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4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存法，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河南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住所地桂园区曲山村。投资人：张合根，男，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擎华，大沧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州市桂园街道曲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林州市长春大道东段。法定代表人：王明周，职务：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群，河南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郗文彬，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林州市。系该村村干部。上诉人李存法、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以下简称“液化气站”）因与被上诉人林州市桂园街道曲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曲山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5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存法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勇，上诉人液化气站的投资人张合根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桑擎华，被上诉人曲山村委会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立群、郗文彬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存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林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5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合法有效。1、根据2011年元月11日,上诉人李存法与被上诉人曲山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第一条:“甲方将位于曲山村蜜蜂山下闲置的山坡土地。”,本案案涉土地应当被认定为是“闲置的山坡土地”。根据2010年4月3日林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林住建[2010]23号文件显示:“我局经研究同意,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整体搬迁到林州桂园区曲山村东,不属于市区规划内的山坡地建设液化气站”,以及2011年3月9日林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选字第2011---4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应当认定本案案涉“闲置的山坡土地”的土地性质已经经过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行政确认,且不在市区规划内。3、本案“闲置的山坡土地”的土地性质上升到法律术语上应当被认定为是《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的“荒山”、“荒丘”,应当适用“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所以本案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50年,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对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同样应当适用“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所以本案案涉土地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50年,同样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4、相较于合同法而言，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是特别法,而特别法优于一般法。5、关于本案的租赁合同的合同性质,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开协商的承包,所以其承包方式合法有效。二、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变更合同期限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理由。1、关于合同的变更,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只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才能诉请人民法院变更。同时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为合同的撤销权的行使规定了一年的除斥期间。现在合同刚刚履行不足约定期限的五分之一,就主张变更,于法无据。2、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同样没有约定合同的任意变更解除权,同时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合同期间,租赁土地不得擅自收回，如果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致合同约定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不顾,径直变更合同期限,是片面适用法律的行为,必然给上诉人造成巨额的可信赖利益的损失。三、一审判决关于本案不构成委托代理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关于上诉人李存法与第三人液化气站之间的关系问题，归纳双方的陈述,上升到法律术语上应当归纳为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判决关于签订合同时李存法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披露被代理人张合根,并以此认定委托代理不成立,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委托代理关系是否成立主要应当看代理人和被代理人的主客观认识,本案中第三人液化气站已经在现地址建设、经营将近十年时间,且被上诉人又将临近的两块土地出租给第三人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被上诉人诉称自己不知道第三人是实际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违背常理。液化气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林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5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无视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草率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仅严重于事实不符,也缺少证据支持。1、法院仅以言词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严重失实，造成不公正的错误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合同签订已经过去了十年,当时基于信任都是口头约定的事情,现在发生争议了,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代理人当庭口头否认李存法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便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是对客观事实的严重违背,法院应根据十年来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判断当时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与李存法之间的法律关系,从而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口头否认李存法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缺少事实支撑。具体情况应调查当时的经办人,还要看当时的租赁背景及双方的实际行为。即使被上诉人的主任王明周作证，其言词也不应被采信。一是王明周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且其本身就代表被上诉人,其言词的真实性值得高度怀疑;二是十年过去了,王明周怎么能肯定签订合同时不知道上诉人与李存法之间的代理关系。2、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已经充分证明了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清楚李存法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整体搬迁地址实际上系政府指定的位置,然后张合根再跟被上诉人对具体用地细节进行沟通商量。2010年4月3日,林州市住建局下发林住建[2010]23号文明确:我局研究同意,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整体搬迁到林州市桂园区曲山村东,不属于市区规划范围内的山坡地建液化气站。然后该项目选址意见层层审批,最终于2010年9月27日获得林州市人民政府的批准。2011年3月9日，上诉人办理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其次,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在政府部门批准选址意见之后,从时间先后顺序上看,在签订合同之前,上诉人肯定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充分沟通并获得被上诉人的同意,否则,上诉人怎么可能把地址选到曲山村,而怎么可能以此地址向政府提出选址申请。如果没有事先确定的地址,政府批文怎么可能确定地址为曲山村。政府一系列批准行为充分说明当时批准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选址意见书时,上诉人已经跟被上诉人进行了沟通,被上诉人也同意该选址意见,这才有了2011年双方顺利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系被上诉人打印填写,合同内容已明确租赁土地用于办企业建厂房,而名义承租人李存法当时在内蒙古跑大车,根本没有能力办企业建厂房,被上诉人十分清楚李存法的经济能力,很明显被上诉人知道当时实际用地人非李存法,李存法出面签订合同是代表他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办企业建厂房持续了几个月时间,都是张合根出面在建设,对此,被上诉人十分清楚，被上诉人对张合根实际使用土地是认可的。