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子荷，男，194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明，浙江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柑桔场。 法定代表人：戴菊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子荷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泉农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尤子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第二条约定“该1800万股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甲方和乙方各半承担”。但一审判决随意扩大曲解该条约定“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的正确意思表示，偏袒采信一份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2016年12月7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税收缴款书》，不加区别地把本案企业股份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企业所得税225万元，与企业股份转让所得再行分配归个人时个人利息股息分红所得的个人所得税1395万元混为一起，将其全部认定为“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得税各半承担”。把二个不同法律层级关系混为一谈，把本案股权交易的纳税主体双方，与企业内部再分配的纳税主体双方混为一谈，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金泉农庄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税务部门已核查本次股权转让的税种、具体的税金收取标准，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双方平均分担税金正确。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收取税款”。因此，税种、税金收取标准等均属于国家税务部门审查认定范围。本案中，税务部门已核查本次股权转让的税种及具体的税金收取标准，在金泉农庄公司缴纳税款后税务部门出具了《税收缴款书》。因此，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双方平均分担税金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所称个人所得税不属于本次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费，本质上是对税务部门核查税种税金并依法征税这一行政行为的异议，不属于本案民事争议的审理范围。二、双方此前以行为表明对税款的承担事项是协商一致的，上诉人认可承担个人所得税部分款项。结合本案《银行业务回单》、《税收缴款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2016年11月21日，上诉人主动将855万元的税款转给被上诉人金泉农庄公司，且其工商银行缴款业务凭证摘要上注明“税”。2、2016年12月7日，金泉农庄公司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缴纳了各项税款1629万元。3、2016年12月8日，金泉农庄公司将多余的40.5万元退还给上诉人。因此，本案中最重要的事实是上诉人向金泉农庄公司支付855万元税款，并接受此后金泉农庄公司支付的40.5万元退款，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未曾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前述双方付款及接受付款的行为分别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要约、承诺，可以表明双方对税款的承担事项是协商一致的。并且，上诉人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应当知晓税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自身的行为负责，不存在被上诉人金泉农庄公司指示或误导其支付855万元税款的事实。在上诉人主动向被上诉人金泉农庄公司支付税款的近三年后，又反悔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三、案涉个人所得税的计算方式，以及税务部门出具的《税收缴款书》，可以充分说明个人所得税是基于本次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款。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说明，案涉个人所得税的计算方式为：9000万元（双方均认可按照案涉股权的实际价值为9000万元，并将9000万元作为应税收入额）-1800万元（股权成本）-225万元（企业所得税）等于6975万元，再乘20%个人所得税税率等于1395万元，这一计算方式可以充分说明税金是基于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并且，税务部门已核查本次股权转让的税种及税款，并出具了《税收缴款书》。其中，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印花税同时体现在一张《税收缴款书》上，税款所属日期都是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均表明个人所得税是基于本次股权转让所产生的，与金泉农庄公司此前的分红无关。四、根据了解，税务机关要求就本次股权转让款缴纳个人所得税具有合理理由及充分依据，税务机关要求就本次股权转让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原因在于：由于本次转让1800万股权的实际价值为9000万元，税务机关认为作为转让方的金泉农庄公司应当有至少9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入。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企业或者外国企业在中国境内设立的从事生产、经营的机构、场所与其关联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应当按照独立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收取或者支付价款、费用，而减少其应纳税的收入或所得额的，税务机关有权进行合理调整。”因此，如果金泉农庄公司的实际收入不足9000万元，税务机关就会认为双方未按照独立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有权进行合理调整。由于案涉股权的实际转让价款仅为1800万元，因此，只有缴纳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将本没有支付到公司的款项，视为公司已收到并由公司向股东支付了分红），才可以解释公司账上收入不足9000万元的原因，由此构成一个完整的税务链条。在此基础上，税务机关才得以按照核定征收的方式征收企业所得税（企业所得税=9000万元*10%税务机关核定的应税所得率*25%=225万元），否则，如税务机关不采取核定征收方式征收企业所得税，金泉农庄公司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为（9000万元-1800万元）*25%=1800万元，高于金泉农庄公司实际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总额。由此可见，税务机关要求就本次以转让款缴纳个人所得税具有合理理由及充分依据，也保障了金泉农庄公司和上诉人双方的利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尤子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超额收取的款项人民币8505000元及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超额收取的款项人民币6975000元及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原告尤子荷与被告金泉农庄公司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被告）将其所持有的台州银行1800万股股权转让给乙方（原告），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元/股，转让总价款合计为人民币1800万元；该1800万股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甲方和乙方各半承担；甲方承诺：转让本协议中台州银行1%股份在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分红由乙方享有。