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俊梅，女，1960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静，女，1949年7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霜霜，江苏晋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节，女，1977年11月10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的女儿，住江苏省徐州市新城区。上诉人朱俊梅因与被上诉人魏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俊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反诉案件的重要事实未予查明。二、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就涉案房屋的归还问题于2017年8月22日、2017年8月25日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归还时间、归还方式及房屋补偿金的数额均作了不同的约定，因两份协议均系有效合同，当两份协议对同一内容有不同约定产生冲突时，根据意思表示最新最近原则，应当以后一份合同的内容为准”。一审判决的以上认定无论在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梁某作为证人，在两份不同内容的协议上均签字作证，其证言不具有可信性，本院不予采纳”系证据采信错误。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魏静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对于之前给付10万元的款项问题，上诉人一直主张是购房款，但是其同时主张购房时间是2001年，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购房相关的合同、协议等约定，而10万元的收条也没有注明是购房款，并且10万元是在2005年支付的，和上诉人主张的购房时间相差4年时间，上诉人不能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关系。2.上诉人在一、二审均认可之前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之前的关系既然已经解除就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不具有评价的意义，在本案不是需要重点审查的事实。3.双方均认可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重新的约定，按照最新最近协议为准进行认定，并且在最后一份协议中第五条双方明确约定关于房屋有关事项以此协议为准。上诉人辩解后一个是前一个的补充，这类辩解不成立。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被上诉人进行人身攻击欠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朱俊梅搬离并返还目前所占有使用的房屋，即坐落于睢宁县魏静所有的10间房屋，用地面积313.73平方米；2.诉讼费用由朱俊梅承担。朱俊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魏静向朱俊梅支付人民币4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0.5%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魏静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静与朱俊梅系表姊妹关系。朱俊梅称魏静于2001年8月将其与丈夫周正权共有的位于睢宁县间房屋出售给朱俊梅，作价12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亦未办理过户手续。2005年10月9日，朱俊梅向魏静支付购房款10万元整，由魏静向朱俊梅立据一张，载明：此据今收到妹妹朱俊梅给我的现金壹拾万元整姐姐魏静2015.10.9日。并约定剩余2万元于房屋过户后再行支付。魏静否认与朱俊梅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称涉案房屋只是出借给朱俊梅居住，该10万元系向朱俊梅借款。朱俊梅自2001年搬进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并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翻新和加盖，但魏静迟迟不配合其办理过户手续。朱俊梅丈夫周正权于2016年去世。2017年8月22日，魏静作为房屋的主人（甲方）和朱俊梅作为现住房屋人（乙方）在调解人梁某的见证下，签订《关于房屋归还主人协议书》一份，约定内容如下：甲方：现睢宁县人民东路21号院的房屋即作北朝南的堂屋（主房屋）肆间半（含隔热层），院前面的门面房屋肆间半，其中一间过道由乙方继续营业使用，不收乙方租金。其余叁间半房屋租金请乙方帮助收租金（年租金叁万元整由乙方转给甲方）。至于以后重租问题，将随行就市再做决定。院内主房屋和门面房全部归还甲方，堂屋目前乙方继续居住。乙方：同意。甲方：21号院前面的四间半门面房，院内所盖的小平房，即院内东边的平房；院内西边的平房、卫生间、厨房间，统归甲方所有。乙方：同意。甲方：将补给乙方现金陆拾万元整。如乙方买房时，甲方首先给叁拾万元整，还有叁拾万元整于2019年底交清给乙方，以上有调解人表舅梁某在场，甲乙方达成协议，以后绝不反悔。乙方：同意。协议落款处甲方由魏静签名捺印，乙方由朱俊梅签名捺印，见证人处由梁某签名捺印。2017年8月25日，魏静（甲方）与朱俊梅（乙方）又签订《关于房屋有关事项的协议》一份，甲乙双方经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就有关事项问题协议如下：一、睢宁县人民东路21号院所有房屋包括门面房，坐北朝南的堂屋（主房屋）四间半（含隔热层），院内附属设施、卫生间、厨房等归甲方所有。二、乙方在居住期间在院内加盖所有的平房及维修房屋等费用由甲方支付乙方壹拾万元整人民币作为补偿。三、门面房出租的租金收入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归乙方所有；2018年1月1日租金归甲方所有。四、乙方可继续居住该房屋，具体居住期限由甲方需要决定。五、关于房屋有关事项以此协议为准。此协议不得反悔。协议甲方由魏静签名捺印，乙方由朱俊梅签名捺印，证人处由梁某签名捺印。魏静称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协议后又协商变更，签订了2017年8月25日的协议，应当以后签的合同为准。协议签订后，魏静向朱俊梅支付20万元作为房屋补偿款，遂提起案件诉讼，要求朱俊梅搬离涉案房屋。一审庭审中，朱俊梅称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第一份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因为魏静称子女不同意第一份的协议内容，和朱俊梅协商再签订一份假协议欺骗子女，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第一份协议作为履行依据。已经收到魏静给付的20万元房屋补偿，魏静应当按照约定再支付其40万元，遂提起反诉，要求魏静按照约定再支付其剩余40万元房屋补偿款及利息损失。