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汉族，1980年6月10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弘，上海盈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蔚昕，男，汉族，1978年8月13日出生，住上海市，系李敏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雯静，女，汉族，1983年8月14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根福，上海市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邵雯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系争《股权转让书》转让的股权客观上不存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应为个人或家庭，不能两个个人私下签订协议转让经营权，变更经营者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故《股权转让书》应为无效。邵雯静辩称，不同意李敏的上诉主张。李敏对涉案宠物店系个体工商户性质系明知。其转让的是宠物店49%的占股份额，双方系共同合伙经营，无需变更登记。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股权转让书》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本案应当维持原判。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与邵雯静于2018年2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书》无效；2.判令邵雯静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邵雯静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佳知缘宠物店于2010年9月9日设立，经营者为邵雯静，经营场所位于上海市闵行区古美街道XX路****，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7年12月初，李敏与邵雯静的聊天记录显示：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日李敏：老板，我是真的想盘，但资金就这点。……2017年12月11日李敏：老板，……我最近又和家里商量了一下，觉得现阶段直接盘店资金实在不够，肯定达不到你的期望，而且除了盘店的直接资金，我还要准备一笔前期运营的资金，再加上我们完全没有经验，即使你提供支持帮助，但因为你接下去的主要精力肯定是在新店，估计也无暇分身。你看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换一种合作的方式，又能满足你老公不想盘店的想法，又能更满足你现在需要资金运转的需求，也能满足我做自己喜欢事情的愿望。就是我来入股你的店，但我们完全不参与经营决策，……。……邵雯静：如果之前就把该说的说好，合同上写清楚的话，就会避免些问题。如果说要入股的话，二、四、六开太麻烦了，要么就是我拿五十一、你拿四十九，……。2017年12月25日李敏：老板，股份比例调整我们ok的。至于敏感话题现在合同写明，也是接受的，这是最起码的。……李敏：如果比例我们变成49的话，那就是我要出资200,000元，对吧？2017年12月29日邵雯静：我昨天和我后面的合伙人谈了，所以我现在头晕。……李敏：我还是很想很想很想加入的。……2017年12月30日邵雯静：我这在拟合同呢，估计这周就会出来的。李敏：那就是同意入股了？邵雯静：嗯。李敏：哇，我太爱你了。……2018年2月4日，邵雯静作为甲方、李敏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书》，记载：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佳知缘宠物店的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公司名称、公司地址、法定代表人、资本。股权转让公司名称：佳知缘宠物店；公司地址：上海闵行区XX路**；法定代表人：邵雯静；注册资本：100,000元、投资资本300,000元。……第四条股权转让比例、方式、期限。1.甲方将佳知缘宠物店49%股权作价2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2.本次股权转让后，甲方占有51%股权，乙方占有49%股权。……第五条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1.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作创收盈余，此为合作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作人占股比例为依据，按比例分配。每半年结算一次。……第六条生效。本协议自双方签订后，且甲方收到乙方的股权转让款后生效。第七条其他。本协议生效后，关于合作企业的具体运营事宜，由双方另行签订合作协议。2018年2月4日，邵雯静作为甲方、李敏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记载：……第二条合作公司名称、公司地址、法人、资本。股权转让公司名称：佳知缘宠物店；；公司地址：上海市闵行区XX路**法定代表人：邵雯静；注册资本：100,000元、投资资本300,000元。……第四条合作期限。本次合作由合作人双方均同意终止合作，视为终止。……第五条出资额、方式、期限。1.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计200,000元，占股份比例51%，共计占总股份51%；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计200,000元，占总股份49%；2.第一轮投入资本共计400,000元。……4.合作期间各合作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第六条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1.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作创收盈余，此为合作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作人占股比例为依据，按比例分配。每半年结算一次。……。2018年2月7日，李敏向邵雯静支付转让款200,000元。2018年3月期间，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下：2018年3月31日……李敏：龙茗路店这两天美容量挺多的。……邵雯静：做的好，我们合开第三家店。李敏：嗯嗯。邵雯静：这几天做老板啥感觉。李敏：还是蛮累的，我现在只是乘凉而已，我就能体会到你原来是有多累。……2018年4月17日邵雯静通过微信将佳知缘宠物店的营业执照发给李敏。李敏：结束了，他们说要挂店里。2018年6月19日，李敏以佳知缘宠物店名义与上海平安付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服务协议》。2018年10月26日，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下：邵雯静：如果你觉得你没办法接受，这佳缘我退出。李敏：你给个价格，或者我们退出也可以，我们是合伙哎。合伙，不是同行。……李敏：如果这个店是你一个人的，你能接受。但现在是我们合伙。我觉得我们该面对面坐下来聊。一审诉讼中，李敏称，协议签订当天，邵雯静同时拿来《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要求其签署；2018年7月17日进行消防检查时，由于店内未悬挂营业执照，所以邵雯静才向其发送了营业执照，其于2018年7月17日之前并不清楚店的性质；其对于个体工商户是否有股权也不懂，对此也未深究；双方共同经营位于XX路XX号的宠物店至2018年12月份，其做店员的事情，负责对账，邵雯静管钱；其签订协议时并不了解法律意义上股权的含义，当时想要的就是店的49%份额；直至双方在经营中产生矛盾，邵雯静提出要退出，将股份给其，其觉得怪怪的，咨询律师后才知道具体含义，故提起本案诉讼。