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6年11月15日支付被告股权转让款18000000元，于2016年11月21日支付被告税款8550000元，2016年12月7日，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分别向原告出具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载明原告缴纳印花税45000元；向被告出具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载明被告缴纳个人所得税13950000元、企业所得税2250000元、印花税45000元等合计16245000元。同日，被告向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缴纳原、被告应缴纳的税款共计16290000元，并扣除原告按约应承担的8145000元后，将多收的405000元于次日退还给原告。另查明，原告因对案涉股权交易税的征收存有异议，2017年6月25日向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提出股权交易税退补申请，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于2017年7月24日向原告出具一份《关于尤子荷股权交易税退补申请的回复》，回复载明：1.股权转让企业申报缴纳税费情况为2016年11月，被告将持有的台州银行股份1800万股转让给原告。2016年12月7日，被告通过浙江省国地税联合电子税务局系统自行申报缴纳了所属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至30日的企业所得税税款225万元，申报并代扣代缴了该企业法定代表人戴菊芳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1395万元，并于同日上门申报缴纳了该企业作为股权转让方的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税额4.5万元及代为申报缴纳原告作为股权受让方的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税额4.5万元；2.原告提出退税申请主体不符，根据上述申报缴纳税费情况，原告仅为4.5万元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的纳税主体。纳税金额为225万元的企业所得税、1395万元的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主体分别为被告、被告法定代表人戴菊芳。故原告提出对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的退税申请，实属主体不符，对原告退税申请不予受理；3.产权转移书据印花税税额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有关产权转移书据税率的规定为“按所载金额万分之五贴花”，即税率为万分之五。被告自行申报应税收入额9000万元。故股权转让方和受让方各自应纳印花税为9000万元乘以万分之五，为4.5万元，并非原告申请书中所述金额，对原告补税申请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自愿成立股权转让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双方当事人对案涉1800万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8000000元及该1800万股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双方各半承担之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该院认为，台州市路桥区地方税务局作为国家税收征收主体，就原、被告之间股权转让所应缴纳的税款已出具《税收缴款书》，列明了案涉股权转让需缴纳的名目及金额，合计16290000元；原、被告双方就税费的承担亦作了明确的约定，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双方各半承担，即应由原、被告各承担8145000元；被告收取原告8550000元，在交纳税款后，即将多余款项405000元返还给原告，并不存在多收取的事实；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利息股息红利所得个人所得税非因本次股权转让而产生。故综上，原告诉称被告存在多收税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多收税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尤子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25元，由原告尤子荷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查1800万股股权转让变更所有权人的《股权变更稽查报告》；该1800万元股股权转让时，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的当月及前一个月的财务报表；国家税务总局金山系统内登记的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2016年11月转让台州银行1800万股股权当时的《企业所得税征收方式及应税所得率（核定率）》。 本院准许上诉人的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台州市路桥区税务局调查上诉人申请的内容。国家税务总局台州市路桥区税务局回函：无1800万股股权转让变更所有权人的《股权变更稽查报告》，无法提供；提供了《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2016年度第三、四季度）》；台州市金泉农庄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转让台州银行1800万股股权当时的企业所得税征收方式及应税所得率查询结果为0.1。 上诉人尤子荷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这些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金泉农庄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这些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从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看，案涉股权转让标的大、牵涉双方的利益多。转让的股权当时实际价值每股5元，双方约定以每股1元转让，明显有利于上诉人。且约定1800万股的股权在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分红由上诉人享有，与双方达成股份转让协议的时间相比，享受分红的期限明显有利于上诉人。由此可见，双方能够达成股份转让协议，应当经过充分酝酿和反复磋商，充分说明双方对股份转让的价格、税费承担、分红等一并予以协商，且对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进行了估算，上诉人也愿意承担相关税费，故有上诉人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主动向被上诉人转账8550000元用于支付股权转让产生税费的行为。当被上诉人对缴纳税费经过结算后，向上诉人退还405000元，上诉人亦未提异议，并予以接收，更加证明双方认可各半承担所缴纳的税费，符合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该1800万股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由双方各半承担”的约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7日向税务部门申报并缴纳了16290000元税费，按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支付8145000元税费成立，符合约定。上诉人称讼争的税收缴款书中个人所得税非双方股权转让产生的税，不应由其承担一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如果上诉人对当时缴纳的税款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应行使撤销权来寻求救济途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回个人所得税的一半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尤子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625元，由上诉人尤子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