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亮，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代理人王华青，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住所地：高青县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李刚，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高青县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杨新胜，县长。 委托代理人路立红，高青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雪云，高青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俏俏，女，199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高青县。 上诉人李金亮诉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高青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2日0时许，在高青县××路顺和菜馆附近，原告李金亮之子李瑞与第三人杨俏俏因家庭纠纷发生争执，李瑞对杨俏俏进行了殴打。后原告李金亮赶到现场，亦殴打了第三人杨俏俏。其二人行为造成了杨俏俏鼻部及左面部擦伤、双下肢多处软组织损伤。2019年3月2日00时48分许，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下属的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接到李瑞的报案，依法受理后进行了调查。先后对李瑞、李金亮、杨俏俏、王瑞、于晴晴、张思峰、赵永敏、付腾腾、车鸣、孙园园进行了询问，并调取现场监控录像。2019年3月7日经高青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俏俏的伤情构成轻微伤。2019年3月22日，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将该鉴定意见送达给原告李金亮及第三人杨俏俏。2019年4月1日，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办理了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的审批手续。2019年10月15日高青县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作出高公(经开)行罚决字[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李金亮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第三人杨俏俏不服，于2019年10月31日提起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12月25日杨俏俏提交了撤回行政复议申请书，同日，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作出了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2019年12月27日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作出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将对原告李金亮的行政处罚变更为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未执行)。原告李金亮不服此变更后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20年1月10日向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20年1月13日，复议机关受理了此复议申请。2020年2月26日，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经审理后作出高政复[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高青县公安局的变更处罚决定，并于当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告仍不服，特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其在已调查确认了原告李金亮曾殴打过第三人杨俏俏，第三人杨俏俏轻微伤事实又已存在的情况下，在变更的行政处罚决定中，作出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的处罚，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之规定的。至于对不适当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可以变更问题，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可看出，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后，主动改正是法律对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必然要求。对应于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进一步明确了办结的案件有“错误、不适当的”，属于公安机关应依法予以纠正的范畴。本案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在其下属的派出所作出的高公（经开）行罚决字[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后，因发现其处罚不适当，故予以变更，其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对于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案件的期限。《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也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在本案中，被告高青县公安局是于2019年3月2日受理案件，2019年3月22日向当事人送达的鉴定报告，2019年4月1日办理的延长办案期限，2019年10月15日作出高公(经开)行罚决字[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12月27日作出被诉的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从上述时间点可看出，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从受理到作出被诉的行政行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治安案件办理期限。而此超期限办案行为并没有给原告权益产生实际影响，故其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可确认其违法而不予撤销。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在复议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延期、作出决定等各项程序，但未认定被告高青县公安局所存在的程序违法问题，维持了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故亦应确认违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的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确认被告高青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的高政复[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高青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李金亮上诉称，一、变更处罚行为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主动改正处罚行为的理由是“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并没有“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高青县公安局以该理由适用该条规定进行变更，不符合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并且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向上诉人出具的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文件名书写错误。二、高青县公安局没有提供任何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证实原行政处罚行为有错误。1、原行政处罚决定对上诉人处罚款500元，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不存在任何错误。2、高青县公安局在原行政处罚作出之后，变更行政处罚作出之前，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和取证工作，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事实及理由。3、高青县公安局未提供任何事实、证据、法律依据足以证实原行政处罚决定存在错误。4、在高青县公安局作出变更行政处罚时所制作的《行政处罚审批表》中，其对案件事实的表述均同原行政处罚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没有任何新的事实。5、高青县公安局作出变更处罚决定的唯一理由是其主观认为原行政处罚“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三、高青县公安局作出的案涉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不仅没有任何律依据，甚至涉嫌滥用职权犯罪。高青县公安局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证据支持、法律依据，甚至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对已经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进行任意变更，加重对行政相对人的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已经涉嫌滥用职权犯罪。四、一审判决如不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将由规定行政机关纠正自身错误的义务变为赋予行政机关任意变更已经作出处罚的权力，而不论原处罚是否有错误，且不论是否加重对行政相对人的处罚。五、案涉变更行政处罚决定如不撤销，则行政机关作出的任何处罚决定将不再有任何公信力。因为不论何种处罚决定，都可以无理由进行任意变更，且不受时间限制。这种变更甚至有可能加重处罚。六、案涉变更行政处罚决定如不撤销，则意味着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处罚未必是当前的“行政拘留七日，罚款300元”，因为该处罚仍存在被任意变更的可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变更行政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该条是对行政机关监督制度的规定。上诉人对“错误”的理解过于狭义，不符合立法的本意。《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规定》第十三条进一步明确了办结案件有“错误、不适当的”，属于公安机关直接作出纠正决定的范围，是在公安机关内部对《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的监督对象的进一步明确、具体。本案中，高青县公安局在工作中发现，其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对上诉人殴打杨俏俏致其脑震荡、面部皮擦伤、双下肢软组织损伤的行为给予罚款500元的决定，不符合《山东省公安机关实施治安管理处罚法细化标准》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主动变更该处罚，及时作出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依法作出的，不存在任意变更的情形。该处罚幅度符合《山东省公安机关实施治安管理处罚法细化标准》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与上诉人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青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被上诉人高青县人民政府查明的事实同高青县公安局一致，按照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由高青县公安局负责答辩和举证。二、关于行政复议程序问题。2020年1月10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作出的高公（经济开发区派出所）行变更字（2019）4号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经初步审查，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符合立案条件，被上诉人高青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制作高政（2020）2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通知参加行政复议，提交答复及证据材料。2020年2月26日，被上诉人高青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维持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俏俏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应当认真审查，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提供的询问笔录、伤情鉴定书、视频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李金亮殴打杨俏俏构成轻微伤的事实，且应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发现其经济开发区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明显处罚不当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予以纠正，依法作出变更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从受理到作出被诉的行政行为，明显已超过法定的办理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确认违法。关于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名称笔误的问题，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引用法律规定名称笔误，且未及时予以纠正，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确认违法。被上诉人高青县人民政府未认定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的程序轻微违法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确认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金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敏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孙立平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