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行再8号再审申请人：岳建雄（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溪忠之诉讼承继人），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物资机关服务局干部，现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敏，男，1948年7月28日出生，北京万翔实业总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再审申请人：岳莉珍（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溪忠之诉讼承继人），女，1955年3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再审申请人：岳莉芬（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溪忠之诉讼承继人），女，1957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述二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雄，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物资机关服务局干部，现住北京市西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戴彬彬,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洁云，北京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岳建雄、岳莉珍、岳莉芬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简称海淀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本院(2015)高行终字第3137号行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最高法行申182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岳建雄（同时作为岳莉珍、岳莉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敏，被申请人海淀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辉、莫洁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建雄、岳莉珍、岳莉芬申请再审称：一、2014年7月3日“开庭笔录”和“两复印件”都不能证明申请人“知道”涉案行政行为。1、“开庭笔录”和“两复印件”不等同于涉案行政行为；2、“两复印件”依法不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即便退一步把2014年7月3日作为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起点，申请人在民事裁判生效之后提出复议申请属于有正当理由。1、两审判决拒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属于违法。2、申请人在民事裁判生效之后提出复议申请属于有正当理由。三、申请人的复议申请不存在超过法定申请期限的问题。四、王学军案应该直接撤销原判决。五、二审判决错误表述复议申请没有受理，存在对被申请人故意袒护的倾向。海淀区政府答辩称：被申请人作出的涉案答复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作出程序合法。原告岳溪忠因不服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5]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简称《复议决定》），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岳溪忠的祖宅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西小营村和平北街。该祖宅及宅基地一直由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西小营村村民委员会（简称西小营村委会）使用。2014年，西小营村委会拒不返还原告岳溪忠祖宅及宅基地，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诉至法院。2015年2月3日，法院下达了生效裁定书，岳溪忠得知自家祖宅及宅基地已被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简称苏家坨镇政府）擅自批准给他人占用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2015年2月15日，岳溪忠向被告海淀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海淀区政府以超过复议申请期限为由驳回了岳溪忠的申请。岳溪忠认为，提交的行政复议没有超过申请时效，且西小营村委会的所作所为不能替代或免除苏家坨镇政府对岳溪忠应承担的告知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复议决定》，诉讼费用由被告海淀区政府承担。海淀区政府一审辩称：海淀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且履行了行政复议相关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岳溪忠的诉讼请求。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2月15日，海淀区政府收到岳溪忠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海淀区政府“1、撤销被申请人苏家坨镇政府违法审核批准程书敏在申请人宅基地上翻建、扩建房屋的行政行为；2、撤销被申请人为程书敏违法颁发的《海淀区农村私有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海淀区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海淀区政府于当日向苏家坨镇政府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5年3月10日，海淀区政府收到苏家坨镇政府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2015年4月16日，海淀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申请人至迟在其参加的2014年7月3日的庭审过程中，就已经知道了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申请人于2015年2月13日交寄行政复议申请，显然超出了《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的提出期限，故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复议决定》于2015年4月22日送达岳溪忠。一审法院还查明，岳溪忠与西小营村委会因祖宅借用问题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海淀法院）。海淀法院于2014年7月3日开庭审理该案，庭审中西小营村委会答辩称，诉争宅院已于1999年底至2000年底经当时的西小营村委会党支部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研究决定并经苏家坨镇政府批准，批给了李德雨、王茂章、王学军、王佩英、程书敏、李颖哲等6户村民建房。2014年12月16日，海淀法院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21316号《民事裁定书》。经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144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经审查，岳溪忠已于2014年7月3日在海淀法院开庭审理时得知，诉争宅院已于1999年底至2000年底经当时的西小营村委会党支部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研究决定并经苏家坨镇政府批准，批给了李德雨、王茂章、王学军、王佩英、程书敏、李颖哲等6户村民建房。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岳溪忠应于2014年7月3日起60日内对该行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原告岳溪忠于2015年2月13日方交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了《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海淀区政府以岳溪忠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为由，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的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岳溪忠请求撤销《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判决如下：驳回岳溪忠的诉讼请求。