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 法定代表人：徐惠彬，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滔，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启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钊宁，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简称北航）因与被上诉人新冶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新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47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刚、黄滔，被上诉人新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军、许钊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双方签订的《“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商务合同》（简称《商务合同》）与《“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技术服务合同》（简称《技术服务合同》）均为建设工程合同。“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简称涉案项目）属于“金属冶炼工程”，是建设工程中的“冶金建设工程”一类。《商务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都是围绕涉案项目的建设，两份合同密不可分，只有将两份合同结合起来，才能准确理解两份合同的性质。《商务合同》中约定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涉案项目工程生产线，其中包括设备采购、施工安装、生产线调试以及验收等内容，核心设备“转底炉”及“熔分炉”既是冶炼设备，也是为生产目的建造的大型“建筑物”，故《商务合同》标的为工程建设项目，性质为建设工程合同。《技术服务合同》在法律性质上不是“技术合同”，其并不符合“解决特定技术问题”的法律特征，涉案项目的核心技术和工艺技术流程均由北航提供，与新冶公司无关，新冶公司仅是依据北航提供的指标、参数完成常规设计和提供一般技术服务，不存在技术改进和创新。二、《商务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多种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具体理由为：1、新冶公司不具有“金属冶炼工程”设计资质、施工资质，也不具有土建工程（主要指金属冶炼工程的厂房）的设计资质，属于无资质承揽涉案项目；2、新冶公司故意将一份“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拆分为《商务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掩盖逃避纳税和资质监管的非法目的；3、《商务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所涉项目属于强制招标、投标范围，未经过招标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4、新冶公司使用其他主体的资质证书申请涉案项目，且虚构业绩获取北航信任，属于以欺诈手段签订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受理反诉，也未释明若合同有效时是否解除合同。 新冶公司辩称：1、北航基本上穷尽了所有可以使用的法律手段拖延案件的实际进展。2、北航对于同一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在已提起确认合同无效另案诉讼的情况下，又提起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一审法院未接受其反诉，而是将北航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和新冶公司起诉的本案诉讼作为独立案件，此种处理并无不妥。3、《技术服务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属于技术服务合同。《商务合同》是在《技术服务合同》基础上，由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设备、仪器仪表、机械、备品备件、专用工具和手册等生产线设施，并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安装指导和培训的买卖合同。上述两合同均不可能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范畴。4、北航以新冶公司不具备相应的工程设计资质、项目需要进行招投标、拆分合同系欺诈行为等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从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新冶公司为国资委下属的中钢研公司的二级单位，中钢研公司和新冶公司又出资设立北京钢研新冶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简称钢研新冶公司）。钢研新冶公司于2010年5月14日取得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冶金行业（金属材料工程）专业甲级，上述资质证书有效期至2020年2月12日。5、《商务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均未明确要求涉案项目的生产线必须由新冶公司一方独立完成，在实际操作中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且合同中将预定设备的义务交予新冶公司显然表示涉案项目生产线客观上确实存在向下游供货商定做的可能，且这种情况北航是完全知晓和认可的。况且，新冶公司与北京龙安华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简称龙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新冶公司委托具备工程设计资质的龙安公司承担钒钛铁综合利用一期工程土建工程设计。同时锐丰公司与龙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签订了设计合同补充说明（简称《补充说明》），约定该设计合同仅用于办理钒钛铁分离工业化示范项目一期工程入桂审批程序需要，不得作为其他用途。