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再263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原审申请人）：重庆合力丰能源有限公司（原湖北合力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丰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二段2988号怡风会馆五层。法定代表人：袁银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军，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军，男，196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陈家湾街道京华路18号3单元301室，公民身份号码420202196007240015。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被申诉人、原被申请人）：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东马坊团结大道26号。法定代表人：李元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女，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朝阳，男，196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湖北省应城市东马坊办事处团结大道21-4号，公民身份号码422202196712221831。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原被申诉人、原被申请人）：武汉市源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特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374号游子乡大厦A栋24-25层。法定代表人：蔡熙萍，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诉人（案外人、原申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雷清辉，男，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黄鹂路39-A-1205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03196502163230。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云（雷清辉之妻），汉族，1963年10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合力丰公司与被申诉人双环公司、源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0日作出（2009）应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案外人雷清辉以该判决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孝检民抗（2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6日作出（2010）孝民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再审。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2010）应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雷清辉不服，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0年12月23日作出（2010）孝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驳回雷清辉的再审申请。雷清辉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鄂民立二他字第8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2）鄂孝感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合力丰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62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鄂民抗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慧娟、黄妤琴出席法庭履行职责。申诉人合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军、陈爱军，被申诉人双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匡朝阳，被申诉人雷清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云、黄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源特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9年5月31日，合力丰公司将双环公司、源特公司诉至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铁路大票为Y021274-Y021298、Y021325-Y021350，价值250余万元（含运费）的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2.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结算该批煤炭货款。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签订了一份有效期从2009年3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0日止的煤炭买卖合同。源特公司由于未组织到煤炭资源，未向双环公司发运煤炭。合力丰公司从源特公司得知双环公司需要煤炭这一情况后，经源特公司介绍，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业务部门取得联系，告知其可以从山西宝石煤业有限公司襄垣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购得煤炭。双环公司业务部门认同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煤炭质量后，合力丰公司于2009年3月24日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于合同签订当日和3月26日将货款付给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收款后分别于3月25日和3月28日将51个车皮（货票号Y021274-Y021298、Y021325-Y0213500），总计3405吨煤炭向合力丰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即双环公司发运至合同约定地的到站地——化工站。同年4月4日，双环公司将上述煤炭收取，随后，合力丰公司持火车货票要求与之结算货款。双环公司以与合力丰公司无书面合同及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以该煤炭系源特公司所有已对其查封为由拒绝。2009年4月30日，源特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涉案51个车皮煤炭是合力丰公司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购买并发运给双环公司的。同年5月13日、16日合力丰公司及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分别向双环公司发函和出具证明，内容分别为“函，双环公司：合力丰公司（简称我公司）于今年3月28日向向贵公司发送了价值250万元（含运费）的煤炭，铁路大票为Y021274-Y021298、Y021325-Y021350，由于有关人员的错误，贵公司将该货物算账源特公司的名下，导致我公司不能与贵公司结账。我公司多次找到贵公司要求结账，贵公司均未予答复。但是，该批货物是我公司直接发送到贵公司的（有大量证据证实），贵公司应直接与我公司结账。特此，请求贵公司查清事实，立即将煤炭款支付给我公司。如贵公司在五日内仍未予答复，我公司将采取法律途径解决该批煤炭款问题。