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5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62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汉，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朝敏，男，1960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建国西路****楼****，现住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勇，江苏瀛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江苏瀛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修各，男，1968年9月11日生，汉族，住苏州市，住苏州市沧浪区v>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新民，男，1970年5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住徐州市云龙区v>上诉人王莉、李朝敏因与被上诉人王修各、原审第三人陈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王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王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王修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刻意偏袒王修各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自身完全矛盾的抗辩理由(虚假陈述)没有查明，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本案是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双方当事人在原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已经当庭作出过的陈述，应当作为本案审查的重要内容，然而本案一审法庭对此却全然不顾。关于本案中上诉人王莉在2010年12月29日向王修各转账192万元的事实，王修各在原一、二审开庭时是认可的，被上诉人表明知道该款项是由王莉交付的，只是抗辩该192万元系上诉人出资江苏铸赟科技发展有限的投资款，而非借款。并且被上诉人还明确表示虽然该192万元是江苏铸赟科技发展有限投资款(详见2018年4月13日原一审开庭笔录第5页被1代答辩意见)，但王修各已经偿还给了王莉(详见2018年4月13日原一审开庭笔录第6页倒数第7行起)，为此，被上诉人还向原一审法庭提交了还款证据用以证明其已经直接向上诉人王莉归还了该192万元的情况(详见2018年4月13日原一审开庭笔录第10页、第11页)。但经查实，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是被上诉人王修各与案外人曹春艳、汪小林之间的经济往来，与上诉人王莉无关，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已经向上诉人王莉偿还的事实。原二审法庭也据此认为原一审法院存在事实审查不清的情形，从而发回重审。但在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被上诉人却又抗辩称不知道涉案的192万元是上诉人王莉向其出借的，该抗辩理由显然与其原一审中公司投资款的抗辩理由完全矛盾，被上诉人王修各这一次将其与第三人李朝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扣在了上诉人王莉的头上，这一“崭新的抗辩思路”与事实不符，更与被上诉人的之前陈述不符，但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却采纳了被上诉人新的抗辩理由，显有偏袒之嫌，且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基本原则。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王修各一开始已经抗辩涉案192万元已经由其直接偿还给了上诉人的情况下，本案的审查核心就应当是查明被上诉人究竟有无向上诉人直接清偿该笔款项。至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与本案无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采纳了被上诉人全新且矛盾的抗辩理由进行审理，也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了明显的错误。因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于已经偿还部分的利息上限应当按照年利率36%计算，即月息3%，然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以月息2%，即年利率24%作为已经偿还过利息的上限，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单纯这一项错误造成的还款利息差额就少算了140万元，这也直接造成了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已还款数额的认定错误，从而造成判决结果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修各与第三人李朝敏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是其二者之间的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王修各应当直接向上诉人王莉偿还所欠款项。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李朝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修各承担还款义务；2、诉讼费由王修各承担。事实与理由：王修各与李朝敏、王莉为朋友关系，王修各在徐州经营公司期间，因资金经常出现困难，其多次找李朝敏和王莉提供资金支持，期间发生多笔借贷往来。2012年1月21日，李朝敏借用陈新民名义与王修各签订本金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月息5%，期限为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3月20日。2015年11月30日双方就上述《借款合同》进行对账并签订了《还款协议》，确认王修各欠款金额为410万元，王修各承诺2016年5月31日前分次偿还完毕。2017年7月31日，陈新民将对王修各的债权转让给了李朝敏、王莉。截至目前，王修各就上述借款仍未偿还。王莉将王修各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王莉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书中关于王修各应当支付的利息计算有误。一审判决书中，原审法院按照法律支持的月息2%计算出王修各应当支付利息278余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本案中李朝敏与王修各之间的关于借贷利率不超过36%的部分利息约定有效。