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美未央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法定代表人：高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羽，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平，男，汉族，1966年9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美未央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未央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清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美未央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清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930.65元；二、被告佛山市美未央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刘清平医疗期工资7248元；三、驳回原告刘清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准予免交。”上诉人美未央家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是：美未央家具公司与刘清平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1.刘清平已在《广东省劳动合同》上签了两个名字，该合同为A3四开纸（同一张纸)，即刘清平已确认了该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刘清平于2015年9月3日入职美未央家具公司担任生产总监及行政主管职务，入职后刘清平在看过《广东省劳动合同》的条款后，就在该合同封面上书写“刘清平，2015年9月3日”，同时在正文第一页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及填写身份证号、现住址、联系电话。目前并无法律规定劳动者必须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字，只要劳动者在合同上签字了即代表其确认了该合同的内容。刘清平所签的《广东省劳动合同》是A3四开纸，即所有的内容均载在同一张纸上，刘清平在该纸上任一位置签字即可认为刘清平确认该合同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该《广东省劳动合同》己足以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双方一直有按照该合同内容履行，因此，双方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而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中对该《广东省劳动合同》进行分析，对该合同上的两处签名只字未提，仅以一句“原、被告均没有在落款处签名盖章”为由而认定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2.刘清平在职期间兼管行政职务，其在与美未央家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没有在《广东省劳动合同》落款中签字，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上第二条中明确有约定“乙方的职位及职责是生产总监+行政主管”。刘清平与股东之一曾某的录音对话中，刘清平也承认了其是兼管行政职务。一审的三名证人均可以证明该事实。正因为刘清平兼管行政职务，由其负责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包括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其利用自己的职权未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字。而美未央家具公司在检查劳动合同时仅看了封面，并未翻开正文内容进行查看。刘清平发现其患上癌症后，曾指使其妻子回美未央家具公司将其签字的《广东省劳动合同》偷走，但被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发现并及时阻止了该行为。3.退一步而言，即使需要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支付的期间应为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刘清平入职时间为2015年9月2日，应支付二倍工资最后期限为2016年9月2日，申请仲裁日期为2016年11月24日，倒推一年为2015年11月25日，故支付双倍工资期间为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9月2日，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11月1日开始支付。综上所述，美未央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清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清平承担。被上诉人刘清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美未央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美未央家具公司陈述的在劳动合同其他地方签名，在劳动合同落款处没有签名也视为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法是对相关法律的曲解；2.劳动合同作为双方的合意，是需要双方协商的，必须由劳动者在最后落款处签名予以确认，美未央家具公司盖公章才能形成有效的劳动合同；3.美未央家具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并没有证明签订劳动合同这样具体的工作是由刘清平负责，恰恰说明刘清平的职责就是负责生产经营的全面管理工作。上诉人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组证据：借支单7张、借出证明单6张、收据2张、罚款单1张、关于生产车间耗电量报告1份、考勤管理制度1份、离职申请表21份，该组证据拟证明刘清平在职期间兼任行政主管一职，职责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审批员工借支以及行政支出、管理制度、员工的离职等。刘清平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理由在于：1.刘清平的岗位是生产总监，负责一切有关生产管理的事宜，实际上管理地位仅次于总经理，所以在借支单、支出证明单、罚款单这组证据中本应由财务总监或经理的角色审查核实的内容由刘清平签名，意味着美未央家具公司管理上有领导负责制。刘清平的审批权限不仅包括美未央家具公司所说的人事，也包括财务方面的，只要美未央家具公司涉及审批的，刘清平都会在最后审批栏签名。在其中一份离职申请表上，总经理签名处就是刘清平签名。可见，刘清平的签名只是表示需要其审批，并不代表其负责具体的相关事务；2.一审期间美未央家具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首页是刘清平本人签名，说明刘清平有签订合同的意愿，管理公章的并不是刘清平，不存在其利用职权便利私藏合同的可能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阐述。被上诉人刘清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医疗期工资的问题。《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其中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医疗期是三个月。本案中，刘清平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参加工作的年限，而刘清平在美未央家具公司的工作年限在五年以下，因此刘清平的医疗期是三个月。双方均确认刘清平自2016年7月12日起因患病治疗没有回美未央家具公司上班。截至2016年10月12日，刘清平的三个月医疗期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关于美未央家具公司是否已经向刘清平支付医疗期工资的问题。美未央家具公司提供19164元明细表、收据等证据，拟证明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己支付医疗期工资10000元给刘清平。刘清平对19164元明细表、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查，19164元明细表有五页，第一页的第一项备注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支付的10000元为“病休假工资”，刘清平在最后一页手写内容显示其已经收到“公司爱心捐款19164元”。由于刘清平在第一页并没有签名予以确认，且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支付的10000元备注的款项“病休假工资”与刘清平在最后一页手写的“公司爱心捐款”性质不同，美未央家具公司以此抗辩已经支付医疗期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刘清平收取美未央家具公司爱心捐款1916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没有约定医疗期工资，按照医疗期工资不得低于佛山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的标准，美未央家具公司应支付给刘清平的医疗期工资是3624元（1510元×80%×3个月）。本案劳动仲裁裁决美未央家具公司应支付给刘清平医疗期工资7248元，美未央家具公司没有起诉，视为其服裁，美未央家具公司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美未央家具公司应支付给刘清平医疗期工资7248元。