合力丰公司，2009年5月13日”；“证明，双环公司：兹证明由郑州铁路局承运，自发站：夏店，到站：化工（武）。货票号自Y021274至Y021298计贰拾伍个车皮，承运日期2009年3月25日，自Y021325至Y021350计贰拾陆个车皮，承运日期2009年3月28日，两批共计伍拾壹个车皮。货票煤炭总计吨位叁仟肆佰零五（3405）吨，托运人名称是宝石煤业，收货人名称是双环公司，该批货物是合力丰公司购买的，指令我公司发往贵公司。特此证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二00九年五月十日”。但双环公司仍未与合力丰公司结算，故而成讼。2009年7月30日，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应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一、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买卖煤炭合同关系成立；二、双环公司收到的51个车皮（Y021274至Y021298,Y021325至Y021350）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双环公司应与合力丰公司对51个车皮的煤炭货款进行结算。该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案外人雷清辉向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0年3月15日，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孝检民抗（2010）4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0年3月26日，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孝民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再审。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相同。另查明：1.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具体的供货数量、供货时间、货物单价等，该合同是源特公司取得供货权的合同，双环公司还与其他单位签订了多份与之类似的合同。2.源特公司欠案外人雷清辉本金140万元利息851240元，该欠款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确认。2009年4月21日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以该51个车皮煤炭属源特公司发运给双环公司的并作出（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裁定书将该51个车皮煤炭予以查封，冻结煤款。3.合力丰公司在发运该案中51个车皮的煤炭经营资质。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合力丰公司有充足证据证明51车皮煤炭是该公司购买，并要求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从夏店站发往化工站，该51车皮煤炭的所有权人及发运人是合力丰公司。案外人雷清辉无证据支持其异议理由，其异议不能成立。（二）合力丰公司向双环公司发运煤炭这一民事行为与源特公司与双环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的民事行为没有法律所的关联性。合力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双环公司发煤是单独的民事行为。（三）双环公司不应与源特公司结算煤款，而应由合力丰公司结算51车皮煤炭款。源特公司虽然与双环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但源特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的事实依据，双环公司在验收该51车皮煤炭时，将该51车皮煤炭视为源特公司所发，不符合事实。双环公司对煤炭质量验收统计的行为是双环公司的单方行为，没有供货单位（卖方）的认可，故不能仅以《双环煤炭验收统计表》载明的供货单位“武汉源特”认定51车皮煤炭的供货单位是源特公司。（四）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虽然未依法签订书面煤炭买卖合同，但该51车皮煤炭是合力丰公司购买、发运的，且其经双环公司相关业务部门职员同意后发运，双环公司验收后，双方的买卖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即使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或者合力丰公司发货错误，作为不当得利，双环公司应当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赔偿。综上，原审生效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2010年6月28日，经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作出（2010）应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09）应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雷清辉不服，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0年12月23日，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孝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驳回雷清辉的再审申请。雷清辉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1年12月12日，本院作出（2011）鄂民立二他字第8号民事裁定：一、指令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签订了一份有效期从2009年3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0日止的煤炭买卖合同。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货物质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九条中约定，乙方（源特公司）必须在合同指定矿务局及发站发车，否则视为违反合同；乙方若未经甲方通知擅自发货造成甲方堵车、卸车困难，甲方有权拒收。但源特公司自己没有煤炭资源，而是由合力丰公司于2009年3月34日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于合同签订当日和3月26日将货款付给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收款后分别于3月25日和3月28日将51个车皮（货票号Y021274-Y021298、Y021325-Y021350），总计3405吨煤炭发运化工站。合力丰公司发货后将上述4张铁路货票交给了源特公司持有。后源特公司告知双环公司有批货将发运至双环公司，通知双环公司接收该批煤炭，但源特公司并没有向双环公司说明该批煤炭是合力丰公司购买、发运的情况。双环公司收到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发运的煤炭后，将其作为源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发运的煤炭接收，并于2009年4月4日对煤炭进行了质量验收，依据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五条的验收方法和第七条的违约责任，根据煤炭热量值标准扣除煤炭重量后，记载收到煤炭3322.14吨，供货单位为“武汉源特（4月份3322.14吨）电煤煤暂估入库。”应付款余额为2456184.17元。另查明，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在审理雷清辉诉蔡熙华、罗义兰、蔡熙萍、武汉源特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中，雷清辉于2009年4月21日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该院于同日作出（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裁定，并向双环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源特公司在双环公司的该批未结算每款3300吨，价值240万元。