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锐丰公司作为项目投资人，对新冶公司委托龙安公司进行土建工程设计的情形是完全知晓的。综上，新冶公司不同意北航的上诉请求。 北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商务合同》及其附件无效；2、北航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北航与新冶公司共同作出《“钒钛铁分离高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申请报告》（简称《申请报告》），《申请报告》封面加盖有新冶公司和北航的公章。在钦州锐丰钒钛铁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锐丰公司）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简称《可行性报告》）中载有如下内容：“中国钢研新冶高科技集团也建成了一条10万t/年钒钛铁矿直接还原生产线，转底炉直径13米，一次热试投产成功，普通精矿的金属化率高达90%以上，成为我国第一条采用‘转底炉-熔分’工艺且实现连续生产的钛铁矿生产线，其中的关键装备—固相直接还原用转底炉自主设计制造。另外，中国钢研新冶高科技集团曾建立了直径达30米转底炉热处理成套设备，运转良好。中国钢研新冶高科技集团优势在于在制粉及干燥、混料及造球、转底炉还原、气体输送及燃烧系统、布料和出料、除尘、熔分炉、高温输送机等设备配套和设备制造能力，有成熟的设备衔接方案，并有高温设备生产的实际经验，有多项高温材料专利和军转民技术用于转底炉等设备”。同时，新冶公司向北航出具了其机电设备成套单位资格证书、建设工程设备招标资格证书及钢研新冶公司的工程设计证书。 2010年8月10日，委托方锐丰公司与受托方北航签订项目名称为《“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简称《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双方约定共同研究开发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由北航负责研制年产30万吨转底炉直接还原铁的钒钛磁铁砂矿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生产线，总承包费用为3.15亿元，北航指定卢惠民作为项目联系人。 新冶公司与北航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在合同第二页“填写说明”中明确写明“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 一、新冶公司提供用海砂为原料年产30万t还原铁工业试验生产线（包括原料处理、转底炉预还原、渣铁分离）设计及技术服务：1、生产线的整体布局设计、设备整体平面布置、分项设备选型、主要设备设计等技术服务；2、提供生产线设备的现场施工及管理；3、提供生产线冷态、热态调试技术服务；4、提供生产线设备操作人员的技术培训。 二、北航向新冶公司提供的资料为：1、加热炉采用燃料的种类和化学成分、发热值、压力及其波动值；2、厂房区域海拔高度、地、地震系数、地质文、气象资料；3、原料的产地及理化指标；4、详细工艺流程及工艺参数。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的资料为：1、厂房及工艺设备的平面布置图和土建图；2、各种能源的压力、耗量、供点位置、包括水、电、煤气等；3、用电设备的装机容量，电压等级；4、设备的操作说明书和操作规程；5、各种仪表使用说明书。 三、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1、设备性能指标：各单机设备及整体系统达到设计要求；2、产量指标：年产直接还原铁30万吨；3、排放指标：排放烟尘净化后的气体排放浓度小于100mg/Nm³；4、原料适应性指标：铁矿砂：TFe50%-60%；TiO2-10%-20%；钒含量不作要求。新冶公司向北航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为：土建设计说明书及施工图、合同规定的技术服务和技术资料；成果交付时间为：按时间节点提交。 四、合同经费总额为7420万元。新冶公司在保证质量前提下，把在实际制造设备过程中出现的不可预见费用控制在最低限度。出现问题应及时沟通并经双方论证，总不可预见费用不超过项目费用的5%。1、以保证项目进度为前提、按双方确认的进度计划、资金使用计划由北航分期支付新冶公司，每笔款支付前新冶公司须提前一周向北航提供资金使用计划；2、在2010年11月内北航支付合同价5%（371万元）项目启动资金（以该款到账时间记为项目开始时间，新冶公司提供详细生产线建设时间安排计划），剩余款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3、在生产线设计完成60%后预订设备时，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5%（1113万元）的合同款；4、在新冶公司提交土建资料后3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20%（1484万元）；5、在新冶公司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3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20%（1484万元）；6、在新冶公司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40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5%（1113万元）；7、设备安装完毕，冷态调试完毕后，热试车前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0%（742万元）；8、验收完毕并移交后5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0%（742万元）；9、合同价5%（371万元）作为项目质保金于验收完毕并移交后一年后付清。 上述《技术服务合同》由北航委托代理人及联系人（经办人）卢惠民签字，加盖有“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技术合同专用章”，并经向北京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上报，通过审核予以备案，合同登记编号为×××。 北航与新冶公司于2010年8月21日签订《商务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北航购买新冶公司销售的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生产线，合同总价格为9600万元。