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3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友富（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1999弄19号603室。法定代表人：张纯成（TEHSOONSENG），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娟，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新区恒大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板泉路728号12幢301-304室。法定代表人：周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熙，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胜，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友富（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新区恒大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与被上诉人恒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友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友富公司归还恒大公司利息人民币（币种下同）685,575.35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合同》项下有两笔抵押，除一审对抵押情况查明的事实外，另有一笔抵押恒大公司在2014年5月20日以“贷款还清”为由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同时，友富公司归还700万元款项之前的所有还款均非通过合同约定的还款账户进行偿还，基于以上两点，友富公司误以为其借款早已还清，恒大公司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2、若依据合同约定的年利率进行计息不符合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强制性规定，即当一年周期是365天时，该年度的实际年利率就变成24.33%（1×24%÷360天×365天）；当一年周期是366天时，该年度的实际年利率就变成24.4%（1×24%÷360天×366天）。一审法院对恒大公司这一算法未予纠正是错误的。本案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存贷款计结息问题的通知》【2005年5月27日银发[2005]129号文】（以下简称《通知》）中规定的计息公式即“计息期为整年（月）的，计息公式为：利息=本金×年（月）数×年（月）利率。计息期有整年（月）又有零头天数的，计息公式为：利息=本金×年（月）数×年（月）利率+本金×零头天数×日利率”逐笔计算利息。3、一审法院将律师费认定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且酌定友富公司承担10万元律师费也明显过高。4、一审法院无视友富公司在2016年9月6日在贷记凭证上注明“归还2014年4月17日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字样及恒大公司在诉请中对于债务清偿顺序的选择，对友富公司归还的700万元适用法定清偿顺序结算借款本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恒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对期内利息有约定，应从约定。即便实际履行过程中年利率超过了24%，但并未超过36%，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已履行且年利率不超过36%的利息是不需返还的。友富公司还款时单方注明归还本金并非双方达成的合意，故对于该700万元的属性双方并无特别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法定顺序抵扣依法有据。恒大公司认可另有一笔抵押其在2014年5月20日以“贷款还清”为由办理代理抵押权注销手续，但该笔抵押与本案无关，注销针对的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金额。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支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逾期利息84万元（自2016年3月21日暂计算至2016年9月20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详见计算表）；2、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58,200元；3、友富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恒大公司的上述债权可在友富公司抵押房地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友富公司继续清偿；4、本案诉讼费由友富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恒大公司确认友富公司已于2016年9月6日向其归还了700万元欠款，故调整诉讼请求为：1、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441,200元及逾期利息193,120.80元（自2016年9月7日暂计算至2017年3月26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详见扣减计算表）；2、友富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恒大公司的上述债权可在友富公司抵押房地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友富公司继续清偿；3、本案诉讼费由友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7日，恒大公司与友富公司签订编号为恒第20140405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借款700万元，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年利率为24%；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日利率=月利率/30）。同日，恒大公司与友富公司签订编号为恒第20140405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友富公司为恒大公司与其在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6年4月16日期间签订的各类业务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000万元，抵押物为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号、XX号XX室、XX室、XX室的房屋，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双方并于2014年4月21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恒大公司依约发放贷款700万元，但友富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未能履行归还本金的义务。截至2016年4月14日止，友富公司共向恒大公司还款3,272,458元。上述款项均系案外人代替友富公司支付。2016年9月6日，友富公司又向恒大公司还款700万元。恒大公司为收回贷款委托律师，向上海市申茂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58,200元。一审另查明，《借款合同》第四条第12款约定：“借款人应当承担与本合同及本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运输、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等费用。”第五条约定：“借款人提前还款，应征得贷款人同意……”第六条第7款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恒大公司与友富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当事人理应恪守。合同签订后，恒大公司依约发放贷款，友富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未能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友富公司虽辩称其对还款资金被案外人挪用一事并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拖欠还款的故意，且已于2016年9月6日主动归还了本金700万元，但在涉案借款合同于2014年11月21日到期之时，友富公司确未向恒大公司履行归还本金的义务，其之后的还款行为并不能推翻其已构成违约的事实。因此，对友富公司关于其不存在拖欠本金的情况之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友富公司归还的700万元款项应按何种顺序抵充其对恒大公司的债务？第二，恒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应如何认定？第三，友富公司所欠款项的具体金额应如何计算？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恒大公司主张应依次按律师费、逾期利息、借款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友富公司则认为其在归还700万元款项时已指明系归还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因此应优先抵充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友富公司于2016年9月6日支付700万元款项时，该等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恒大公司在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且双方并未在涉案借款合同中进行约定，因此双方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的顺序进行抵充，故对恒大公司的该等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友富公司主张的优先抵充本金的清偿顺序，以及其关于涉案律师费不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的辩称，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友富公司引用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系在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有数笔相同种类债务的情况下所作的解释，而本案中友富公司仅对恒大公司负有一笔债务，故友富公司引用的该条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恒大公司主张抵充的律师费金额为258,200元，友富公司则认为其已主动归还了700万元款项，故恒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恒大公司为收回贷款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借款人即友富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律师费损失，该等主张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律师费金额，因友富公司已在恒大公司起诉前主动归还了700万元款项，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将恒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酌情调整为10万元。