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琼02民终1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符莲燕，女，1965年7月15日出生，黎族，住三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华侨学校，住所地三亚市凤凰路丹州小区。法定代表人:何坚，该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平，该校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涛，该校职工。上诉人符莲燕因与上诉人三亚华侨学校（简称华侨学校）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符莲燕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华侨学校向符莲燕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总计210316.8元（701056元×30%)。二、诉讼费由华侨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周阳从自己家中跳楼身亡错误。事实上，事发当天周阳家的该处住所没有人居住，而周阳坠楼现场的位置与自己家的位置也不在同一侧，可以排除周阳从自己家中坠楼的可能性。二、一审判决漏查部分事实。一审中，华侨学校申请了部分证人出庭作证。在针对证人发问的环节中，有学生陈述宿舍护栏安装有漏洞，出现过学生从二楼一侧爬出宿舍的情况，且华侨学校对这一漏洞是知情的，并因此对学生进行过处分。显然，根据这一事实，学校在宿舍保障措施方面有重大漏洞，且发现后未整改，是导致周阳爬出宿舍而华侨学校老师毫不知情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查而未述，导致作出错误的认定。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华侨学校发现周阳擅自离校后及时通知了周阳的监护人。符莲燕认为，基于华侨学校对于周阳在夜间爬出宿舍离校的情况未及时掌握，已经存在重大过错，即便其发现后也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距离周阳离校已有近10个小时，且华侨学校通知符莲燕丈夫的时间是周阳坠楼之后，已经于事无补。一审判决认定华侨学校“基本”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并据此认定华侨学校仅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显然过低，有失公平，且过低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能使华侨学校在此次事件中得到警示，对于其改变工作职责中的漏洞起不到法律的引导作用。华侨学校辩称，一、符莲燕所说的管理漏洞实际是消防规范，逃生口不是周阳死亡的原因。二、华侨学校已经代管周阳第三部手机，期间没有任何言语不当或者肢体行为，代管第三部手机为什么还要情绪波动呢？三、学校对学生进行管理，只是给学生提供食宿的便利，并对食宿进行规范及严格的管理，学生私自出校是违反学校的管理规定，学校应对其进行教育及管理，学校已尽到了教育及管理责任，为什么私自出校还要学校承担责任。华侨学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符莲燕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华侨学校对学生宿舍的管理可以说是全面的、负责任的、尽到了学校的最大能力。华侨学校为管理好学生的就寝等生活琐事，专门制定了“宿舍管理制度”、“生活老师岗位责任”、“生活老师工作任务”、“宿舍管理班主任工作职责”、“值日老师工作任务”、“值日老师岗位职责”、“请假及信息通报制度”等，华侨学校一直都按上述制度对学生宿舍进行管理，每天24小时有班主任、值班老师、生活老师轮流巡查、照顾、监督学生的洗漱、就寝、起床等事项，华侨学校将学生的在校安全视为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学生到学校来是接受文化及相关知识的教育，需要一个温馨和谐以及相对自由的学习场所，需要一定的生活空间和自由度。一间近两千名学生的学校，周阳又是己年满十六周岁的高中生，即便是调用一个团的兵力来把学校团团围住，也可能会出现有人翻墙外出而不被发现的情况，任何一间学校都不可能做到绝对没有一个学生擅自离校外出。法院不能简单地认为学生到学校读书，学校就理所当然地为学生的所有安全负全部责任，一切校内校外的伤害事件均要由学校来担责。一审以“周阳在两道铁门关闭的情况下得以外出，华侨学校至今对周阳如何擅自外出亦不清楚”为由认定“宿舍管理存在一定漏洞”实在太过牵强，难于令人信服。符莲燕辩称，与上诉状的理由一致的。另外补充二点意见：一、华侨学校不清楚周阳是怎么出学校的，应当承担周阳死亡的过错责任。二、华侨学校应当承担管理漏洞的责任，在周阳离开学校时没有及时告知其父母，在周阳出现情绪波动时没有及时安慰，周阳出现情绪波动的原因也跟学校没收其手机有关系，一审判决华侨学校承担10%的责任过低，应当予以调整。符莲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华侨学校向符莲燕赔偿死亡赔偿金569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31996元，以上总计701056元。二、诉讼费均由华侨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周阳系符莲燕与案外人周某之子，出生于2001年2月1日，事故发生前在华侨学校就读，系一名高一住校学生。华侨学校系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有效期为2016年3月7日至2020年3月6日。2017年2月27日晚约11时，华侨学校的值班老师向关武在例行查寝时，发现周阳所在的409寝室有亮光，便与生活老师刘徐秀一同进入该寝室查看情况，因发现周阳将手机携带进入宿舍，两名老师遂没收了周阳的手机。2017年2月28日早上6时20分，生活老师刘徐秀叫学生起床时发现周阳不在宿舍，便通知了值班老师向关武以及周阳班主任胡丹。胡丹于2017年2月28日上午7时54分第一次给周阳父亲打电话，告知周阳不在学校的情况。当日，胡丹与周阳姐姐和学生找寻过周阳下落。2017年2月28日期间至2017年3月1日期间，胡丹与周阳父亲或周阳姐姐之间有十多次通话记录。周阳出走后，周阳亲属一直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直至2017年3月1日，三亚市公安局通知周阳父母，双方才得知周阳已经于2017年2月28日从三亚市同心家园自己家中跳楼身亡。双方庭审确认，周阳的具体死亡时间为2月28日凌晨2时。另查明，周阳所住的宿舍楼楼下以及宿舍区门口均有铁门，华侨学校确认事发当晚铁门均已锁上。截至庭审结束，双方均不知悉周阳是如何从宿舍外出。又查明，周某于2017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对其与符莲燕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均由符莲燕行使，其不再以原告身份主张权利。