新冶公司在保证质量前提下，把在实际制造设备过程中出现的不可预见费用控制在最低限度。出现问题应及时沟通并经双方论证，总不可预见费用不超过需方总项目费用的5%。1、以保证项目进度为前提，按双方确认的进度计划、资金使用计划由北航分期支付新冶公司，每笔款支付前新冶公司须提前一周向北航提供资金使用计划；2、在2010年11月内北航支付合同价5%（480万元）项目启动资金（以该款到账时间记为项目开始时间，新冶公司提供详细生产线建设时间安排计划），剩余款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3、在生产线设计完成60%后预订设备时，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5%（1440万元）的合同款；4、在新冶公司提交土建资料后3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20%（1920万元）；5、在新冶公司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3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20%（1920万元）；6、在新冶公司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40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5%（1440万元）；7、设备安装完毕，冷态调试完毕后，热试车前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0%（960万元）；8、验收完毕并移交后5日内，北航向新冶公司支付合同价10%（960万元）；9、合同价5%（480万元）作为项目质保金于验收完毕并移交后一年后付清。《商务合同》加盖有“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技术合同专用章”，并显示北航的委托代理人及联系人均为卢惠民。 上述《技术服务合同》及《商务合同》的合同价款共计1.702亿元，两合同项目启动资金和在生产线设计完成60%后预订设备时所付款项合计为总合同价款的20%，即3404万元。 一审另查明： 一、钢研新冶公司系中钢研公司和新冶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经营范围包括冶金工程与民用建筑的工程设计，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新冶公司出资数额为480万元。钢研新冶公司于2010年5月14日取得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证书编号：A111011741），资质等级为冶金行业（金属材料工程）专业甲级，可从事资质证书许可范围内相应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业务以及项目管理和相关的技术与管理服务，上述资质证书有效期至2020年2月12日。 二、2011年4月29日，新冶公司与龙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由新冶公司委托龙安公司承担钒钛铁综合利用一期工程土建工程设计。同日，锐丰公司与龙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签订了《补充说明》，双方在该说明中约定：该设计合同仅用于锐丰公司办理钒钛铁分离工业化示范项目一期工程入桂审批程序需要，不得作为其他用途。 三、截止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时，新冶公司根据履行合同所需，已与多家企业签订产品采购合同，部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已有下游供货商将新冶公司诉至人民法院。 一审庭审过程中，北航对《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技术服务合同》、《商务合同》、图纸交接单、图纸资料交接单、《往来款询征函》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北航对《申请报告》、《可行性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另案诉讼中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用以证明报告中新冶公司所宣称的成功项目存在虚假。北航亦对新冶公司与龙安公司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 一、《商务合同》的性质问题 《技术服务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其合同性质属技术服务合同。本案《商务合同》是在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涉案项目的设计及技术服务，即上述《技术服务合同》的基础上，由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设备、仪器仪表、机械、备品备件、专用工具和手册等生产线设施，并提供相应的技术指导、安装指导和培训的买卖合同。该《商务合同》虽然与《技术服务合同》存在一定关联，但为一份独立的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技术服务合同》主要涵盖“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中涉及细化技术参数、制作设备设计图、提供配套技术服务等技术层面的内容，《商务合同》则主要涉及定做机械设备、购买材料设备等商务买卖行为，北航和新冶公司对于两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根据合同双方意思自治的原则，并基于技术的预算金额和设备的预算金额在项目开发过程中测算依据不同的原因，双方分别签订上述两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北航主张《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实际为一个合同，应属建设工程合同的答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商务合同》的效力问题 买卖合同的卖方或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并未有法律规定明确要求其具备建设工程设计的相应资质。此外，新冶公司与北航在签订《商务合同》前，曾共同作出《申请报告》、《可行性报告》。