岳溪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7月3日的开庭笔录不能作为复议申请期限的起点，应以民事判决的生效日起算，上诉人的申请没有超过法定申请期限。《复议决定》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的复议权和诉权，一审判决对复议程序是否合法也没有依法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复议决定》。被上诉人海淀区政府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上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海淀区政府向苏家坨镇政府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的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并不准确。经本院二审查明，海淀区政府于2015年2月15日受理岳溪忠的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并签发《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苏家坨镇政府于2015年3月2日到海淀区政府领取《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另查明，在海淀法院于2014年7月3日开庭审理岳溪忠与西小营村委会民事纠纷案件中，西小营村委会陈述：1999年年末至2000年底，经当时的西小营村村委会党支部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研究决定将村中北街空闲地即诉争宅院批给了李德雨、王茂章、王学军、王佩英、程书敏、李颖哲等六户村民建房，并经苏家坨镇政府批准，审批表显示每户批准宅基地面积为0.25亩。西小营村委会并当庭出示证据2李德雨、王茂章、王学军、王佩英、程书敏、李颖哲的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复印件6份；证据3李德雨、王茂章、王佩英、程书敏、李颖哲等5人规划施工许可证复印件5份。同时称王学军的规划施工许可证没有找到，但肯定有。本院二审认为：《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岳溪忠在海淀法院于2014年7月3日的庭审中知道苏家坨镇政府的相关行为，其于2015年2月15日就上述行为向海淀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已超出《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六十日复议申请期限。其关于复议申请期限应从民事判决生效日起算的主张没有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经查，尚无证据证明岳溪忠超过六十日期限提出复议申请的行为存在正当理由的情形。综上，海淀区政府的《复议决定》以岳溪忠的行政复议申请超出法定期限为由认定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并无不当。《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海淀区政府于2015年2月15日受理岳溪忠的涉案行政复议申请，于同年3月2日向被申请人送达《行政复议申请书》，超过了七日的期限。但因该项关于送达期限的规定系行政复议申请受理程序之后的相关程序规定，如前所述，岳溪忠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故海淀区政府超过七日期限向被申请人送达《行政复议申请书》并不影响本案中关于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的结论成立，但海淀区政府应在今后的行政复议工作中加以注意。综上，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高行终字第31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再审审理中，经询问，海淀区政府承认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苏家坨镇政府告知过岳溪忠申请复议的权利、复议的期限及复议的机关。本院再审查明岳溪忠与西小营村委会因房屋借用纠纷一案的民事诉讼，海淀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21316号一审裁定驳回岳溪忠的起诉。另查，岳溪忠已于2016年9月10日死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确定方式以及如何判断耽误法定期限是否构成正当理由的认定问题。《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该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复议的权利，强化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的教示义务，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当事人重大权益的行政行为，未告知申请复议权利和申请复议期限且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确不知道申请复议权利和申请期限又无其他救济渠道的，应当坚持有利于保护行政复议申请权的原则，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申请复议权或者申请复议期限之日起计算六十日申请期限，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虽然岳溪忠于2014年7月3日参加其与西小营村委会房屋借用纠纷一案的庭审时，已经知道了本案的行政行为，但苏家坨镇政府既没有告知岳溪忠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告知其复议的权利、复议机关和复议期限，岳溪忠也无其他救济渠道。因此，应当按照岳溪忠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来认定其申请行政复议的期限。岳溪忠实际上提起行政复议的时间是2015年2月13日，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起到其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没有超过二年。此外，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岳溪忠与西小营村委会之间的民事诉讼与本案的行政复议性质虽异，但实质争议相同。因此，本案的实质争议，既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方式得以解决，也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方式得以解决，如果通过民事诉讼方式得以解决就不必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故岳溪忠因正在进行民事诉讼而未及时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构成《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正当理由”。综上，海淀区政府简单以岳溪忠的行政复议申请超出法定期限为由驳回岳溪忠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有关行政复议申请期限规定的精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岳溪忠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予以维持，显属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高行终字第3137号行政判决及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四中行初字第33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5]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就岳建雄、岳莉珍、岳莉芬的申请作出复议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志蓉审判员  梁慧琴审判员  张 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静书记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