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贻泉，男，汉族，1957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彪，男，汉族，1973年10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铅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伙仔，男，汉族，1954年11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赵建敏，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步行街信江公寓**。法定代表人高建飞，该公司主要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胜利路******div>法定代表人舒光虎，该公司主要负责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杜红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元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域公司）、被上诉人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1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敏，被上诉人金域公司、瑞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胡元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金域公司、瑞和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共计13,752,793.38元及利息（利息按月2%计算，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为止）。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工程直接费”的概念界定错误。1、一审法院据以否定上诉人对合同条款理解的建筑行业交易习惯并不存在，按被上诉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所作判决，违反了公平原则。2、在工程造价惯例上，“工程直接费”是作为“直接费”的同义语，百度文库搜索结果便是显见的例证。3、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歧义时，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合同文本一方的解释。本案合同由被上诉人起草，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合同条款出现歧义的过错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交易惯例为由，采信被上诉人的观点，有失公平。二、原审判决对尚欠工程款利息的认定及处理均不当。1、双方所签协议书约定保留的3%，是作为争议工程款的预留款，而非质量保修金。2、本案所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文件在2013年4月28日已由管理部门收讫，故3%的余款自该日起后推三个月计算利息，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3、双方所签协议书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明确约定，即：“若甲方（即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不能按时付款，每延误一天，按实际欠款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延期付款超过15天，每天按实际欠款的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诉求“按月2%计算利息损失”远远低于双方的约定，可视为上诉人对自身权益的处置，理应得到支持。金域公司、瑞和公司答辩称：一、双方所签协议书中的“工程直接费”系笔误，实质就是“直接工程费”。理由如下：1、将“工程直接费”界定为“直接工程费”，符合建筑工程造价的基本原则，也符合建筑工程造价各项目内在的逻辑关系。2、将“工程直接费”界定为“直接工程费”，是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3、将“工程直接费”界定为“直接工程费”符合客观交易习惯。4、将“工程直接费”理解为“直接费”违反常理且不合逻辑。建筑安装工程费用的直接费包括直接工程费与技术措施费，若“工程直接费”理解为“直接费”，则涉案工程中的技术措施费需计算两遍。技术措施费主要包括：设备进出场及安拆费用，模板及支架、脚手架费用。在同一工程中不可能发生两次的技术措施费。5.在定额文件中没有“工程直接费”概念的情况下，百度文库搜索“工程直接费”为“直接费”仅是通俗理解，不具有权威性。在本案特定语境下，特别是“工程直接费+技术措施费”二项相加约定时，“工程直接费”无疑就是“直接工程费”。二、答辩人所欠款项属于保修金性质，一审法院将质量保修期酌定为两年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1、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三《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3%，质量保修金不计利息。所以在保修期内，答辩人尚未支付的613265.38元质量保修金无需计算利息。2、双方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协议中除工程价款约定条款可以参照执行外，其余条款均属于无效条款。被答辩人引用该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来支持其所主张的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域公司、瑞和公司共同赔偿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工程款损失20,216,933.61元；2、判令金域公司、瑞和公司共同赔偿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自2013年7月29日始20,216,933.61元工程款按月2%计算的利息损失直至本息付清为止（截止于2015年9月29日为10,512,805.42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域公司、瑞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30日，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金域置业弋阳汇金商业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挂靠江西建工第三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省三建公司），承建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弋阳汇金商业广场。合同签订后，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组织施工队伍按时进场施工，至2013年3月20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交付给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2013年4月28日，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文件由建设部门收讫。施工期间及工程交付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6,913万元工程款（最后一笔工程款19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工程交付后，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将施工资料及决算全部交付给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但其一直拖延不予结算。根据结算资料，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为89,346,933.61元，其已付69,130,000元，尚欠工程款20,216,933.61元。2015年6月30日，在未告知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情况下，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金域公司和瑞和公司。金域公司、瑞和公司在未依法对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即注销该公司，给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造成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金域公司、瑞和公司一审答辩称：1、与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签订施工合同的主体是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经合法清算后已经合法注销，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直接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造成本案的原因是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未对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我方对竣工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后，结合工程款支付和保修费用情况，没有拖欠工程款现象，无需支付工程款利息。综上，请求驳回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30日，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金域置业弋阳汇金商业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挂靠江西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省三建公司），承建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弋阳汇金商业广场。承包方式为实行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计价依据及结算方式以施工图为依据，结合相关隐蔽工程签证，计价执行江西省2004年工程定额按实计算，计算方式：工程直接费+技术措施费，取费按15%大包干（包括税收、安全费等一切费用）。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项目开工建设后，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又以江西省三建公司名义，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按招投标的要求签订了规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内容与2011年1月30日双方所签合同的内容相同。