由此可见，北航对于新冶公司在冶金行业内的业务水平和能力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并给予了充分肯定，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了《商务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即使本案中的“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涉及熔分炉、转底炉等大型工业设备的设计，出于建造安全的考虑对与本案《商务合同》相关联的《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是否具备相应设计能力进行审查，根据新冶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新冶公司是国务院国资委下属的中国钢研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控股的二级单位，中国钢研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和新冶公司共同出资设立钢研新冶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新冶公司出资数额为480万元。钢研新冶公司于2010年5月14日取得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冶金行业（金属材料工程）专业甲级，可从事资质证书许可范围内相应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业务以及项目管理和相关的技术与管理服务。同时，新冶公司在签订《商务合同》前，向北航提供了其与钢研新冶公司的相应资质文件。此外，新冶公司在对《技术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委托龙安公司对合同涉及的土建工程进行了设计，而龙安公司亦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因此，综合考虑上述事实并结合前述北航对新冶公司的业务水平予以充分肯定的情况，新冶公司对本案《商务合同》具备合同履行能力。 锐丰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投资人，对新冶公司委托龙安公司进行土建工程设计的情形应当知晓，且对上述情形亦未予以否定。 根据新冶公司提交的证据，新冶公司与北航签订《商务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及在履行合同中的实际需要，已与诸多下游供货商签订产品采购合同，所涉合同大部分均已履行或在履行过程中，若认定《商务合同》无效，将会导致新冶公司及诸多供货企业的权益无法得到实现，从当事人意思自治、新冶公司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及保障市场交易安全、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等因素考虑，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商务合同》有效。北航关于《商务合同》应属无效的答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航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诉讼中，北航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1、本院作出的（2014）高民知初字3421号民事判决； 2、锐丰公司的上诉状； 证据1、2用以证明投资方锐丰公司与北航的合作已经彻底破裂，涉案项目已经被迫终止。即使不考虑合同效力，该事实已经构成合同法上的情势变更，《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应当解除。 3、2016年3月3日北航向新冶公司递送的《关于重申解除及附件、且权利义务不再履行的函》； 4、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1民辖终212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新冶公司在与案外人中冶华天南京工业炉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二审案件中主张类似设备设计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 5、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590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新冶公司以无锡市晶瑜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简称晶瑜公司）为被告提起的诉讼中，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合同款1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法院支持新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证据可以证明新冶公司已经收回预付款，不存在任何损失，其余新冶公司与下游供应商的40份采购合同的损失也不真实、可信； 6、2012年5月15日新冶公司的王寿增向北航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7、2012年5月22日新冶公司的顾静向北航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8、2012年6月4日新冶公司的顾静向北航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9、2012年6月11日新冶公司的王寿增向北航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10、2012年8月3日新冶公司的王寿增向北航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11、2012年8月25日，锐丰公司向新冶公司的王寿增、顾静、北航的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 12、2012年11月21日，新冶公司的王寿增向北航的卢惠民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附件； 证据6-12用以证明新冶公司提交的土建资料不完整，导致土建图纸无法完成第三方审图而不能使用。 证据13、2013年12月21日锐丰公司发给北航关于终止合作的邮件； 证据14、2014年1月21日北航给新冶公司律师函的回函。 