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53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南乡村三组，住所地南宁市江**沙井镇南乡村。 负责人：孔令桂，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智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颖，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卜明霞，女，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广斌，南宁市海宁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南乡村三组（以下简称“南乡村三组”）因与被上诉人卜明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乡村三组的组长孔令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智文、黄利颖，被上诉人卜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乡村三组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卜明霞的起诉；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出嫁女，而是出嫁女的子女，其原户籍地在广西博白，是为参与三产用地收益分配，把户口挂在南乡村，其工作劳动场所，主要生活来源以及居住生活均与上诉人没有任何联系，被上诉人未对其实际居住在南乡村三组进行举证，其不是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仅以户籍就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南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违反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原则。被上诉人从未对上诉人履行过任何义务，不应享有本案收益的分配权；三、根据我国《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人民法院仅能对村民会议决议方案的效力进行审查，无权直接判决对集体经济组织收益进行分配，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村民自治原则；四、置换三产用地的收益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被上诉人不是户成员也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参与分配；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而不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由于这两个案由的请求权基础和法律关系有本质的区别，被上诉人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时，一审法院既没有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也没有给上诉人合理的答辩期和举证期限，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卜明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卜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南乡村三组按照南乡村三组其他村民的分配标准向卜明霞分配三产用地收益3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0日，南乡村三组向南宁市规划管理局提交了一份申请报告和一份《承诺书》。《申请报告》内容如下：“南宁市规划管理局：因国家建设需要，国家共征收我组24.762亩集体土地。一直没有安排产业用地。为使我组村民今后的生活水平不降低，更好地解决村民的生活出路问题，现经我组村民大会会议商定，在的产业用地，请贵局结合我组实际情况给予办理相关手续为盼。”《承诺书》内容为：“现因国家建设需要，我沙井街道南乡村三组被国家征用24.762亩集体土地。依据南府发［2008］15号文规定，我组村民可享受人均40平方米的产业用地安置指标。经我组村民代表商议，现请求政府一次性安排我组的产业用地指标，我小组承诺：今后国家征收我组土地，我组不再申请产业用地安置。”2009年11月18日，沙井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经查，我所辖区南乡村3队现有在册农业人口270人，85户。2010年10月2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南规管［2010］332号《关于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办南乡村3组申请产业用地的批复》批复如下：“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南乡村3组：你组因被征收集体土地，申请按现有农业人口数（270人）给予一次性安排产业用地。根据市土地储备经营管理委员会第六十八次会议（纪要［2010］178号）决定，现就该项目的用地规划许可事项批复如下：一、用地性质：产业用地。二、用地位置：沙井大道以西、定津路以北。三、总用地面积：10800平方米，折合16.20亩（如附图蓝线所示范围）。四、请到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有关用地手续。附件：蓝线图（项目编号：ＹＤ0101201000400）。”2011年10月11日，南宁市规划管理局南规管［2011］597号《关于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办南乡村3组申请调整产业用地的批复》批复如下：“贵组申请调整产业用地项目建设用地。经研究，我局原则同意该地块调整，现就该项目的用地规划许可事项批复如下：一、用地性质：产业用地。二、用地位置：沙井大道西侧、定津路以北。三、用地面积：10800平方米，折合16.20亩。四、撤销我局核发用地批复蓝线图（项目编号：ＹＤ0101201000400）。请持此批复到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有关用地手续。附件：蓝线图（项目编号：ＹＤ0101201100537）。”2015年3月，南乡村三组与案外人广西恒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轩公司）签订《联营合作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南乡村三组将其所有的位于沙井大道以西、定津路以北的16.2亩三产用地与恒轩公司联合经营，南乡村三组出三产用地，恒轩公司出资金建设，联营期为53年，即自2015年4月1日至2068年3月31日止（三年建设期内不分配收益）；在签订合同后，恒轩公司先预交收益金810万元，分为二次交：第一期400万元在签订合同后十个工作日内缴纳，第二期410万元在2015年12月31日前缴纳。卜明霞属于2009年11月18日南乡村三组在册的270名农业人口名单中的一员，系“出嫁女”的子女，被称作“外甥”。2015年3月16日，南乡村三组的时任组长黎卓兴及另外三名村民代表与包括卜明霞在内的共计32名“外甥”签订了一份《南乡三组产业地收益分配方案（协议）》，内容如下：根据南宁市政府征地拆迁安置办法，安置被征地村民每人40平方米作为产业地或一次性补偿伍万元的办法。结合本组的实际情况，经出嫁女及村民代表等讨论协商如下：一、一次性外甥每人陆万元整（以批复时限的人数为准），一次付清陆万元整。二、出嫁女的子、女自签订本协议后，以钱款到手之日起永远不得参加南乡村三组的产业地的收益分配。如钱款不到产业地分配（并且按二级分配）。南乡村三组就涉案的16.2亩三产用地取得收益后，2016年6月25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收益按以往分配方案实行等级分配（分配方案为三级，包括出嫁女）。2016年6月27日，南乡村三组向沙井街道办和南乡村委会提交了分配报告，报告内容如下：“南乡村三组2016年6月25日召开会议，村民在会议上商议决定，按照本组以往的分配方案，实行等级分配（分配方案为三级），按照分配方案（一级分配金额30000元，二级分配金额24000元，三级分配金额15000元），全组96户应分配人数为232人（包括出嫁女），分配总金额6468000元，其中扣水费57666元，扣借款（苏玉新150**元整），转账号户实转发金额6395334元，望各部门批准为盼。”另查明：南乡村三组从1994年开始，土地就已经不承包到户了，对集体收益统一进行分配，而且一直以来对集体收益只分配到出嫁女的层次，出嫁女的子女及子女的孩子即“外甥”均不得分配。南乡村三组就涉案的16.2亩三产用地收益只进行过一次分配，分配按年龄划分为三个等级，一级是满18岁以上，二级是7-18岁，三级是1-6岁。 