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发东，男，汉族，1977年3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华尔家装饰材料商行，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明装饰城B307。 诉讼代表人：韩丹，该商行经营者。 上诉人王发东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华尔家装饰材料商行（以下简称华尔家商行）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2016）苏0591民初7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发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尔家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明确定作周期和逾期违约责任，但一审未查明华尔家商行逾期安装日期和违约责任。华尔家商行未对违约金金额予以请求适当调整的情形下，一审擅自将违约金调整为4000元。 华尔家商行辩称，其在合同规定的日期之前就已经安装了，安装之后王发东提出要改很多东西，其都安照王发东的要求改了。其不认可违约，但服从一审判决，二审应将违约金再调低。 王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尔家商行修改苏州工业园区港田路511号尚澜湾72幢305室厨房空间内的橱柜，并赔偿王发东合同违约金（自从2015年10月25日起，按照每日200元计算至实际修改完成之日止），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尔家商行承担。庭审中，王发东确认其诉请中主张的修改内容包括：1、厨房空间内北侧用于安装燃气热水器的吊柜高度（以地柜为基准）调整为790-800mm范围内；2、将厨房空间内东侧安装抽油烟机的吊柜高度（以地柜为基准）调整为840-850mm范围内；3、交付调味架一个。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王发东与华尔家商行签订编号为0003759的《家橱衣柜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王发东委托华尔家商行定制橱柜一套，价款共计15100元，签订合同时已预付定金1000元，正式签订合同时，王发东立即支付10100元，货物送至安装地点再付2000元，安装无误后付尾款2000元。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包括地柜、吊柜、台面、装饰性配件、单定门板五部分（附加赠送一个调味架）。 王发东自合同签订后，先后向华尔家商行支付定作款14100元。王发东认可尚有余款1000元未付，并同意在主张索赔金额中扣除1000元；华尔家商行则认为其中的1000元款项系王发东变更定作要求产生的追加费用，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对此，王发东不予认可。 华尔家商行已将定作加工的地柜、吊柜、门板成品交付并安装于王发东住宅处。因调味架存在开裂现象双方发生争议，王发东拒绝接受，华尔家商行已自行取回。至于调味架的市场价格，王发东认为在500元至800元之间，华尔家商行认为价格在500元左右。经询问，华尔家商行称调味架已因长期放置无法查找，现已无法交付，且双方存在大量争议，如王发东未能付清款项则拒绝交付。经询问，王发东称未包含调味架在内的地柜、吊柜、台面、装饰性配件、单定门板的安装时间为2016年3月，华尔家商行称其于2015年10月具备交付安装条件，但因王发东拒绝付款故未及时安装。 王发东与华尔家商行销售人员郭静及设计人员通过电话短信与微信的方式进行过沟通、交涉，王发东于2015年10月25日告知华尔家商行工作人员橱柜存在诸如吊柜尺寸不符、固定板尺寸错误影响安装等问题，要求及时解决，华尔家商行工作人员回复称尽快解决，王发东再次强调华尔家商行应当按时完成安装，否则逾期将扣取费用，尚未支付的尾款将扣光；2015年11月中旬，王发东再次向华尔家商行工作人员郭静发送信息，询问定作橱柜进度的情况及剩余吊柜的安装时间，华尔家商行工作人员则回复主张王发东需要先行将尾款付清，才会安装剩下未安装的设备；在信息沟通中，华尔家商行工作人员郭静认可面谈时谈好的是在2015年10月25日前安装好，但不认为该期限包括扫尾工作，且定制产品存在部分瑕疵也是业界可以普遍接受的，且再次强调如果完成安装后王发东必须付清尾款。 王发东因与华尔家商行在《家橱衣柜订货合同》履行上发生争议，于2015年11月28日至华尔家商行经营场所进行交涉，在交涉过程中，华尔家商行销售人员要求王发东应当先将尾款2000元付清，并认为迟延安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属于合理范畴，且认为王发东如需变更柜门，应当加价；王发东则认为华尔家商行的加价要求与迟延交货辩解不符合合同约定。在交涉中，王发东要求华尔家商行的经营者韩丹及销售人员郭静在其持有的设计图纸文本上签字，销售人员郭静以该设计图纸已经由王发东拍摄照片留存，且已提供过设计图纸的复印件为由予以拒绝，王发东则称相应的复印件中下面一行字看不清，尤其是逾期未安装每天赔200元的内容记载不清晰，华尔家商行一方工作人员郭静以“嗯”字回应，但补充道“不加售后”。王发东则向郭静强调“约定好的安装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没有安装好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每天赔200元”，郭静以“嗯”回应，并回应称“你都说好了不给我们付钱了，我们还怎么安装呢”，王发东认为华尔家商行逾期交付应当赔偿合同违约金，因此不需要支付剩余款项。 