二审诉讼中，新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1、钢研新冶公司于2010年、2015年取得的工程设计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冶金行业（金属材料工程）专业甲，有效期至2020年2月12日。用以证明钢研新冶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进行了换证，资质证书仍在有效期内，涉案合同签订前新冶公司已经向北航提供了钢研新冶公司的资质证书； 2、2007年10月9日北航与钢研新冶公司签订的《设备制造合同》； 3、2011年10月18日北航与新冶公司签订的高温合金制备工艺自动控制系统开发项目的《技术开发合同》； 证据2-3用以证明涉案合同负责人卢惠民在2007年就与钢研新冶公司签订过合同，且2011年北航和新冶公司还签订过合同，签订人为北航现任校长徐惠彬。北航对新冶公司的企业组织架构和企业规模是十分明晰的。 4、恒华公司于2015年12月发出的“关于25.5MVA预还原球团热装熔分电炉设备提货进展情况的征询函”和2016年9月1日发出的“告知函”，函件中恒华公司询问熔分炉如何处置，并请求新冶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一、与锐丰公司和北航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相关的事实 2010年8月10日，锐丰公司（甲方）作为委托方与北航（乙方）作为受托方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合同有效期限自2010年8月10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其中： 第一条约定了技术目标、技术内容、技术方法和路线、验收技术指标。在技术目标部分载明，北航已经完成滨海钒钛磁铁矿综合利用关键技术开发研究，并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主持召开了技术鉴定会，明确指出，尽快进行工业化试验装置，对工艺参数再确定和优化，解决工程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本项目技术目标是完成滨海钒钛磁铁砂矿综合利用技术中的关键技术：年产30万吨转底炉直接还原铁的钒钛磁铁砂矿分离技术工艺和成套设备研制，形成具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的钒钛磁铁砂矿综合利用分离技术及装备，为我国钢铁工业、钛工业和钒工业可持续、稳定地发展提供技术支撑。 第三条约定了北航应按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1.2010年8月10日—2011年8月11日完成工业试验设备设计、建设、安装及工业冷及热调试（时间起点为签订合同后预付款到账之日）；2.2011年8月11日开始进行工业调试，完成工艺参数优化及工业试验，并且示范线稳定运行。 第五条约定了项目经费及支付：1、项目经费总额：a.转底炉直接还原铁：北航总承包费用叁亿壹仟伍佰万元整(3.150亿元)人民币。在实际制造设备过程中出现的不可遇见费用，经过论证为必须使用，由锐丰公司直接采购。b.二氧化钛生产线：控制在7000万元以下（合同另签，不在本合同内付款）；c.五氧化二钒生产线：控制在6000万元以下（合同另签，不在本合同内付款）。2.经费支付：（1）以保证项目进度为前提、按双方确认的进度计划、资金使用计划由锐丰公司分期支付北航；（2）合同签订及待钦州公司（即锐丰公司）正式注册5日内锐丰公司支付合同价5%（0.1575亿元）项目启动资金；（3）设备安装完毕，冷态调试完毕后，热试车前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的费用总额应达到合同价的90%（2.835亿元）；（4）鉴定完毕并移交后5日内，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5%（0.1575亿元）；（5）合同价5%为项目质保金于鉴定完毕并移交后一年内付清。 第六条约定了合同的研究开发经费由北航以其有关财务规定使用。 2010年9月28日，锐丰公司（甲方）与北航（乙方）还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合同附件（1）》，对《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五条部分条款修改为：a、转底炉直接还原铁：北航总承包费用叁亿壹仟五百万元整(3.150亿元)人民币。北航在保证质量前提下，把在实际制造设备过程中出现的不可遇见费用控制在最低限度。出现问题应及时沟通并经双方论证，总不可遇见费用不超出项目费用的5%。2．经费支付：（1）以保证项目进度为前提、按双方确认的进度计划、资金使用计划由锐丰公司分期支付北航，每笔款支付前北航须提前一周向锐丰公司提供资金使用计划；（2）在2010年11月内锐丰公司支付合同价5%（0.1575亿元）项目启动资金（以该款到账时间记为项目开始时间，北航提供详细生产线建设时间安排计划），剩余款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3）在生产线设计完成60%后预定设备时，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15%（0.4725亿元）的合同款；（4）在北航提交土建资料后3日内，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20%（0.63亿元）；（5）在北航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3日内，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20%（0.63亿元）；（6）在北航施工人员进驻现场安装设备40日内，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20%（0.63亿元）；（7）设备安装完毕，冷态调试完毕后，热试车前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10%（0.315亿元）；截止到：设备安装完毕，冷态调试完毕后，热试车前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的费用总额应达到合同价的90%（2.835亿元）；（4）鉴定完毕并移交后5日内，锐丰公司向北航支付合同价5%（0.1575亿元）。（5）合同价5%作为项目质保金于鉴定完毕并移交后一年后付清。 锐丰公司与北航因《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锐丰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北航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相关附件，并要求北航返还已支付的开发经费5796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2704万元。