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7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爱桥，女，1979年6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永强，广西国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明县鹏大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城中镇兴宁大道西。 法定代表人：谢先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能，宁明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爱桥因与被上诉人宁明县鹏大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大运输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爱桥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宁明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2民初615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何爱桥的配偶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鹏大运输公司与黎国亮签订了《车辆挂靠运输原料蔗合同》和《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车辆挂靠运输原料蔗合同》约定：鹏大运输公司按黎国亮运费总额的0.8%向黎国亮收取管理费，并有权按鹏大运输公司与广西宁明东亚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糖业公司）制定的《2016／2017年榨季运蔗车辆管理办法》对黎国亮进行管理；东亚糖业公司将运费转到鹏大运输公司账户后，鹏大运输公司应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运费给黎国亮，扣除油费、代扣罚金和管理费等费用后，以工资名义支付；黎国亮遵守《2016／2017年榨季运蔗车辆管理办法》，服从鹏大运输公司和东亚糖业公司管理。《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约定：黎国亮由挂靠车辆所有人委派，委托鹏大运输公司对特定车辆及特定司乘人员进行用工管理并以鹏大运输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运输业务，黎国亮依法从鹏大运输公司获得劳动报酬；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由鹏大运输公司组织协调运输业务，会同糖厂共同调度挂靠车辆，黎国亮作为指定司乘人员，应服从鹏大运输公司及糖厂的工作安排；聘用期间，司乘人员的报酬实行工效工资制。鹏大运输公司与东亚糖业公司签订的《原料蔗运输服务协议书》约定鹏大运输公司作为承运方，为东亚糖业公司2016/2017年榨季糖料甘蔗提供运输服务。综上，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形式上签订有劳动合同，事实上黎国亮接受和服从鹏大运输公司的管理，从事鹏大运输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二者属于控制与被控制、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存在人身、财产、组织上的隶属关系，黎国亮按工作成果、工作业绩从鹏大运输公司取得劳动报酬，可以确认黎国亮自有的车辆是鹏大运输公司车辆的组成部分，黎国亮的营运活动是鹏大运输公司营运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在形式和事实上都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不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从事道路或者货运的必须取得运输企业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应视为其所招聘人员的管理，是运输企业授权的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运输企业承担。《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何爱桥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鹏大运输公司辩称，何爱桥的配偶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爱桥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原告何爱桥向一审宁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何爱桥的配偶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爱桥与黎国亮系夫妻关系。黎国亮有机动车驾驶证。2016年11月28日，鹏大运输公司与东亚糖业公司签订《原料蔗运输服务协议书》。2016年12月8日，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签订《车辆挂靠运输原料蔗合同》、《授权委托书》。黎国亮以自有车辆挂靠鹏大运输公司为东亚糖业公司运输甘蔗，且车辆和运费由东亚糖业公司调度和支付。鹏大运输公司为黎国亮办理运费结算、领取运费；相关规费、税金申报、纳税缴付；车辆投保、交通违章处理；加油费结算等业务。鹏大运输公司按黎国亮运费总额收取0.8%的管理费。2016年12月22日，东亚糖业公司安排黎国亮到宁明县农户家运输甘蔗，装车后返回糖厂途经珠连渡口等渡船时，黎国亮突发心源性猝死。2017年3月22日，何爱桥向宁明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5月27日，宁明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裁字[2017]第0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何爱桥的请求。何爱桥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7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2016年5月17日，黎国亮购买梁远飞车牌号为桂Ｆ×××××自卸低速货车，但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2016年12月8日，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签订《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鹏大运输公司认为黎国亮购买梁远飞车辆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其与黎国亮是为了规避交纳个人所得税才签订《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引起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法律确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劳动关系的形成需具备以下条件，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黎国亮的车辆挂靠鹏大运输公司运输经营，但车辆去哪里运输甘蔗由东亚糖业公司安排，运费由东亚糖业公司支付，所得运费由黎国亮自由支配，鹏大运输公司按黎国亮运费总额收取0.8%的管理费。车辆属于黎国亮所有，运输过程中的车辆维修费由黎国亮支付而不是鹏大运输公司。且东亚糖业公司安排黎国亮车辆运输甘蔗时，黎国亮是否去由其决定，鹏大运输公司无权决定。鹏大运输公司不支付任何报酬给黎国亮，鹏大运输公司仅依据黎国亮的委托，代其办理运费结算等相关业务。据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没有形成管理和被管理、经济关系等属性，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形成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故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何爱桥要求确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何爱桥要求确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爱桥负担。 综合上诉和答辩意见，上诉人何爱桥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争议：认定“鹏大运输公司与黎国亮签订《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是为了规避交纳个人所得税，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错误，认为黎国亮不是为了规避交纳个人所得税才与鹏大运输公司签订《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鹏大运输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争议：认定“鹏大运输公司为黎国亮办理运费结算、领取运费”错误，认为鹏大运输公司尚代付黎国亮的运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爱桥提交的新证据：广西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1份，证明黎国亮已按与鹏大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缴纳保证金的义务。被上诉人鹏大运输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上写的是运蔗押金，不是保证金，是黎国亮按照《车辆挂靠运输原料蔗合同》约定缴纳的铁链押金。本院认为，鹏大运输公司对何爱桥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的事由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1、一审法院只是认定鹏大运输公司提出“其与黎国亮是为了规避交纳个人所得税才签订《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协议”意见的行为，并不是认可该意见内容。2、鹏大运输公司与黎国亮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约定鹏大运输公司为黎国亮办理运费结算、领取运费，故一审认定“鹏大运输公司为黎国亮办理运费结算、领取运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分歧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何爱桥的配偶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存在的争议焦点，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对鹏大运输公司与黎国亮签订的《车辆挂靠运输原料蔗合同》、《挂靠车辆司机聘用协议》、《授权委托书》约定的内容进行审查，上述合同约定的工资或劳动报酬，事实上均指运费，即由东亚糖业公司根据黎国亮驾驶车辆的甘蔗运输，将黎国亮应得的运费转到黎国亮的车辆挂靠公司即鹏大运输公司的银行账户，再由鹏大运输公司扣除0.8%的管理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将运费支付给黎国亮。可见，黎国亮应得的运费不是由鹏大运输公司决定，鹏大运输公司只是根据黎国亮的委托代其办理运费结算等相关业务，黎国亮和鹏大运输公司在经济上不存在隶属关系。从人身依附和组织管理方面看，东亚糖业公司通知黎国亮去运输甘蔗时，黎国亮是否去由其自行决定，鹏大运输公司无权决定；鹏大运输公司或东亚糖业公司未通知黎国亮去运输甘蔗时，黎国亮仍享有不经鹏大运输公司同意，以挂靠车辆从事其他运输经营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车辆维修费也是黎国亮自己承担，表明黎国亮及其车辆并未依附于鹏大运输公司。何爱桥也未能提供鹏大运输公司向黎国亮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证件或者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予以证实黎国亮和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属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批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劳动关系。”何爱桥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审查确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的法律关系，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并没有何爱桥在上诉意见中提到的法律条文，也没有涉及车辆挂靠关系的相关规定，该条例规定的内容不适用于调整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何爱桥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确认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仅从工伤保险责任的角度规定了被挂靠单位的责任，并没有明确规定挂靠一方所聘用的人员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黎国亮是挂靠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并非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因此，何爱桥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何爱桥主张其配偶黎国亮与鹏大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爱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何爱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雄楼 审 判 员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宏琼 书 记 员 郑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