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4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保义镇政府大院南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15845934515。 法定代表人：武子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登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刚，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审原告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与原审被告张成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皖042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皖0422民监4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422民再4号民事裁定。宣判后，保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方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利公司原审诉讼请求：确认保利公司与张成刚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判令张成刚返还其所占有的案涉7套房屋,具体为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5#、7#、100#、102#、108#、144#、146#；判令张成刚返还20万元及利息84000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6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止),以上合计284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成刚负担。 原审查明事实：张成刚于2013年5月7日向保利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保利公司开荒商住楼后面两侧土地租赁费用贰拾万元整。此据张成刚。 2013年12月19日，张成刚（甲方）与保利公司（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共同研究决定，甲方张成刚将位于乙公司开发建设的（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项目后方土地出租给乙方，为使甲乙双方合法权益能得到应有保障，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订立本合同。一、租赁土地的位置、面积，甲方将位于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房屋后墙面起约十三米土地范围中张成刚私有土地共计5378.65平米，其中：1号段1691.56平米、2号段1257.3平米、3号段93.45平米、4号段1071.84平米、5号段225平米、6号段1039.5平米，出租给乙方使用，此合同签订后，乙方将界线围墙拉上，以围墙为界。二、租赁期限为：70年，自2013年12月19日至2083年12月19日止。三、租赁费用总计为160万元。四、付款方式：已付订金20万元，余款抵扣乙公司房款。……以上合同签订后，扣除张成刚已领取的现金20万元，剩余款项由保利公司将其开发的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5#、7#、100#、102#、108#、144#、146#七间门面房以140万元的价格抵付给张成刚，后张成刚到保利公司的售楼部领到了以上七间门面房的钥匙，但以上七间门面房并未办理房屋过户等相关手续，以上七间门面房由张成刚占有至今。 在审理过程中，寿县保义镇人民政府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2008年3月，张成刚以个人名义与保义镇境内董郢村老庄队多户农民非法达成征用土地协议，随后张成刚投资赔偿农户、平整土地、计划商业开发。2009年张成刚遭六安市国土资源局制止并予以行政处罚，项目搁置。以上土地一共42.6亩，其中的17.5亩由保义镇政府通过“招拍挂”后由保利公司取得并开发成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剩余25.1亩土地所有权现属于保义镇政府所有，与张成刚及保利公司无关。现涉案土地均处于闲置状态并未被开发利用。保利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日，其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内容中可以看出，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土地租赁期限为70年，实质上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协议上未写明租赁土地的用途，保利公司作为涉案土地受让人，且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了与涉案土地相邻的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项目，张成刚作为当时参与涉案土地征用的当事方，显然双方对涉案土地相关情况是明知的，不可能不知道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的情况，现双方在无权属证明的情况下，签订了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既侵犯了保义镇政府的利益，也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保利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现保利公司要求张成刚返还土地租赁费20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保利公司要求张成刚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认为，在订立合同时，保利公司在明知张成刚对涉案土地无处分权却与其签订租赁土地协议，对此保利公司存在过错，故保利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成刚确认其占有了位于寿县间门面房并拿到了相应的房屋钥匙，以上房屋是用于抵扣涉案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剩余140万元租金，但双方并未办理以上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现张成刚也同意返还其占有的案涉门面房，故保利公司要求张成刚返还其占有的案涉的7间房屋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与张成刚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二、张成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土地租金20万元；三、张成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寿县间门面房返还给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四、驳回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由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90元，由张成刚负担1390元。 本案一审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同原审诉讼请求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一审再审另查明：申请执行人寿县国土资源局以被执行人张成刚在法定期限内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寿县国土资源局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为由，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审查：2015年4月6日，寿县国土资源局因张成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擅自转让寿县保义镇董郢村集体土地的行为涉嫌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予以立案调查。2015年11月2日，寿县国土资源局向张成刚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其违法事实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2015年11月4日，张成刚在指定期限申请听证，2015年11月17日，寿县国土资源局针对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一案举行听证会。2015年11月23日，寿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听证纪要》，认定张成刚非法转让集体土地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张成刚的申辩理由不予采纳。2015年12月1日，寿县国土资源局针对张成刚非法转让寿县保义镇董郢村5207平方米集体土地的行为作出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决定：1、责令限期改正非法转让集体土地行为；2、没收违法所得160万元；3、处以对违法所得160万元百分之十四罚款，计罚款22.4万元。该局同时要求涨成刚在收到本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逾期不缴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5年12月1日向张成刚送达，在法定期间内，张成刚未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也未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的义务。