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再2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东辉，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凡，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湖南同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雄辉，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望城区，住北京市海淀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月辉，女，198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长沙市望城区，住长沙市雨花区。再审申请人陈东辉因与被申请人周雄辉、黄月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8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湘民申15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东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凡、陈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雄辉、黄月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东辉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周雄辉有缴纳购房款的凭证，并不代表其就是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支付房款不能排除周雄辉与黄月辉之间存在借贷、赠与等其它法律关系。关于房屋借名登记的《承诺书》是内部约定，对陈东辉不具法律效力。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应当支持周雄辉的执行异议申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周雄辉、黄月辉均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周雄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由周雄辉全额出资购买的长沙市雨花区房屋为周雄辉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陈东辉、黄月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周雄辉得知一套位于长沙市房屋出卖的信息，有意购买。由于自身原因，周雄辉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购买，遂找到黄月辉，要求以黄月辉的名义购买，等适当的时候再过户至周雄辉名下。黄月辉同意，遂于2010年1月14日向周雄辉出具了书面承诺，确认购得该房后的实际产权归属周雄辉。2010年1月20日，黄月辉与房屋原所有权人岳亚娟签订长沙市手房买卖合同。当日，周雄辉在中信银行取款34万元，存入黄月辉的中信银行二手房交易监管资金缴纳账户。2010年2月1日，黄月辉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2014年10月21日，黄月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购买该房屋后，黄月辉对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并居住至今。2011年3月7日，黄月辉出具《承诺书》，以该房产为长沙好的净水科技有限公司向陈东辉提供担保。因债务人长沙好的净水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陈东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长沙好的净水科技有限公司还款，并要求黄月辉承担担保责任。诉讼中，该院根据债权人陈东辉申请，于2012年3月7日作出（2012）望民初字第199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该涉案房屋，并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望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判令债务人长沙好的净水科技有限公司偿还陈东辉借款500000元，并按年利率7.93%支付债权人陈东辉从2011年3月1日起至债权全部实现之日的违约金；担保人黄月辉、姚再良对长沙好的净水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向陈东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债务人和担保人均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债权人陈东辉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7月21日作出（2013）望执字第570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涉案房屋。2014年10月20日，陈东辉与黄月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黄月辉在2014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向陈东辉支付借款本金、利息、迟延履行金、诉讼费等共计60万元，陈东辉免除黄月辉的其他义务；陈东辉收到黄月辉支付的60万元后立即申请法院解除对黄月辉所有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房屋产权的查封；如黄月辉没有依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黄月辉同意将上述美林景园1栋606号房屋直接过户给陈东辉指定人员何继华名下，用于抵偿债务，无需经过拍卖。协议签订后，黄月辉没有按约定向陈东辉支付任何款项。2015年1月，周雄辉向该院邮寄执行异议书，但因其未到场面签和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该院未予受理。不久后，周雄辉向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房屋为周雄辉所有；判令黄月辉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5年4月10日，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黄月辉（买方）于2010年1月20日与案外人岳亚娟（卖方）签订《长沙市二手房买卖合同》，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周雄辉（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二、黄月辉于2015年5月10日前协助周雄辉将位于长沙市雨花区（原水洋冲）美林景园1栋606号房过户至周雄辉名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三、如果黄月辉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协助过户手续，则黄月辉自愿支付周雄辉违约金20000元；四、周雄辉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再无其他争议”。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依据调解协议制作了（2015）雨民初字第0157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并生效。2015年5月7日，周雄辉以案外人身份向执行法院（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3）望执字第570号执行裁定，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拍卖并予以解冻。2015年6月1日，该院作出（2015）望执异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周雄辉的异议。2015年6月23日，周雄辉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1571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认长沙市雨花区房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所有权属于周雄辉的问题。关于该问题，从调解协议第一条来看，只是确认该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周雄辉，并没有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周雄辉。从本案周雄辉的诉讼请求“请求确认由周雄辉全额出资购买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房屋为周雄辉所有”来看，也能看出周雄辉自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没有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周雄辉。