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2302民初2126号 原告：付建军，男，199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香，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系原告付建军的母亲。 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住所：阜康市龙潭路496号。 法定代表人：郑东育，阜康市第一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新，阜康市第一中学法律顾问。 被告：李慧敏，女，198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袱，新疆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付建军与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李慧敏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香、沈光钧，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新，被告李慧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袱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提交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后原告表示放弃鉴定申请。因出现特殊情况，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香，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新，被告李慧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付建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二、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30171.07元、护理费646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交通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0元，合计507951.07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2014年秋季入学的高中部学生，被告李慧敏是原告所在班级的班主任。2016年10月23日，因为原告所住宿的302、304室宿舍卫生不合格被通报，被告李慧敏通知原告等住宿学生来到教室隔壁的自习室要求连续做20分钟的深蹲，期间不能停歇，如果有人偷懒要加倍惩罚，以及叫家长来教育等。原告按照被告李慧敏的要求做了20分钟深蹲后出现双腿浮肿，站立不稳，行走困难，后被同学扶走休息。第二天原告带伤坚持上课，第三天因为腿部持续肿痛无法坚持上课，还出现尿血。原告在母亲和表哥陪同下先后前往阜康市人民医院、昌吉州人民医院、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昌吉市松龄医院就诊治疗，被诊断为横纹肌溶解症、肌红蛋白尿、急性肝损伤、急性肾损伤、心律失常－Ⅱ度房室传导阻滞、高尿酸血症等。2017年9月，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病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付建军横纹肌溶解症与其体罚剧烈运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剧烈运动可以导致横纹肌溶解症的发生。原告受伤后，二被告均未对原告进行赔偿，只是号召学校师生给原告进行了捐助。因受伤未愈，原告耽误了2017年高考。被告李慧敏的伤害行为给原告家庭造成经济损失的同时，也给原告造成了难以治愈的身心伤痛和无法挽回的精神伤害。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公开赔礼道歉的范围为本校，要求被告李慧敏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对原告的体罚行为，要求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李慧敏在履行工作职责时体罚原告。 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辩称，对原告所诉事实无异议，但学校不允许教职员工对学生进行体罚，李慧敏对学生体罚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学校的意见，对事故的发生，学校没有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第一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慧敏辩称，李慧敏是原告的班主任，因为原告的宿舍卫生达不到学校标准，被通报后李慧敏让原告反思并做下蹲运动，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请求驳回原告对第二被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有：1、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2、阜康市第一中学2016年师德建设工作计划、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职业道德量化考核制度、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聘任制考核方案及细则、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教职工言行“十不准”，3、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师德师风自查表、阜康市第一中学教师师德承诺书，4、阜康市教育局阜教［2017］132号文件。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住院病历四份、疾病证明书二份、阜康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一份。原告提交本组书证拟证明原告付建军受伤后多次住院治疗，以及诊断情况。经质证，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学校没有关系；被告李慧敏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于2016年10月23日做下蹲运动，10月24日参加晨跑2.4公里，不能证明原告患横纹肌溶解症是因为做下蹲运动造成的，疾病证明书是在治疗结束后补充出具，不具有合法性，护理应当产生在治疗中，不应当在治疗结束之后。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医疗费票据32张，原告提交本组证据拟证明其支出医疗费用30171.17元。经质证，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对电子发票打印件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学校没有关系；被告李慧敏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于2016年10月24日晨跑2.4公里，不能排除晨跑对其造成损害。经查验，原告提交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属实，本院对本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交通费票据。原告提交本组书证拟证明其受伤后因就医、转院、与学校协商处理等事宜支出交通费12000元。经质证，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认为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请法庭酌定；被告李慧敏有异议，认为票据存在连号现象，事件发生后，原告到学校找过被告一次，请法庭酌定交通费数额。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无乘车人姓名及乘车时间的票据，不能独立证明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有乘车时间、乘车人姓名票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4、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原告提交本组书证拟证明原告所患疾病与体罚剧烈运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质证，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无异议；被告李慧敏有异议，认为委托事项为病因鉴定，鉴定意见书中已表述了多种致病原因，而鉴定结论是因果关系鉴定，鉴定结论超出委托事项，鉴定时原告隐瞒了2016年10月24日晨跑2.4公里的事实，鉴定意见不应认定。本院认为，横纹肌溶解症的致病原因属于医疗科学范畴，无需以鉴定的方式确定，委托事项中的“病因鉴定”，应理解为因果关系鉴定，被告李慧敏提出2.4公里晨跑也可能是致病原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或依据，且鉴定委托人与被鉴定人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5、原告的同学出具的证明六份。原告提交本组证据拟证明在被告李慧敏的要求下，2016年10月23日原告付建军与同学做了20分钟的下蹲运动，之后出现腿部浮肿和尿血的情况。经质证，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有异议，认为本组证据形式不符合要求，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被告李慧敏认为学生描述不属实，如果当时原告腿部浮肿，可以找学校的校医治疗。本院认为，本组证据实质为证人证言，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且原告提交的书面证言均为复印件，无原件以供核对，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付建军系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高中年级学生，被告李慧敏系原告就读班级的班主任。