邵雯静称，2018年7月营业执照未悬挂于店内，是为了去办理年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李敏认为，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转让的标的为股权，但佳知缘宠物店系个体工商户，并不存在股权，标的不存在，故《股权转让书》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未能明确表示具体违反了何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邵雯静认为，双方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股权转让书》，合同约定的内容也与“股权”相关，但双方于同一天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两份协议中，除《股权转让书》中有关“股权转让”的内容，均以“合作、出资”代替外，并无特别差异。若双方以转让“股权”为合同目的，则签署两份标的性质不同的协议，不符合常理。对此，李敏并未给出合理解释。而邵雯静对此表示，“签订协议时，因不懂股权的含义，签署了《股权转让书》，后来觉得不对，所以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用以明确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能够合理解释两份协议存在的理由。其次，从双方之间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李敏多次表示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可见，李敏对于与邵雯静之间为合伙关系系明知。第三，李敏自签订《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后，即参与了系争店铺的经营。目前，虽无证据证明协议签署时，邵雯静将营业执照悬挂于店铺内，但《股权转让书》中记载“标的公司”名为“佳知缘宠物店”，从名称上来看，即能区别并非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李敏称不清楚店的性质，不符合常理。况且，2018年4月17日将店铺的营业执照发给李敏后，李敏也未提出异议。相反，李敏确认，其经营至2018年年底。并且，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年底期间，李敏也从未要求邵雯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李敏签订《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最后，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均陈述，签订协议时，双方并不理解“股权”的真实含义。李敏一审庭审中表示，其签订协议时并不了解法律意义上股权的含义，当时想要的就是店的49%份额。虽然，《股权转让书》中记载了转让标的为“股权”，但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陈述，能够明确双方的真实意思为转让佳知缘宠物店49%的份额，而并非转让公司的股权。由于《股权转让书》中除了“股权”转让的内容外，还约定了系争店铺合作期限、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内容。该协议实质为双方之间就合伙经营达成的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是合伙关系。综上，《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李敏要求确认《股权转让书》无效，但又未明确具体违反了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基础，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李敏表示，要求邵雯静返还“股权转让款”，系基于合同无效后相应法律后果的处理。因此，该项诉请亦无事实基础，亦不予支持。据此，李敏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李敏负担。李敏二审中提交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双方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邵雯静转让的是股权，其不清楚个体工商户没有股权。邵雯静对双方微信聊天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也不清楚个体工商户是没有股权的，双方2018年12月14日聊天记录证明李敏购买的是宠物店一半的经营权，双方是合伙经营。邵雯静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因邵雯静对微信聊天内容不持异议，且双方聊天内容系本案争议相关事实，故对李敏二审中举证的微信内容予以采纳，并据此查明如下事实：一、邵雯静在与李敏微信聊天中陈述：“你的意思是花了20万买了近一半的店，我还有（应为‘要’，本院注）退你10万的货款么？”“然后你还有一半的股份？”“20万你作为买断我的股权不然你凭什么拿走一半的店”“那你花了20万买了一半的股份然后卖了用品让我退你10万你还有一半的经营权你认为这种情况我会卖你么？”。二、李敏在与邵雯静微信聊天中陈述：“协议写的很清楚，出资为共有财产，那么我的20万，去哪里了？”经审查，原审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除第七页倒数第二自然段中“2018年7月17日”因笔误均应更正为“2018年4月17日”外，其余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就涉案宠物店合作经营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合伙关系？《股权转让书》是否无效？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在约定合作时不了解个体工商户并无股权，故同时签订了《股权转让书》和《合作协议书》。考察本案事实，双方两份合同均混合使用了股权转让和合作经营的表述，并未约定要变更“股权”登记，相反，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店铺收益的分配和亏损的分担按占股比例分担，符合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且双方微信聊天中亦多次有合伙的陈述，故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就涉案宠物店合作经营是合伙法律关系。李敏支付的2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而非股权转让款。如上文所述，双方当事人约定合伙经营涉案宠物店，虽在所签两份合同中对于合伙比例是股权比例还是合伙出资比例因缺乏认知而表述有误，但该差误不影响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愿意合伙经营涉案宠物店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签《股权转让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李敏主张《股权转让书》无效，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李敏要求返还合伙出资款20万元，应不予支持。综上，李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陆文芳审判员王敬审判员敖颖婕二○一九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