2009年5月31日，合力丰公司向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提交诉状，以双环公司为被告，源特公司为第三人，请求法院确认双环公司收到的该51车皮，3405吨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请求判令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结算该批货款。2009年7月1日，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判令源特公司偿还雷清辉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85万余元，因源特公司未履行判决，该院裁定继续将上述煤款冻结。2009年7月31日，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判决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环公司收到的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应与合力丰公司结算。2010年3月23日，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源特公司在双环公司货值240万元的应收煤款予以续冻。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归纳本案焦点问题是：合力丰公司要求双环公司与其结算的煤款，该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雷清辉认为，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之间煤炭买卖关系不能成立，双方不存在结算货款的问题，原一审判决双环公司于合力丰公司结算货款错误。双环公司认为，该公司收到煤炭时不知道系合力丰公司发运，以为是源特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发运的煤炭，因此记入源特公司的应付货款账目。一审诉讼期间源特公司承认煤炭是合力丰公司购买、发运的。该公司应当与源特公司还是与合力丰公司结算该笔货款请求人民法院裁判确认。合力丰公司与源特公司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的权利。该院认为，合力丰公司一审起诉时提出两项诉讼请求，一是确认本案争议的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二是请求判令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结算该笔煤款。从合力丰公司的两项诉讼请求看，该公司最终主张是双环公司应当与其结算该笔煤款，因此，第一项请求应当理解为请求法院对争议煤炭系合力丰公司购买并发运至双环公司这一事实进行认定，从而作为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且合力丰公司在诉状中并未主张其与双环公司之间有煤炭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其为该批煤炭的实际发货人，双环公司也收到该批煤炭，要求双环公司直接与合力丰公司进行结算。从本案证据及双环公司的答辩、当庭陈述看，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之后，源特公司告知双环公司有批货将发至双环公司，2009年4月4日双环公司收到通过铁路运输到该公司的一批煤炭，但源特公司并没有对双环公司说明该煤炭系合力丰公司购买、发运。而源特公司原一审称其没有履行合同，而是作为中介人，介绍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达成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只是与合力丰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亦与情理不符。其一，根据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所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可以认定，必须先有双环公司的发货通知，源特公司方能发货，否则双环公司有权拒收。如果源特公司接到双环公司的发货通知后不能履行合同，理应事先告知双环公司其不能发货，反而将合力丰公司发往双环公司的煤炭，以自己履行合同发货义务的名义，通知双环公司发货。双环公司接到源特公司的通知后将该批煤炭作为源特公司的货物接收，并记入源特公司的应付账款上。从发货、收货过错及当事人行为等事实看，源特公司并没有介绍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和事实依据。本案事实及证据表明，源特公司将自己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转由合力丰公司发运煤炭到双环公司，却不向双环公司作任何说明，而是以自己的名义通知双环公司接收该批煤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全部义务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源特公司未经双环公司同意，也未向双环公司说明发货人的真实情况，使得双环公司收货时认为该批煤炭是其与源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环公司在主观意思表示上没有接收合力丰公司煤炭的意愿；接受合力丰公司煤炭的行为也不能构成法律上的事实行为。源特公司未经双环公司同意，将合同约定的发运煤炭义务转让给合力丰公司，其转移不发生法律效力，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并不形成合同关系。原一审判决认定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煤炭买卖关系成立，手续，超出了合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其次，原一审认定合力丰公司发煤是经双环公司相关部门职员同意后发运，将双环公司的收货行为视为与合力丰公司之间的买卖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再审查明，原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是双环公司煤炭部职员金威的调查笔录，该笔录系原审法院在开庭之后对金威进行的调查，金威在该笔录第一句回答中说明，“我只负责看煤的数量和质量，至于是谁发的煤我不管”。再审庭审调查时，双环公司当庭陈述，煤炭部业务员只管负责收货的数量和质量检验，没有签订、变更合同的权限。从源特公司与双环公司的买卖合同看，是由双环公司煤炭部部长张宇清代表双环公司签字。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合力丰公司发货是经过双环公司的同意，且该调查笔录未经法庭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合力丰公司在与双环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主张双环公司与其结算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对于合力丰公司请求法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煤炭归其所有的主张，由于该批煤炭在合力丰公司起诉前，已经被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法院查封、冻结，将其作为雷清辉诉源特公司等借款纠纷一案的执行标的物。如果合力丰公司认为该批煤炭归其所有，该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在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法院作出生效执行裁定，将该批煤炭作为源特公司的货物予以查封、冻结的情况下，合力丰公司提起新的诉讼，请求对该批货物进行确权，该诉讼请求无法对抗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所做的认定，且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确权判决势必与之前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发生冲突。因此，对于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合力丰公司发运煤炭到双环公司后，将铁路货运票据交给源特公司，表明合力丰公司与源特公司之间另有协议，该批煤炭本应当由源特公司持铁路货票先与双环公司结算，然后合力丰公司再与源特公司结算。