）。茅汉兵、黄蓉未按时支付借款20,000元的利息，且目前借款期限已届满，茅汉兵、黄蓉行为已构成违约，钱美芳有权要求茅汉兵、黄蓉提前清偿全部借款债务。钱美芳主张借款本金20,000元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5日至2020年4月17日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计7,467元（20,000元×月2％÷30天×560天），故予以支持。综上，茅汉兵、黄蓉尚欠钱美芳合法借贷本金78,800元，应返还无效借贷本金30,000元，应向钱美芳支付借期内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6,891.80元（29,424.80元＋7,467元）。一审判决：一、茅汉兵、黄蓉向钱美芳清偿借款本金78,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茅汉兵、黄蓉向钱美芳返还借款本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茅汉兵、黄蓉向钱美芳支付借期内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6,891.80元（58,800元×月2％÷30天×49天＋58,800元×月2％×7个月＋58,800元×月2％×22个月-6,600元＋20,000元×月2％÷30天×560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钱美芳要求茅汉兵、黄蓉支付POS刷卡借贷30,000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因申请鉴定，茅汉兵、黄蓉先行向新疆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800元，向新疆衡诚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3,000元。 二审中，经询问茅汉兵、黄蓉其对钱美芳主张的借款数额中部分持有异议，针对无异议的部分为何至今未能还款。茅汉兵、黄蓉答复：无钱支付。 本院认为，一、关于利息计算期间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钱美芳与茅汉兵、黄蓉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茅汉兵、黄蓉对钱美芳主张的借款金额部分不予认可，对于认可的部分并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且庭审中经询问茅汉兵、黄蓉，其称至今未能还款的原因在于没有偿还能力。综合上述事实，因茅汉兵、黄蓉欠付钱美芳借款至今未还，构成违约，应当向钱美芳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对茅汉兵、黄蓉上诉称一审认定利息期间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利息期间及计算利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鉴定费。一审审理中，茅汉兵、黄蓉为证明其向钱美芳还款提供了钱美芳签名的收条，钱美芳对此不予认可，以致茅汉兵、黄蓉申请鉴定产生鉴定费用，经鉴定收条上的签名系钱美芳所签，茅汉兵、黄蓉提交的收条被法院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钱美芳应当承担由茅汉兵、黄蓉先行垫付的鉴定费。该鉴定费在本案诉讼中产生，可作为诉讼费用一并处理。根据茅汉兵、黄蓉提交的鉴定机构开具的鉴定费发票，两次鉴定费合计4,800元，本院在本案诉讼费部分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黄蓉、茅汉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3元（茅汉兵、黄蓉已预交），由茅汉兵、黄蓉负担。鉴定费4,800元（茅汉兵、黄蓉已预交），由钱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惠君 审判员  黄淑梅 审判员  蒋 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江璐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