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1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智静，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个体经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萌，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东，男，1970年7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亦庄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元荣，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智静因与被上诉人胡华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智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谢智静偿还胡华东借款本金142万元。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谢智静重新出具的借条所指向的事实与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一）谢智静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能作为前期债权债务结算的证据。民间借贷最重要的事实基础是发生了借贷事实，本案中，双方事实上仅存在一笔3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事实。谢智静重新出具借条，只是对原来借款事实的认可，双方没有新的民间借贷事实发生。因此，重新出具借条不能视为双方发生了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是对前期债权债务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第二次的借条系“即双方对前期债权债务的结算”，谢智静认为属于一审法院的错误推论，理由如下：首先，2017年1月7日的借条里并没有关于是否对前期债权债务或本息进行结算的任何表述，看不出双方认可此借条载明的300万元借款为刨除前期本金后重新计算借款本金的任何意思表示。其次，胡华东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前期债权债务作出过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该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华东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前期债权债务做出过结算或重新出具的借条所载金额系刨除前期已还本息后的借款本金，故胡华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2017年1月7日的借条只是重新确认了2015年1月7日的借款事实及金额，并没有涉及已还本金或利息的内容。（二）胡华东在一审中自认谢智静已偿还本金100万元的事实。胡华东已经在起诉时自认剩余借款本金200万元。胡华东于2017年2月22日将谢智静诉至法院，起诉书的“诉讼请求”部分明确写明请求法院判令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同时，起诉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写明已归还100万元。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胡华东又于2017年7月19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由此可见，胡华东提起诉讼时是认可谢智静已归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剩余借款本金并不是300万元，而重新出具的借条也并非前期债权债务的结算。针对胡华东自认谢智静已经归还100万元本金，但又改称要求谢智静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行为，谢智静认为：首先，胡华东作为债权人，对于谢智静所偿还的金额究竟系本金还是利息这一基本事实不可能产生疑义，其前后矛盾的表述只能说明被上述人恶意掩盖谢智静已经偿还158万元借款的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自认制度的规定。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解释》）以及《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承认的事实，除非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有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撤回。谢智静认为，胡华东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实际上是对其民事起诉书以及庭审过程中已经自认的谢智静已归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否定和撤回。而一审法院在未采纳谢智静的意见且没有证据证明胡华东的自认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认可了胡华东对自认的撤回，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计算违约利息有误。谢智静与胡华东在签订借条时，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如果出借人主张逾期利息的，应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鉴于谢智静于约定的还款期内偿还100万元，后又通过向胡华东账户转账的方式偿还借款58万元，已共计偿还欠款158万元。故即使认为谢智静已偿还的158万元借款中包含逾期利息，谢智静就尚未偿还部分（300万-158万=142万）两年内的逾期利息也仅仅为17万多，剩余部分应为已清偿的本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条款的适用有误。一审判决引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作为判案依据，谢智静认为一审法院在适用上述法条时存在以下错误：首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谢智静认为，本案中2015年1月7日出具的借款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确系本金，但2017年1月7日出具的新借款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实际上与2015年1月7日的借款为同一笔，并不是新发生的借款金额，不能作为新的本金认定。其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谢智静认为，该条款仅是针对民间借贷中存在的复利计息、利滚利等存在复利计算的情况时的司法适用，与本案的基础事实不符。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不仅未作出类似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等复利的约定，甚至都没有作出任何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将适用于复利规定的法条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明显增加了谢智静的债务负担，显失公正。再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谢智静认为，既然一审法院引用了本条作为审判依据，那么自然应该注意到本案属于该条描述的：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谢智静已经归还的金额明显高于按照年率6%计算的利息金额。三、一审法院按照标的额200万元收取的案件受理费，故应当按照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综上，谢智静认为应该偿还胡华东的本金应为142万元，即便计算逾期利息也应以该金额作为基数并适用年利率6%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正确法律，依法改判，支持谢智静的上诉请求。胡华东辩称，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300万元是法律赋予胡华东增加诉讼请求的合法权利，不能视为自认。谢智静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借款条系对借款本金的重新确认，也未把延续诉讼时效和已还金额在借款条中予以说明和扣减。双方的借款为300万元，实际转账也是300万元，不存在砍头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胡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智静向胡华东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谢智静向胡华东支付利息（利息均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2月2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谢智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谢智静出具借款条，载明：今本人谢智静身份证号×××向胡华东借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00元，备注于2015年2月8日之前归还全部还清。谢智静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当日，胡华东通过其卡号为×××的账户向谢智静卡号为×××的账户内转账300万元。谢智静另出具借款条一张，载明：今本人谢智静身份证号×××向胡华东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该借款条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7日，谢智静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谢智静对本借款条的真实性认可，称此借款条只是为了延长诉讼时效，并非发生新的借贷关系。另，谢智静于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共向胡华东还款5笔，金额共计158万元。关于该158万元的性质，胡华东称谢智静偿还的是利息，谢智静称偿还的是本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智静向胡华东所偿还的款项性质。就此，该院分析如下：双方虽然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但谢智静在2017年重新就借款情况出具了借款条，借款条明确载明借款数额为300万元，该借款条可视为双方对借款权利义务重新确认的债权凭证，即双方对前期债权债务的结算，故该院对谢智静答辩所称的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所偿还158万元均为本金的意见不予采信，对胡华东要求谢智静偿还300万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胡华东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2017年对借款权利义务确认时就利息未做约定，故关于胡华东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谢智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华东偿还本金三百万元。二、谢智静向胡华东支付利息（利息以三百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自二○一七年七月十九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胡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双方确认：谢智静于2015年2月6日向胡华东还款100万元，于2015年2月10日向胡华东还款20万元，于2015年3月30日向胡华东还款10万元，于2015年5月9日向胡华东还款28万元，以上还款共计158万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谢智静于2015年1月7日向胡华东借款300万元，基于该笔借款，谢智静于2017年1月7日向胡华东出具借款条，谢智静于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共向胡华东还款158万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一是谢智静于2017年1月7日向胡华东出具的借款条是否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二是如果2017年1月7日借款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结算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限度。关于2017年1月7日借款条是否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谢智静于2017年1月7日书写借款条系基于2015年1月7日向胡华东借款300万元，且其在书写该借款条时已经偿还胡华东158万元，该借款条明确载明向胡华东借人民币300万元,表明谢智静此时愿意偿还胡华东30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条系对之前300万元借款的结算，并无不当。谢智静主张其偿还的158万元均为本金，如其所述属实，在偿还158万巨额本金的情形下，谢智静于2015年1月7日出具的借款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不应当是300万元，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7年1月7日借款条载明的结算金额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限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胡华东主张谢智静偿还的158万元均为借款的利息，谢智静主张该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在2017年1月7日结算的金额不能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已还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过部分冲抵本金，未还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院按照上述原则核算截至2017年1月7日胡华东能够收取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最高金额。经核算，该金额为222.8814万元，胡华东有权要求谢智静偿还222.8814万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保护。因谢智静于2017年1月7日向胡华东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亦未载明还款日期，故胡华东要求谢智静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即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谢智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7118号民事判决；二、谢智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胡华东偿还借款222.8814万元及利息（以222.881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胡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000元,由谢智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0元，由谢智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耀斌审判员  种仁辉审判员  钱丽红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吴师捷书记员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