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9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北方尼奥普兰客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程桥镇茶兴北街28号。法定代表人：魏国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英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东方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娄东街道兴业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黄建林。破产管理人：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邵吕威，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洁，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仓分行，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新华东路68号。负责人：黄世忠，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燕萍，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恒，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北方尼奥普兰客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客车公司）因与太仓市东方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客运公司）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仓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太仓分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客车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苏0585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东方客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客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它义务的期限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买受人管理人应当及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或者履行其它义务；买受人破产，其管理人决定解除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出卖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取回买卖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5年7月20日，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东方客运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了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作为东方客运公司破产案件的管理人。管理人没有立即向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亦未向上诉人发出任何继续履行或者解除的书面通知，因此，根据上述《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案涉车辆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已于2015年9月20日解除，至于上诉人于2016年8月29日向被上诉人管理人发出的债权申报登记表则仅仅表明在双方案涉车辆所有权保留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东方客运公司拖欠案涉款项的申报和确认，而其管理人于2016年10月24日发出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也仅仅证明了双方对债权数额再一次确认，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双方案涉车辆所有权保留买卖合同2015年9月20已经解除的事实，退一步，即便2016年10月24日，其管理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视为书面通知，但距离破产申请及受理也早已超过两月。之后，被上诉人无权继续占有案涉车辆，应认定为非法占有，因此，上诉人有权取回案涉车辆。二、被上诉人东方客运公司将案涉车辆向中行太仓分行设定抵押担保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取回案涉车辆于法于理均有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东方客运公司及中行太仓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上诉人主张的取回权并不成立。东方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方客车公司返还东方客运公司牌号为苏Ｅ×××××的北方牌BFC6123KE-1型旅游客车一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东方客运公司（需方）与北方客车公司（供方）签订编号为2013-JX-D-008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东方客运公司向北方客车公司购买北方牌BFC6123KE-1型旅游客车2台，单价为66万元，总金额为132万元，购车预付款到账后35天提车，交货地点、方式为供方厂内、需方自提。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0月5日，东方客运公司自北方客车公司厂区内自提北方牌BFC6123KE-1型旅游客车1台。同年11月1日，该车登记至东方客运公司名下，车牌号为苏Ｅ×××××。2013年12月11日，东方客运公司（乙方）与北方客车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就乙方向甲方购买‘北方’牌BFC6123KE-1型旅游客车，合同号2013-JX-D-008，现就形成欠款部分的事宜约定如下：一、乙方与甲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JX-D-008，车型为BFC6123KE-1，购买甲方1台客车，欠款总金额为本金427000元整，利息为38430元整。二、乙方所购买车辆，在乙方未还清所欠甲方的欠款前，甲方拥有乙方车辆产权及处置权，待乙方全部欠款还清后，乙方才拥有车辆的产权。”同日，东方客运公司（需方）与北方客车公司（供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东方客运公司购北方客车公司豪华大客车1台，合同号2013-JX-D-008，车型BFC6123KE-1。车价66万元/台，总计66万元。按照合同约定需方在签订合同后支付购车款23.3万元，余款42.7万元，从2014年2月20日起按两年8期，按季度支付，并承担利息，具体付款如下：2014年2月20日支付61915元，2014年5月20日支付60847.5元，2014年8月20日支付59780元，2014年11月20日支付58712.5元，2015年2月20日支付57645元，2015年5月20日支付56577.5元，2015年8月20日支付55510元，2015年11月10日支付54442.5元。”2014年2月20日、5月20日、8月20日，东方客运公司按约分别向北方客车公司支付61915元、60847.5元、59780元。2014年6月17日，中行太仓分行与东方客运公司东方客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年中银太仓中小授字144699410号】的《授信额度协议》，约定由中行太仓分行向东方客运公司提供人民币58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额度使用期限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6月15日止；林继芬、陈建良、太仓新东方客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客车修理公司）、太仓市东方华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汽车销售公司）分别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东方客运公司、林继芬、陈建良、陈琳娜分别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2014年6月17日，东方客运公司与中行太仓分行签订【编号为：2014年中银太仓中小抵字144699410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由东方客运公司以其名下的苏Ｅ×××××、苏Ｅ×××××号车辆对中行太仓分行与东方客运公司之间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6月10日止签署的借款、贸易融资、保函、资金业务及其他授信业务合同项下发生的主债权在最高本金700万元限额内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以及基于主债权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以及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同日，东方客运公司为其名下的苏Ｅ×××××、苏Ｅ×××××号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行太仓分行。2014年6月19日，东方客运公司与中行太仓分行签订【编号为：2014年中银太仓中小借字144699410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东方客运公司向中行太仓分行借款58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年利率为7.8%。