王发东与华尔家商行郭静于2016年3月就已经完成安装的橱柜设备再次进行交涉，王发东提出定作安装上的异议内容，郭静则认为王发东提出的修改内容则等同于整体修改、重作，在交涉过程中双方未形成一致意见。另，王发东认可在定制橱柜设备过程中，提出过增加百叶门的要求，但仅系逾期交货与瑕疵交货的情况下所提出的变通方案。 另，王发东为证明双方之间形成过设计图纸的事实，提交设计图纸的照片与复印件，根据设计图纸中内容包括橱柜主体部分的立面图与地柜的俯视图，设计图纸中注明的生产周期为“50天安装完毕”，“逾期扣200元/天，不包售后”。王发东认为应当严格按照设计图纸中的尺寸完成制作，并严格按照约定的交付安装时间与逾期罚金执行，王发东确认“逾期扣200元/天，不包售后”中的“逾期扣200元/天”系其主张并书写其中的，“不包售后”则是郭静补充添加的。华尔家商行于诉讼中认可王发东提交的设计图纸文本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王发东擅自添加的“逾期扣200元/天”构成对其合同义务与法律责任的约束。 为调查案件事实，一审工作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至橱柜安装处对橱柜安装情况进行现场调查。经查实，橱柜安装处所位于苏州工业园区港田路511号尚澜湾72幢305室房屋北侧的厨房空间，该空间内的西侧、东侧及北侧均安装有地柜，地柜的地面高度约860-870mm之间，洗碗槽装置于北侧地柜的中间偏右位置，大致与厨房内墙壁北侧窗户相对，除地柜外另安装有吊柜3个置于地柜上方，厨房北侧吊柜前端边缘处距墙壁约400mm，吊柜长度（横向）为820mm，吊柜右侧封板厚度约23mm，开启该吊柜柜门可见内部存在热水器安装配置，但未见热水器设备的实际安装；北侧吊柜右侧边缘未超出北侧墙壁边缘处，即未遮蔽北侧窗户；开启厨房西侧吊柜柜门可见内部装有太阳能热水器；西北角位置的吊柜装饰用门板厚度约20mm；东侧吊柜与地柜的高度差为770mm，东侧吊柜下端安装有抽油烟机，抽油烟机厚度为75mm，抽油烟机顶部与吊柜底部边缘处的距离为23mm，抽油烟机底端边缘与地柜的高度差为670mm。经法院组织当事人到场进行现场测量时，该厨房及厨房内的橱柜均属于使用状态。 王发东以法院组织现场测量的数据与设计图纸要求的数据不符为由主张被告制作的橱柜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具体包括：设计图纸中北侧吊柜右侧边缘（包括侧封板）要与窗户边缘存在一定距离，因此制作的吊柜长度已经超过了设计图纸约定的800mm：虽然设计图纸中未对北侧吊柜深度进行注明，但行业正常标准为350mm，华尔家商行制作的北侧吊柜实际深度为400mm，应当属于制作瑕疵，且深度过长会增加使用者在厨房作业时碰到头的几率；厨房内东侧吊柜与地柜台面的实际距离是770mm，不符合图纸上约定的800mm高度。对此，华尔家商行确认设计图纸中注明的北侧吊柜宽度为800mm的事实，但认为该宽度是未将侧封板计算在内的数据；因王发东要求该北侧吊柜处安装热水器，因此在制作该吊柜时考虑热水器的安装因素因此适当作深；应王发东要求，将东侧吊柜长度适当加长，且王发东将厨房内吊顶作低，因此吊柜与地柜台面距离缩小了30mm。 经询问，王发东称其因华尔家商行迟延交付安装橱柜造成的损失为影响整套房装修进度与入住时间，为此王发东需要另行租赁房屋支付房租，且无法自行完成吊柜修改，亦无法确认其修改上的合理市场价格。华尔家商行确认其不再为王发东提供厨房用橱柜新的修改工作，不论产品是否符合合同要求。 以上事实，由《家橱衣柜订货合同》、付款凭证、电话短信及微信截屏、设计图纸、现场勘验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如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不宜强制要求债务人继续履行。 本案中，双方订立《家橱衣柜订货合同》成立定作合同关系，王发东作为定作方委托承揽方华尔家商行定制厨房用橱柜一套，王发东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定作款支付义务，华尔家商行负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质量标准完成工作任务并安装的义务。华尔家商行确认已收取王发东支付的定作款14100元，但认为其中的1000元款项系增加工作量的费用，而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在王发东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抗辩主张不予认定，故一审依法认定王发东已支付的定作款金额为14100元。经一审组织的现场测量，厨房内北侧吊柜的深度为400mm，吊柜长度（横向）为820mm，吊柜右侧封板厚度约23mm，其吊柜边缘处也未进入悬挂墙壁一侧的窗户区域，因双方对设计图纸中的规格参数存在争议，经查，无论该吊柜是否应当将侧封板计算在设计图纸内，尚不足以认定该侧吊柜在使用上与美观上构成严重瑕疵；至于深度，图纸中并未提及，华尔家商行制作的吊柜应当适当考虑其环境因素，王发东认为其合理深度为350mm，华尔家商行制作的吊柜实际深度为400mm，经查，该吊柜深度在外观上尚不足认定存在明显瑕疵。至于东侧地柜与吊柜的间距，设计图纸约定距离为800mm，厨房内东侧的吊柜与地柜台面的实际距离是770mm，华尔家商行于庭审中抗辩称其实际生产安装后的间距缩短系王发东拉低厨房吊顶所致，但未能从设计图纸中反映的相应信息得到体现，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认定。经查，厨房内东侧吊柜间距与设计图纸约定的间距存在差异，因此，华尔家商行的加工行为不属于合同义务的完全履行，但该瑕疵履行尚不足以构成橱柜在使用性能的严重妨碍。