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3民终3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汉族，1963年7月20日出生，农民，住址辽宁省海城市响堂管理区河家村(小 河村)1-10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颖，辽宁鑫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响堂管理区西响社区居民委员，住址海城市响堂街道办事处西响村。 法定代表人:孟祥辉，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轮，辽宁一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与上诉人海城市响堂管理区西响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响居委会）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9)辽0381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标的额18174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响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西响居委会转让土地使用权事实错误。2010年11月15日，西响居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内容为王**海砖场占用河套荒地废大坑地有关收土地补偿费转让等相关事宜，决定收取废坑地1815平方米每平方米50元，补偿费共计90750元。该补偿费用实为村里收取的管理费，而不是村里将土地转让给王**海，王**海建厂的土地是其他村民转让给的。当时村里因王**海在村里建厂，想收取10万元管理费用，因此才召开村民会收取补偿费90750元，该1815平米转让土地并不存在，因此在王**海起诉要求赔偿并申请评估时，因西响居委会无法确定1815平方米土地四至而无法评估，但王**海能够提供与他人的转包合同，能够证明填坑的初始情况。不能评估是西响居委会造成的，退鉴说明是错的，建厂损失是可评估的应予赔偿。西响居委会收取的只是管理费，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费。 2、一审法院认定未批先建是王**海的过错是错误的。2010年西响居委会和海城市响堂管理区为发展集体经济招商引资，同意王**海在西响村建厂，王**海的建厂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西响居委会和海城市响堂管理区为了发展经济让王**海先建厂再办理相关手续，但因该建厂区域为动迁区域，因此建设用地没有批下来，正是西响居委会明知在该土地上建厂的行为违法，不具备招商引资条件，还同意王**海未批先建的行为，才导致海城市自然资源局对王**海进行处罚，要求王**海拆除土地上的建筑。因此导致王**海受到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西响居委会和海城市响堂管理区应共同赔偿王**海的经济损失，应追加海城市响堂管理区为共同被告。 西响居委会辩称：与西响居委会的上诉意见一致。 西响居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承担责任(标的额7123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承担。事实与理由：西响居委会不否认与王**海之间的案涉合同无效，但一审判决西响居委会返还王**海71239元土地转让费是错误的。一、合同无效的原因是由于王**海违反《土地管理法》、《环境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使用土地而导致的，无效的原因并非西响居委会与王**海建立合同的当初，因此，西响居委会无过错。一审判决结果违反了法律关于无效合同处理的原则，损害了无过错方的权利，却保护了完全过错方的非法利益。二、双方的无效合同已经履行了近10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海人非法采掘了河砂，盗砍的成材树木，大范围破坏了土地。在非法经营过程中，获取了巨大经济利益。一审判决在在未考虑巨额非法利益的情况下，判决西响居委会返还土地转让费明显是错误的。三、虽然双方没有约定书面使用年限，但约定的使用用途为临时摆放矿渣砖，一审判决认定土地用途为建立永信地砖厂，且认定使用权年限为50年是错误的。1.王**海的永信地砖厂设立地址为响堂管理区东响村而非西响村，王**海所使用的涉案土地为临时摆放矿渣砖。既然是临时摆放矿渣砖，那么，西响居委会就有权随时可以要求王**海停止使用土地，特别是在王**海违法使用土地近10年的情況下，仍然继续保护40年，显然不妥。2.既然合同被确认无效，就意味着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无论是否约定了土地使用年限，这一年限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使用年限为50年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2019)辽0381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后，虽然西响居委会并未就此判决提起上诉，但该判决认定的1815平方米包含在草地范围内缺乏事实依据。西响居委会至始以来从未向承包人发包过草地，承包土地的最长年限也只为30年，而50年之说。况且，即使该土地包含在相关部门定性的草地范围内，一审判决按上限50年保护王**海的非法利益也是错误的。另外，王**海违法使用草地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不受法律保护的，如果过度保护违法行为人的价值取向，明显违背了立法本意。4.对于王**海的违法利用土地行为，西响居委会及各级政府相关部门非常重视，虽然相关部门在多年前就下达了行政处罚等书面文书，但王**海并未纠正和执行。对此，西响居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非常愤慨，并于2019年6月2日召开专门的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了会议决议，强烈要求收回土地，扒平违建房房屋，清除地下垃圾，赔偿西响居委会经济损失，并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的出台，明显违背了广大民意，没有形成积极的社会效果，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 王**海辩称：与王**海的上诉意见一致。 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响居委会赔偿王**海因签订合同所支出的费用90750元、建厂费用(以评估结果为准)、办环保和消防手续费用30000元、拆扒费用(以评估结果为准)、海城市国土资源局对王**海罚款132230元，以上合计252980元(不包括待评估的项目)，诉讼费由西响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对西响居委会诉王**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作出(2019)辽0381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经审理查明：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响堂街道办事处西响村村民委员会(简称为西响村委会)更名为海城市响堂管理区西响社区居民委员会。2010年，西响村委会与王**海约定，转让给王**海位于二组南河滩坑地的土地使用权，由王**海无偿自行填平并使用，面积共计1815平方米，转让土地使用权补偿费每平方米50元。王**海于2010年11月25日向西响村委会交纳废坑地转让费90750元。再查，王**海将该废坑填平，在原废坑及周边土地上建立了永信地砖厂。2014年6月20日，海城市国土资源局因砖厂占地类型为：采矿用地6435平方米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其他草地6788平方米不符合土地总体利用规划，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违法占地行为，以海国土资罚字(2014)第T082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王**海行政处罚。海城市人民法院先后以(2017)辽0381行审231号行政裁定书和(2019)辽0381行审126号行政裁定书准予执行海国土资罚字(2014)第T082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第四项和第一项、二项、三项。2019年6月26日，海城市自然资源局以海自然资强公字(2019)第T1号强制执行公告对王**海砖厂依据(2019)辽0381行审126号行政裁定书实施强制执行。另查，2017年5月24日，海城市人民政府因永信地砖厂在没有履行环保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引用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擅自开工，新建排放污染物的项目，群众反映强烈，该项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经市政府研究决定，作出海政(2017)62号文件对海城市响堂管理区永信地砖厂实施拆除。该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被告基于协议取得废坑地使用权。