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内01民初214号原告：山西横山百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原平，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内蒙古元章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智明，山西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纪克峰，住山西省太原市。原告山西横山百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山公司）因与被告内蒙古元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章公司）、被告纪克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横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原平、李海燕，被告元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智明，被告纪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后当庭变更为：l、解除对横山公司所持有的山西富澜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澜德公司）30%股权的查封保全措施。2、诉讼费由元章公司、纪克峰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横山公司于2008年2月收购富澜德公司原股东张鸿锦、纪中逵、纪克峰、张红所持有的该公司80%的股权；2009年10月横山公司收购富澜德公司股东纪克峰所持有的该公司15%的股权。两次股权收购后，横山公司持有富澜德公司95%的股权，另一股东纪克峰持有该公司5%的股权。上述两次股权收购均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元章公司诉纪克峰借款纠纷一案执行阶段中，元章公司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保全财产申请，元章公司认为横山公司所持有的占富澜德公司30%的股权真正权利人是纪克峰，申请法院查封冻结该30%的股权。2017年5月2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Ol财保34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该30%的股权。横山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横山公司股权的查封冻结措施。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纪克峰反对案外人异议。2017年7月13日，横山公司收到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的(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该裁定驳回了横山公司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横山公司认为自己是被保全标的30%股权的真正合法权利人，元章公司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纪克峰为一己私利歪曲事实反对案外人异议，(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与法相悖。元章公司辩称，一、元章公司与纪克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期间元章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纪克峰持有登记在横山公司名下的富澜德公司30%股权,法院冻结后引起本案之诉。二、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具有确认当事人之间就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法律关系和停止执行的双重作用。横山公司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旨在消灭既存的民事执行法律关系，属于形成之诉。本案应首先确认30%股权归属，才能正确认定横山公司就执行标的主张的民事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执行。三、关于认定执行标的（30%股权）归属的法律依据。富澜德公司工商登记为：横山公司持股95%，纪克峰持股5%。横山公司与纪克峰对双方股东资格均无异议，但对30%股权归属发生争议。纪克峰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称，因横山公司未按照2008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2亿元的出资义务，按照该协议约定，30%股权已变动归属于自己。第一，关于工商登记对于认定有限公司股权归属的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工商登记对有限公司股权归属仅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旨在保护信赖工商登记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维护交易安全，但不能由此认为工商登记是认定股权归属的生效要件。第二，关于有限公司股权变动模式。对于有限公司股东内部关系，股权变动采取意思主义模式，只要股东之间形成股权变动的一致意思表示，股权变动即发生法律效力，工商登记并非股权变动的生效要件；对于有限公司外部关系，股权变动采对抗效力，未经工商登记的股权变动，不发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股权的创设及股权的转让，本质上属于私法自治的行为。法律并不禁止各方通过协议约定而不以登记机关的登记作为判断公司实际股权状况的依据。就公司内部关系而言，股权变动应当遵照意思主义原则，公司登记机关的股权变更登记不是股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对公司法解释（三）的解读亦明确，在转让人与受让人内部，股权转让应以意思主义为准，当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则股权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转移，未进行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权变动的效力。本案未涉及信赖工商登记的第三人利益保护，不能仅凭工商登记认定30%股权归属，而应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横山公司在起诉状中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作为其主张30%股权民事权益的问题。第一，依照该司法解释引言及第三十二条规定，该司法解释适用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普通程序，故该司法解释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第二，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仅是关于判断权利人主体资格的规定。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外人执行异议能否成立，除认定异议人是否系权利人之外，还应审查其余两项内容：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四、关于30%股权涉及的基本事实。（一）富澜德公司工商登记事实。富澜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类型，于2004年2月18日设立，合法存续，未被注销。