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女，197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琦，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严，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金源世界中心**。法定代表人：文永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贵，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洁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特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爱思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1、陈洁于2016年1月29日提出的再行脂肪填充及眼部修复手术是2012年12月25日、2013年4月28日及2014年1月4日三次手术的延续，并非独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陈洁与爱思特公司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并未履行完毕。陈洁在一审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证据四）中“张秋影：我看之前14年郭教授说你眼睛皮肤不多，想要修复还要再等两年”充分证明陈洁于2016年1月29日提出的再行脂肪填充及眼部修复手术，特别是眼部修复手术是陈洁听从爱思特公司的医师建议，经过两年的等待期后提出的，即陈洁于2016年1月29日提出的修复手术与2012年12月25日、2013年4月28日及2014年1月4日三次手术存在因果关系，是该三次手术的延续，并非是一审法院认为的独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正因为爱思特公司在首次为陈洁提供医疗服务时，未能全面、正确的完成其合同义务导致手术失败，才发生之后2013年4月28日及2014年1月4日的两次修复手术；也因为爱思特公司的医师提出的建议，陈洁于2014年1月4日才暂时未进行眼部的修复手术。由此可见，陈洁与爱思特公司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且至今仍未履行完毕。根据陈洁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四中：一是爱思特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爱思特客诉协调说明》所载明的内容，陈洁系爱思特公司2012年的客户，其因对爱思特公司之前提供的医疗服务效果不满，到爱思特公司处进行维权；二是陈洁与爱思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张茜的微信对话记录中陈洁的回复“我消费不到50万，那不等于没解决”。更进一步证明陈洁与爱思特公司之间仅存在一个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由于爱思特公司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瑕疵，陈洁多次维权，医疗服务合同并未完全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洁已接受的三次手术系其与爱思特公司之间形成的独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已履行完毕”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至少应从2018年11月30日开始起算。2012年12月21日至28日期间，陈洁在爱思特公司处进行面部填充术等美容手术等证据予以证明。2013年4月27日至28日，陈洁因对2012年12月份在爱思特公司进行的美容手术不满意，前往爱思特公司要求处理，爱思特公司为陈洁再次进行手术，就2012年12月的手术后效果予以完善。2014年1月3日至5日，因爱思特公司于2012年12月份为陈洁进行的美容手术未达到其承诺的效果，在陈洁复诊时，爱思特公司在病历中明确记载修复，并在《申请修复手术审批单》中确认2012年12月的手术确有必要调整。但因爱思特公司的医师郭教授称陈洁眼睛皮肤不多，想要修复还要再等两年。因此，2014年1月4日爱思特公司仅就2012年12月份的面部填充手术为陈洁实施修复手术，陈洁均遵照爱思特公司出具、陈洁签署的《手术同意书》中的告知内容，于每6个月左右与爱思特公司联系复查及修复事宜。2014年后，陈洁遵从爱思特公司的医师郭教授的医嘱，于两年后的2016年1月再与爱思特公司联系眼部手术修复事宜，却一直联系到2018年，爱思特公司仍没有为陈洁就之前失败的手术进行修复，并且爱思特公司还提出，若陈洁想进行修复手术，还需额外增加其他50万元的消费项目。至此，陈洁才知道爱思特公司不愿再履行合同义务，其合法权益已受侵害，故前往爱思特公司处进行维权。爱思特公司于同年10月30日向陈洁出具《爱思特客诉协调说明》书面认可陈洁维权之事实，并表明与原公司领导层联系及进行协商处理，还承诺1个月内给予陈洁协商结果。而事实上，从病历上均盖有爱思特公司名称“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医务部专用章”可知，爱思特公司应当就原医院之行为向陈洁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结合以上事实，且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陈洁维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从其知道或者应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三年。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至少应从爱思特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之后的1个月（2018年11月30日）未给予陈洁合理的解决方案之日起计算三年。陈洁于2019年4月份以侵权之诉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陈洁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但未届满，且发生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退一步说，即使陈洁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是从2016年1月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陈洁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也是三年，且于2018年10月30日、2019年4月发生过两次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即陈洁就本案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可从2019年4月开始起算三年。综上所述，无论按以上何种方式计算，陈洁就本案提起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均未届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系以合同履行完毕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结合前述事实，陈洁系于2018年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即陈洁就案涉纠纷主张其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起开始计算。三、陈洁主张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发生中断，至今未届满，而爱思特公司存在多重违约行为，陈洁的诉讼请求应该予以支持。本案中，爱思特公司存在如下违约行为：1.爱思特公司为陈洁安排的手术医师不具备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的必备条件，爱思特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爱思特公司提供的美容服务存在瑕疵，给陈洁的眼部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爱思特公司的行为再一次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爱思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于2014年1月4日因全部履行完毕而终止，陈洁于2016年1月29日提出医疗异议，已超过诉讼时效。