因此王修各应当支付的利息为422.7万元。二、原审法院关于认定王修各还款金额的计算方式有误。一审法院根据2012年1月21日《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本金300万元，月息5%，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本金及利息990万，又根据2015年11月30日《还款协议》中关于双方对账确认的王修各尚欠金额410万元的金额，推算出王修各已经还款580余万元。事实上，李朝敏与王修各在签订《还款协议》前，双方已经就免除部分利息达成一致，最终确认为4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订)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因此，一审法院运用推算的方式来认定王修各还款金额的计算方式，上诉人认为不妥。三、一审判决中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王修各已经将本息偿还完毕的事实认定错误。而根据《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内容，原审法院认为，王修各本息按照2%月利率计算，合计为578万元；但双方约定5%利率中，不超过3%的约定有效，因此，利息加本金为722.7万元。根据王修各的还款明细，除在另案中偿还借款100万元，以及重复计算的97万元，包括王修各与上诉人其他经济往来，其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偿还金额不超过421.2万元，故《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其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综上，李朝敏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李朝敏同意王莉的上诉意见，王莉亦同意李超敏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王修各对王莉、李超敏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王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修各偿还借款本金2050000元、利息59791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之后至清偿之日止按年息17.5%计）；2.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修各承担。事实和理由：王修各为徐州新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德公司）和徐州新迪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莉与王修各系朋友关系。自2010年起，王修各向王莉借款，因王莉本人没有精力处理具体事宜，故委托陈新民办理相关手续。2012年1月21日，陈新民以出借人名义与王修各、新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3000000元，月利率5%，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3月20日，并约定诉讼由债权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因到期未还款，2015年11月30日，陈新民与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经对账确认新德公司、王修各仍欠款4100000元，债务人承诺于2016年5月31日还清，同时约定应按照年利率17.5%支付利息，新迪公司提供担保至债务清偿日止。该协议签订后，债务人及担保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7月31日，王莉与陈新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陈新民将其对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的全部债权及利息的50%份额转让给王莉，该转让实际亦是债归原主。陈新民将转让行为通知了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因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王莉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杰、李朝敏与王修各系朋友关系。王修各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2010年12月29日，孙杰之妻王莉通过江苏银行徐州人民广场支行向王修各转账1920000元，孙杰及李朝敏均认可该1920000元中的1500000元为孙杰所有，其余为李朝敏所有，李朝敏还通过工商银行分别于2011年10月11日、2011年10月14日向王修各账户中汇款各500000元，这些借款均约定了利息。2012年1月21日对账后，确认王修各尚欠3000000元，孙杰和李朝敏均认可该3000000元中的1500000元属于孙杰所有。孙杰、李朝敏因个人原因不便与王修各签订借款合同，于是借用陈新民的名义与王修各签订借款合同。2012年1月21日，新德公司（债务人、甲方）与陈新民（债权人、乙方）、王修各（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乙方借款3000000元，丙方自愿为甲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2年3月20日，借款月利率5%，丙方的担保责任期限为甲方全部还清乙方的借款本息日止。2015年11月30日，陈新民、新德公司、王修各签订《还款协议》，约定2012年1月21日新德公司向陈新民借款3000000元，王修各担保，截止至2015年11月30日止，减去已归还部分，陈新民与新德公司、王修各共同确认：新德公司、王修各仍欠陈新民4100000元，新德公司、王修各承诺该笔欠款于2016年5月31日前分次偿还完毕，到期未能偿还，同意按17.5%支付利息。并由新迪公司为其担保，担保有效日至债务还完日止。2017年7月31日，陈新民（甲方、出让人）与王莉（乙方、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与债务人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均是代乙方王莉、第三人李朝敏持有。甲方未出资，王莉和李朝敏各占50%债权份额；甲方基于2015年11月30日的《还款协议》将对债务人王修各、新德公司、新迪公司享有的其中50%的主债权以及孳息依法转让给乙方，具体为人民币4100000元的50%即2050000元及利息597916元，该利息为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剩余利息按照同样标准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全部债权及从权利。并于2017年8月2向王修各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王修各。以上《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中债权人陈新民的签名均非陈新民本人所签，而是由李朝敏代签。李朝敏认可王修各在借款时并不知道款项具体是由谁出借的。