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7民终1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上派镇金寨南路1111号。法定代表人：朱晓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山，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彩霞，女，196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开荣，男，汉族，住1956年9月27日广东省阳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成贤，男，195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上诉人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用世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彩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用世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本案的借款人，负有给付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发生背景及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胡晚霞是否将100万元打入上诉人账户是本案的焦点。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据”中朱仲跑是以经手人身份出现的，并不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现，不能代表安徽用世公司。胡彩霞是朱仲跑的大姨姐，二人具有亲属关系。上诉人要求中止审理，因为该案是朱仲跑使用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公章作为起诉的依据，经公安机关侦查确认，朱仲跑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具有职务侵占、挪用公司资金的犯罪事实，其中，利用掌控的公司公章，制造虚假债权债务凭证是其犯罪手段之一，朱仲跑现网上追逃。胡彩霞向法庭提供的全部证据，既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交付给朱仲跑，更不能证明交付给了安徽用世公司，是发生在被上诉人胡彩霞与其胞妹胡晚霞之间进行的。朱仲跑原系用世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2016年4月脱离公司岗位，用世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免去朱仲跑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并要求其归还一直由其掌控的公司证照、公章。在公司证照、公章收回之前，公司公章一直在朱仲跑的掌控范围内。原审判决认定胡彩霞之子林某，将借款100万元打入胡晚霞账户，再由胡晚霞打入上诉人账户，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7月8日胡彩霞答辩称：上诉人不能因为公司内部矛盾就可以对外不偿还债务，上诉人主张不偿还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胡彩霞与朱仲跑有亲戚关系，所以才借款给安徽用世公司。现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朱晓仲，朱晓仲和朱仲跑是亲兄弟，安徽用世公司与朱仲跑具有利害关系。从胡彩霞一审提供的证据，借款100万元是通过外债进了安徽用世公司的账户，因借款到期后，安徽用世公司没有偿还债务，故安徽用世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向胡彩霞出具借据，确认上述10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足以证明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胡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徽用世公司返还胡彩霞借款130万元。2、安徽用世公司自2015年2月20日按月息2分支付借款利息657800元，暂计至2017年3月20日止，实际产生的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均由安徽用世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1日，安徽用世公司向胡彩霞出具一份《借据》，内容载明：“本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向胡彩霞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该借款由林专转入胡晚霞账户，再由胡晚霞转入公司账户，借款月息2.5%计算，于2015年2月20日本息到期后，合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但本公司资金困难无法按时偿还，我公司对该笔借款予以确认。”安徽用世公司在《借据》右下方盖章，安徽用世公司向胡彩霞出具一份《借据》，内容载明：“今向胡彩霞手借到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月息为2分，计息从2015年2月20日2015年2月20日开始，半年内本息归还。”安徽用世公司在《借据》右下方借款单位处盖章，安徽用世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朱仲跑在《借据》右下方经手人处签名。对于安徽用世公司出具上述二份《借据》，原审诉讼中胡彩霞作出解释称2015年2月11日安徽用世公司出具《借据》确认向其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的利息300000元，由于胡彩霞觉得该《借据》表述不够清楚，所以于2015年2月20日再次要求安徽用世公司出具一份《借据》，载明清晰的还款时间，借款利息双方协商按月利率2%计算。胡彩霞主张2014年2月20日出借100万元给安徽用世公司，因胡晚霞与安徽用世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朱仲跑系夫妻关系，所以借款通过胡彩霞儿子林专的银行卡汇款100万元至胡晚霞的账户，再由胡晚霞将款项转至安徽用世公司的账户。诉讼中胡彩霞对其主张提供有《杭州银行业务凭证》、《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为证。其中，《杭州银行业务凭证》显示：2014年2月20日，付款人账号60×××86（付款人户名林专）向收款人账号62×××76（收款人户名胡晚霞）汇款100万元；《工商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4年2月20日，银行账户62×××76向银行账户28×××42汇款1500000元。在诉讼期间，胡彩霞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在保全过程中原审法院到工商登记部门调取安徽用世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验资报告》（九州会验字[2009]第053号）记载安徽用世公司在农业银行合肥分行翡翠路支行开立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为12×××42。安徽用世公司对胡彩霞提供的二份《借据》、《杭州银行业务凭证》、《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胡彩霞并没有实际向安徽用世公司出借借款，胡彩霞现有的全部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争议借款的借款人是安徽用世公司，请求驳回胡彩霞的全部诉讼请求。另查明：安徽用世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朱仲跑，2016年12月12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朱晓仲。原审法院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彩霞对其提出的由安徽用世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提供有《借据》、《杭州银行业务凭证》、《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为证。从《借据》所载明的内容及胡彩霞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的情况看，胡彩霞按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出借义务。