合力丰公司应当向源特公司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合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2013年1月23日，经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作出（2012）鄂孝感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孝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和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0）应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9）应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合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合力丰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6年5月30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62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2016年7月21日，本院作出（2016）鄂民抗40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孝感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理由如下：第一，该院认定“合力丰公司发货后将上述4张铁路货票交给了源特公司持有”，进而认定“合力丰公司与源特公司另有协议，该批煤炭本应当由源特公司持铁路货票先与双环公司结算，然后合力丰公司再与源特公司结算。”缺乏证据证明。法院认定“合力丰公司发货后将上述4张铁路货票交给了源特公司持有”理由如下：雷清辉持有上诉4张铁路货票的复印件，雷清辉不可能从合力丰公司提取复印件，该复印件只能从源特公司取得。但上述分析明显错误之处在于：雷清辉从源特公司复印了4张铁路货票并不能证明源特公司持有原件，即合力丰公司将原件交源特公司，也可能源特公司持有的本就是复印件。且原审并未就源特公司是否持有铁路货票原件或复印件及持有的原因等进行审理，再终审法院在本案缺席审理情况下直接认定“合力丰公司与源特公司另有协议”明显错误。第二，该院已查明诉争煤炭由宝石煤业发运，煤款由合力丰公司支付，且宝石煤业也承认诉争煤炭是合力丰公司的。第三。该院认为诉争煤炭已由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生效执行裁定认定明显错误。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裁定内容为“查封源特公司240万元或等值财产”，并无指向诉争煤炭，只是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指向了诉争煤炭，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非判决和裁定，故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生效裁定已作出认定为由驳回合力丰公司诉讼请求明显错误。合力丰公司有权请求诉争煤炭所有权。申诉人合力丰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双环公司辩称，我公司确实收到诉争51车皮煤炭，但不清楚是合力丰公司供货还是源特公司供货，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我公司因为该批煤炭先后被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执行扣划了两次货款，请求确定货主，挽回我公司经济损失。被申诉人雷清辉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双环公司于原一审中辩称“2008年4月4日，我公司收到铁路运输到我公司的一批煤炭，但第三人源特公司未向本公司作任何说明。”源特公司于原一审中陈述“（合同）签的是全年的，有煤的时候履行，没有的时候不履行，被告（双环公司）与我们只是签订了合同，还没有开始履行”。合力丰公司于原一审中提交了诉争51车皮煤炭的货票复印件51张（Y021274-Y021298、Y021325-Y021350）。雷清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提交了诉争51车皮煤炭的货票复印件4张，编号分别为：Y021296、Y021325、Y021333、Y021347。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合力丰公司一审起诉时提出两项诉讼请求，一是确认本案争议的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二是请求判令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结算该笔煤款。上述请求在文字表述上显然相互矛盾，但从合力丰公司在历次审理中的诉讼主张来看，实为请求法院对争议煤炭系合力丰公司购买并发运至双环公司、双环公司亦实际领用，双方存在事实煤炭买卖关系进行认定，从而作为其第二项有关结算货款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故本院结合再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51车皮煤炭是否为合力丰公司供货；二、双环公司应否与合力丰公司结算。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诉争51车皮煤炭是否为合力丰公司供货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对各自的诉请、辩称意见均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将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在对比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后，最终确认案件事实。从本案各方当事人于原审中的举证情况来看，合力丰公司为证明诉争51车皮煤炭系其出资购买并发往双环公司，于原一审中提交了该公司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支付货款的电汇凭证、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向双环公司出具的有关诉争51车皮煤炭为合力丰公司购买，并指令发往双环公司的《证明》、51车皮煤炭货票复印件。以上证据除51车皮煤炭货票系复印件之外，其他证据均为原件，均系直接证据、原始证据，且相互印证，双环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合力丰公司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购得诉争51车皮煤炭后委托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发运至双环公司。此亦与作为与源特公司在原一审中有关诉争51车皮煤炭并非该公司所有，系合力丰公司直接向双环公司供货，该公司与双环公司仅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尚未实际履行的主张相吻合。此外，2010年6月4日，双环公司煤炭部主任金威在接受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询问时亦陈述与“一个姓徐的”去宝石煤业看煤，金威认为该批煤炭应属合力丰发货。此与原一审及本院再审庭审中合力丰公司有关“在购买煤炭时，双环公司具体经办人金威和我公司徐至新、陈爱军一起去山西宝石煤业购煤并且取样，然后发运”的陈述相互印证。双环公司从本案一审至本院再审期间均参加诉讼，但并未提交证据。双环公司于原一审中辩称“2008年4月4日，我公司收到铁路运输到我公司的一批煤炭，但第三人源特公司未向本公司作任何说明”，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以及本院再审庭审中均自认无法确定诉争煤炭由谁供货。故该公司仅依据其与源特公司签订过《煤炭买卖合同》，故而在“双环煤炭质量验收统计表”中将诉争煤炭记由源特公司供货的行为，不足以作为认定诉争煤炭为源特公司所有的依据。雷清辉因主张与源特公司在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另案借款纠纷的执行标的物，即双环公司就本案诉争51车皮煤炭的应付货款存在利害关系而作为案外人参加本案诉讼。