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2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营业场所上海市。主要负责人：唐瑞平，该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睆，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陈氏百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陈佰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平，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陈氏百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8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百川物流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百川物流公司并非系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无权要求赔偿保险金。百川物流公司已向被保险人广西梧州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梧州制药公司”)实际赔付，依据损失补偿原则梧州制药公司无权继续要求保险人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因而被上诉人百川物流公司从梧州制药公司受让的保险理赔款请求权也不存在，百川物流公司无权要求要求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2、货物被盗事实并未查明，疑点众多。涉案货物由两辆车运输，分两天出发，相隔一天到达目的地，但作案手法一样；栾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三中队做出的证明显示，涉案两辆车的卸货地点分别为“华讯物流园”、“汇通物流公司”，而公估报告中显示保险公司委托的公估人并非在上述地点而是在安邦物流B区1号查勘，说明货物在此期间发生了移动，且公估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涉案货物已卸载完毕并混装在一起，货物的装载及被盗情况无从考证；百川物流公司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提供的运输单证中，存在两套内容一致但收货人“李伟”签名字迹不一致的情形，且梧州制药公司并不配合上诉人核实涉案货物的相关情况。3、保险赔偿金认定依据不足。运输合同中约定的赔偿标准不能约束上诉人，货物价值也应将发票中增值税部分去除。被上诉人百川物流公司辩称：1、百川物流公司在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投保时即说明是为实际货主委托运输的货物投保，被保险人登记为实际货主，百川物流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了保费。如果百川物流公司不能从该货物运输险保险合同中得到赔付，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理应进行说明和告知。而且合同条款中也没有禁止物流公司与货主进行结算的规定。2、上诉人提出的事实百川物流公司均可解释。一是本次被盗货物是梧州制药公司的专利产品血栓通，市场认可度高，需方一般都提前半年订货，预存货量，据警方和梧州制药公司反映，这种药被犯罪团伙重点盯上，可能是本案中两部车先后因同一种手法被盗的原因。二是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提出异议的三个地址，即“安邦物流的网点”、“华讯物流园”和“汇通物流公司”实际是一个地址的三个表述方法，就是在华讯物流园中的汇通物流公司的卸货地，汇通物流公司因与河北安邦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是关联公司，所以汇通物流公司也被称为安邦公司的一个网点。三是货物被盗数量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与上诉人委托的公估公司确定的数量一致。3、货物损失金额是以梧州制药公司和经销商之间的市场最低价确定的。4、百川物流公司提供的商品发货清单是本案真实的发货及签收回单，该清单在梧州制药公司有留底并由梧州制药公司提供，如需核实本案情况可联系梧州制药公司，梧州制药公司相关人员的姓名和电话均已提供，并不存在梧州制药不配合调查的情况。百川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向百川物流公司支付保险金人民币1,856,6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百川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签订《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约定：投保人为百川物流公司，被保险人为实际货主；保险价值的确定方式为货物发票金额或合同价格；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运输路线为全国至全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运输方式或运输工具为汽车；合同第九条约定每一航次/车次/班次的运输限额：承保人对保险标的每一运输工具的每一航次/车次/班次所负的最高保险责任为300万元，如有超过，被保险人/投保人应在货物装运前3-7天书面通知承保人，并在承保人确认后方可承保。如果被保险人/投保人事先未按规定要求提前通知，或未等到承保人的书面认可，承保人只对预约保单规定的每一航次/车次/班次的规定限额部分承担约定限额和货物实际价值的比例责任，超出部分由被保险人自行负责。特别约定第3条约定，任何情况下的整车神秘失踪、整车提货不着、整车遭遇盗抢、实际承运人道德风险、货物或承运车辆遭受恶意破坏、无人看管情况下的存车过夜过程中的损失均不属于保单覆盖范围；本预约保险单项下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或损坏时，且这种损失或损坏依据投保人和货物所有人签订的契约应由投保人负责的，保险人除下列原因造成的货物损失或损坏外，放弃对投保人的追偿权利：(1)投保人的故意行为；(2)投保人放弃对分包商、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或任何第三方人的追偿权力；普通事故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人民币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等。