2016年10月23日，因宿舍卫生不合格被学校通报，李慧敏要求付建军等同学做20分钟下蹲运动。2016年10月25日，原告付建军因双腿浮肿、尿血无法继续上课，请假前往阜康市人民医院检查，支出门诊检查费176.44元。2016年10月26日，原告前往昌吉州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横纹肌溶解症？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医院给予止血、护肾治疗，于当天报病重并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支出医疗费2972.27元。2016年10月26日至28日，原告在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科治疗，支出医疗费用4407.51元；同年10月28日，原告由急诊科转入该院肾病科住院治疗，诊断为，横纹肌溶解症、肌红蛋白尿、急性肝损伤。医院给予对症治疗后，原告于2016年11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大量饮水；继续口服药物；出院后3天复查血常规、电解质、肝功能、肾功等。本次住院10天，支出住院医疗费13916.52元。2016年11月8日，原告以双侧大腿肿痛伴肉眼血尿2周，就诊于昌吉州人民医院，诊断为横纹肌溶解症，肌红蛋白尿。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避免重体力活动，卧床休息。本次住院5天，支出住院医疗费2892.68元。原告出院后，于2016年11月21日、23日、26日，及同年12月6日、26日多次前往昌吉州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用1335.11元。2016年12月12日、12月22日，原告付建军前往昌吉市松龄中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用748.04元。2016年12月26日，原告以双侧大腿肿痛伴肉眼血尿2月，胸闷、心悸1月，就诊于昌吉州人民医院，诊断为，横纹肌溶解症、心律失常Ⅱ房室传导阻滞（阵发性）、高尿血酸症。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为，避免劳累、剧烈运动、重体力劳动……。本次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2028.21元。此次出院后，原告付建军多次前往昌吉州人民医院、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昌吉市松龄中医院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用3728.59元。2016年12月6日，原告支出病历复印费42元；2017年9月22日，原告支出病历复印费130.2元。 原告出院后，昌吉州人民医院补充开具疾病证明书，治疗建议处记载：患者付建军于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8日－11月13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1日在我院肾病科住院，住院期间家属陪护一人。2017年10月23日，昌吉市松龄医院开具疾病证明书，治疗建议处记载：患者于2016年12月12日、12月22日，2017年1月13日、2月6日、3月4日、10日在该医院治疗。 2017年9月7日，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付建军的病因、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同年9月24日鉴定意见确定，一、付建军横纹肌溶解症与其体罚剧烈运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剧烈运动可导致横纹肌溶解症的发生；二、付建军横纹肌溶解症经治疗后病情好转，达不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所规定的相关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不构成伤残。 另查明，原告付建军住院期间，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领导前往医院看望，并组织教职工、学生捐款21700元并交给付建军的母亲王荣香，代被告李慧敏转交给王荣香5800元。事件发生后，阜康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对涉事教师李慧敏给予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教师应当尊重学生的人格权利,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付建军因宿舍卫生不合格被要求接受做20分钟下蹲运动的处罚。虽然被告李慧敏称未要求学生必须做够20分钟,也没有说过做不够加重处罚以及请家长的语言，但李慧敏作为班主任,在对待违反学校纪律的学生时,应当采取更合理、更科学的方式进行教育,使学生在接受处罚的过程中受到深刻的教育,从而更有利于达成教育目的。至于被告李慧敏认为原告在做下蹲运动的第二天参加晨跑，跑步属于剧烈运动，是横纹肌溶解症的形成原因之一，但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承担举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而,对于原告的伤害,被告李慧敏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认为学校严禁教师体罚学生，原告受到损伤系被告李慧敏个人行为，学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若干规章制度。本院认为，被告李慧敏系原告付建军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与阜康市第一中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事件发生地点是高三年级自习室，事件发生的原因是宿舍卫生不合格被通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慧敏系在履行教学职务期间侵犯学生人身权利,应由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承担侵权责任。规章制度、处罚决定为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外部应承担的侵权责任。 我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赔礼道歉”，但鉴于二被告主观上没有造成原告身体损害的故意，事件发生后，阜康市第一中学组织捐款，学校领导、老师多次看望、慰问原告，上级主管部门亦对涉事教师给予相应处罚，故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30171.07元。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可以证明其在昌吉州人民医院、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3天，之后先后到昌吉州人民医院、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昌吉市松龄医院复查、治疗，根据原告所受损害，考虑到其正在成长过程中,为排除潜在危害,到其他医院进行检查,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对原告在上述医院进行的检查费用均予认定。原告主张的30171.07元医疗费用中包含病历复印费172.2元，属于合理支出，一并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包含姓名为“王荣香”的票据5张，金额为791.49元，因不能证明是原告本人使用，故不予支持。本院共支持原告医疗费用29379.58元（含病历复印费172.2元）。 二、护理费64630元。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间处于持续治疗状态，虽然医疗证明书中只有住院期间的护理要求，但结合原告的年龄、病情，持续治疗期间由家人陪护符合客观实际，故本院以2016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630元∕年为标准，计算68天，支持护理费12040.66元。 三、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能够证明其共计住院23天，按每天25元的标准，本院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575元。 四、交通费1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交通费是指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结合原告居住地点、住院地点、住院次数、复查次数以及前往甘肃省兰州市做司法鉴定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交通费8000元。 五、精神抚慰金400000元。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综合判断。原告患病后多方治疗，以致耽误2017年度高考，对其今后的生活必然造成不利影响，综合全案，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 综上，本院共支持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9995.24元，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组织捐款21700元是教师、学生对原告的爱心资助，不宜扣减；被告李慧敏垫付的5800元可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付建军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9995.24元； 二、被告李慧敏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付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80元，其他诉讼费用160元，合计9040元，由原告付建军负担7955元，被告阜康市第一中学负担10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芳芳 审 判 员  米 妍 人民陪审员  张晓丽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娟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