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7民初5913号 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1号锦江国际19F-21F。 负责人：张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奕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苟小成，男，198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与被告苟小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唐楠栋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康人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奕俊、刘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苟小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康人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所发放佣金74329.24元；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4298.2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17日，被告苟小成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苟小成在原告处担任保险销售岗位，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16日。2016年5月，因陆续有客户对其销售的保险进行投诉，遂原告工作人员调查发现，其在销售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及保险业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通过进行误导销售，累计骗取多人投保，并最终导致其中14人（15份）要求退保，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224298.2元，被告苟小成却因上述退保保单曾从原告处获佣金74329.24元。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该委于2017年5月2日以本案不属于受理范围为由，下达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苟小成未到庭，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苟小成在原告处担任保险销售岗位，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16日。工作期间，被告工资主要构成方式为基本工资1500元/月+绩效工资（含业务提成+津贴等）。工作期间，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情况：1837.96元、4565.00元、2445.12元、9955.50元、15855.25元、10723.50元、3808.09元、15208.28元、18596.37元、1621.72元、26530.62元、3279.81元。庭审中，原告自述被告工作期间，被告案涉违规误导性销售14人（15份）退保保单对应的佣金为74329.24元。 上述《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五条规定“本合同附件:附件与本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一）已阅读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销售人员管理办法”。2015年7月21日，被告作为承诺人在《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诚信销售自律公约》（以下简称《自律公约》）上签字，承诺：对于违反本公约的业务人员，本人同意根据《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销售违规处分实施办法》进行处罚。同日，签字确认的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入司资料学习确认单，对案涉《泰康人寿四川分公司销售违规处罚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处罚实施办法》）、《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销售人员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等文件相关内容均已知晓，并同意遵照执行。 原告上述规章制度有以下规定：1.《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离职员工在公司工作期间，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管理规定，给公司或客户造成损失的，在员工离职后查证属实的，公司有权追究其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电话销售人员在整个销售服务过程中要体现“诚信为本、合规经营”的原则，不得曲意解释保险合同，误导客户，不得违反业务管理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第五十八条“电话销售人员具体开展销售经营行为之标准应严格按照《电话保险销售品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品质管理办法》）进行；对销售人员存在的合规销售或违规行为，经公司认定属实，根据《品质管理办法》做出奖励或处罚。”第三十六条第3项电销人员业务提奖=（∑各险种当月净年化标保NSAFYP×各险种产品系数）×提奖比例，其中产品系数根据险种确定；提奖比例按照NSAFYP确定；NSAFYP=当月承保的首年年化标保-当月犹豫期内撤单的首年年化标保-当月退保的首年未缴纳年化标保-当月失效的首年未缴纳年化标保+当月复效的首年补缴年化标保。2.《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保险销售品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品质管理办法》）第四章处罚执行第十八条“本管理规定对特重大违规行为、查实的服务态度类投诉给予处罚参考，分公司执行指定的以上违规处罚细则，不得宽松于此处罚参考”。第二十二条“如果被处于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的，应从上月月度工资中做最大限度的扣除，但实际发放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余部分应要求其缴纳现金”。质检管理第十三条“电销人员应自觉遵守质检操作规范，从线上销售成功-提单审核-质检问题件返回-质检问题件跟进处理等各环节保证销售品质；（一）质检审核采取全程录音监听的方式执行，原则上依据销售行为对质检点进行判定”；第十六条分公司质检指标奖励与处罚（一）质检重点指标及定义：1）（首检）销售误导问题件：（首检销售误导问题件=∑销售误导问题件/∑机构质检件数。3.《处罚实施办法》系依据《管理办法》的规定，授权由分公司自行制定的。实施办法的公司制度工会签批表工会签批意见由工会体育委员虞建签署拟同意，领导批示由副主席王超（时任办公室主任）签署同意。该实施办法第三章第四条规定，业务人员未如实向客户讲解保险合同的各项内容，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客户进行条款责任之外的承诺或对产品进行误导性宣传，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夸大保险利益或产品收益、曲意解释条款、缴费期间、保单扣费、退保损失、投保规则、保全规则、理赔规则、许诺返佣或其他利益……等行为。第四章第二条规定，业务人员有第三章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所述违规行为的，处罚措施如下：（一）追回相关人员所产生的新契约佣金及利益；对直接责任人处以降一级职级的行政处罚……（三）公司还将违规行为造成的公司损失程度，保留对以上相关人员追究其经济、法律责任的权利。4.《自律公约》第七条载明“各系列业务人员应如实向客户说明保险合同的各项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告知客户责任免除、犹豫期、医疗险产品等待期、退保、现金价值等重要信息；不得夸大保险利益、不得和银行存款、理财产品等进行混淆片面对比；不得对客户做出超过合同范围的任何口头和书面承诺；对于分红、万能、投连等投资型产品，应明确告知各项费用的扣除情况，并提示产品的投资风险”。 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告返还原告所发放佣金74329.24元；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4298.2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该委于2017年5月2日以本案不属于受理范围为由，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处罚实施办法》、《品质管理办法》、《管理办法》、《自律公约》、工资发放明细、案涉保单明细列表、《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苟小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 （一）被告电话销售保险产品时是否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1.