2014年7月1日，百川物流公司(乙方)与梧州制药公司(甲方)、广西梧州市中恒医药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运甲方从梧州发往全国各地的药品运输业务。运输药品血栓通价格为：规格100mg*10瓶*100合每件7,000元，规格150mg*10瓶*80合每件6,640元，规格250mg*10瓶*60合每件7,680元等；并对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12月24日，百川物流公司将血栓通100mg规格的200件、150mg规格的1,010件、250mg规格的200件共计1,410件委托河北安邦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安邦公司”)进行运输，发站地为广州，到站地为石家庄。河北安邦公司安排了两辆车辆运输，其中冀AVXX**车辆运输100mg规格的200件、150mg规格的510件、250mg规格的193件，运输药品价值6,268,640元，冀ECXX**车辆运输150mg规格的500件、250mg规格的7件，运输药品价值3,373,760元。上述两辆车辆在运输途中被盗，驾驶员在卸货时发现货物被盗，遂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报案。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出具了报案证明及未破案证明，载明了当时驾驶员报警申报的被盗药品数量，冀AVXX**车辆被盗100mg规格的31件、150mg规格的46件、250mg规格的3件，冀ECXX**车辆被盗150mg规格的194件、250mg规格的3件，另有其他货物等。经计算，冀AVXX**车辆药品损失545,480元，冀ECXX**车辆药品损失1,311,200元，共计1,856,680元，后百川物流公司通过运费抵扣的方式将被盗药品损失全额赔偿了梧州制药公司，2015年12月24日，梧州制药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将上述盗窃事故货物的一切权益转让给百川物流公司，并授权百川物流公司以梧州制药公司或百川物流公司名义向责任方或保险公司追偿或诉讼，并领取上述盗窃事故的全部保险理赔款项。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委托，对上述被盗事故进行调查，于2016年1月5日出具了《保险公估中期报告》，报告载明了事故调查、现场查勘、索赔及定损、事故原因分析等内容，认为本起事故被保险人为梧州制药公司，未直接申请理赔，也未配合确认具体事故情况，致本案真实性未能核实，保险公司无法确定保险责任并进行理赔。百川物流公司因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索赔未果，故起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梧州制药公司与河北中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医药公司”)签订《梧州制药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中海医药公司向梧州制药公司购买注射用血栓通(包装规格250mg/支共计200件、100mg/支共计200件、150mg/支共计1,010件)共1,410件，总价9,642,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百川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合法有效，应予遵守。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百川物流公司是否具有保险金请求权；2、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是否应当对百川物流公司提出的盗窃事故承担保险责任；3、盗窃事故损失确定及保险金如何确认。一审法院就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百川物流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为梧州制药公司，百川物流公司已通过运费抵扣的方式将被盗药品价款全额赔付梧州制药公司，梧州制药公司亦出具《权益转让书》将被盗货物的一切权益转让给百川物流公司，授权百川物流公司以梧州制药公司或百川物流公司名义向责任方或保险公司追偿或诉讼，并领取全部保险理赔款项。百川物流公司虽为被盗货物的承运人，但根据百川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签订的保险合同，除投保人故意行为或放弃追偿他人权利外，保险人放弃对投保人应付责任的追偿权利。故百川物流公司通过赔偿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的权益转让有权就本次事故申请理赔，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对百川物流公司责任亦无追偿权利，百川物流公司对涉案货物具保险金请求权。2、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是否应当对百川物流公司提出的盗窃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辩称本案盗窃事故属于货物或承运车辆遭受恶意破坏，根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三条不属于保单覆盖范围，且事故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同意赔偿。百川物流公司认为货物被盗并不是货物或承运车辆遭受恶意破坏，两种情况有所区别。对于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三条理解的问题，首先，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现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无证据证明其已就该条款的内容向百川物流公司作过明确说明，且双方对盗窃是否属于货物或承运车辆遭受恶意破坏有不同理解，应当采纳百川物流公司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其次，从条款文义来看，货物被盗与货物遭恶意破坏应当是不同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盗窃事故不是货物或承运车辆遭受恶意破坏情形，应属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的承保范围。