除上述借款外，李朝敏和王修各之间还存在其他多笔资金往来，有借有还。李朝敏列举部分银行明细及打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借款金额为5528000元，王修各对借款金额认可。王修各提供各种银行流水、收条、存现凭证、合同等证据证明自2011年1月28日至2019年3月1日其已经通过打款及以房抵债的方式，向李朝敏还款9174014元。李朝敏对部分还款不认可，认为其中的一笔2011年1月28日的1040000元并非偿还3000000元借款中的1920000元转账；2012年3月22日两笔970000元的转账属于重复计算；2014年9月1日的200000元、2014年10月10日的200000元、2015年2月17日的500000元、2015年6月4日的100000元是偿还李朝敏借名朱铁军、江苏铸赟科技发展有限与王修各之间的借贷；以房抵债不是抵涉案的借款是抵（2014）泉民初字第1642案的欠款。李朝敏称2012年1月21日对账时，扣除了王修各支付的本金和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3%、4%计算的都有。王修各称实际是按照5%偿还利息的，虽然偿还了大量利息，但按照月息5%计算的话，相当于没有偿还借款本金，所以形成了2012年的《借款合同》。对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至2015年11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期间内的利息计算标准，李朝敏称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为5%，但王修各并非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利息计算标准归还利息，到2015年11月30日对账时，形成的4100000元欠款并非按照月息5%来计算的。李修各称自2012年1月21日形成《借款合同》至2015年出具《还款协议》，亦是按照月息5%计算的，借款利率调整为17.5%是签订《还款协议》之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签订借款合同、还款协议的主体并非王莉，王莉是基于《债权转让协议》获得对王修各的相关债权，如果王修各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已经将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本息偿还完毕，那么债权转让的基础就已经丧失，则王莉无权向王修各追索债权。关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王修各是否偿还完法律允许范围内本息的问题，该院认为，虽各项协议均是借用陈新民的名义签订的，但实际签订合同的人为李朝敏，且涉案3000000元的组成中也包含李朝敏的汇款，王修各也曾陆续向李朝敏账户中还款，因此要查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必然涉及到签订协议前王修各和李朝敏之间的资金往来，故对于王莉抗辩的王修各和李朝敏之间的债务往来和本案无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虽然王修各和李朝敏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双方陈述的利息的偿还数额、计算方法、偿还的金额是否是偿还涉案借款不一致，但从双方签字认可与本案有关的《借款合同》、《还款协议》来看，至少可以明确2012年1月21对账时，双方是认可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之后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月息5%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时，尚欠4100000元。通过该两笔数额以及约定的月息5%计算标准，可计算出截止至2015年11月30日，王修各应向李朝敏归还借款本息合计990余万元，通过2015年11月30日对账确认尚欠4100000元可推断出王修各已经偿还580余万元。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按照法律支持的月息2%计算，王修各应当支付利息278余万元，加上本金3000000元，王莉共计应当偿还578余万元，推断出的王修各偿还的数额已经超过法律允许范围内偿还的数额，故李朝敏不再享有对王修各的债权，而王莉作为债权受让人亦丧失对王修各的债权，故对于王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83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朝敏向本院提交银行查询回单，证明：在2012年3月22日，王修各向李朝敏账户里只打了一个97万元。经质证，王修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莉主张其与王修各之间直接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王莉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与理由为：王莉委托陈新民出借款项，后王莉与陈新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陈新民将债权转让给王莉，王莉提起本案诉讼。根据王莉起诉的事实与理由，王莉系基于受让债权，起诉王修各还款。虽然王莉于2010年12月29日直接向王修各转款192万元，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莉转款的192万元中仅有150万元系王莉所有。且王莉并未与王修各签订借款合同。李朝敏亦认可王修各在借款时并不知道款项具体是谁出借。因此，仅凭王莉与王修各之间的转账流水，并不能证明王莉与王修各之间直接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债权转让行为需以转让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为前提。本案中，李朝敏与王修各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存在超过法定利率标准的情形。李朝敏与王修各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还款交易。关于王修各是否已经还清借款，双方存在争议，且尚未结算。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2017年7月31日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时，李朝敏是否还享有对王修各的合法债权。故，在李朝敏与王修各尚未结算的情形下，王莉依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修各还款，尚不具备起诉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983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王莉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3元，由本院退回；李朝敏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3元，由本院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