被告在电话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误导性宣传行为。原告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投诉、录音、退保协议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投保客户基于被告的介绍所理解的缴纳保费期间时长、领取保险金的条件与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条款之间存在显著的差异，被告在销售保险过程中使用“固定收益率20%”、“存1000返2000”、“只用交一年”等夸大产品收益、许诺其他收益及曲解缴费期限等销售行为属于误导性宣传行为。 2.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被告在电话销售介绍保险产品的过程中以“银行卡存钱享受20%收益”、“固定收益率20%”、“存1000返2000”、“赠送保险”等语言描述保险产品，在案涉保险销售中混淆保险与银行产品之间的差异、模糊保险公司履行赔偿义务的条件、通过不恰当的比喻解释缴费年限等行为，足以使销售对象对保险产品性质、保险产品义务与权利内容产生错误的认识，违反了《管理办法》、《自律公约》中关于“诚信为本、合规经营，不得曲意解释保险合同，误导客户，不得违反业务管理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等规定。综上所述，被告电话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二）关于返还佣金 原告主张依据《处罚实施办法》相关规定，在发生销售误导行为时，可以追回相关人员所产生的佣金及利益。对原告能否以此为依据要求被告返还佣金，本院评述如下： 1.佣金的性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劳动报酬系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五项劳动报酬约定“经双方确认遵循以岗定薪、按绩取酬的原则……”结合工资表载明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业务提奖+津贴以及业务提奖金额与原告主张佣金金额一致，可以认定上述办法所称“佣金”对应工资构成中的业务提奖，原告主张追回的佣金属于被告劳动报酬的一部分。 2.是否返还佣金。（1）《处罚实施办法》的效力。因佣金的性质为劳动报酬，追回佣金即为减少劳动报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或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规定，现原告提交的《处罚实施办法》工会签批表仅有工会委员及副主席签署同意意见，不能证明该制度已经职工代表或全体职工进行讨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的形式，故该《处罚实施办法》对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2）权利义务相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及第三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劳动者也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与其遵守劳动纪律完成劳动任务的义务系相互统一的。本案依据作为双方劳动合同附件的《管理办法》之规定，电销人员的业务提奖=（∑各险种当月净年化标保NSAFYP×各险种产品系数）×提奖比例，被告业务提奖即佣金系按月计算按月发放，计算基数当月承保的保单年化标保总和密切相关，被告违反销售管理行为规范的误导销售行为所签订的案涉保单，因原告已全额退还投保人已缴纳的保险费用，而不应当将其纳入当月被告业务提奖的计算基数，与之相应的提成比例亦会基于基数减少也会发生变化。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劳动报酬应当与其所完成的工作量相一致，故根据业务提奖的计算方法按月扣除当月案涉误导销售承保保单后的计算结果应系被告应得的与其完成工作相一致的劳动报酬。被告在职期间案涉违规误导性销售保单对应的业务提奖（拥金），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 （3）任何人不得从其过错行为中获利。本案虽然原告公司质检程序存在重大疏漏以及投保人自身未及时认真了解投保内容也是导致退保的原因，但仍不影响被告返还佣金。理由如下:原告公司的质检程序有效性与投保人自身的过失，固然都与案涉保单的签订具有相关性，但涉案保单退保产生不利益的结果，被告、原告以及投保人各自承担的责任或后果范围以及方式并不相同，且相互之间不存在任何可替代或者可抵偿的关系，被告不应从自身违反销售管理办法的不符合职业操守及不诚信的误导销售行为中获得利益。 综上，因原告本案主张的追回的佣金金额74329.24元系被告在职期间案涉违规误导性销售保单对应的业务提奖（拥金），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佣金74329.2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以及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百分之二十。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之规定，劳动者除上述两种法定原因应向用人单位赔偿损失的情形外，其在从事劳动过程中因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需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管理办法》作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相当的法律效力，同时在《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离职员工在公司工作期间，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司管理规定，给公司或客户造成损失的，在员工离职后查证属实的，公司有权追究其责任”，该约定作为劳动合同内容的一部分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得以此作为依据请求被告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金额确定。本案原告主张在投保人要求退保时，原告依约退还保单现金价值，但本案系因被告销售误导行为导致客户退保，原告退还了投保客户全部已缴纳保费，退还全部已缴纳保费与退还保单现金价值之间的差额即是被告违反规章制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本院评述如下： 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以及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返还保险单现金价值。由于保险公司采取均衡缴纳保费的方式，保险现金价值会随缴费年限而增加，保险现金价值与缴纳保费之间的差额逐渐缩小，现金价值与已缴纳保费之间的差额，系投保客户解除保险合同的自负损失。 2.本案原告在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时，之所以未按照法律规定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而选择退还全额保费，主要系原告销售人员存在误导销售行为导致投保客户对保险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发生重大误解，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之规定，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属于法律规定可撤销的合同，若合同被撤销则投保客户可以要求原告返还全额保费。因被撤销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原告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从法律评价上的角度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本案投保人要求退还全额保费从法律效果上等同于行使撤销权之法律效果，因保险合同被撤销后自始无效，原告收取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用缺乏合法依据，已收取的保险费用不能当然纳入原告应得财产利益，故而退还保险费用也不应当视为原告应得财产利益的减损。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主张按照退还保费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差额计算损失方式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六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苟小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所发佣金74329.24元； 二、驳回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5元，由被告苟小成负担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楠栋 人民陪审员  代君秀 人民陪审员  裴幼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傅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