设立登记时的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注册资本金至今未发生变更。富澜德公司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现为：横山公司95%，纪克峰5%。（二）富澜德公司股权登记演变的基础法律事实。1.2004年2月18日-2008年2月17日，纪克峰持股58%，纪中逵持股32%，张鸿锦持股5%，张红持股5%。2.2008年2月18日-2010年5月29日，山西雁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7月10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横山公司"）登记持股80%，纪克峰登记持股20%。3.2010年5月30日至今，横山公司登记持股95%，纪克峰登记持股5%。（三）2014年股权转让事实。2014年1月3日，横山公司、张博、纪克峰、白俊丽等四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横山公司将富澜德公司95%股权转让给张博，转让价款19500万元。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博支付横山公司2000万元，但未付后续资金，该协议未全面履行。2014年1月8日，纪克峰与张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纪克峰将富澜德公司5%股权转让给张博，转让价款1亿元，该协议签订后未全面履行（以上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2014年协议"）。依据2014年协议约定，横山公司与纪克峰两股东的收益比例为65%:35%。2014年1月3日，横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昌与纪克峰签署富澜德公司2014年度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在原股东横山公司完成前款所述全部股权转让手续之后，同意原股东纪克峰将其所持有的富澜德公司5%股权转让（见股权转让合同）"。五、关于认定30%股权归属于纪克峰的理由。2008年协议约定系横山公司与纪克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纪克峰向横山公司转让30%股权的对价为横山公司向富澜德公司总出资2亿元，该出资应在完成股权变更后全部到位。横山公司未提交也不可能提交其履行该出资义务的证据，应认定其未依约履行出资2亿元的义务。自横山公司未到位全部出资之日起，30%股权即变动归属于纪克峰。况且按照2014年协议约定，横山公司与纪克峰对100%股权转让价款分配比例为65%:35%，表明双方关于30%股权归属于纪克峰的意思表示始终一致。至于横山公司、纪克峰分别按95%和5%股权比例与张博签订2014年协议，纪克峰与张博曾于执行异议审查阶段回答法院询问称，是为了简化工商变更登记流程，加快交易效率，也不影响横山公司与纪克峰转让价款收益比例。横山公司则以此主张，纪克峰已确认30%股权归属于横山公司，但不能对该主张与双方转让价款分配比例不符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不应予以采信。纪克峰和张博的解释合理，应予采信。横山公司未到位出资，又依此为由主张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有违诚信，不应予以支持。纪克峰辩称，对于纪克峰借元章公司60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责任纪克峰必须承担。富澜德公司在2008年之前是纪克峰个人的，由于不具备土地开发的资质，没有做过房地产开发，就引进了横山公司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横山公司出资两个亿，支付纪克峰4000万元，在两亿元中占有20%。结果横山公司在做纪克峰地块的同时，在另一处同时开发了地块，因为没有后续资金，规划面积虽是9万平米，但没有全部建设完毕。对于所谓纪克峰一己私欲的问题，在法院没有做出任何裁定之前，这样的说法是不正确。纪克峰愿意让法院查封纪克峰股份，这是因为纪克峰欠元章公司的钱无法偿还，并不是因为纪克峰一己私欲而出卖公司利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横山公司向本院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2016)内01财保34号之一民事裁定；第二组企业信息查询单、2008年2月18日富澜德公司章程、富澜德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组（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第四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富澜德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第五组横山公司与张博、纪克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元章公司、纪克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元章公司向本院提交九组证据：第一组（2016）内01财保34号之一民事裁定；第二组复议申请书；第三组（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第四组2008年2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组2009年10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六组2014年1月3日和2014年1月8日股权转让合同；第七组2014年度股东会决议；第八组纪克峰询问笔录；第九组张博询问笔录。横山公司对第七组、第八组、第九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纪克峰对证据予以认可。纪克峰当庭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日，因元章公司在与纪克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保全财产申请，我院作出(2016)内01财保34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纪克峰持有登记在横山公司名下的富澜德公司30%股权。2017年5月15日，横山公司向我院提出《财产保全执行异议复议书》，以其享有已被冻结的富澜德公司30%股权的实体权利为由，请求撤销该裁定，并立即解除30%股权的冻结保全措施。我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横山公司异议请求。横山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我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争议股权变动过程：2008年2月18日，横山公司（时称"山西雁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先后与纪中逵、张红锦、张红、纪克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富澜德公司股权占比分别为32%、5%、38%、5%，共计富澜德公司股权占比为80%。2008年2月20日，横山公司（时称"山西雁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纪克峰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部分约定：横山公司总出资共计2亿元人民币占公司股本的80%，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由股东另行确定；公司土地双方认可价值为8380万元，其中4380万元由横山公司支付纪克峰，其余4000万元作为纪克峰在变更后公司出资，占变更后公司出资的20%。2008年2月21日，双方即完成工商登记变更为：横山公司（时称"山西雁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富澜德公司股东认缴出资数额800万元，实际出资额为800万元，占比富澜德公司股权为80%。