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男，1975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凤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鹏，云南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凤庆县凤山镇大树桥**。法定代表人：曹智雯，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泉，云南天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松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鹏，被上诉人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属于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即合同法没有规定加盖公章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仅有合同当事人的签字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只有在合同中特别约定必须加盖公司公章时合同才能生效，否则盖不盖公司公章不会对合同生效与否产生影响，同样也不影响合同双方据此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曹智雯以其个人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虽没有加盖被上诉人的公司公章，但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及2015年1月20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认定该笔借款是因公司生产经营需要而由法定代表人曹智雯向上诉人融资借款，故被上诉人确系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与法定代表人曹智雯共同承担案涉合同确定的给付义务。再者，上诉人提供的云巨发（2015）2号处置公司重大资产的《股东决议》系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20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的同日作出，证明其它股东已获知公司经营状况，公司债务须以公司资产抵偿。2015年5月4日，被上诉人再次经股东会决议后向上诉人出具了《房产转移申请书》（被上诉人盖章及法定代表人曹智雯签字），该《房产转移申请书》内容与《合同补充协议》内容存在一致之处，足以认定被上诉人认可以协议约定的房产抵偿债务。后被上诉人持该《房产转移申请书》、原房产证原件及被上诉人相关证照依法向主管部门申请办理了新的凤房权证凤山镇字第**房屋所有权证，虽该证书因程序问题被撤销，但被上诉人当时的意思表示是不争的事实，也是生效法律文书中明确固定的事实。另房产虽未过户，但被上诉人已根据《合同补充协议》于2016年向上诉人移交商铺管理权，上诉人已经对涉案土地上的铺面进行有效管理四年之久。故《合同补充协议》虽无被上诉人公司公章，但被上诉人已以其行为方式向上诉人履行了协议内容，《合同补充协议》对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曹智雯，另一股东曹智雯妻子杨映红，在处置地块清偿债务时已认可为了公司经营状况融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处置公司重大资产，故一审以《合同补充协议》没有公司名称和未加盖公司公章为由片面认定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曹智雯个人行为，法律后果由其个人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股东会职权的规定，并没有将公司处置重大资产作出股东会的一项职权，且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中也未赋予股东会处置公司重大资产的职权，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在处置公司重大资产时无须召开股东会议，无需经过股东表决通过。一审所适用的《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是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中重要事项的股东大会决议权的规定，而非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权的规定，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在法律及公司章程未明确规定处置公司重大资产需要股东会表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曹智雯以其执行董事的身份处置公司重大资产以偿还债务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补充协议》时已召开股东会，并在处置协议约定的房产之前也经股东会会议通过《房产转移申请书》，故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资产合法有据。三、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方，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条规定的意义为债务人向第三人转移债务未经债权人同意的，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仍应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非债务人向第三人转移债务未经债权人同意的，该转让行为无效。故只要《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甲方（上诉人）为乙方（被上诉人）偿还杨昊债务360万元、李勇债务970万元、杨家全债务540万元”的债务转让条款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该转让条款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那么该债务转让行为即有效。上诉人提交的转款凭证与债权人的收款收条，均能有效证明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履行了真实合法存在的债务，而非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都没有举证证明《合同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合法存在。一审已确认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向《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的案外人清偿了债务，却又提出相关债务是被上诉人公司债务还是法定代表人曹智雯个人债务的质疑，上诉人对此表示难以理解。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案涉合同确定的给付义务，而非要求确认案涉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未对案涉合同的效力提出质疑，仅就被上诉人是否为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之一存在不同意见。故一审作出案涉合同无效的判决，致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否认其案涉合同当事人地位时，既无法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也无法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曹智雯主张债权，对上诉人而言极其不公平。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是曹智雯，没有写公司名称，更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以个人名义处置公司资产系无效且违法的。合同内容涉及的杨昊、李勇等借款均是高利贷，且曹智雯因涉及高利贷自2015年至2017年从未踏入公司半步，而是像惊弓之鸟一样躲在农村，所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愿。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松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合同补充协议》中办公楼及铺面产权归原告所有；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配合办理《合同补充协议》中办公楼及铺面产权过户手续；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拆除《合同补充协议》中办公楼及铺面以外的机械设备，并拆除带走临时厂房；4.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原告对于临街商铺的管理权，将所涉土地所有管理权移交原告；5.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担保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因原告李松与曹智雯之间有经济纠纷。