对于事故真实性问题，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因货主梧州制药公司未配合公估公司调查且百川物流公司提供证据存在一定疑点而对事故真实性有异议。从案件事实来看，百川物流公司在发现货物被盗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也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进行了报案，且百川物流公司提供了梧州制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百川物流公司与梧州制药公司的运输合同、货物交运单、发货清单、立案证明、案件未破证明等一系列的证据，虽然存在购买时间与发货时间间隔较长、交运单签字或盖章不同、不同时间发车被同一种手法盗窃等问题，但从百川物流公司陈述事实及对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异议问题的解释来看，比较合乎情理，公估报告所附的现场照片与百川物流公司陈述相关事实也可相互印证；百川物流公司提供证据形成的整个证据链，符合高度盖然性，基本可以确定本案运输药品被盗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真实发生。综上，对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对保险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盗窃事故损失确定及保险金如何确认。百川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价值的确定方式为货物发票金额或合同价格。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与梧州制药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载明了血栓通药品的各种包装规格单价，且药品单价与梧州制药公司的购销合同和发票上的价格也是对应一致的。故损失药品的单价可以根据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至于具体损失数量，公安机关的立案证明及未破案证明列明了损失药品的数量，与公估报告所载损失数量一致，根据损失数量乘以药品单价得出的损失数额与百川物流公司提供的运费抵扣赔偿相关证据的赔偿金额是一致的，故一审法院确认冀AVXX**车辆被盗损失545,480元，冀ECXX**车辆被盗损失1,311,200元，共计1,856,680元。但保险合同第九条约定每车次所负最高保险责任为300万元，如超过需要提前申报并经承保人认可，未提前通知，承保人只承担约定限额和货物实际价值的比例责任。百川物流公司认为300万元限额是指最高赔付额，但从第九条内容理解，最高保险责任超过300万元需要提前申报并经承保人认可，这个最高保险责任应该是指可能发生的最高赔付额，即整车货物的价值，故对百川物流公司该节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两辆运输车辆运输的药品价值均超过300万元，而百川物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申报并由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确认，现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抗辩根据合同约定按照比例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合同约定了免赔率，百川物流公司与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双均知晓并认可，应当适用。百川物流公司认为已按出厂价格主张赔偿而不再适用免赔率的意见，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以冀AVXX**车辆损失545,480元乘以最高保险责任300万元与承运货物价值6,268,640元的比例并扣除10%免赔率所得数额加上冀ECXX**车辆损失1,311,200元乘以最高保险责任300万元与承运货物价值3,373,760元的比例并扣除10%免赔率所得数额，确认保险金金额为1,284,292.20元。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支付百川物流公司保险金1,284,292.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10.12元，减半收取为10,755.06元，由百川物流公司负担3,315.63元，由太平洋财险航运中心负担7,439.4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一审中百川物流公司提供梧州制药公司出具的“扣款证明”载明：“截止2015年8月25日我司已从广东陈氏百川物流有限公司运费中扣除赔偿款项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肆万捌仟叁佰叁拾叁元整……”。本院认为，百川物流公司是系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故无权径直以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发生而遭受损失为由要求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梧州制药公司作为货主已明确获得了赔偿，因系争货物运输险属财产保险，被保险人获得赔偿后，无权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百川物流公司也无权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至于在投保时双方是否适当履行先合同义务或合同附随义务，当事人可以另行处理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87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陈氏百川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10.12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0,75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10.12元，均由上诉人广东陈氏百川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峻雪审判员  张明良审判员  朱颖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楼雨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