至2013年3月20日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交付给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2013年4月28日，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文件由建设部门收讫。施工期间及工程交付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6,950万元工程款。尚有部分余款未支付。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其股东为金域公司和瑞和公司。本案工程造价经鉴定后，按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对合同的理解，最终造价为83,559,663.89元。按金域公司和瑞和公司对合同的理解，最终造价为70,368,369.91元。双方均认为工程造价应按自己对合同理解的观点确认本案工程款数额，对鉴定机构按两种理解算出的工程款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可否向金域公司、瑞和公司主张本案工程款？2、因合同约定不明，本案工程款应如何计算？3、裙楼工程内墙砌筑完成的工程量如何认定？4、所欠工程款是否需支付利息，如何计算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依法可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系本案适格原告。金域公司与瑞和公司是本案工程发包方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亦是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解散时的清算组成员，在公司解散时未通知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申报债权，金域公司与瑞和公司应当向其承担赔偿责任。故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向金域公司、瑞和公司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签订的《金域置业弋阳汇金商业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对工程计价执行江西省2004年工程定额按实计算，计算方式:工程直接费+技术措施费，取费按15%大包干（包括税收、安全费等一切费用）。但江西省2004年工程建筑安装工程费用中并无“工程直接费”这一费用，故双方产生分歧。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直接费”应按“直接费”理解，金域公司、瑞和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直接费”应按“直接工程费”理解。根据江西省2004年定额，建筑安装工程费用的直接费包括直接工程费与技术措施费。若按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理解计算本案工程造价，技术措施费则需重复计算，如此与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不符，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根据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结合本案实际，本案工程造价按直接工程费+技术措施费计算更为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三。因裙楼为商业作用，店铺租售之后墙体发生改造，无法还原施工实际情况，鉴定机构无法计算出实际施工量，原、被告双方亦无法提供准确施工量的证明。鉴于本案工程已验收，应视为发包方已认可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施工量。对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关于裙楼工程内墙砌筑已完成90%工程量的意见，予以采信。裙楼工程内墙砌筑的实际造价应为2,295,940.78元。本案最终工程造价为70,368,369.91－2,551,045.31×0.1＝70,113,265.38元。关于争议焦点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备案齐全后，双方认可的工程量三个月内付总工程款的97%。本案工程的总造价为70,113,265.38元，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已支付69,500,000元，还需支付613,265.38元，支付进度已达到97%的约定，未付的工程款应视为3%的工程质量保修金。而双方约定了工程质量保修金不计算利息，所以在保修期内该613,265.38元保修金无需计算利息，保修期满后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保修期双方约定未统一，酌定支付利息的时间为，自工程竣工两年后即2015年3月19日起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支付工程款613,265.3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449元，由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负担165,449元，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反诉费40,200元，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500,000元，由原告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负担200,000元，江西省金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上饶市瑞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二审期间,三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弋阳汇金商业广场项目开工建设后，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以江西省三建公司名义，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备案合同。该合同的附件三《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永久，屋面防水工程保修期为三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一年。该《工程质量保修书》还载有“本工程双方约定承包人（即江西省三建公司）向发包人（即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按结算额的3%计。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为不计银行利息”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工程造价中工程直接费的理解和计算问题？2、原判对利息的认定与处理是否正确?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如下：关于本案工程造价中工程直接费的理解和计算问题。本案涉及两份合同，其中双方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的《金域置业弋阳汇金商业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因三上诉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而无效。鉴于本案所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三上诉人可参照协议书约定要求对方支付工程价款。双方所签协议书约定的计算方式为“工程直接费+技术措施费，取费按15%大包干”。经查，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包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四部分，直接费则包括直接工程费与技术措施费，故上述协议书中关于“工程直接费”的表述不合规范，应根据行业惯例和现实合理性来对其真实含义进行解释。对于“工程直接费”的文义解释，一方面，双方约定的计算方式中，已列了“技术措施费”，从工程费用各项目内在的逻辑关系上说，此处的“工程直接费”应为“直接工程费”之意。另一方面，三上诉人虽主张“工程直接费”应解释为“直接费”，即计算方式为“工程直接费+技术措施费+技术措施费”，但因双方并无对技术措施费应计算两次的特别约定，三上诉人以上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将“工程直接费”定义为直接费，对本案工程造价采用“直接工程费+技术措施费”的计算方式，既遵循了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对本案工程造价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判对利息的认定与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所涉另一份合同，为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以江西省三建公司名义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形，亦属无效合同。鉴于弋阳县金域置业有限公司未付工程款比例低于总工程款的2%，而预留一定比例的质量保修金是建筑行业的惯例，一审法院参照该合同有关质量保修金为结算额的3%、质量保修金不计利息的条款，将尚未支付的613265.38元认定为质量保修金，并酌定两年质量保修期的判决，并无不当。三上诉人关于“利息按月2%计算，自2013年7月29日起”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所涉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原判在说理部分对合同效力未予释明不妥。在法条引用上，原判错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应予剔除；漏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应予补正。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部分法条引用错误，属于适用法律有瑕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在二审判决中纠正瑕疵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40元，由徐贻泉、陈福彪、李伙仔承担。审判长  黄训荣审判员  段亦枫审判员  魏 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倩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