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新森精密铸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邱舍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钱新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明，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盐瑞比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县通元镇通北村竹浜桥**。法定代表人：张文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浙江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伊婷，浙江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新森精密铸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盐瑞比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比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驳回瑞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新森公司已于2016年9月11日生产完成涉案合同的产品并电话通知瑞比公司提货，但提货前应按约支付一半货款，但瑞比公司要先提货后付款，引发本案纠纷。瑞比公司举证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中一方为新森公司员工，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瑞比公司称其被客户取消订单也只是单方陈述，且无承担违约责任的证据。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系新森公司草拟，合同内容经双方确认，且新森公司对违约风险无足够预知能力。瑞比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一直是送货至浙江海盐，涉案合同约定得很清楚，就是送货上门。瑞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新森公司返还订金1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9840元（自2016年9月11日暂计至2017年1月3日）；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森公司承担。新森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履行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所签订的《销售合同》；瑞比公司支付货款29960元，并赔偿违约金159840元，以上合计189800元；本案反诉费用由瑞比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瑞比公司与新森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新森公司供给瑞比公司瓷砖切割机配件，合同约定，瓷砖切割机配件01、02、05、07、08数量各2000件。货款为79920元（在生产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生产量10%的浮动，费用结算以双方确认的实际交货数量为准）。瑞比公司收到新森公司此销售合同书后，请于24小时之内签字盖章，并回传以示确认。交货时间：批量成品，收到预付产品订金后45天安排出货，如遇特殊情况，由双方协商确定。交货方式：送货上门含运费，送货地点为瑞比公司所在地或其他约定地点：浙江海盐。付款方式：1、产品质量要求：材质必须按合同注明的生产，如达不到要求瑞比公司可退货。2、产品货款：合同签订后，瑞比公司支付产品总金额的10000元作为订金，产品生产完成后，瑞比公司提货前付全额的一半金额，验收合格后付剩余的金额。质量及交货要求：1、新森公司须向瑞比公司提供合格产品，并以瑞比公司验收认可的样品作为验收标准。…6、新森公司如在合同规定交货期未能按时交货，瑞比公司按每逾期一天扣合同金额3%，作为赔偿。违约方责任：任何一方如有违约，则按合同金额的两倍赔付给另一方，双方确有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经双方协商，可免予承担经济责任。合同签订后，瑞比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转账给新森公司10000元。双方之前曾有过业务往来。瑞比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瑞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丰与“新森铸造小桃”（微信号：×××）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9月30日，“新森铸造小桃”：“下个月中旬我们公司要搬厂，所以可能会延后一段时间”，张文丰：“延后多长”，“新森铸造小桃”：“膜壳都没地方放，这个暂时我说不算的，要领导商量给结果的”，张文丰：“你可给催紧啦、可不能拉下”，“新森铸造小桃”：“不会忘记的，放心啦”。2016年10月9日，张文丰：“2000套好了没”，“新森铸造小桃”：“还没好呢”，张文丰：“好，抓紧”。2016年10月11日、10月27日张文丰与“新森铸造小桃”微信聊天内容事关瑞比公司催促新森公司加紧完成产品生产。2016年11月14日，张文丰：“人呢，怎么没声音啊”，“新森铸造小桃”：“最近忙的”，张文丰：“月底必须的”，“新森铸造小桃”：“你们家的东西还没好呢”。2017年1月7日，“新森铸造小桃”：“在吗，张总，这是我司所有的数量，您看一下何时来提货”，同时在微信上发给张文丰出货单一份(出货单记载：客户名称：海盐瑞比；日期：1月6日；瓷砖切割机配件07数量1493件，瓷砖切割机配件08数量2187年，瓷砖切割机配件01数量2174件，瓷砖切割机配件02数量2079件，瓷砖切割机配件05数量2032件，审核人：金红，制单人：陶善文，电话：0512-6337****)。2、盖有苏州市吴江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社会保险基金审核章的《单位人员缴费明细清单》一份，该清单显示：金红、陶善文系新森公司员工。瑞比公司陈述微信中“新森铸造小桃”即新森公司员工陶善文。新森公司认为瑞比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微信记录中的“新森铸造小桃”即新森公司员工陶善文，对《单位人员缴费明细清单》无异议。新森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通话记录清单五份，清单显示：新森公司固定电话（0512633×****）于2016年9月1日、9月22日、9月24日、10月28日电话张文丰（133××××****），新森公司固定电话（0512633×****）于2016年10月29日、2016年11月29日电话张文丰（133××××****），新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新民（139××××****）于2016年10月11日、29日、31日，11月12日、29日，12月1日、12日、15日、16日、17日、29日，2017年1月11日与张文丰（133××××****）互有通话。