所以，该民事调解书没有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周雄辉。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谁的问题。关于该问题，黄月辉向案外人岳亚娟购买该房屋后，房屋所有权登记机关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黄月辉名下，并向黄月辉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的规定，应当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黄月辉。第三个争议焦点是周雄辉借用黄月辉名义购房，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黄月辉名下，实际购买人周雄辉是否一定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关于该问题，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15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实际购房人是周雄辉，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的公信力和公定力，这一认定不能否定。从本案事实来看，实际购房人是周雄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黄月辉名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该房屋所有权属于黄月辉是确定的，不存在争议，所以周雄辉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请求确权；黄月辉向周雄辉出具书面承诺，周雄辉接受该承诺，双方形成了合同关系，因此周雄辉享有了债权请求权，即依据承诺请求黄月辉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这从（2015）雨民初字第01571号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可进一步证实。如果该房屋所有权或其他物权被他人依法善意取得或被人民法院依法执行，将导致周雄辉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实现不能，但周雄辉有权要求黄月辉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实际购买人周雄辉不一定能取得房屋所有权，也不能认定实际购房人就是所有权人。综上所述，周雄辉请求确认长沙市雨花区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雄辉无权要求法院停止对该房屋执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雄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周雄辉负担。周雄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停止对长沙市雨花区（原水洋冲）美林景园1栋606房（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产权的冻结；3、陈东辉、黄月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中，周雄辉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二审法院认为，周雄辉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能进一步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即周雄辉是本案所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虽登记在黄月辉名下，但黄月辉并未出资。而根据周雄辉提供的中信银行取款回单、中信银行二手房交易监管资金缴款专用凭证、黄月辉出具的《承诺书》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由周雄辉全额出资，只是暂登记在黄月辉名下，周雄辉为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享有的实体权利能够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因此，周雄辉请求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停止对本案诉争房屋的强制执行，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01188号民事判决；二、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停止对长沙市雨花区（原水洋冲）美林景园1栋606房（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的执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合计12800元，由陈东辉、黄月辉负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周雄辉购买，虽借名登记于黄月辉名下，但实际是周雄辉的财产。陈东辉申请再审提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周雄辉将所购涉案房屋登记于黄月辉名下，提供了支付购房款的银行凭证以及黄月辉出具的《承诺书》，陈东辉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非周雄辉实际购买，其反驳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周雄辉在原审中为主张自己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者所举证据证明力更具优势。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并无不当。黄月辉为他人债务向债权人陈东辉提供保证担保，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判令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东辉申请对黄月辉强制执行只能执行黄月辉自己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经查明实际是他人的财产来清偿黄月辉的债务。涉案房屋实际是周雄辉的，周雄辉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黄月辉提供的是保证担保，不是在涉案房屋上设定的财产抵押。陈东辉的债权并不直接与涉案房屋关联。周雄辉是涉案房屋实际的所有人，其民事权益直接以物为标的，联系更为紧密。第二，保证担保是人的担保，保证人以自己的信用提供保证，陈东辉债的发生是基于对保证人信誉的信赖。对房屋登记的公示效力的信赖并不是债发生的原因，物归原主并不构成对陈东辉信赖利益的损害。陈东辉也并不是对物享有权益的第三人，其债权不得对抗周雄辉对涉案房屋实际的财产权。第三，黄月辉仅仅是陈东辉债权的从债务人之一，除黄月辉外，还有主债务人和其他从债务人，在此种情况下，执行非黄月辉实际所有的涉案房屋对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损害过大，殊为不公。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对执行标的上设定的民事权益应当进行实质审查，不仅限于对执行标的物的权属登记状况作形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如何处理作了专门规定，判断的标准在于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该民事权益的认定和判断并不能局限于以登记为准而不顾实际真实存在的权利状况。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陈东辉申请再审提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判断不动产权属，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办理执行异议，审查时间只有十五天期限。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不是审判程序，执行机构只对执行标的权利归属进行外观审查，只许根据权属登记、占有等证据来认定权属，而不得作出与权属登记等不一致的裁定。执行异议之诉在性质上属于民事诉讼，是审判程序，当执行机构依《规定》办理执行异议作出的裁定与实际权属不符时，应当以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查明的真实权属状况为事实依据作出判决，二者的审查、判断标准并非一致。在执行程序中对于“案外人异议”审查，应坚持“形式化”原则，其权利判断的性质为形式物权、权利表象；执行异议之诉中对于“案外人异议”的审理坚持实质审查原则，其权利判断的性质为实质物权、真实权利，不简单地局限于“权利登记”标准。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825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俊伟审判员  曾 光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