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爱思特公司向陈洁返还医疗服务费340,000元；二、爱思特公司赔偿陈洁的各项损失合计5,186.10元（交通费3,876.10元、住宿费1,250元、快递费60元）；三、爱思特公司赔偿后续治疗费30,000元；四、爱思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伊美尚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美尚公司）系2005年7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5月9日，该公司名称由“武汉伊美尚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变更为“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专业、美容牙科专业、美容皮肤科专业、美容中医科专业）、麻醉科、医学检验科等。陈洁因改善面部轮廓、眼部衰老等需求，向伊美尚公司支付共计340,000元医疗美容费用后，在伊美尚公司进行了三次颜面部整形美容手术：1、2012年12月25曰，陈洁签署《手术同意书》《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的曹东炫、李登进为陈洁施行了自体脂肪面部填充、综合美眼等手术。2、2013年4月28曰，陈洁签署《颜面手术术前告知》《手术同意书》《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的郑举卫、齐尚华为陈洁施行了自体脂肪面部填充手术。3、因陈洁认为左右双眼皮不对称，印堂、太阳穴、鼻唇沟不够饱满，伊美尚公司同意为陈洁实施修复手术。2014年1月4日，陈洁签署《颜面手术术前告知》《手术同意书》《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的郑举卫、张帆为陈洁施行了自体脂肪面部填充手术。2016年1月29日，陈洁通过微信与微信名为“Ｄr.王（伊美尚）”的伊美尚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该工作人员询问“然后你这次来医院，主要是什么想法呢？”陈洁回复“想把眼睛再修复一下，面部再做做”，该工作人员询问“好的，面部你是想做抗衰紧致吗？我这边先提前进行预约教授”，陈洁回复“脂肪填充”、“你那安排好了告诉我一下”。2016年3月8日，陈洁询问“Ｄr.王（伊美尚广’：“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该工作人员回复“你是想近期来院复诊吗？你这次来院主要意向是？”，陈洁回复“脂肪填充”，对方回复“我先跟您的术后医生做对接”，陈洁回复“好的”。2018年至2019年期间，陈洁又多次与爱思特公司工作人员就面部脂肪填充和眼部修复手术一事联络、交涉，因沟通无果，陈洁于2019年4月向法院起诉爱思特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但陈洁随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爱思特公司为陈洁提供的相应医疗美容服务，是由医疗机构实施的具有高度专业性的医疗执业行为，属于医疗行为的范畴，受相关医疗专业的管理法规和诊疗常规规范，故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陈洁于2019年4月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属于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而非一年的短期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2014年1月4日爱思特公司为陈洁施行自体脂肪面部填充手术后，直至2016年1月29日陈洁联系该公司欲再行脂肪填充及眼部修复手术，其间已逾两年。陈洁于2016年1月29日提出的再行脂肪填充及眼部修复手术并非2012年12月25曰、2013年4月28日或2014年1月4日手术的延续，陈洁已接受的三次手术系其与爱思特公司之间形成的独立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合同均已履行完毕。2016年1月29日陈洁与爱思特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内容只能表明陈洁与爱思特公司有再次缔约的意向，而无法证明陈洁向爱思特公司主张权利。即使认定陈洁2016年1月29日要求“眼部修复、面部再做做”系其“提出要求”，爱思特公司工作人员同意安排预约系“同意履行义务”，陈洁提出要求也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陈洁于2019年4月就本案同一事实、同一被告起诉爱思特公司亦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陈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爱思特公司在本院告知其应按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案涉医师的资质材料，若未按期提交则视为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爱思特公司未按期提交。二审查明：在双方签字确认的2012年、2013年及2014年《颜面手术术前告知》中均载明：4.重睑术后两侧形态因肿胀程度不同有可能不对称，但恢复后直视下一般不易被察觉。14.经确认手术效果不理想，6－12个月后可来我院做免费处理。3－6个月内原则上不能行再次手术，这样会加重出血、造成瘢痕增生等并发症。日期为2014年1月5日的《申请修复手术审批单》上载明：原手术项目及金额：精灵美眼17800元，申请修复手术原因：左右双眼皮不对称，备注：美眼确有必要调整，顾客情绪暂已稳定。该审批单上有财务人员、经办人、实施修复手术医生、上级医生及备注人的签名。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爱思特公司的医师是否有资格证书，是否向法院提交时，爱思特公司回复不提交。一审法院再次询问为陈洁实施手术的医师是否有相关资质时，爱思特公司回复不予回答。在陈洁于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张秋影的聊天记录中，张秋影称，“如果想要修复，可以先来面诊下看，我看之前14年郭教授说你眼睛皮肤不多，想要修复还要在等两年，看下现在眼睛情况能不能做修复了”。在其与张茜的聊天记录中显示，双方因修复是否免费而发生争议。本院认为，关于陈洁主张的全面部填充手术方面，因陈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爱思特公司对其实施的手术后效果不符合双方约定，故对陈洁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洁主张的精灵美眼手术方面，根据日期为2014年1月5日的《申请修复手术审批单》上的内容来看，陈洁是以左右双眼皮不对称为由向爱思特公司申请修复，爱思特公司亦确认对此确有必要调整。同时，《颜面手术术前告知》以及陈洁与张秋影的聊天记录中的关于修复手术效果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爱思特公司在2014年是以陈洁眼睛皮肤不多为由，要其等两年再做修复。因此，陈洁于2016年向爱思特公司提出眼睛修复是依照爱思特公司的建议，而非其怠于行使其权利。因此，陈洁就精灵美眼手术部分提起本案相关诉请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颜面手术术前告知》中“重睑术后两侧形态因肿胀程度不同有可能不对称，但恢复后直视下一般不易被察觉”，以及《申请修复手术审批单》中左右双眼皮不对称，美眼确有必要调整的内容来看，陈洁的精灵美眼手术效果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效果。另外，对于案涉医师的资质问题，一审中，在陈洁对案涉医师的资质提出质疑的情况下，爱思特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医师具有相应资质。但在一、二审法院均询问及要求按期提交相关资质材料的情况下，爱思特公司在一审中是不提交、不回答，在二审中是未按期提交。因此，本院推定案涉医师无资质。因此，在精灵美眼手术效果未达成双方约定的效果，且案涉医师并无资质的情况下，考虑到爱思特公司确为陈洁进行了手术，付出了一定的成本，本院酌情判决爱思特公司退还陈洁医疗服务费100,000元。对于陈洁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快递费及赔偿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洁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洁退还医疗服务费100,000元；三、驳回陈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陈洁负担1,125元，由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陈洁负担4,550元，由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健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