2、QQ聊天记录截屏，该截屏显示：2016年12月1日，新森公司：“合同付款方式跟钱总说过了，钱总说就按照现在合同上的付款方式，60天结款不能答应”，瑞比公司：“现在是几天”，新森公司：“当初这个付款方案也是您这里提出的要求的，一字不差按照您提的要求做的合同呀”，新森公司：“产品货款：合同签订后，瑞比公司支付产品总金额的10000元作为订金，产品生产完成后，瑞比公司提货前付全额的一半金额，验收合格后付剩余的金额”，瑞比公司：“对”、“不是总数60天吗”，新森公司：“不是的呀”，瑞比公司：“我们一直是这样付款的”，新森公司：“现在我司货款一直被拖，财务要求严格按照合同上签订的方式付款”、“另外，合同上的60天是指收到产品后数量有问题的或者是个别质量有问题的在60内退换或者补货，并不涉及货款问题”、“如果说贵司之前一直按照60天周期付款的话，那就是贵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条款实行”，瑞比公司：“您们的文字游戏是玩的漂亮的”，新森公司：“合同都是经过您看过的”，瑞比公司：“我算是醉了”，新森公司：“字面意思非常清楚”、“当时合同的付款方式一字不差按照您的要求做的”、“您并没有提出说是60天结款”、“我们也是按照合同条款来实行的”、“并没有为难您”，瑞比公司：“我们从合作到现在一直多是安（应为“按”）60天期限来付款的，因为您们一直换内勤，导致每一次合同版本多有差异，我们是本着相信您们的态度来合作的，目前您们以这样的方式说”，新森公司：“从我接单的第一次起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合同”，瑞比公司：“我正式服了”、“那您这意思目前付款是怎么样的方式”，新森公司：“当时我刚进公司，按照以前的付款方式三六一的结款方式给您做的合同，您还劈头盖脸训了我呢，然后您就提出了现在这条结款要求，自从那次之后您这边的合同就一直未改过”，瑞比公司：“语音”，新森公司：“随您，我只是按照领导要求做事，大小姐脾气我从不带到工作中，您费心，钱总已经通知我，后续合同按照您意思做，望您日后不要再有变动，大家和气生财”。2016年12月3日，瑞比公司：“合同做好了没有”，新森公司：“您这边货款结清了才能帮您下单”。新森公司陈述合同签订前双方进行沟通，沟通后双方才签订的合同，而非由新森公司单方制作合同。瑞比公司对通话记录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通话记录清单不能证明通话内容。瑞比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交付新森公司订金1万元，结合合同的约定，新森公司应在2016年9月11日前安排送货，但通话记录清单显示9月11日前的通话记录仅有一次，且此次通话记录的真实内容是新森公司告知瑞比公司其无法按期完成加工业务及出货。对QQ截屏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对于付款的聊天记录针对的是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合同，并不涉及案涉合同，且新森公司截取的仅为部分聊天记录，无法全面证明聊天记录的真实内容和意图。之前双方有过业务往来，新森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内容与2016年5月2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再之前双方签订的合同有关，2016年5月的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验收合格后付剩余的价款，验收时间为在收到产品后30天进行验收，而之前的合同约定是收到货后60天支付产品剩余价款的50%，其余条款基本一致，因为瑞比公司之前付款是按照最早合同的约定进行付款，而5月份的合同新森公司对付款时间进行了调整，故双方对付款时间产生了争议，才有新森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与案涉合同无关，为此瑞比公司提供了签订日期为2016年5月26日的《销售合同》及2016年12月12日的转账凭证。新森公司陈述因电信部门的原因其仅能提供2016年9月后的通话记录，根据通话记录可以看出新森公司多次与瑞比公司联系沟通，虽无法证明联系沟通的内容，但可表明新森公司在与瑞比公司积极沟通，可见新森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通话内容实际是新森公司要求瑞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全额的一半，新森公司收款后再将合同约定的产品交付瑞比公司。QQ聊天截屏是新森公司业务助理与张文丰电话沟通后的再沟通，新森公司要求瑞比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而瑞比公司则坚持收到货物60天内支付价款。不管2016年5月26日的合同是否存在，都不能证明新森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针对的是2016年5月26日的合同。庭审中，瑞比公司陈述，合同约定是送货上门含运费，送货地点是浙江海盐沈荡镇（即瑞比公司外协单位所在地）。关于付款，双方约定订货时付价款的10%，发货后支付40%，但实际一般情况下产品完成后瑞比公司在新森公司送货时支付价款的40%给新森公司，而案涉合同新森公司并未如期完成产品的生产，更没有通知瑞比公司其要送货，故瑞比公司没必要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一半金额给新森公司。瑞比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满后联系新森公司，新森公司员工陶善文通过微信多次告知瑞比公司产品无法如期完成，经瑞比公司多次催促，其直到2017年1月7日才通知瑞比公司交货，案涉合同的出货一直是与陶善文联系的。之前业务流程为：先由瑞比公司交付订金，新森公司发货到海盐后瑞比公司支付价款的40%，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50%的价款，有时因新森公司资金紧张瑞比公司会在新森公司发货前支付新森公司40%的价款。涉案合同约定的产品为非标准件，且系配件、半成品，由瑞比公司后期经过组装，再出售给其他客户，由于新森公司未按约定交货，造成瑞比公司在后续的产品生产链中断，损失了客户及信誉，造成了瑞比公司每年约二三十万元的损失。案涉合同约定出货时间为2016年9月11日，但新森公司直到2017年1月7日才通知产品生产完成，故新森公司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瑞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瑞比公司支付违约金。新森公司认为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提货还是送货，也没有明确是以什么方式送货，“送货上门含运费”包括快递等运输方式，合同并没有明确用何种方式送货上门。涉案合同约定产品生产完成后，瑞比公司提货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一半，故合同约定的是由瑞比公司提货。