2016年6月10日，寿县国土资源局发出寿国土资强催字［2016］13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催告书》，催告张成刚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决定以及加处罚款的义务，但被执行人仍未履行。该局申请本院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2015年7月18日，寿县国土资源局向张成刚送达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张成刚未申请复议，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经生效。因其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的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寿县国土资源局据此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该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皖0422行审2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对申请执行人寿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强制执行的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二、该行政处罚决定的第1项由寿县保义镇人民政府负责实施。该行政裁定书生效后，寿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6月10日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9年2月15日，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向寿县公安局发送移送函：本院执行的寿县国土资源局与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行政处罚非诉执行一案，寿县国土资源局认定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对其作出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1、责令限期改正非法转让集体土地行为；2、没收违法所得160万元；3、处以对违法所得160万元百分之十四罚款，计罚款22.4万元。在执行过程中，法院调取了“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与张成刚往来账目对账清单”等材料，发现张成刚与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账目已于2018年11月11日结清，保利公司将其开发的寿县保义镇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项目5号、7号、96号、98号、100号、102号、108号、110号、144号、146号共10套房屋，每套作价20万元交给张成刚抵偿欠款（包含本案非法转让土地违法所得款160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2010年5月7日）”第八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违法所得160万元，已达到刑事立案追诉标准，现将本案移送你局查处。寿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28日向本院送达受案回执：你单位移送的安徽省寿县张成刚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受案登记表文号为寿公（经）受案字［2019］3059号）。 2020年7月23日，寿县公安局致函法院：我局在侦查一起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案件过程中，发现该案与你院生效民事判决系同一法律事实，案情如下：2019年2月15日，寿县公安局接寿县人民法院移交案件（2018）皖0422执761号：寿县人民法院执行的寿县国土资源局与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行政处罚非诉执行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张成刚非法转让土地违法所得160万元，已达到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我局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侦查。经调查：2011年保义镇政府对原开荒街道进行规划建设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对外挂牌17.5亩，2011年10月，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简称保利公司）竞得该17.5亩土地使用权，2012年3月开工建设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2014年12月基本完工。2013年12月9日保利公司与张成刚签订了协议，从张成刚手中租赁开荒农贸市场商业街房屋后墙面土地5378.65平方米，租赁期限70年，租金160万元。支付方式：订金20万元，另外140万元以保利公司开发的开荒商业街门面房（包含本案用于抵扣的140万元租赁土地款，该30套房均未办理房产登记等手续）。 经寿县国土资源局实地勘测，保利公司实际租用张成刚土地5207平方米，其中耕地4570平方米，非耕地637平方米，租赁双方未办理任何土地合法手续。寿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寿国土资处［2015］3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张成刚作出行政处罚，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皖0422行审28号行政裁定书，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2020年5月6日，寿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保利公司与张成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皖042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 综上，你院作出的（2020）皖042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与你院移送我局的张成刚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案系同一法律事实，现将我局办理该案的立案决定书等相关材料抄送你院，由你院依法处理。致本院依职权启动该案的再审程序。 2020年7月22日，保利公司作为甲方与张成刚作为乙方签订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书履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于2020年7月22日将上述判决的20万元土地租金（以现金方式当面返还给甲方）和位于寿县间房屋返还给甲方；二、甲方将于2013年12月19日与乙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未使用）在2020年7月22日返还给乙方；三、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过错赔偿的法律责任；四、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就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得再产生任何纠纷；五、甲乙双方涉及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之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另行结算；六、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受理之前，法院已经将张成刚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一案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也已经于2019年11月4日予以立案侦查。但法院随后又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作出了民事判决，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原审原告保利公司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退还寿县保利置业有限公司。 保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皖0422民再4号民事裁定，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再审法院未对案涉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进行评判，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上诉人未遭受实际损失。再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刑事犯罪。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已经于2019年11月4日就张成刚因案涉合同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予以立案侦查，并且将相关立案手续提交给法院。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裁定驳回保利公司的起诉适当。 上诉人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适用法律正确，裁定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江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杨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