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迪沃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永联村****。 法定代表人：童丽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齐平，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位竹，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斯特曼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新安镇百富兜村 法定代表人：孙玉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李朗，杭州市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强，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迪沃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斯特曼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特曼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21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迪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齐平、郑位竹，被上诉人斯特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李朗、李胜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斯特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斯特曼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染费扣款项目应扣未扣，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结果显失公平。1.迪沃公司“折扣优惠”扣款主张应予支持。（1）签字与完成对账没有必然联系。我国现行的《合同法》和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等法律均未规定当事人签字系完成对账的必要条件，签字不代表对账完成，未签字不代表对账未完成。（2）斯特曼公司承认2018年10月27日、2019年5月21日和22日、2019年8月27日三次到迪沃公司对账，迪沃公司发送微信对账单前对账己完成，发送对账单仅是告知双方己确认的对账结果，并非迪沃公司邀请斯特曼公司对账。一审法院割裂了对账流程。相较于一审认定“账单未经斯特曼公司签字违背日常交易习俗”的逻辑，在斯特曼公司明确承认前往迪沃公司处当面对账的前提下，“迪沃公司在对完账后仍通过微信向斯特曼公司发送对账单”，更有违常情常理。2.“品质不良”款应予扣除。（1）签字与完成对账没有必然联系。（2）《品质不良账单》来源于斯特曼公司，可信度高。斯特曼公司代理人李胜强在该账单上对20个扣款项目进行编号和备注，并且在合计金额处写了“11万”。结合微信群聊记录，可证实迪沃公司数次明确提出斯特曼公司染坏布料，并书面提出明确的索赔金额，赔偿金额己经确认。合作前，双方曾约定品质不良扣款金额与下游客户对迪沃公司的扣款金额一致，此为品质不良扣款金额计算依据。3.“棉布按米折算”扣款应予支持。2019年1月23日，李胜强使用微信向迪沃公司发了名称为“迪沃2018.8-2018.12月部分调整”的账单，可证实李胜强将棉布按公斤计算染费调整为按米计算染费的事实，扣款金额为15426元。2019年8月27日，双方第3次当面对账时，迪沃公司提出“棉布按米折算”扣款金额太低。经重新对账，确认了“棉布按米折贷”扣款金额为22387.7元。4.“无送货单及虚假送货单”扣款应予支持。（1）斯特曼公司在一审时称没有提供送货单的原因是部分送货单已无法找到、部分送货单系送货司机未找到迪沃公司的签收人。（2）刘金刚与迪沃公司存在矛盾，故积极帮助斯特曼公司搜集证据。（3）一审未向迪沃公司释明可以就虚假送货单上的签名笔记申请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二、斯特曼公司逾期举证，应赔付迪沃公司二次开庭的合理交通费损失。斯特曼公司庭后补交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应当不予采纳。即便采纳，也应进行训诫、罚款等，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2条第3款，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赔偿因逾期提供证据致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证人出庭作证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 斯特曼公司辩称：一、如果仅凭计算方式或者涂鸦，即可认定欠款或者扣款等重要法律事实，则任何的字据都不需要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即可认定，这不仅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迪沃公司对扣款并无其他相应的证据相佐证，其主张不应采纳。二、斯特曼公司之所以未签署对账单，是双方未达成合意。迪沃公司称当面对完账才会发送账单，不符合事实和逻辑。当面对完账的双方会形成一份签字盖章的纸质对账单，不会互相发送微信再进行对账。双方都是公司，并非个人的单笔的业务往来，公司要存档做财务账，工作人员上门对账达成合意，必然要形成纸质的材料，不可能通过微信的形式确定扣款金额、确认折扣优惠等影响双方交易的重大情节。三、关于不良扣款，迪沃公司没有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也没有主张过赔偿。在多次的加工业务中，双方达成的合意只是扣除22521元，斯特曼公司已经做出了极大程度的让利，不可能还会同意扣款，这不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四、关于按米折算，事实上在本案讼争之前，迪沃公司对总金额一直是认可的，只是对扣款部分存在分歧，但现在其只认可对自己有利的客户扣款金额，对总金额不予认可，这明显不符合双方多次的对账行为。五、送货单第二次补充，是因为迪沃公司内部管理不当丢失大部分送货单，对斯特曼公司第一次提交的送货单不认可，斯特曼公司才补充提交证据。大量的送货单上都有迪沃公司员工的签字，肉眼即可辨认是否同一人所书写。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特斯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迪沃公司立即支付特斯曼公司加工款315022.30元并支付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1个月为15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迪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斯特曼公司、迪沃公司开始发生印染业务，由斯特曼公司为迪沃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行染色等加工。至2019年1月双方业务结束，共计发生业务加工费为984323.30元，双方均认可扣除22521元，迪沃公司实际应付加工费为961802.30元，期间迪沃公司已陆续支付加工款669301元，余款292501.30元，经斯特曼公司催讨，迪沃公司以双方未对账为由拒绝付款。故斯特曼公司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斯特曼公司与迪沃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有斯特曼公司、迪沃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斯特曼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根据迪沃公司提出的异议及时补充证据和核对事实，并向法院提交补充证据，为更有效的查实本案事实，对斯特曼公司、迪沃公司后提交的补充证据不应认定为超过举证期限，应为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迪沃公司主张的折扣优惠款80220.30元、品质不良扣款125542.80元、棉布按米折算染费扣款22387.7元应否予以扣除，以及迪沃公司主张的无送货单产生染费163637元、虚假送货单产生染费32308元是否成立。