新森公司将产品交付给瑞比公司的前提是瑞比公司应先支付新森公司总价款的一半。新森公司在产品完成后，即通知瑞比公司提货。新森公司委托代理人表示对业务流程不是很清楚，但根据新森公司的陈述，发货前也有支付40%价款的先例，加上价款10%的定金，基本符合“产品完成后瑞比公司提货前支付全额的一半金额”的合同约定。瑞比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新森公司违约，故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且涉案合同的产品系新森公司根据瑞比公司提供的模具以及造型图纸专门制作的，合同的解除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新森公司要求瑞比公司先付款后提货，系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瑞比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由瑞比公司支付新森公司价款29960元，支付违约金1898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无需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上事实，有瑞比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卡卡转账、微信聊天记录（附出货单）、《单位人员缴费明细清单》，新森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截屏、通话记录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瑞比公司与新森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收到预付产品订金后45天内安排出货，如遇特殊情况，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瑞比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交付新森公司定金1万元，故新森公司应在2016年9月11日安排出货。诉讼中，新森公司没有提供涉案合同产品在2016年9月11日前已生产完成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告知瑞比公司涉案产品已生产完成的证据。瑞比公司提供的微信反应的内容和双方合同签订后的沟通情况比较吻合，该微信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根据瑞比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及《单位人员缴费明细清单》，瑞比公司直到2017年1月7日才通知瑞比公司其已可出货。瑞比公司的客户因瑞比公司长时间不能交付产品而取消了定单，因新森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瑞比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虽瑞比公司起诉前未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但瑞比公司可通过诉讼解除合同，法院邮寄诉状副本的特快专递送达新森公司时涉案合同解除，故对瑞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新森公司延期完成产品生产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任何一方如有违约，则按合同金额的两倍赔付给另一方，甲乙双方确有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经双方协商，可免予承担经济责任”。由于涉案合同由新森公司草拟，其对于违约风险应该有预知能力，且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无需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故由新森公司支付瑞比公司违约金159840元，且返还瑞比公司订金10000元。因新森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产品的生产，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瑞比公司支付其价款29960元及违约金15984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新森精密铸件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海盐瑞比五金工具有限公司订金10000元、支付违约金159840元，合计1698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新森精密铸件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96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新森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瑞比公司与新森公司自愿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首先，关于新森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的行为，根据合同约定，新森公司应在收到预付产品订金后45天内安排出货。瑞比公司按约于2016年7月28日支付新森公司1万元订金，故新森公司应于2016年9月11日前安排出货。新森公司既未举证涉案合同产品在2016年9月11日前已生产完成，也无告知过瑞比公司已生产完成的相应证据。瑞比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证明了新森公司直到2017年1月7日才通知瑞比公司其已可出货。因此，一审认定新森公司迟延履行债务，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其次，新森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违约方按合同金额的两倍赔付给另一方，涉案合同系双方认可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庭审中也征询过双方当事人是否需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新森公司明确表示无需调整。虽然新森公司在二审中承认其对违约风险预知能力不足，但仍未请求调整约定的违约金，故一审对新森公司按约承担违约责任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由苏州新森精密铸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唐 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陆紫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