本院作出（2014）高民知初字第3421号民事判决（简称第3421号判决），驳回锐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锐丰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5)民三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简称第8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与北航与新冶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内容相关的事实 北航、北京金坤宏宇矿业科技有限公司共同享有专利号为ZL200910078765.6、发明名称为“从钒钛磁铁砂矿中直接制取铁和钒钛铝合金的工业化生产方法的发明专利。该专利申请日期为2009年3月3日，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6月15日，发明人为卢惠民。 《技术服务合同》除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内容之外，还约定以下内容：（一）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8月21日至2012年8月21日。（二）合同自2010年8月2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在北京和广西钦州工业园履行。新冶公司应在本合同生效后10日内向北航提交以下计划。主要内容：1、进度计划，包括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设备采购、设备安装、设备调试、联动冷调及热调、试生产、鉴定及移交等工作进度计划；2、质量保证措施；3、资金使用计划；4、双方配合计划；5、现场施工指导；6、示范线用工及培训计划。（三）新冶公司和北航违反本合同第八条约定，违约方应当按照合同法有关条款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对给对方带来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八条约定内容为：北航保证5年内如进行二期、三期项目或其他类似项目时，生产线全套设备设计必须向新冶公司采购，北航不得私自采用新冶公司技术进行同类建设或引进第三方模仿建设。新冶公司保证5年内对北航提供的工艺路线及工业参数进行保密，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新冶公司不得采用北航的工艺参数进行同类生产工业的建设。 《商务合同》除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内容之外，还约定以下内容：（一）该合同第2页中载明，新冶公司愿意以9600万元向北航提供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生产线（简称合同产品，供货范围详见技术附件）。合同签订的技术附件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新冶公司保证全部按照合同条款规定和交货期间向北航提供上述合格的合同产品和服务。北航保证按照合同中规定的时间和方式付给新冶公司到期应付的货款。双方在该页盖章，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二）《商务合同》的一般条款部分约定：1、定义。“合同”系指买卖双方签署的、合同格式中载明的买卖双达成的协议，包括所有附件、附录和组成合同部分的所有其他文件。“设备”系指新冶公司根据合同规定须向北航提供的一切设备、仪器仪表、机械、备品备件、专用工具和手册等。“服务”系指根据合同规定新冶公司承担与供货相关的服务：如合同规定的提供技术指导和安装指导、培训和合同规定的新冶公司承担的其他义务。同时北航根据合同规定及时付款以及及时为新冶公司提供安装条件等。2、合同标的为北航购买、新冶公司销售的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生产线。（供货范围详见技术协议书）3、合同总价格为9600万元。（三）包装运输及卸装。1、新冶公司应采用能保证设备运至合同规定的最终目的地所需要的包装，以防止设备在转运中损坏或变质。2、新冶公司承担从新冶公司工厂到达钦州的装车、运输费用。3、设备发运后，新冶公司应立即通知北航，以便北航准备起吊设备和安排场地。北航应负责卸车并按照新冶公司要求存放至指定地点。（四）设备交货时间。预付款到账后9个月内。（五）安装验收和质保期。北航提供合适、方便的施工作业现场，即通路、通水、通电、通气、平整的场地及吊装设备。双方在设备安装验收合格后授权代表签订安装验收合格证书，一式两份。质保期为生产线热态调试结束之日起十二个月。（六）售后服务。新冶公司应保证所供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过和使用先进工艺生产的，并完全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要求。合同产品在质保期内如发现质量问题，新冶公司收到北航的书面通知后，应在48小时作出响应并及时派人到现场处理。在保证期内发现设备障碍的，新冶公司应当负责维修或者采取补救措施，但因北航使用、保管不当引起的问题除外。 2010年8月21日北航和新冶公司同时签订了项目名称为《“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技术附件》（简称《技术附件》），双方在该附件中主要约定有以下内容： （一）基本工艺描述。转底炉预还原的主要工艺过程为：配料、混料、制球和干燥后含碳球团加入到可转动炉底的转底炉炉膛中，炉料在随着炉底旋转一周的过程中，球团矿被碳还原，得到金属化球团。该项目的工艺方案主要分三部分：原料预处理系统、预还原系统和渣铁分离系统。同时，《技术附件》中对上述三部分的设备性能要求作出具体约定。 （二）交付资料清单。北航向新冶公司提供的资料：1、加热炉采用燃料的种类和化学成分、发热值、按点压力及其波动值；2、厂房区域海拔高度、地、地震系数及水文气象资料、厂房区域的地质报告；4、厂房区域平面图及附近主要设备；5、原料的产地及理化指标；6、提供原料配比、混料方式、转底炉（包括直径、温度、转速等参数）、熔分炉（包括功率、容积、烟气量、电极等参数）等详细工艺参数作为新冶公司设备设计依据。新冶公司向北航提供的资料：1、厂房及工艺设备的平面布置图；2、土建设计说明书及施工图纸；3、各种能源压力、耗量、供点位置、包括水、电、燃气等；4、用电设备的装机容量、电压等级；5、设备的操作说明书和操作规程；6、各种仪表使用说明书。 （三）设备的制造、调试及试生产。