符莲燕、周某及周阳均系城镇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符莲燕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符莲燕诉求华侨学校赔偿701056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侵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符莲燕作为死者周阳的母亲，在周阳父亲周某已明确表示放弃作为原告权利的情况下，依法可以单独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华侨学校关于符莲燕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辩称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1、本案周阳系自杀死亡，事故发生时，周阳已经年满十六周岁，虽然还是一名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经是一名高中生，对生命已经具备相当的认知、辨别和控制能力。周阳选择以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从而导致损害后果的产生，应对其自身行为承担相应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学生自杀、自伤的，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本案中，虽然没收手机通常情况下并不足以导致学生自杀的损害后果，且华侨学校在发现周阳擅自离校后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周阳的父亲，并对周阳的下落进行了寻找，应认定事故发生后华侨学校已基本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但考虑到周阳系在两道宿舍铁门关闭的情况下得以擅自外出，华侨学校至今对周阳如何擅自外出亦不清楚，可见，华侨学校宿舍管理存在一定漏洞，故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华侨学校应对周阳的死亡承担10%的过错责任。符莲燕以周阳因手机被没收对其产生强烈刺激而导致跳楼轻生极端行为为由要求华侨学校承担周阳死亡的全部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受家庭、学校和社会以及自身的身心素质等多种因素影响，对于不允许将手机带入寝室，周阳是明知的，没收手机通常情况下并不足以导致学生自杀的损害后果，故在符莲燕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华侨学校没收周阳手机时方式过激或者不当的情况下，对于符莲燕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各项损失数额的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及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6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一审法院对符莲燕诉求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周阳事故发生时在60周岁以下，系城镇户口，按照海南省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以20年计算，确定为569060元（28453元/年×20年）；2、丧葬费。海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63992元，该项费用以6个月总额计算，确定为31996元（63992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万元。以上三项共计681056元，由华侨学校承担68105.6元（681056×10%），符莲燕诉求超过以上数额的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华侨学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符莲燕支付68105.6元。二、驳回符莲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5元，由符莲燕负担4864.5元，华侨学校负担540.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华侨学校向本院出具陈述意见，主张其对周阳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不承担责任的前提下愿意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给予周阳家长68000元的经济帮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在此种情况下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只有在限制行为能力人受到人身损害的过程中有过错时才承担责任。本案中，周阳已经年满十六周岁，具备相当的民事行为能力及辨别能力，其明知学校不允许使用手机而将手机带进宿舍玩耍，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学校老师在按照规定代管周阳手机的过程中没有不当言行，双方没有发生冲突，该行为并不必然引起周阳的自杀，故学校老师代管手机的行为与周阳的自杀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另外，学生宿舍楼下有铁门锁住，学校大门有保安管理进出人员，周阳在学校严格管理之下违反学校的管理规定私自外出，华侨学校在其私自外出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因华侨学校在周阳的死亡过程中没有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华侨学校对于周阳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华侨学校承担1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华侨学校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符莲燕主张华侨学校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华侨学校在二审中自愿给予周阳家长68000元的经济帮助，本院予以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二、三亚华侨学校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符莲燕支付68000元;三、驳回符莲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由符莲燕负担4864.5元，三亚华侨学校负担540.5元。符莲燕的上诉费3144元，由符莲燕负担。三亚华侨学校的上诉费1502.64元，由三亚华侨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新建审判员李桂祥审 判 员 扆成塘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炯书 记 员 吴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