2015年1月20日，原告李松（甲方）与曹智雯（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到人民法院处理相关诉讼业务；二、在诉讼结束后甲方如期获得所涉土地，证号为凤国用地582号土地使用权后，甲方为乙方偿还杨昊债务360万元，李勇债务970万元，杨家全债务540万元；三、在原土地上的房产、附着物（包括：厂房、机械设备、铺面、办公楼）甲方承诺给乙方无偿使用一年，铺面租金给乙方收到2015年11月30日止，到期后，乙方可以将除办公楼及铺面以外的机械设备，临时厂房拆除带走，办公楼及铺面的产权归属甲方所有；四、如果在办理过程中出现任何情况致使甲方未取得所涉土地的使用权，该协议的第二、三项的协议就失效。李松和曹智雯在该《协议》上进行签名，见证人赵某、汤某也在协议上签名。2015年1月26日，双方到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办理了相关诉讼事宜（原告李松与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天受理，并进行审理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制发了（2015）临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将位于凤庆县东侧的凤国用（2013）第582号，使用权面积为10970.9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抵给原告李松，用于偿还借款本息674.1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结清；二、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协助原告李松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原告李松承担。”后李松到凤庆县国土资源局（现为凤庆县自然资源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凤庆县国土局于2015年1月30日颁发给李松凤国用（2015）第033号《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5月4日，凤庆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原告李松办理了凤房房权证凤山镇字第**房屋所有权证》。注销了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原持有的凤房权房权证2000字第**屋所有权证》。2015年10月，被告公司得知其所有房屋已被过户登记到李松名下，遂向发证机关提出异议，发证机关曾组织双方就争议进行协调未果。2016年2月14日，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凤庆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李松颁发的凤房权证房权证凤山镇字第**所有权证》。2016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云0921行初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凤庆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5月4日为李松颁发的凤房权证凤房权证凤山镇字第**有权证》。期间，于2016年4月20日，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人茶文林等15人以（2015）临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第三人撤销之诉。2017年4月1日，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9民撤4号裁定驳回起诉。茶文林等15人不服裁定，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13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终548号裁定，维持原裁定。2019年1月7日，原告就涉案协议的效力确认和履行向一审法院提起了一次诉讼。2019年3月21日，以需要重新收集证据材料为由撤回了起诉。2020年3月24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诉求如前所述。一审经审理认为，关于《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从签订该协议的主体看，乙方为曹智雯个人，其虽系被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涉案协议中从头至尾只有个人签名，没有公司名称和公司印章，故应认定为曹智雯个人行为，法律后果由其个人承担；其次，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受我国《公司法》规范和调整。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在处臵重大资产等公司重大事项时，应由股东会表决通过作出决定文件，并由全体股东签名、盖章。本案中，涉案协议内容实质是处臵公司重大资产甚至是全部资产，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公司股东和其他债权人、公司员工乃至国家利益；第三，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李松）为乙方（曹智雯）偿还杨昊债务360万元，李勇债务970万元、杨家全债务540万元。该条协议上出现了协议双方（李松和曹智雯）以外的第三人。从字面上理解,该条协议实际上是一个债权债务的转让行为，杨昊、李勇、杨家全三人为债权人，曹智雯为债务转让人、李松为债务受让人，转让涉及金额为1870万元。但是，其一，该项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且合法，双方当事人都没有举证证明；其二，即便本案被告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存在，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如此上千万债权债务的转移、代偿处理，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证据证明有债权人参与、合意、作出意思表示，显然不合法也不合情理；其三，再退而言之，本案原告确实代替被告向案外人清偿了债务，但相关债务是公司债务还是曹智雯的个人债务，李松和曹智雯都未能举证证明。综上，该《合同补充协议》内容无效，原告取得被告资产缺乏最基础的事实根据。综上，本案中的协议双方当事人，违反了公司法以及其他相关法律的规定，以曹智雯个人名义，在未履行公司法关于处理公司重大资产决议程序的情况下，签订合同违法处臵公司重大资产，侵犯了公司的权益、公司员工、其他合法债权人的权益；违反合同法关于债权债务转让的规定，签订合同违法转让、处置债权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等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的，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涉案《合同补充协议》违反以上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松与曹智雯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李松的全部诉讼请求。”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具有相对性，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合同内容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为无效。本案中，曹智雯虽然是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明确载明是曹智雯，而非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合同最后也未加盖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故李松依据此合同要求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规定，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财产是对其经营中形成的全部债务的一般担保，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任何人不得随意转移公司财产，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自身存在诸多债务，曹智雯利用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个人名义将公司重大资产处置给李松一人，已违反法律规定，且可能损害云南凤庆巨达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债权人及公司员工等第三人的利益，故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并驳回李松的诉讼请求正确。综上，上诉人李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晓玲审判员  张建红审判员  周付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邓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