新冶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符合技术协议规定的质量及性能要求。新冶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设备在正确安装、正常使用和保养的条件下，在其寿命内具有满意的性能。设备、元件的施工、生产、制造厂家最终由北航工艺负责人和新冶公司设备负责人共同招标或者议标确定。 （四）供货范围。本合同供货包括为生产线提供生产设备供货、现场安装调试、设备的热负荷联动试车及试生产的成套工程。供货范围分为五部分：1、原料预处理；2、预还原设备；3、渣铁分离设备；4、辅助设备；5、备品备件；6、办公、宿舍、食堂、产区绿化、道路、化验室等非生产用厂房的设计；7、生产车间、库房等生产用厂房的设计；8、生产线所有设备基础的土建的设计。新冶公司的供货范围不含以下内容：1、办公、宿舍、食堂、厂区绿化、道路、化验室等非生产用厂房建设；2、生产车间、库房等生产用厂房建设；3、生产线所有设备基础的土建建设；4、公辅设施；5、施工期间和调试期间消耗的原材料、辅助材料及原料，能源介质如水、电、天然气等；6、设备正常运转后的日常消耗性材料、原料及能源材料如水、电、天然气、油等；7、熔分炉电极为易耗品，开始提供的电极用完后再用电极；8、水电、天然气等能源接点由北航负责接至新冶公司指定的地点。 上述《技术附件》最后一页加盖有“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技术合同专用章”和“新冶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显示北航的委托代理人及联系人均为卢惠民。 三、与北航和新冶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履行相关的事实 新冶公司向北航出具了其机电设备成套单位资格证书、建设工程设备招标资格证书及钢研新冶公司的工程设计证书。其中钢研新冶公司的工程设计证书共有两份：2002年7月颁发的甲级证书，业务范围为冶金行业（冶炼、加工、烧结、耐火）主导工艺甲级，证书编号为010610-sj，有效期未填写；2006年5月颁发的乙级证书，业务范围为建筑行业建筑工程乙级，证书编号为010610-sy，有效期至2008年5月20日。 新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下游供货商之间的合同共计41份，具体包括：1、2011年8月17日与恒华公司就熔分电炉签订的商务合同；2、2011年9月5日与晶瑜公司签订的高温输送机商务合同；3、2011年9月15日与烟台市工业炉厂签订的炉底机械合同书；4、2011年10月31日与宝鸡市鑫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铸铁机、铸渣机商务合同书；5、2011年10月11日与无锡市辉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6、2011年10月25日与香河县建华冶金机械厂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7、2011年11月21日与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8、2011年12月5日与北京众恒恒信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9、2011年4月29日与龙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龙安公司依约交付基础施工图8份、主体施工图8份、设备基础图8份；10、2011年12月6日与香河县建华冶金机械厂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1、2012年3月1日与精诚创信电器设备制造（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2、2012年2月1日与宁波大港意宁液压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3、2011年12月16日与北京联兴发钢铁科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4、2012年1月30日与大力电工襄阳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5、2012年1月11日与上海云捷滚动轴承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6、2012年4月12日与宝鸡市鑫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7、2012年4月25日与宝鸡市鑫冶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8、2012年4月16日与秦皇岛东方冶金车辆修造厂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19、2012年4月5日与新乡市胜利冶金石化装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0、2012年4月24日与上海西尔除尘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1、2012年4月24日与江苏奎泽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2、2012年4月24日与徐州市三原技术产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3、2012年5月与海安县恒业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4、2012年5月24日与北京众恒恒信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5、2012年4月14与余姚太平洋称重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6、2012年4月24日与沈阳施道克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7、2012年5月30日与北京平和创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8、2012年5月8日与海城市国旭合金铸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29、2012年5月3日与江苏坤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0、2012年5月与吉林市育强粉体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1、2011年11月12日与黄石市天达热能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