一审法院认为，南乡村三组抗辩称原南乡村三组及三名村民代表与包括卜明霞在内的32名“外甥”签订的《南乡三组产业地收益分配方案（协议）》无效，该抗辩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二十四条第（二）条和第（八）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本案中，《南乡三组产业地收益分配方案（协议）》违反了村民民主议定程序，该协议无效。本案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向卜明霞释明并认定《南乡三组产业地收益分配方案（协议）》无效，卜明霞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卜明霞遂申请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参照南乡村三组其他村民的分配标准参加涉案三产用地收益的分配，即按一级分配标准要求南乡村三组向卜明霞分配30000元。南乡村三组对卜明霞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提出异议，认为诉讼请求变更前后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卜明霞依据协议提起的诉请证据不足应撤回诉讼，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卜明霞变更前后的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其对涉案三产用地所享有的权益，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对卜明霞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针对卜明霞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卜明霞、南乡村三组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但均充分发表了意见。关于卜明霞是否具有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公民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综合考虑公民的户籍、主要生活来源及是否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等因素。卜明霞落户在南乡村三组，而南乡村三组从1994年开始已经不将集体土地承包到户了，而是统一收益后进行分配，分配方案一直只分配到出嫁女的层次，而作为外甥的卜明霞从来没有享受过集体收益的分配。南乡村三组于2011年11月18日以全村农业户籍人数270人为依据向政府申报审批三产用地，当时卜明霞即是该270人中的一员，南乡村三组申报在三产用地时实际上是认可卜明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但当获批的三产用地取得收益时，南乡村三组又以只分配到出嫁女不分配到外甥层次的所谓村民民主讨论决议否定卜明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卜明霞一直在南乡村三组生活至今从来没有获得过南乡村三组的集体收益分配，在南乡村三组未提交证据证明卜明霞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的情况下，人均40平方米的产业用地也是卜明霞赖以生存的生活来源；其次，南乡村三组制订的集体收益分配仅分配到出嫁女层次的所谓民主决议侵犯了卜明霞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对南乡村三组以上述民主决议为由剥夺卜明霞享有三产用地收益分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南乡村三组按照三级分配方案分配已经取得的三产用地收益符合民主议定程序，该分配方案合法有效。卜明霞作为南乡村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满18周岁，要求按一级分配方案分配30000元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卜明霞放弃主张保全保险费用，系依法处分其民事权利，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南乡村三组向卜明霞分配村集体三产用地收益30000元。案件受理费145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2170元，由卜明霞负担1642.5元，由南乡村三组负担547.5元。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有资格享有三产用地的收益。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6月25日会议签到表，2、等级分配方案签名表，证据1、2用以证明上诉人南乡村三组从未认可被上诉人为本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南乡村三组的征地置换情况说明，4、建设用地置换协议书，5、安置协议书，6、安置补充协议书，证据3、4、5、6用以证明南乡村三组16.2亩三产用地是用本组村民的承包地置换而来，三产用地的收益实质是承包地的收益，被上诉人没有承包地，不应享受三产用地产生的收益；7、承包土地登记表，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承包地，也不依赖这些承包地作为生活来源，由承包地转化为三产用地后产生的收益，被上诉人不应参与分配；8、情况说明，9、实际情况列表，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为了取得土地征收补偿及参与三产用地收益，把户口挂在南乡村**，但实际没有在南乡村三组居住生活，被上诉人的生活来源也不是来自南乡村三组的承包地。10、户籍证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原户籍地在广西博白。被上诉人提交了南乡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等以证明政府于1999年征地时，给其一户安置了回建宅基地并于2005年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其自出生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与本案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客观，可证明被上诉人自出生，并随父母长期居住的事实。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自出生起即落户于南乡村**，其母亲是南乡村三组的出嫁女，均是南乡村三组申报16.2亩产业用地（人均40平米）的在册农业户籍人口。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被上诉人经一审法院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已对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询问了双方的意见，在双方表示再无新证据提交，无新意见主张的基础上才下判，已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有资格享有三产用地收益的分配。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母亲是南乡村三组的“出嫁女”，也是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自出生后即落户南乡村三组，是南乡村三组在册农业户籍人口，其当然具有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为参与三产用地收益分配才将户口迁入南乡村**，实际不在南乡村三组居住生活，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三产用地系南乡村三组以全组270个在册农业户籍人口向政府申请取得，属南乡村三组集体所有，三产用地产生的收益应属集体经济组织收益。被上诉人作为在册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应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权利，有权获得南乡村三组三产用地收益的分配。上诉人以村规民约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不具有南乡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剥夺其享有三产用地收益的分配权，已侵害被上诉人的权利。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关于按照南乡村三组其他村民的分配标准向其分配三产用地收益30000元的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乡村三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南乡村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