2008年7月10日，"山西雁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西横山百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10月28日，横山公司与纪克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纪克峰自愿将富澜德公司15%的股权以人民币3250万元价格转让给横山公司。2010年4月30日，纪克峰与横山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纪克峰向横山公司转让富澜德公司150万元的股权占比15%。同日，富澜德公司以股东会决议形式修改公司章程确认，纪克峰股权占比为5%。2010年5月30日，富澜德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横山公司股权占比为95%，纪克峰股权占比为5%。又查明，争议股权登记情况：2017年8月3日，山西转型综合改革示范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载明：富澜德公司成立时间为2004年2月18日，状态为存续，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富澜德公司股东名录变更内容处载明，2010年7月1日最新的股东信息变更为：横山公司实缴出资950万元，认缴出资950万元，出资比例为95%；纪克峰实缴出资50万元，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为5%。再查明，横山公司在庭审中陈述，2008年2月20日与纪克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2亿元款项并未到位，但主张涉案查封的工商登记股权950万元属已到位款项。2014年1月3日，横山公司由于纪克峰、案外人张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横山公司将富澜德公司95%的股权以1.95亿元价款转让给张博，但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横山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应否解除对横山公司持有的富澜德公司30%股权的保全措施。对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应当依法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及能否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据在案证据工商登记记载，横山公司作为富澜德公司的合法权利人，提出解除对其持有富澜德公司30%股权的请求属合理诉求，应予支持。具体理由为：一、工商登记是确认实体权利人的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横山公司与纪克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目的是通过诉讼达到阻却或恢复对特定标的物执行的目的，应对权利人资格进行判断。涉案股权争议的认定须以确定股东身份为前提，因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且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权利人具有法律依据，故应认定横山公司具有权利人身份。关于元章公司提出工商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作用，而不是股权权属生效要件的主张。横山公司与纪克峰先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形成现有股权占比工商登记的基础，双方并无对股权占比签订过其他协议或作出过其他约定，即横山公司占比95%，纪克峰占比5%客观事实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变更工商登记而形成，至于转让协议是否按约履行及是否存在违约责任等问题则是另外法律关系。且从公司外部来看，元章公司与富澜德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公司内部来讲，元章公司非富澜德公司股东，元章公司仅与纪克峰本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纪克峰虽是富澜德公司股东，但其尚未提起诉讼主张股权问题，故元章公司的上述理由与本案情况并不相符。二、横山公司有权提出执行异议。元章公司因与纪克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提出冻结、查封纪克峰财产的保全申请，其权利指向应为纪克峰本人财产，但涉案股权权利登记人为横山公司，横山公司在其股权被冻结后提出执行异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元章公司提出横山公司名下富澜德公司股权的30%股权实际属于纪克峰的主张。元章公司未能提供确认该争议股权权利人为纪克峰本人的相关证据，横山公司和纪克峰在签订完相应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就协议履行权利义务情况进行书面确认，亦未通过诉讼等途径进行确权，该项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三、执行异议之诉重在确定异议人本身权利。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问题是：提出异议当事人是否具有实体权利。在能够依法确定案外人为合法权利人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则应对其执行异议申请应予支持。对于(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裁定作出工商登记仅具有公示效力，并非股权设权、生效登记，根据横山公司和纪克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该30%股权属于纪克峰的认定。本院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内容具体有：（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争议系因股权权利人身份问题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已明确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在工商登记明确股权登记人为横山公司情况下，应认定横山公司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人，该权利合法真实，其有权提出排除执行的请求。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确权之诉，且本案即便要确定权利人也应针对和围绕横山公司的资格认定来进行。横山公司及纪克峰均未对争议股权提出确权的实体请求，上述裁定仅依据横山公司和纪克峰签订的合同，即作出纪克峰是争议股权真实权利人，进而作出权利登记人横山公司不享有实体权利并驳回异议请求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横山公司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应解除对横山公司持有的富澜德公司30%股权的保全措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不得执行山西横山百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持有的山西富澜德贸易有限公司30%股权。案件受理费359800元，由纪克峰负担。本院(2017)内01执异4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俊平审 判 员 杨蔚堃代理审判员 刘常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蔡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