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苟中敏，男，198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美峰，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长星，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再审申请人苟中敏因与被申请人周长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闽民申11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中敏申请再审称：周长星将违法建筑物出租给苟中敏经营餐馆，导致合同无效，违法建筑物被拆除，周长星的行为存在过错，应赔偿苟中敏的经济损失82500元。请求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4214号民事判决，维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5212号民事判决。 周长星辩称，其出租给苟中敏的场所是向福清市文化体育局合法承包来的，其行为没有过错。建筑物被拆除，周长星也是受害者，苟中敏要求周长星给予补偿不合理。苟中敏应向福清市规划局或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主张权利。请求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4214号民事判决，驳回苟中敏的诉讼请求。 苟中敏向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周长星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周长星赔偿苟中敏各项经济损失19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0日，苟中敏付给周长星承租瑞云塔农家庄及休闲广场押金20000元。2014年5月1日，周长星与苟中敏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周长星将上述场所约1000平方米出租给苟中敏经营餐馆；租期从2014年4月至2017年4月；每年租金120000元（每月10000元），每半年交一次，第一年减免2个月租金，第二年按120000元计算，第三年后递增10%；周长星将现有设备、装修移交苟中敏使用，如有对固定设施进行整改装修，合同期满后归周长星所有；周长星收取押金20000元；苟中敏不得在公园内擅自搭建，只能使用现有的搭盖范围，等等。合同签订后，苟中敏即对承租场所进行装修改建、设置灯光广告等等。装修结束后，苟中敏营业至2014年8月12日被执法部门责令停业，搬走了冰箱、厨房用具等部分物品。2014年8月12日，苟中敏付给周长星5月至9月租金40000元。2014年7月3日，福清市规划局向福清市文体局发出限期拆除告知书，决定对瑞云塔边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2014年8月28日，福清市规划局对周长星出租给苟中敏的大部分场所进行强制拆除。后经协商，周长星退给苟中敏押金和租金，但未赔偿苟中敏其他经济损失。根据苟中敏提供的周长星签字确认的装修明细表，苟中敏装修改建承租场所的项目清单：广场广告牌1.2米×31米，广场用电；店门口铁架广告3米×2米，广告布8米；吧台酒柜2.5米×3米；窗帘95平方米，铝合金（按实际）；铁皮房9平方米，广告牌7.6米（布）；地毯110米，墙纸175平方；隔断屏风、供神台；大厅地板2.1米×13米；音箱2个，监控1个；养鱼池(翻新)；冰箱，厨房架子；厕所9.5平方，地板2.43米×1.86米，顶2.43米×1.86米；2个墙壁2.5米×2.23米，2个墙壁1.8米×2.2米，隔板6.8米×1.17米，1.17米×4.16米，马桶6个，厕所洗手盆2个；洗碗池2.8米×1.5米、碗架3米×0.25米；大厅外广告牌20米；广场桌布20张，大门口LED灯广告牌管50米，宽4.5米×2.8米，电管50米。 一审另查明，瑞云塔管理处成立于1995年10月9日，属于原福清市文化局(后更名为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下属的临时性自收自支单位。1996年7月30日，周长星与原福清市文化局签订协议承包管理瑞云塔管理处，约定瑞云塔周围空地租给周长星管理使用，并负责管理瑞云塔，期限自1996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0日。2009年9月16日，双方签订了延期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承包期限从2011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止。2012年1月10日，福清市文化体育局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周长星于2012年1月12日前将私人物品全部搬离并自行清理违章搭建。逾期将依法予以拆除。2013年10月8日，福清市文化体育局发出书面通知，责令周长星立即停止在瑞云塔公园内从事任何商业活动，并自行拆除违章搭盖物，否则一切后果自负。2014年7月10日，福清市城乡规划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于三天内自行拆除瑞云塔公园相关违法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周长星租给苟中敏用于经营餐馆的场所涉及违法建筑而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周长星在福清市文化体育局多次书面通知其停止商业活动并自行清理拆除违法建筑的情况下，未告知苟中敏真实情况，致使苟中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存在明显过错。苟中敏签订协议书时存在疏忽大意，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关于苟中敏所受损失数额问题，结合苟中敏的装修项目与现实情况，苟中敏主张各项损失为194000元偏高，应结合实际情况进行确定。苟中敏主张的赔偿项目中，一部分物品如三轮车(1300元)、电机(700元)、监控(4500元)、冰箱、碗柜及厨房用具(45000元)等，在政府强制拆除前有充足时间搬走，不会因拆除造成损失；另一些物品系易耗品如调料、物料系正常经营必需品，不能列入损失；工人合同违约金(20000元)缺乏相应证据，不予认定。上述费用71500元不宜计入损失范围，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苟中敏损失金额为110000元。周长星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5%损失计82500元，余下25%损失即27500元应由苟中敏自行承担。周长星辩称苟中敏应向福清市规划局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作出（2015）融民初字第5212号民事判决：1.