雷清辉为证明双环公司与源特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事实、被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冻结的双环公司240万元系双环公司就诉争51车皮煤炭应付给源特公司的货款，于原审中提交了4张煤炭货票复印件及4张运杂费收据复印件等证据。虽然雷清辉主张上述复印件系2009年4月由源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熙萍指派会计从保险柜取出的原件复印，但除以上雷清辉的陈述之外，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源特公司持有该4张货票及运杂费收据原件，以上复印件的来源无法确定。且诉争煤炭共发运51车皮，即便如雷清辉所述源特公司持有该4张货票原件，亦仅为51张煤炭货票中的一小部分，不能证明源特公司对全部51车皮煤炭享有权利；而从货票及运杂费收据所载内容来看，仅注明托运人为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收货人为双环公司、煤炭重量、费用金额以及发站、到站名称，不足以证明诉争51车皮煤炭由源特公司购买并发运至双环公司，无法据此确认诉争煤炭为源特公司所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项、第（三）项及第七十七条的规定，雷清辉提交的4张煤炭货票复印件及4张运杂费收据复印件的证明力明显小于合力丰公司提交的其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签订的购煤合同原件、付款凭证原件、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向双环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等证明合力丰公司为诉争51车皮煤炭供货人等原始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无法达到证明诉争51车皮煤炭为源特公司供货的证明目的。至于雷清辉原审中提交的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对双环公司采购部部长张宇清所作《调查笔录》、双环公司《质量监督检验报告单》、《核算项目明细账》、领料单等证据，双环公司原审中已质证说明当时只是将诉争煤炭记载在源特公司名下，无法确定是否为源特公司供货，故以上证据亦不能达到证明诉争51车皮煤炭为源特公司供货的证明目的。雷清辉还主张“即使合力丰公司从宝石煤业购买煤炭的事实成立，也不能合理排除存在源特公司转手销售的中间环节”，但并未提交源特公司与合力丰公司就诉争51车皮煤炭进行交易的证据，依法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判决将雷清辉提交的上列证据作为认定“合力丰公司发货后将上述4张铁路货票交给源特公司持有……合力丰公司与源特公司另有协议，该批煤炭本应当由源特公司持铁路货票先于双环公司结算，然后合力丰再与源特结算”的依据，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纠正。此外，原判决认为诉争煤炭已由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明显有违事实及法律规定。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就雷清辉诉源特公司及其他各方借款纠纷案所作的（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号生效民事判决，仅判令源特公司及其他各方向雷清辉偿还借款本息，并未涉及本案51车皮煤炭供货人的认定。该借款案（2009）硚民二初字第284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查封源特公司240万元或等值财产”，亦未指向诉争煤炭，仅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注明了“双环公司山西煤3300吨，货值240万元”，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非生效判决或裁定，其标注内容仅为执行标的物，以便执行，当然不同于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范围，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结合以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举证、质证及有关陈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以下原则认定：……（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本院认定诉争51车皮煤炭系合力丰公司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购买，并要求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发运至双环公司，该51车皮煤炭的供货人的系合力丰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双环公司应否与合力丰公司结算的问题。本争议焦点实为确认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之间是否成立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双环公司应否向合力丰公司支付煤炭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一般而言，买卖合同是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因此，并不因为没有书面形式的合同而认定买卖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即使按照法定或约定采用书面形式、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如果一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主要义务且对方已接受的，也应当认定为合同成立。本案中，双环公司虽未与合力丰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但合力丰公司已将从宝石煤业襄垣分公司购得的诉争51车皮煤炭发往双环公司，双环公司亦自认收到该批煤炭并已实际领用，双方的买卖行为已实际发生，合力丰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出卖方的供货义务。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双环公司与合力丰公司之间成立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双环公司应与合力丰公司就诉争51车皮煤炭进行结算。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09）应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主文未依合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诉争煤炭为合力丰公司所有，系基于诉争煤炭已因双环公司的领用行为而消耗的事实，且该院已在评判述理部分认定合力丰公司为所有人，其有关确认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判项并未超出合力丰公司的诉讼主张，对合力丰公司与双环公司的实体权利亦无影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0）应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再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孝感中民再终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0）应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合力丰公司自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本院予以准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婷审判员 李为民审判员 余 喆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鲁烜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