后被告王**海将废坑填平建立永信地砖厂，根据(2014)第T082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永信地砖厂占地类型中不符合土地总体利用规划的为其他草地6788平方米，应含废坑1815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王**海将废坑建立砖厂违反法律规定，王**海与西响居委会之间签订的《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同时，王**海在坑地建立砖厂，造成了污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关于王**海主张《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后，判令王**海恢复原状并倒出土地一节，因海城市人民政府已经决定对永信地砖厂实施拆除，且海城市自然资源局依据(2019)辽0381行审126号行政裁定书以海自然资强公字(2019)第T1号强制执行公告对王**海砖厂实施强制执行，该院认为土地状态应按照本院(2019)辽0381行审126号行政裁定书的内容执行。关于王**海交纳废坑地转让费90750元返还一节，本案中王**海未主张返还，且王**海已诉至该院要求西响居委会赔偿损失，故土地转让费王**海可以在诉请赔偿损失案件中一并主张或者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响居委会与王**海之间签订的《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无效；二、《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书》所转让的土地状态按照该院(2019)辽0381行审126号行政裁定书的内容执行。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合同已经该院(2019)辽0381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海要求返还依此合同交纳的转让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返还金额，结合王**海已经实际占有使用十余年的事实，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一款“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的规定，该案案涉土地参照草地承包年限五十年计算折返转让费71239元。关于王**海要求被告赔偿建厂费用(以评估结果为准)、办环保和消防手续费用30000元、拆扒费用(以评估结果为准)、海城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罚款132230元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王**海未按规定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建厂，是其被海城市国土资源局处罚的直接原因，西响居委会出让土地并不能必然导致其受处罚，故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此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海在庭审中主张1815平并不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而是西响居委会收取的管理费一节，因与其诉状陈述相矛盾，也与该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其不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反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西响居委会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王**海土地转让费71239元；二、驳回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王**海承担3660元，西响居委会承担1435元。此款王**海已垫付，西响居委会在履行前项给付义务时加付1435元给王**海。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导致案涉的《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无效的责任在哪方；二是王**海要求返还的费用应否予以支持；三是王**海关于建厂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评估申请应否同意。 关于导致案涉的《转让废坑地使用权协议》无效的责任在哪方问题。该协议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辽0381民初7829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协议，协议中王**海使用的1815平方米的废坑地是由西响居委会发包给王**海的，而王**海并非西响居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包括案涉的1815平方米的土地上建厂未取得相应的审批手续；2010年11月15日的村委会会议记录载明发包给王**海废坑地用于摆放矿渣等，西响居委会属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对外发包，且该发包行为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双方的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对导致合同无效均有过错。 关于王**海要求返还的费用应否予以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海诉请赔偿损失费用为承包废坑地支出的费用90750元、建厂费用、办理环保和消防费用3万元、拆扒厂房费用以及被罚款132230元。1.承包废坑地支出的费用一节，因被确认为无效的合同涉及王**海承包西响居委会的废坑地1815平方米，王**海承包后向西响居委会交纳了90750元，在该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西响居委会应根据无效原因及过错程度，并扣除王**海实际承包该废坑地期间应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土地性质及承包年限，确定西响居委会应返还王**海的费用并无不当。2.办理环保和消防费用及被罚款132230元的费用一节，环保和消防费用属于王**海在建厂过程中实际产生的费用，罚款系王**海因违规用地，被海城市国土资源局处罚的费用，且被罚款涉及13223平方米土地，同时罚款原因与西响居委会发包给王**海废坑地无关，故因该两项费用的产生与西响居委会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王**海要求西响居委会予以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建厂费用和拆扒费用一节，王**海称其系受西响居委会招商引资而到该村办厂，但其未提供与西响居委会签订的合同，同时王**海不能提供其在向西响居委会投资时，与西响居委会约定由西响居委会提供履行相关的报批等义务，或如不能履行仍承担相应责任的证据。故王**海要求西响居委会赔偿其建厂费用和拆扒费用的证据不足。因王**海使用的13223平方米土地除承包西响居委会废坑地1815平方米外，其余土地系从他人手中转包或承租而来，并在该土地上建厂，现已不能建厂，王**海可依据与相对人的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王**海上诉提出西响居委会应对其建厂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评估问题。王**海在一审期间已经就其建厂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同意并委托鞍山金诺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人）予以评估，2020年7月29日以王**海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为由将鉴定委托退回一审法院，二审期间，王**海亦未提供能用于鉴定的相关证据，故王**海要求再进行评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西响居委会上诉主张王**海已经使用废坑地10年，获取了巨大经济利益，不应再返还收取的管理费以及一审认定承包废坑地使用年限为50年错误问题。王**海主张废坑地使用年限为永久和西响居委会主张使用年限10年，均未提供证据，因废坑地被认定为草地上的一部分，一审法院以草地最长使用年限为50年确定王**海的使用权并无不当，王**海交纳的90750元，实际已使用10年，一审法院根据土地性质及承包年限，确定西响居委会应返还王**海的费用并无不当。故西响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海、西响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515元，由王**海负担3935元，由海城市响堂管理区西响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桂 审判员 许爱军 审判员 张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