安徽用世公司在不否认《借据》、《杭州银行业务凭证》、《杭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的真实性情况下，主张胡彩霞没有实际向其出借借款，其不是本案借款的当事人，本案纠纷为虚假诉讼，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确认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胡彩霞、安徽用世公司在2015年2月20《借据》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20日起为6个月，安徽用世公司未依约定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胡彩霞请求安徽用世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胡彩霞、安徽用世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借据》中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后双方在2015年2月20日《借据》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应视为是双方对借款利息的变更，因而借款利息应以月利率2%的约定为准，故胡彩霞主张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即2014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安徽用世公司应从借款之日即2014年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胡彩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粤1704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00万元为基准，从2014年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给胡彩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420元，减半收取11210元，由安徽用世商业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期间，安徽用世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4年2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肥西县支行翡翠路分理处出具的《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2014年2月20日，安徽用世公司给胡彩霞开具《收据》及《记账凭证》。拟证明对原审判决以胡晚霞向安徽用世公司打款150万元判定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100万元债权成立认定事实错误。2、2016年7月8日，安徽用世公司股东会议决议；2016年12月7日，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3民初2960号民事判决；2016年9月6日，安徽用世公司对朱仲跑的刑事控告书；安徽省肥西县公安局对朱仲跑刑事《立案告知书》。拟证明朱仲跑在任职期间，安徽用世公司的公章一直在其个人掌控。朱仲跑被免职后，其拒不交回公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胡彩霞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胡晚霞于2014年2月20日汇款150万元至安徽用世公司的历史明细，抗辩认为该150万元是胡晚霞在网上银行电子汇款，没有注明“还款”字样。经查，胡彩霞提供的银行汇款明细仅记录有汇出方、汇入方的账户及汇款金额，没有汇款的用途的记录。另查明：安徽用世公司提供中国农业银行的《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该通知书是胡晚霞于2014年2月20日向安徽用世公司汇款的凭证，汇款金额为150万元，汇款用途为还款。同时安徽用世公司还提供了其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的《记账凭证》及《收据》，其中《记账凭证》中摘要为“胡晚霞替朱总还款”，金额为150万元；《收据》是安徽用世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向胡晚霞出具，金额为150万元。胡彩霞与胡晚霞为姐妹关系，胡晚霞与朱仲跑为夫妻关系，在涉案的《借据》形成期间，朱仲跑为安徽用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掌管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章，安徽用世公司的股东朱晓仲、朱家昴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罢免朱仲跑的安徽用世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身份，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23民初2960号民事判决，确认安徽用世公司于2016年7月8日2016年12月7日2016年7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有效，并判令朱仲跑返还安徽用世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章，安徽省肥西县公安局对朱仲跑涉嫌职务侵占犯罪立案侦查。2016年12月5日本院认为，本案胡彩霞主张于2014年2月20日通过其儿子林专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给胡晚霞的银行账户，胡晚霞当天转账150万元至安徽用世公司的银行账户，安徽用世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向胡彩霞出具《借据》，请求安徽用世公司偿还借款，安徽用世公司上诉主张与胡彩霞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当事人的上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安徽用世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条规定了民间借贷案件中事实审查标准，虽然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已实际交付的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如果有相反证据足以证实借贷双方当事人没有借贷合意，出借款项没有实际交付时，应该作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认定。本案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案件情况作综合分析如下：首先，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理由是：1、安徽用世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该通知书为银行向安徽用世公司出具，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通知书转账的附言备注为“还款”，是付款人胡晚霞向安徽用世公司汇款时自认的汇款用途，结合安徽用世公司提供的其公司2014年2月20日《记账凭证》及《收据》等证据，可以证实胡晚霞汇给安徽用世公司的150万元是胡晚霞为朱仲跑偿还欠款给安徽用世公司的事实。胡彩霞提供的胡晚霞银行汇款明细仅记录有汇出方、汇入方的账户及汇款金额，没有汇款的用途的记录，该证据不能推翻安徽用世公司所提供的《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记账凭证》及《收据》等证据，因此胡彩霞抗辩认为《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中转账用途为银行系统自动生成，否认150万元的用途为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安徽用世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收到胡晚霞的150万元的汇款，于当天出具了150万元的《收据》给胡晚霞，并没有出具借据给胡彩霞。综上，胡彩霞于2014年2月20日汇款100万元给胡晚霞，以及胡晚霞汇款150万元给安徽用世公司时，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之间或者胡晚霞与安徽用世公司都不存在借贷合意。其次，胡彩霞提供的两份盖有安徽用世公司印章的《借据》，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理由是：1、胡彩霞与胡晚霞两人为姐妹关系，而胡晚霞与安徽用世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朱仲跑为夫妻关系，即胡彩霞与朱仲跑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胡彩霞提供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和20日盖有安徽用世公司印章的两份《借据》，均形成于朱仲跑在安徽用世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该期间由朱仲跑掌管公司的印章，而后朱仲跑又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对于盖有安徽用世公司印章的两份《借据》，是否代表安徽用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合理的怀疑，这两份《借据》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2、从两份《借据》的内容及胡彩霞的陈述可知，胡彩霞请求安徽用世公司偿还的100万元借款，包括在胡晚霞汇给安徽用世公司的150万元的款项中，而安徽用世公司在收到胡晚霞的150万元汇款时，已经出具150万元的收据给了胡晚霞，并在公司财会上记账。而胡彩霞提供的两份《借据》，是在上述款项发生后一年时间形成的，而且对同一笔汇款，安徽用世公司既出具收回公司借款的收据给胡晚霞，又在相隔一年时间出具向胡彩霞借款的《借据》给胡彩霞，显然不合常理及违反财会制度。由于胡彩霞提供的这两份《借据》，存在不合理及违反财会制度的因素，不能代表安徽用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两份《借据》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胡彩霞汇给胡晚霞的100万元，并不是安徽用世公司向胡彩霞的借款，胡彩霞与安徽用世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5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彩霞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胡彩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俏审判员 张 正审判员 冯志霞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静书记员陈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