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中心路******。法定代表人：潘新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卓风，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腾瑶，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若愚，男，1986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心，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澜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若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卓风、许腾瑶，被上诉人张若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委托关系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标注“购汽车款”的汇款单据，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上诉人与张若愚之前没有业务往来，上诉人的一个老板傅志伟之前两次向张若愚购买汽车，款项都是汇到张若愚个人卡中。上诉人包括介绍人傅志伟均不认识任东波以及徐州国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汇公司）、刘某1，不可能委托被上诉人向任东波或国汇公司购车，如认识必然直接购车，节约成本。其次，任东波的刑事判决书认定，自2015年至2018年9月间张若愚与与任东波有387辆汽车交易，张若愚受如此数量买家委托购车不合常理。再次，傅志伟所购大众凯路威也是将40万元购车款汇给张若愚，发票出具单位为中山叁鑫公司，开票金额仅为299000元，被上诉人从中赚取了差价利润。第四，国汇公司系注册资金10万元的一人公司，原名称为国汇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刘某1为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销售、代驾服务、汽车零配件销售，国汇公司不可能取得汽车厂的经销权甚至进口车经销权。2.上述人以及傅志伟并未指示被上诉人将款汇给包括任东波在内的任何人，且从刑事判决书内容看，被上诉人与任东波之间发生车辆品种并没有上诉人所需路虎车辆，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140万元购车款汇给任东波，而被上诉人汇给任东波的款项，除了所谓购车款，还有700万元的项目保证金。3.一审判决书认定“不能认定被告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错误，被上诉人从2015年至2018年被任东波虚构事实骗取3072万余元，及项目保证金700万元，被上诉人既然从2015年起就从事汽车销售，应对进口车的基本渠道和资格有所了解，对任东波的经营场所进行查看核实，因此，被上诉人存在重大失误。张若愚辩称，上诉人与案外人国汇公司系委托关系，上诉人民事诉状陈述被告说可以买到便宜的进口路虎揽胜行政一期3.0加长汽车，为此原告将140万元转至被告卡中，按照禁止反言原则，一审认定委托关系并无不当，结合委托关系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若愚返还博澜公司购车款140万元，并支付上述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计算)；本案诉讼费由张若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澜公司因试图通过张若愚购买低价汽车，于2017年5月8日将购车款140万元以转账方式汇至张若愚账户。张若愚在交易过程中与案外人任东波产生纠纷，其认为任东波涉嫌诈骗，遂于2018年8月30日向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报案。该局后向张若愚作出立案告知单，载明：“张若愚：你于20180830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徐州国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经我局审查，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决定立案。”该案后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苏0311刑初236号刑事判决，认定任东波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四百万元；任东波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在该案审理查明中，认定“2015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被告人任东波冒充中国第一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虚构能够提供低价运损车、职工内部价购车、天津爆炸案低价损毁车，以及虚构的一汽集团润滑油、气泡膜合作项目等，采取伪造第一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领导批条和国兴汽车服务中心印章、参观一汽集团生产线、通过汽车贸易商郑凯、吴琼等按照市场价采购汽车后低价销售部分履行合同的方式，骗取被害人张若愚、刘某1、路某、刘某2、史某、王某等人的信任，与其约定进行汽车买卖交易及项目合作，骗取上述被害人预付车款及项目保证金共计人民币2亿余元。期间，被告人任东波采取高买低卖的办法，按照约定车辆价格部分履行合同计人民币1亿余元，后经被害人索要退还人民币1000万余元,按约定车辆价格尚欠8000万余元未履行。”其中涉及本案张若愚部分表述为“2015年5月至2018年9月间，任东波采用上述手段，与被害人张若愚、刘某1以口头约定的方式进行汽车买卖交易，张若愚、刘某1向任东波购买“一汽丰田卡罗拉”“丰田埃尔法”等品牌汽车387辆，交付全部购车款计人民币7222.885万元。任东波实际交付汽车209辆，按约定价格计人民币4150.1516万元，其余178辆汽车车款计人民币3072.7334万元未履行。后在被害人追索下，被告人任东波退还人民币524.3万元。”庭审中，双方认可就购车事宜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约定中间费用。张若愚称国汇公司目前无法联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处理，首先取决于博澜公司、张若愚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确认，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而本案博澜公司虽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而其在审理过程中均称，系公司一位领导认识张若愚，张若愚称可以买到低价轿车，遂指示公司将款项汇至张若愚账户，张若愚本人并无汽车经营之资质。张若愚之于任东波之间的交易行为，系按照博澜公司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因此，双方应认定为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且因双方未约定委托费用，应认定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关于张若愚所称其系职务行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其接收、转款均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在刑事判决中，亦直接认定其与所称的国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1均为受害人，与任东波之间均以口头约定方式进行交易。据此，不能确认张若愚系职务行为，系以国汇公司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对张若愚辩称其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张若愚在本案所涉委托活动中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请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请求赔偿损失。综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证据，不能认定张若愚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即博澜公司不能直接要求张若愚赔偿损失。博澜公司的损失，可另以其他法律途径寻求救济。