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刘清平主张美未央家具公司不愿意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职务为生产总监。美未央家具公司抗辩称刘清平职务为生产总监兼行政主管，负责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在内的人力资源管理，其利用职务之便没有在本人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名，事实上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双方是否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美未央家具公司提供的《广东省劳动合同》上，刘清平虽然在封面和第一页手写了个人信息，但是刘清平并没有在劳动合同的最后乙方落款处签名和填写日期，美未央家具公司亦未在甲方落款处加盖公章和填写日期。刘清平在该劳动合同的第一页乙方信息处填写姓名，和美未央家具公司在第一页甲方信息处加盖公章，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并不能代表双方签订了该书面劳动合同。故美未央家具公司关于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刘清平在美未央家具公司任职期间，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二，关于刘清平的职务问题。双方的分歧在于刘清平的职务是否兼任行政主管。首先，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是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与刘清平的对话录音，拟证明刘清平兼任行政主管，负责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签订等事宜。刘清平认为该录音无法证明美未央家具公司的主张，但是确认录音中的声音是其本人的声音，对与其对话的人身份为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亦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应当提供更加完整的录音，才能看出对话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录音内容虽然短，但是连贯，美未央家具公司对为何只能提供这么短的录音内容亦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该录音予以采信。根据录音的内容显示，刘清平确认其在美未央家具公司兼管行政，对美未央家具公司股东曾某陈述公司所有员工都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没有正面予以反驳，只是强调其本人并没有在劳动合同上签名。其次，美未央家具公司提供的《广东省劳动合同》，刘清平在劳动合同的封面和首页乙方处均亲自填写了相应的个人信息。美未央家具公司陈述刘清平在劳动合同上由其本人填写了身份信息、劳动合同期限以及职位职责，其中包括刘清平在“乙方（刘清平）的职位及职责是”后面填写了“生产总监+行政主管”。刘清平对上述手写内容是其本人没有否认，只是强调其本人没有在劳动合同落款处签名。本院认为，刘清平对劳动合同上美未央家具公司主张其手写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否认，也没有申请对该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确认上述手写内容是刘清平本人填写的。刘清平在劳动合同上由其本人填写的职位为“生产总监+行政主管”，与刘清平在本案中起诉状和庭审中陈述的职位仅为生产总监，不包括行政主管自相矛盾，刘清平对此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再者，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员工离职结清表、离职申请表、借支单、支出证明单、收据、罚款单、考勤管理制度、《关于生产车间耗电量大的分析及改善报告》（以下简称耗电量大的分析及改善报告）等，拟证明刘清平兼管美未央家具公司的人事工作。刘清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其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是认为其以仅次于总经理的权限进行审批，并不代表其兼任行政主管，也不代表其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员工离职结清表上作为行政部门主管签名；在借支单、支出证明单、收据、罚款单、耗电量大的分析及改善报告上均有刘清平的审核意见和签名确认；刘清平在“人事行政部审核人”处审核签发美未央家具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美未央家具公司其他员工2015年至2016年的离职申请表上刘清平在“人事部意见”处或者在“总经理意见”处审批并签名，且均为最后审批权限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刘清平在上述证据上的审批和签名确认与美未央家具公司陈述的兼任行政主管的职责内容吻合。刘清平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审批权限仅次于总经理但并不负责人事、行政工作，以及不清楚负责签订劳动合同的人事部分工作人员的职务和姓名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刘清平在二审庭审后于2017年12月3日向本院邮寄提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其在美未央家具公司工作期间兼管过行政部的相关管理工作，分管行政部员工入职、离职等手续，但是否认其负责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刘清平在《情况说明》中确认其监管行政部工作，刘清平在本案中起诉状和庭审中陈述的职位仅为生产总监，不包括行政主管，由此可见刘清平对其自身职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刘清平未能给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刘清平陈述的职务不予采信。最后，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了相关的员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清平对证人的员工身份表示质疑，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员工离职结清表显示证人宋某作为行政部门工作人员与离职员工进行工作移交和物品移交确认；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耗电量大的分析及改善报告显示证人林某为行政部工作人员。故可以确认证人宋某和证人林某的员工身份，亦可以确认上述两名证人与刘清平共同在行政部门工作，其对刘清平的工作职责的陈述有较高的可信度，且与美未央家具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吻合，故本院对证人宋某和证人林某的证言予以采信。综上，本院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确认刘清平的职务为生产总监兼任行政主管。第三，刘清平的工作职责。由于刘清平的职务为生产总监兼任行政主管，从美未央家具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结清表、罚款单、考勤管理制度签发、耗电量大的分析及改善报告等证据显示刘清平的行政主管的工作职责中包括行政审批、人事管理工作。根据人事管理的常规职能以及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刘清平在美未央家具公司的工作职责应当包括代表美未央家具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招聘人员、离职审核、考勤制度审批等内容。刘清平作为行政主管，应当知悉劳动合同法及其他与劳动人事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亦清楚现行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要求，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利弊应当清晰知晓。刘清平应当提醒和督促美未央家具公司与其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刘清平并没有提供证据显示其已经向美未央家具公司提出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被敷衍搁置或者被直接拒绝的情形。可见，美未央家具公司是否与刘清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身属于刘清平的工作职责，本案中刘清平未与美未央家具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其自身工作的失职。在此情况下，刘清平请求美未央家具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美未央家具公司无需向刘清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由于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处理结果不同，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清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美未央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川审 判 员  谢达辉代理审判员  钟 玲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朱凯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