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雅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54Q。负责人：刘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冼传乐，广州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紫晴，广州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爱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899、999号16幢5-0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42K。法定代表人：XIAOLIJI，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冼传乐，广州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紫晴，广州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君茂产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台商大厦商场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87。法定代表人：黄亿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宏，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奕倩，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雅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雅饰上海分公司）、上海爱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徒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君茂产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茂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饰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君茂公司支付雅饰上海分公司5463600元；2.君茂公司按每日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向雅饰上海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731800元自2018年5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为753976.8元；其中5463600元自2018年8月16日起算计违约金每日16390.8元直至付清。上述违约金暂计至起诉时为2901171.6元；3.本案诉讼费由君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雅饰上海分公司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353.4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雅饰上海分公司预交），鉴定费373320元（已由君茂公司预交），合计448673.4元。其中，雅饰上海分公司负担259909.4元，君茂公司负担18876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763号民事判决。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1971民初76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雅饰上海分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君茂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装修补贴”系君茂公司为招商引资、吸引品牌入驻而补贴给爱徒公司的费用，一审判决仅认定为装修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爱徒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以及君茂公司于2016年3月4日所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所称‘装修补贴’，指的是甲方为支持品牌运作，降低品牌进驻的前期投入，直接向甲乙方共同指定的装修施工方（即丙方）支付。”该装修补贴是君茂公司为引进著名品牌（例如：Attos主打品牌Chloe、Gucci等）的一种招商优惠政策，并不只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涉项目的装修工程款。其次，根据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所签订的《商铺租赁经营管理合同》（以下简称《商铺租赁合同》）的第二条第三款：“因商铺的设计、装修及相关活动而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额负担”的规定，项目装修工程价款费用是由爱徒公司全额负担，与君茂公司无关。而根据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所签订的《工程委托施工合同》，爱徒公司委托雅饰上海分公司实施案涉项目工程施工，双方达成了案涉工程委托施工的合意，爱徒公司与雅饰上海分公司建立了建设工程委托施工的法律关系，与君茂公司无关。《装修补贴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甲方仅向丙方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剩余装修款，包括签证增加或减少装修工程款，三方同意由乙方与丙方进行结算和余款支付，甲方不参与。”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已经达成合意，君茂公司将装修补贴费直接支付给雅饰上海分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仅是代爱徒公司收取该装修补贴费。项目装修工程价款费用则是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进行结算和余款支付，与君茂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未审查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之间招商补贴的真实法律关系，也未审查实际的装修工程款是由爱徒公司与雅饰上海分公司进行结算，简单直接认定雅饰上海分公司代爱徒公司收取的装修补贴为装修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爱徒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与君茂公司于2016年3月4日所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书》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未考虑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是否具备“显失公平”的主客观要件，直接以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属于“显失公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不具备“显失公平”的主客观要件。首先，本案协议签订主体平等、信息对称；君茂公司作为具有相应资质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装配式建筑产业投资、实业投资、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等各领域，对案涉项目具有较强的专业能力与相对丰富的经验水平。而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作为外地公司，是第一次到东莞市开展工作，因此对当地的品牌招商、装饰装修工程等项目以及收费标准不甚了解，而君茂公司作为东莞市的公司，对这方面的信息比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更为了解。因此，双方在当地的案涉项目所获取的信息并不对称，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在此情况下更处于弱势地位。因此，并不存在爱徒公司和雅饰上海分公司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其次，双方当事人在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书的第四条“装修补贴的支付”、第五、六、七条“协议主体的权利和义务”和第八条“违约责任”对装修补贴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具有分配商业风险的作用，君茂公司作为“理性经济人”，应该具备甄别权利义务是否对等的水平。综上，案涉协议不具备“显失公平”的主客观要件。2.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是否具备以“显失公平”为由解除或变更的形式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案涉协议于2016年3月4日签订，根据案涉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甲方有权全程监督装修方案的实施，并对违反约定及项目管理规范的行为提出整改意见。”因此君茂公司对案涉装修项目具有全程的监督权，其后装修过程中，双方一直按照案涉协议约定的价款标准进行统计结算，因此，君茂公司于2016年3月协议订立时便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主张的“撤销事由”，直至2016年12月28日出具承诺函，其均未就装修补贴款提出异议。据此，君茂公司的撤销权已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三）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于2016年3月4日所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当勤勉尽责履行协议义务，因此君茂公司一直未支付装修补贴费5463600元，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于2016年3月4日所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同时，君茂公司在2016年12月28日出具承诺函，承诺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中已经履行的部分，保证不要求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退还任何款项。