一审遂判决：驳回博澜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51.5元，由博澜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博澜公司向本院提供博澜公司的领导傅志伟与张若愚的银行交易详单、车辆登记证及购置发票（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傅志伟向张若愚汇款40万元购买车辆，双方系买卖关系，张若愚从中获取利润，傅志伟还向张若愚购买一辆90多万汽车。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非买卖关系，通过傅志伟可以得出其不止一次委托购买车辆。被上诉人张若愚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7年5月8日其向任东波三次转款共计220万元的手机截图打印件三张，拟证明在博澜公司向其支付购车款140万元后，张若愚向任东波转账220万元，其中包含该笔140万元。2.任东波汇入款使用明细及相应的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关于刑事案件中认定任东波退还524.3万元，发生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7月4日即刑事案件案发前，具体金额为523万元，上述款项并非法院判决任东波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的款项，仅是案发前任东波向张若愚名下银行账户汇入款项，该款项均以各种方式支出给相应曾经的购车人。3.张若愚主张其与傅志伟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结合证据2中载明2018年4月20日张若愚向傅志伟转账10万元，拟证明该10万元系张若愚向博澜公司退还的涉案购车款。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被上诉人转账给任东波220万元，但银行转账没有具体指向，无法证明220万元包含涉案140万元的购车款，根据刑事判决书可知，被上诉人与任东波之间有很多交易往来，包括汽车买卖，还有借款、项目保证金等。任东波曾退还给被上诉人524.3万元，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没有交易摘要的明细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购车款转给了任东波，那么上诉人也可以认为任东波退还的524万元中包含本案购车款，被上诉人仍应返还本案所涉款项。对于证据2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从银行流水看，显然与被上诉人庭审陈述内容相矛盾，这些款项是任东波退还给张若愚的购车款，而且张若愚也用这些款项分别返还给众多的购车人，从银行流水无法确定这部分款项具体退还的系何车辆的款项。上诉人认为这也充分说明张若愚不是代理购买车辆，而是转手买卖的行为。证据3并非原始记录，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从内容上看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其是代理行为；另外，经与傅志伟本人核实，2018年4月20日张若愚的确向傅志伟汇款10万元，但该10万元系用于维修之前从张若愚处所购车辆，并不能确认系张若愚通过傅志伟向博澜公司返还的购车款。本院依职权调取任东波合同诈骗一案刑事卷宗的相关材料，主要包括以下内容：1.任东波未向张若愚等人交付的178辆汽车明细，载明博澜公司向张若愚购买涉案路虎揽胜车辆被列入其中；2.2018年7月17日张若愚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张若愚陈述任东波向其提供路虎揽胜车辆价格为83万元；3.张若愚转账给任东波的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5月8日张若愚账户向任东波转款220万元；4.任东波转账给张若愚的交易明细，载明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6月22日任东波向张若愚账户转账513万元；5.刘某1转账给任东波的交易明细；6.任东波转账给刘某1的交易明细。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如果证据客观真实说明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手机银行的限额不是100万元，且上诉人给了被上诉人140万元，但其实路虎揽胜的单价是83万元，其中有利润，张若愚报案的笔录中也能看出张若愚把车辆从任东波那里买来后加价卖给他人，本案不属于委托买卖行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当时提供给公安机关任东波未交付车辆的表格里标注的都是任东波以前提供给张若愚运损车的价格，而博澜公司要求购买的是全新路虎揽胜汽车，购车款应为140万元，张若愚提供给公安机关仅系大多数车辆的购车款，并未针对博澜公司具体购车要求；且张若愚仅接受像博澜公司这样数十位亲友的委托购买汽车，其余车辆均是以国汇公司名义购买后出售给汽车经销商。本院另查明，博澜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博澜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向张若愚银行账户汇款140万元，备注摘要为购汽车款。张若愚一审中提供转账明细手机截图打印件显示，2017年5月8日张若愚名下尾号为7777的银行账户向尾号为8700的账户转账140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博澜公司与张若愚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博澜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张若愚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博澜公司并未与张若愚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博澜公司亦表示其公司领导傅志伟通过张若愚购买过两辆低价汽车，知晓张若愚有购买低价汽车的渠道，遂指示博澜公司将140万元的购车款交付给张若愚；而傅志伟所购车辆等系第三方汽车公司出具发票，傅志伟及博澜公司应当知晓张若愚不具有车辆销售资质并非车辆出售人，结合傅志伟与张若愚之间存在特殊亲友关系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博澜公司与张若愚之间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张若愚应否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问题。博澜公司与张若愚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张若愚应将博澜公司交付款项用于委托事项，否则应予返还。在博澜公司向张若愚交付140万元购车款后，虽然2017年5月8日张若愚向任东波转款220万元，但张若愚自认与任东波还存在其他汽车交易、借款等经济往来，张若愚并无充分证据证明220万元款项中具体包含本案140万元购车款，且在刘某1向公安机关提供的任东波未交付车辆记录中显示博澜公司购买的涉案路虎揽胜汽车价格为83万元，张若愚在公安机关亦陈述任东波向其提供路虎揽胜车辆价格为83万元，张若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余57万元已经交付给任东波，因此，张若愚应向博澜公司返还该57万元购车款。同时，博澜公司有权主张该部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博澜公司向张若愚交付款项的时间，本院支持张若愚向博澜公司支付57万元购车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自2017年4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上诉人博澜公司的其他损失，上诉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博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916号民事判决；二、张若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返还57万元购车款并支付利息（以57万为基数，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51.5元，由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承担5751.5元，由张若愚负担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3元，由上海博澜化学品有限公司承担11503元，由张若愚负担7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演文审 判 员 赵东平审 判 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伟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