在王发东已经实际使用整套橱柜设备（不包括调味架）的情况下，不宜强行要求再作修改，但可作折价处理，在考虑到实际交付安装的橱柜设备范围及履行瑕疵程度等因素，依法酌定橱柜定作款金额为14100元，王发东已经支付定作款14100元，无需向华尔家商行另行支付定作款。 根据《家橱衣柜订货合同》与设计图纸的约定，华尔家商行有义务在2015年10月25日前完成全部橱柜设备的生产及安装，合同约定的定作款的支付与橱柜设备安装履行顺序如下：“签订合同时已经预付定金1000元，正式签订合同时，王发东立即支付10100元，货物送至安装地点再付2000元，安装无误后付尾款2000元”，华尔家商行应当按照约定时间先行完成安装，方有权要求王发东支付定作款，华尔家商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王发东未付尾款拒绝交付安装橱柜设备，其权利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在王发东催促华尔家商行交货时，华尔家商行拒绝交付安装未完成安装的设备，已构成违约，王发东有权要求华尔家商行承担逾期交付安装的违约责任，在当事人双方交涉过程中确认约定过逾期安装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经询问王发东称其因华尔家商行逾期交付安装造成的损失主要包括迟延整套房装修进度与入住时间，王发东为租赁房屋需要另行支付房租，但未能举证证明相应的损失。故一审综合迟延安装时间、橱柜质量问题等因素，依法酌定华尔家商行应当承担的合同违约金为4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华尔家装饰材料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发东合同违约金4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原告王发东负担658元，被告华尔家商行负担658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发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链家网站截屏，拟证明安装涉案橱柜的房屋旁边小区类似面积的房屋租金是5500元每月，安装涉案橱柜的房屋逾期交付导致王发东的损失。2、王发东与链家店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安装涉案橱柜的房屋可以出租到6800元每月。3、爱德橱柜报价单，拟证明涉案橱柜中不合格部分及未交付的调味架总计市场价格是5980元，其中调味架1420元。4、王发东自行对涉案橱柜中不合格部分及未交付的调味架的价值推算是538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尔家商行质证意见：王发东二审提供的证据1、2与本案无关。证据3售价是正常的，但涉案橱柜是是合格的。证据4是王发东自己制作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王发东二审提供的证据1、2仅证明了可能存在的预期收益，并非实际损失，且王发东在二审中明确要求华尔家商行按一天200元支付违约金，放弃按一年租金支付违约损失的请求，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3仅证明了橱柜的售价，且不影响一审事实的认定。证据4为单方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15年9月5日，王发东与华尔家商行签订编号为0003759的《家橱衣柜订货合同》”外，其余事实均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王发东向华尔家商行定作总价15100元的厨房用橱柜一套，王发东已支付定作款14100元。华尔家商行应根据《家橱衣柜订货合同》与设计图纸的约定在2015年10月25日前将涉案橱柜安装完毕。但在王发东2015年11月中旬催促华尔家商行交货时，华尔家商行以王发东未付尾款拒绝交付安装橱柜设备，华尔家商行逾期且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认定华尔家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华尔家商行虽未严格按约定作涉案橱柜，但该瑕疵履行并未影响橱柜的使用性能，王发东又已实际使用，故一审对涉案橱柜定作款折价处理并无不当，且酌定价格在合理范围内，二审无需再作调整。王发东在一审中举证了涉案橱柜的设计图纸并确认图纸上“逾期扣200元/天”系其自行书写，但华尔家商行未予认可，故“逾期扣200元/天”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对华尔家商行逾期交付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具约束力。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无明确约定，王发东也未举证华尔家商行违约对其造成的损失，故一审酌定华尔家商行支付王发东违约金4000元亦无不当，并无显失公平之处。 综上所述，王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王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蕾 审判员  冯月青 审判员  唐 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紫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