两份协议中的见证人梁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第一份协议签订后，因魏静女儿不同意该协议，遂配合魏静签订第二份协议“糊弄”魏静女儿，认为应当履行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魏静、朱俊梅就涉案房屋的归还问题于2017年8月22日、2017年8月25日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对涉案房屋的归还时间、归还方式及房屋补偿金的数额均作出了不同的约定，因两份协议均系有效合同，当两份协议对同一内容有不同约定产生冲突时，根据意思表示最新最近原则，应当以后一份合同的内容为准，即应当以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为准。魏静已经以不同的方式支付了朱俊梅20万元的房屋补偿款，根据双方约定有权要求朱俊梅搬离涉案房产。故魏静要求朱俊梅搬离涉案房产，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协议中仅约定房屋的具体居住期限由魏静需要决定，并未约定搬离期限，魏静主张朱俊梅立即搬离对朱俊梅有失公平，应给予朱俊梅适当的宽限期，以便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搬离涉案房产，根据朱俊梅的居住年限和本案案情，应给予朱俊梅九十日的履行期为宜。关于朱俊梅的反诉请求，朱俊梅认为应当按照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协议履行，2017年8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仅为签订的虚假协议、“糊弄”反诉魏静的子女，主张魏静应当按照第一份协议支付其剩余40万元的房屋补偿款，朱俊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作为当事人在第二份协议上签名确认，并在第二份协议中明确约定“关于房屋有关事项以此协议为准”，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自协议签订至今已达两年半之久，朱俊梅并未就后签订的协议向有关部门反映存在胁迫、欺诈或显示公平的情形，亦未行使撤销权。虽然证人梁某出庭作证，证明存在朱俊梅陈述的情形，但梁某作为见证人，在两份不同内容的协议上均签字作证，其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不予采纳，故朱俊梅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朱俊梅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从魏静所有的位于睢宁县房屋中搬出；二、驳回朱俊梅的反诉请求。二审中，涉案两份协议的见证人梁某出庭作证，证明2005年朱俊梅向魏静支付的10万元是购房款，当时涉案房屋是魏静出售给朱俊梅的。2017年魏静反悔了，找到梁某形成了涉案第一份协议，但魏静女儿不同意该协议，故配合魏静签订第二份协议“糊弄”魏静女儿，2017年8月22日的第一份协议是双方真实履行的协议。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与双方当事人是表叔、表舅的亲戚关系，其证言符合常理，应予采信。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不好，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一审中已经作证，不能作为新证据。证人在两份协议上签字，按照就近有效原则，也应当认定2017年8月25日的协议是有效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于2005年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购买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对此虽然抗辩收到的10万元是借款，但被上诉人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偿还上诉人该款项的意思表示，且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收取房租，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该房租，故可以认定该10万元款项为购房款。因被上诉人对于出售涉案房屋反悔，后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就涉案房屋的返还问题达成协议即涉案第一份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支付60万元，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后双方又于2017年8月25日就涉案房屋的返还问题达成协议即涉案第二份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据上诉人及证人梁某陈述，第二份协议系虚假协议，是为了“糊弄”被上诉人的子女所签。被上诉人对此虽然不予认可，但其在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共计向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其付款行为亦证明双方履行的实际为涉案第一份协议。一审法院依据意思表示最新最近原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是涉案第二份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依据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第一份协议，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剩余40万元房屋补偿款，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月息0.5%自2020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因被上诉人确未支付上诉人剩余40万元房屋补偿款，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但双方在上述协议中关于利息未作出约定，而上诉人主张按照月息0.5%计算过高，故对于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第一份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故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有事实根据，本院应予支持。但在上述协议中并未约定搬离期限，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立即搬离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居住年限和本案案情酌定给予上诉人90日的履行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朱俊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从魏静所有的位于睢宁县房屋中搬出。二、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朱俊梅的反诉请求。三、被上诉人魏静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上诉人朱俊梅支付房屋补偿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反诉费3710元，共计3860元，由上诉人朱俊梅负担150元，由被上诉人魏静负担3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被上诉人魏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苏 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