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首先，对于案外人代替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支付的款项3,272,458元，鉴于原、友富公司双方均认可将其视为友富公司在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还款，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友富公司主张其支付利息的时点并非每月20日，故若按实际支付日结算，超出应计利息的部分应优先抵充本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最后一日利随本清，且借款人提前还款应征得贷款人同意，故友富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友富公司虽未严格依照每月20日的约定支付期内利息，但恒大公司仍将该等支付行为视为依约付息，于法无悖，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恒大公司主张自2016年3月21日起按年利率36%计收逾期利息，因该主张已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收。据此，截至2016年9月6日，友富公司尚欠恒大公司逾期利息788,666.67元。综上，友富公司的还款700万元依次按律师费损失10万元、逾期利息788,666.67元、本金6,111,333.33元的顺序抵扣后，友富公司尚欠恒大公司借款本金888,666.67元，以及自2016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友富公司同时作为抵押人，已就涉案房产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应对涉案债务在合同约定的最高额抵押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友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恒大公司借款本金888,666.67元；二、友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大公司自2016年9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888,666.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若友富公司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恒大公司有权以友富公司名下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号、XX号XX室、XX室、XX室的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限额1,00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最高债权限额的部分归友富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友富公司继续清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由恒大公司负担6,822元，友富公司负担12,68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提出异议：“2014年4月17日，恒大公司与友富公司签订编号为恒第20140405号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借款700万元，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年利率为24%。”双方当事人认为，《借款合同》的期限应为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0日止。本院经核对《借款合同》的内容，将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更正为：“2014年4月17日，恒大公司与友富公司签订编号为恒第20140405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友富公司向恒大公司借款700万元，借款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20日止，年利率为24%。”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借款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9月6日友富公司偿还的700万元应否先抵充律师费及利息；一审认定的计息方式有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首先，关于2016年9月6日友富公司偿还700万元的抵充顺序。友富公司主张，该款项应当先行抵充本金。本院认为，当事人并未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债务人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抵充顺序；友富公司在贷记凭证上注明归还本金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恒大公司并未同意，故双方亦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此达成合意；恒大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同时包括本金、利息、律师费等，并未确定债务履行的次序，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依次按律师费、逾期利息、借款本金进行抵充，并无不当。友富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律师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友富公司与恒大公司在《借款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友富公司与恒大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律师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一审认定友富公司应当支付恒大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并无不当。至于律师费的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10万元，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计息方式的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月结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案外人一直代友富公司按月向恒大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利息，虽然支付时间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20日结息，但支付的金额均为700万×24%/360×当月实际天数，恒大公司则每月收取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约定的利息债务人已给付，债务人已受领的，该债权具有保持力，债务人无权要求返还；上述司法解释有关利率的规定亦适用于小额贷款公司。因此，友富公司关于一审认定的计息方式过了年利率24%限额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友富公司还主张合同约定“日利率=月利率/30”，由此可得应按一月为30天、一年为360天计算利息；本案应根据《通知》中规定的计息公式逐笔计算利息。恒大公司则认为上述约定仅明确了日利率的计算方法，对于每月按30天还是实际天数，以及每年按360天还是实际天数，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一直按实际天数计息，友富公司也已按此实际支付利息，说明双方对此是认可的。本院认为，对日利率计算方式的约定不能直接得出对计息天数是否按每月30日计算亦作出约定，且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按照《通知》规定的计息公式计算利息，亦无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双方必须采用《通知》规定的计息方式，因此，《通知》中的计息方式并不适用于本案。故对于友富公司关于计息方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计息天数如何计算约定不明，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按实际天数进行计息且自愿支付、受领了利息，已履行部分并未超过年利率36%的限制规定，故一审认定2014年5月20日至2016年4月14日案外人代友富公司偿还的利息以实际天数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友富公司主张2016年3月31日、2016年4月14日案外人代其实际支付款项共计285,787元，其中5,787元应属恒大公司多收取的利息。对此，恒大公司称因友富公司2016年2月、3月的应结利息实际迟付天数过长，故恒大公司按照合同第六条第4款关于复利的约定，计收复利共5,787元。本院认为，恒大公司按合同约定收取复利，友富公司也已实际支付，且并未超出年利率36%的上限标准，现友富公司主张5,787元系恒大公司多收取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案外人代友富公司支付的款项3,272,458元系合同项下的利息及复利还款。自2016年3月21日至2016年9月6日，实际天数为170天，该时间段内的逾期利息为793,333.33元（计算公式为7,000,000×24%/360×170=793,333.33），与一审认定该时间段内的逾期利息788,666.67元，相差4666.66元，但恒大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上述逾期利息的差额部分自愿放弃。此外。友富公司关于恒大公司对本案纠纷存在过错的抗辩，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友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友富（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朱 瑞审判员 王 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荣琬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