同日，中行太仓分行向东方客运公司交付借款580万元。2015年5月20日，本案立案受理了中行太仓分行诉东方客运公司、林继芬、陈建良、陈琳娜、新东方客车修理公司、东方汽车销售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6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太商初字第00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中行太仓分行与东方客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年中银太仓中小授字144699410号的《授信额度协议》；二、东方客运公司归还中行太仓分行借款本金580万元及利息74386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9日，之后按编号2014年中银太仓中小借字14469941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三、东方客运公司支付中行太仓分行律师代理费183873元；四、如东方客运公司到期未能履行上述第二、三项债务，中行太仓分行有权以东方客运公司名下抵押的车辆（车牌号苏Ｅ×××××、苏Ｅ×××××）或者以陈建良、林继芬、陈琳娜名下位于太仓市××路××雅韵××室房屋（附阁楼、地下室）、土地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五、林继芬、陈建良、新东方客车修理公司、东方汽车销售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2015年7月20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了东方客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为东方客运公司破产案件的管理人。2016年8月29日，北方客车公司向东方客运公司管理人递交了债权申报登记表，申报的债权为302887.5元。2016年10月24日，东方客运公司管理人向北方客车公司邮寄编号为62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内容为：“太仓市人民法院受理的东方客运公司破产一案，管理人对您申报的破产债权已进行审查，现将债权审查结果通知如下：管理人审查确认的债权数额为302887.5元。针对管理人送达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确认的债权有异议的，请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异议或向受理破产申请的太仓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否则视为无异议。”2016年12月16日，北方客车公司自东方客运公司处取回牌号为苏Ｅ×××××的涉案车辆，现该车辆在北方客车公司处。审理中，中行太仓分行中行太仓分行向原审法院陈述：“截至2017年8月9日，东方客运公司尚结欠中行太仓分行借款本金940221.7元及利息202885.59元，合计1143107.29元。”上述事实，上述事实，有东方客运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付款协议、破产清算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机动车登记证书、债权申报登记表、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北方客车公司提交的协议，中行太仓分行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授信额度协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到庭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东方客运公司与北方客车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是否有效？二、如上述《协议》有效，北方客车公司能否基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取回涉案车辆？对于争议焦点一：东方客运公司认为，双方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所有权保留，且东方客运公司在此后已自提车辆并办理产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东方客运公司自车辆交付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东方客运公司北方客车公司之间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无效。原审法院认为，标的物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本案中，东方客运公司尚未付清涉案车辆的购车款，虽然东方客运公司已自提车辆并办理产权登记，但双方在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东方客运公司付清全部欠款前北方客车公司拥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及处置权，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东方客运公司北方客车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付款协议》均无异议，且上述两份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2013年12月11日的《协议》约定东方客运公司在付清《付款协议》约定的全部欠款前北方客车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对于北方客车公司提出的东方客运公司北方客车公司之间签订的相关协议已于2015年9月20日解除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20日，原审法院裁定东方客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东方客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并未通知北方客车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或者解除双方之间合同，北方客车公司主张其申报债权的行为系其向东方客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催告不能成立，北方客车公司向东方客运公司申报了债权，东方客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也对北方客车公司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东方客运公司北方客车公司之间的上述协议尚未解除。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中行太仓分行根据物权法善意取得的规定已善意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涉案车辆登记于东方客运公司名下，中行太仓分行对东方客运公司北方客车公司之间关于车辆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并不知情，因此，东方客运公司为向中行太仓分行贷款而将涉案车辆抵押给中行太仓分行并办理抵押登记，中行太仓分行取得相应抵押权应属善意，北方客车公司主张根据其与东方客运公司之间的所有权保留约定取回涉案车辆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北方客车公司无权主张取回涉案车辆，故原审法院对东方客运公司要求北方客车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北方客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将牌号为苏Ｅ×××××（车辆识别号为：LA9LA2E39DBBFC535）的大型普通客车返还东方客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5256元，减半收取2628元，由北方客车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2015年7月20日，原审法院裁定东方客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东方客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并未通知北方客车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或者解除双方之间合同，东方客运公司与北方客车之间的合同应当视为解除。然而，法律并无禁止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解除后，又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本案中，2016年8月29日，北方客车公司向东方客运公司管理人递交了债权申报登记表，申报的债权302887.5元中包含东方客运公司尚未支付的车款。2016年10月24日，东方客运公司管理人向北方客车公司邮寄编号为62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确认了北方客车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上述行为应视为东方客运公司与北方客车公司就涉案合同继续履行达成意思表示一致。现北方客车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已经解除，并取回涉案车辆，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东方客运公司将涉案车辆向中行太仓分行设定抵押担保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该上诉理由与本案诉争无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北方客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6元，由上诉人南京北方尼奥普兰客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亮审 判 员  张 蕾审 判 员  周剑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姜雨昊书 记 员  陆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