因此，各方都应遵守协议约定，勤勉尽责履行协议义务。《装修补贴协议书》约定指定君茂公司向雅饰上海分公司支付装修补贴款，君茂公司在支付了第一期及第二期费用后，后续的费用在雅饰上海分公司多次催告请款至今未能支付。同时根据协议约定，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延期支付款项的3%向雅饰上海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018年1月开业以后，君茂公司一直拖欠支付后续款项。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和君茂公司之间的协议合法有效，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君茂公司未能支付应付款项，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君茂公司辩称，（一）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采用掐头去尾方法曲解《装修补贴协议书》明确界定的“装修补贴”，严重违背诉讼诚信。《装修补贴协议书》对于装修补贴的定义、性质及范围均作出了明确界定。但是，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在上诉状中故意去掉关键词“的装修费”，企图误导二审法官，严重违背诉讼诚信。（二）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具有主观恶意，构成欺诈，《装修补贴协议书》不是君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君茂公司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君茂公司有权要求雅饰公司退还8195400元款项及其利息。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在明知案涉工程造价仅需120多万元的情况下，隐瞒了装修实际造价，故意编造“需要超豪华高档装修，仅装修费将超过1300万元”的虚假情况并告知君茂公司，诱使君茂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签订了《装修补贴协议书》，使君茂公司遭受了13659000元的财产损失，构成欺诈。（三）君茂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行为未过法定期限。2018年4月23日案涉工程才竣工验收完毕。2019年1月5日，君茂公司聘请专业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核算，发现案涉装修工程仅值80多万元。君茂公司此时才知道自己受到欺诈。2019年1月14日，君茂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并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期限，故君茂公司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依法享有撤销权。经法庭调查与阅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爱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爱徒公司与君茂公司签署的一份《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君茂公司将君茂汇购物中心一层1-029、二层2-014号商铺交付爱徒公司经营，商铺使用用途为ATTOS集合店，因商铺的设计、装修及相关活动而产生的费用由爱徒公司全额负担，如爱徒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开始营业，君茂公司没收爱徒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爱徒公司需在本合同约定开始营业之日起30日内退还君茂公司已支付的所有装修补助金额（装修补助金额见附件四《装修补贴协议书》的约定）。《商铺租赁合同》载明《装修补贴协议书》为其附件四。爱徒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主张《装修补贴协议书》中约定的13659000元由招商补贴费用及装修费用补贴两部分组成，具体包括：商铺形象设计费1639080元、装修工程费用（空调、消防、强弱电、天花、地板及道具等制作及安装）4097700元、商铺软装（家具、led显示）费用2276500元、品牌引进及运营费用总价是5645720元。君茂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约定为装修两个商铺装修费用的部分补贴。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爱徒公司在本案的一审阶段为第三人，其并未对君茂公司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在本案的二审阶段，爱徒公司对君茂公司提出上诉请求，剥夺了君茂公司上诉的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中约定的13659000元是否包括招商补贴费用；二、君茂公司与爱徒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签署的案涉《装修补贴协议书》的效力；三、雅饰上海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君茂公司支付5463600元及违约金。关于焦点一。首先，《装修补贴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装修补贴”是指君茂公司为支持品牌运作，降低品牌进驻的前期投入，直接向君茂公司、爱徒公司共同指定的装修施工方雅饰上海分公司支付的装修费。同时，《装修补贴协议书》第四条明确载明装修补贴款总计13659000元，且明确该金额是根据15000元/平方米，按所签订合同面积910.6平方米计算得出。《装修补贴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装修补贴款包括招商补贴费用。其次，虽然君茂公司与爱徒公司签署的《商铺租赁合同》中约定《装修补贴协议书》系《商铺租赁合同》的附件之一，但是《商铺租赁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君茂公司需向爱徒公司支付招商补贴费用。再次，在本案以及本案的关联案件（2019）粤1971民初3940号案件的一审阶段，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北京市雅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饰公司）均未提到上述款项包含招商补贴费用。尤其是在本案中，一审原告为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为第三人，在一审阶段，爱徒公司并未诉请要求君茂公司支付招商补贴费用。同时，在一审法院就案涉装修的价款开展鉴定工作时，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均未主张上述款项中包括招商补贴费用。综上，本院认为爱徒公司、雅饰上海分公司主张《装修补贴协议书》中约定的13659000元包括招商补贴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雅饰上海分公司并非《商铺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也没有权利向君茂公司主张招商补贴费用。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焦点一的论述，《装修补贴协议书》中约定的13659000元为装修补贴款，该款项的用途理应用于案涉商铺的装修，但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雅饰上海分公司就案涉商铺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最终核算工程造价仅为1234361.69元，与《装修补贴协议书》约定的装修补贴款差距巨大，如按《装修补贴协议书》履行，各方权利义务将严重失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显失公平。其次，案涉商铺的装修由爱徒公司负责，由爱徒公司委托雅饰上海分公司完成，装修完成后亦由爱徒公司使用，君茂公司主张其在案涉商铺竣工验收并交付爱徒公司使用后，才知悉实际施工内容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符合常理。（2019）粤1971民初3940号民事判决结合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并未提交反证证实君茂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权是由已超过一年，从而认定君茂公司行使撤销权未过时效并无不当，本院在（2020）粤19民终5218号案件的二审判决中也维持了撤销君茂公司与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装修补贴协议书》的认定，在本案中不再赘述。关于焦点三。虽然《装修补贴协议书》被撤销，但雅饰公司上海分公司已经完成案涉商铺的装修并交付使用，其有权收取相应的装修补贴款。一审判决结合核算的工程造价以及各方在签署《装修补贴协议书》时的审慎义务，酌定实际结算款在核算工程造价的基础上上浮30%（1604670.20元），充分考虑了各方的利益以及签署相关合同时应尽的义务，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君茂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8195400元，超出了雅饰上海分公司应享有的工程价款，雅饰上海分公司无权再向君茂公司主张其余款项。综上所述，雅饰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前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53.40元（雅饰公司上海分公司、爱徒公司已预交），由北京市雅饰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上海爱徒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关 东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