厂房建设好后,一直都是张合根与被上诉人直接对接，各种检查都是对着张合根,并且,2018年被上诉人将挨着上诉人租赁土地的旁边两个养殖场一并租赁给张合根,方便张合根统一使用。如果是李存法租赁土地,被上诉人不会跟张合根签订合同。虽然被上诉人当庭对于上诉人口头约定授权李存法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事实持异议态度,但各方参与主体的上述一系列行为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就清楚并同意张合根使用租赁土地建液化气站,李存法只是名义上的承租人。另外,一审判决还以上诉人于签订合同后未及时向被上诉人履行变更土地性质的有关手续作为驳回上诉人诉求的理由,该理由与驳回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本案是否认可上诉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身份关键就看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是否清楚李存在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跟合同签订后是否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无关;且办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也不是向被上诉人申请。二、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逻辑矛盾。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李存法为租赁合同的承租方,那么,将第三人置于何种法律地位?第三人跟谁建立了法律关系?又是什么法律关系?是跟李存法建立转租关系吗?显然不是。双方根本没有建立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李存法不仅未行使作为出租方的权利,比如收取第三人租金,也从未履行任何出租方的义务,恰恰相反,履行租赁合同义务的双方当事人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直接将租金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租赁土地直接交付给了第三人。一审判决造成一个十分尴尬的局面,上诉人占用了十年荒山并投资建设液化气站居然跟任何人没有形成法律关系,本来50年的使用期缩短为20年,上诉人的损失将向谁主张,形成了真空,导致上诉人诉求无门的局面。所以,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逻辑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50年租赁期限合法有效。首先,案涉土地为农村荒山,依法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相对于合同法而言，农村土地承包法为特别法,应优先适用特别法。一审判决适用普通法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其次,林州市住建局[2010]23号文明确上诉人搬迁到曲山村东曲山村,山坡地为被上诉人所有的荒山,当时荒山上都种植着林木,实质上为林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双方约定的50年租赁期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条明确规定荒山依法可以采取协商的方式进行承包,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就是通过协商的方式签订,签订程序上也不违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9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该条规定明确了土地承包期限可以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双方正是协商的基础上确定的租赁期限,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不论是按林地对待,还是按照荒山承包方式、承包期限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50年租赁期限都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条款,一审判决将租赁期限限定为20年严重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得到支持。针对李存法和液化气站的上诉请求曲山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曲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期限为20年；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开支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1日，原告与被告李存法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曲山村委会将位于曲山村东曲山村闲置的山坡土地（东西岸下至岸下约50多米，南北以林大线路北边为准，往北约200多米）租给李存法作为企业建厂、房、经商用地，租赁期限为50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60年12月30日止。2010年至2011年，液化气站投资人张合根欲在涉案地块建设液化气站，向林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并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后张合根在该涉案地块建设了液化气站并实际运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原告曲山村委会将集体土地出租给被告李存法，约定租赁期限5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租期超过二十年部分应属无效，对原告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李存法辩称其仅是名义上的承租人、实际承租人应当是第三人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签订合同时已经向原告披露该事实的相关证据，且原告当庭否认李存法已经披露，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与曲山村委会签订合同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第三人液化气站要求确认其为原告林州市桂园街道曲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存法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享有合同权利并进而要求确认合同租赁期限有效的诉讼请求，虽然第三人液化气站和被告李存法均认可液化气站是实际承租人，但第三人与被告李存法以口头形式约定由李存法代为承租涉案土地，未经曲山村委会同意，且液化气站建成后第三人也未及时向村委会履行变更土地性质的相关手续。故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林州市桂园街道曲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存法于2011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二、驳回第三人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李存法承担。第三人之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第三人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液化气站提交了占用土地的请示、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申请、土地占用费单据两张、林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58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类似案例一审法院支持了50年的租赁期限。上诉人李存法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曲山村委会对上诉人液化气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李存法与上诉人液化气站之间的关系。二上诉人主张系委托代理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是李存法以自己名义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上诉人液化气站主张与上诉人李存法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液化气站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就选址、用地细节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商量，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是实际的承租人，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液化气站所提交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认定李存法系承租人并无不当。案涉土地系被上诉人闲置的山坡土地，上诉人李存法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案涉土地租给乙方（李存法）作为企业建厂、房、经商用地，案涉土地也进行了建设项目选址审批，虽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亦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但案涉土地被用于建设液化气站并经营了近十年，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租赁性质并未改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合同期限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案涉合同约定的50年租赁期限不违反法律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存法负担100元，林州市鑫源液化气供应站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小昆审判员  常 青审判员  江松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徐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