结合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该院认为，关于折扣优惠款，迪沃公司主张对账单（迪沃公司提交证据第13页）上的相应折扣款计算内容是斯特曼公司的经办人李胜强自己同意后写上去的，庭审中李胜强表示内容确系其所写，但计算出来后没有同意故未签字确认。该院采纳斯特曼公司代理人的观点，按照日常交易习俗，该对账单是由迪沃公司提供，如果斯特曼公司同意，应在计算内容后签上核对人李胜强名字表示确认，而不应且无需签上迪沃公司单位人员的名字。因双方对该折扣扣款未达成一致，迪沃公司不能据此予以扣除。关于品质不良扣款（迪沃公司提交的证据4），迪沃公司提供的明细表上有多笔需扣款，上面没有斯特曼公司单位人员签字。且迪沃公司也没有提供其曾在每次出现质量问题后都向斯特曼公司提出过书面质量异议的材料，迪沃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也是群聊内容，虽涉及有质量不好的描述，但也没有谈到主张要求斯特曼公司赔偿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请求也不予支持。关于棉布按米折算染费扣款，印染的棉布是按米计算还是按公斤计算，斯特曼公司有明确的计费标准给迪沃公司，迪沃公司也没有提交其需要扣款的具体依据和原因，庭审时迪沃公司认为斯特曼公司公司业务经办人在微信中给迪沃公司公司财务发了个笑脸图案即表示已认可迪沃公司的意见无相关依据，从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看，也并无此意思表示，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至于迪沃公司认为的无送货单及虚假送货单的金额应否扣除的问题，结合斯特曼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上述送货单均有人签字，斯特曼公司补充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与迪沃公司认可的送货单上部分人员的签名基本一致，迪沃公司虽提出补充送货单上的签名是假的或是事后补签的，但只提供了其公司负责人与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员工虽在聊天记录中否认签过字，但其与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迪沃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也未申请法院进行鉴定，故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关于迪沃公司提出因斯特曼公司在举证期内没有提供应当提供的证据，导致二次开庭造成其交通损失，要求斯特曼公司赔偿的请求，因是否开庭由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决定而非当事人决定，故其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斯特曼公司履行加工义务后，迪沃公司应及时支付加工款，其未能支付，引起本案讼争，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斯特曼公司要求迪沃公司支付加工款292501.3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斯特曼公司要求迪沃公司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请求，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该院也予支持。对斯特曼公司超出部分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迪沃公司支付斯特曼公司加工款292501.30元，并同时支付斯特曼公司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加工款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未付加工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2月16日为1462.5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斯特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3024.50元，财产保全费2095元，合计5119.50元，由斯特曼公司负担366元，迪沃公司负担4753.5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迪沃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微信对账单3页，证明：2019年1月23日斯特曼公司员工李胜强通过微信向迪沃公司发送“因公斤按米折算”扣款对账单，结合2019年8月27日迪沃公司向斯特曼公司发送的微信对账单，可证实斯特曼公司认可棉布应按米计算染费，计算后差额为22387.7元，应从总染费中扣除。证据2，情况说明4页，结合《品质不良账单》，证明：迪沃公司被下游客户扣除了品质不良的相应货款76868.5元，应从染费总额中扣除，且双方在2019年8月27日完成染费扣减项目及金额最终对账。 斯特曼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在一审已提交过，不是新证据，该些金额已扣除；证据2与斯特曼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迪沃公司为了应诉才补充该份证据，更加证明迪沃公司从未向斯特曼公司提出过不良扣款。 斯特曼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迪沃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已在一审提交并经一审认证，本院不重复认证。证据2虽由迪沃公司客户盖章，但该些证据属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尚不能证明迪沃公司因斯特曼公司染色问题被其客户扣款，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迪沃公司主张的各项扣减款项是否应予以支持。迪沃公司主张折扣优惠、品质不良扣款、棉布按米折算等项目应在总的加工款中予以扣除，但斯特曼公司并不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斯特曼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迪沃公司应付的加工款项，迪沃公司主张项目扣减，亦应提供证据。迪沃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虽部分有斯特曼公司李胜强的圈画、标注、计算等，但因最终没有李胜强的签字确认，也无其他证据可证明斯特曼公司对迪沃公司主张扣减的项目予以认可或双方就对账项目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的微信往来记录较多，但其中亦无法体现双方对质量、折扣、价格等影响加工款的问题进行了磋商或调整。故在现有证据下，本院难以支持迪沃公司关于款项扣减的主张。即便其中有些问题导致加工款的扣减，由于双方已经确认扣减22521元，如迪沃公司认为该金额不足以反映全部扣款金额，需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本案双方曾当面对账，但从在案证据看，并未形成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迪沃公司虽对加工款扣减金额提出异议，亦表示双方曾在电话中就部分扣减项目口头达成一致意见，但无法提供证据；如此导致对本案扣款金额的争议，双方均应引以为戒。关于迪沃公司提到的程序问题，经查，本案一审开庭时，迪沃公司提出斯特曼公司主张的部分费用无对应的送货单，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要求斯特曼公司补充提交证据，因此，斯特曼公司并非故意不一次性提交证据，而是针对迪沃公司的抗辩补充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的情形，一审对该些证据予以认定且未对斯特曼公司进行处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迪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9元，由杭州迪沃绣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郑 扬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