确认苟中敏与周长星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周长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苟中敏经济损失82500元；3.驳回苟中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长星不服，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苟中敏的诉讼请求。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8月26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行终412号行政判决书，该生效判决撤销福清市城乡规划局作出的融规（龙山）[2014]拆字第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12月2日，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融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福清市城乡规划局于2014年8月27日依据融规（龙山）[2014]拆字第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对位于福清市瑞云塔附近的瑞云小吃店及江边的瑞星家饰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审法院认为，苟中敏与周长星签订协议书的实质性内容是周长星向苟中敏提供房屋，苟中敏向周长星支付租金，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适用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涉案租赁物为周长星所建，建筑时未经审批，一审认定苟中敏与周长星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在无效合同中，赔偿对方损失的前提条件是一方存在过错，现强制拆除的依据即福清市城乡规划局融规（龙山）[2014]拆字第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已在一审宣判后被生效判决所撤销，故无证据证明周长星对苟中敏被强制拆除存在过错，苟中敏要求周长星赔偿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6）闽01民终4214号民事判决：1.维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5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521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3.驳回苟中敏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周长星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4月11日，福清市城乡规划局向周长星发出融规（2012）罚字第028号《规划行政处罚告知书》，认定周长星未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瑞云塔旁进行违法建设1066.456平方米，限周长星于3日内自行拆除违章搭盖。周长星提起行政诉讼。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榕行终字第230号行政判决，认为周长星违法建筑的事实可以认定，福清市城乡规划局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判决撤销福清市城乡规划局融规（2012）罚字第028号《规划行政处罚告知书》。2014年7月10日，福清市城乡规划局以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为行政处罚相对人，作出融规（龙山）[2014]拆字第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限期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周长星提起行政诉讼。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闽01行终412号行政判决，认为涉案建筑系周长星建设，并由其实际占有、管理、使用与收益，福清市城乡规划局将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作为行政相对人，属处罚对象错误，判决撤销福清市城乡规划局作出的融规（龙山）[2014]拆字第0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 本院认为，出租人就未经批准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周长星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临时建筑物出租给苟中敏经营餐馆，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2年期间，周长星数次收到福清市城乡规划局和福清市文化体育局的书面通知，要求其停止商业活动，限期自行拆除违章搭盖。周长星在出租物存在明显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于2014年5月将可能被拆除的建筑物出租给苟中敏经营餐馆，最终导致建筑物被拆除，因此造成苟中敏的装修损失，周长星应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苟中敏签订租赁协议时，没有查清建筑物的产权证明，亦存在过失，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认定苟中敏的损失金额为110000元，同时认定周长星对损失承担75%的赔偿责任，苟中敏对损失自行承担25%的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以行政行为被撤销为由，认定周长星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周长星要求苟中敏向福清市规划局或福清市文化体育局主张权利，但福清市规划局或福清市文化体育局并非合同相对人，周长星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苟中敏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42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5212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470元，由苟中敏负担2200元，由周长星负担7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培新 审判员  黄庭岗 审判员  陈 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蔡秀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