2、2012年4月24日与黄石市天达热能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3、2011年10月13日与宜兴市凯特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除尘系统商务合同书；34、2011年11月21日与北京联兴发钢铁科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原料处理系统技术服务合同；35、2011年12月9日与文登市威力风机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6、与恒华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无签订时间）；37、2012年4月27日与启东市冶金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38、2011年9月2日与洛阳中原矿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高压压球机采购合同；39、2012年2月21日与北京兴达奇热工控制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自控系统商务合同书；40、2011年9月15日与南昌海源机床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41、2011年9月15日与沈阳市三威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 北航于2010年12月24日和2011年7月1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新冶公司分别支付500万元和2904万元。一审庭审后，北航财务处于2015年8月3日亦出具证明材料，称“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投资方锐丰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和2011年7月共进款5796万元，北航于2010年12月和2011年7月预付新冶公司500万元和2904万元，共计3404万元。剩余款项包括北航研发经费、税费、管理费、钒分离部分设计及建设费用等，项目刚开始，尚未结算。 一审诉讼中，新冶公司于2015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书面质证意见中认为：新冶公司为项目实施出具了数百份图纸，厂区总平面图、熔分炉总图、转底炉车间平面布置图一、原料处理车间总图为四份大项的平面总图，其中原料处理车间总图是新冶公司自行完成的；转底炉车间平面布置图一由新冶公司自行完成；熔分炉总图由恒华公司根据新冶公司提供资料结合熔分电炉的外形绘制，最终由新冶公司修改完成；总平面布置图由龙安公司根据新冶公司的设备资料结合土建专业规范绘制，最终由新冶公司修改完成。技术转化生产线三部分（原料处理部分、转底炉部分、熔分炉部分）每部分均是由若干不同设备、不同厂家完成，只能由新冶公司统筹设计方案方能完成三部分的对接合体。全部生产线在设计层面完成并基本在制作层面确定后，方能出具配套土建的图纸以便投资方配合进行施工。同时，新冶公司在该份质证意见中对于北航在一审诉讼补充提交的烟台工业炉图纸局部放大版显示设计时间为2009年、单位名称是中钢研公司而非新冶公司且未签字盖章的质证意见为：新冶公司对此类设备具有丰富制作经验，在接受涉案项目后对生产线中的设备是根据自身经验和技术成果使用备图（备图：对过往工程中形成的成果性图纸，留底备用，遇到类似工程时可以直接使用）进行的制作。 二审诉讼中，新冶公司亦带部分图纸原件到庭。北航对转底炉图纸原件及部分图纸原件进行了查看，认为图纸是2009年设计的图纸，设计单位是中钢研公司，且图纸没有签字。新冶公司认为上述图纸原件均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经过了举证质证，且认为该些图纸原件并非交付北航的土建资料，而是为了证明新冶公司完成相应的实际工作。 二审庭审中，新冶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商务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判决及北航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第一，《商务合同》的性质；第二，《商务合同》的效力；第三，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商务合同》性质的问题 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 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予以确定，合同名称一般不影响合同性质的认定。买卖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分别属于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两者在法律性质上有本质区别：1、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买受人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并支付相应价款。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既可以是动产，也可以是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的各种行为主要围绕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而展开。2、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关系是承包人为发包人进行房屋等各类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以及配套线路、管道、设备进行的建设安装等活动，发包人支付相应价款。建设工程合同的标的物为不动产。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各种行为主要围绕建筑物的勘察、设计、施工等活动而展开。 本案中，《商务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具体理由如下： （一）新冶公司在《商务合同》及其《技术附件》中所承担的主要给付义务对《商务合同》性质的影响 《商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标的是北航购买、新冶公司销售涉案项目生产线，同时在《技术附件》中明确约定了供货范围，即《商务合同》中新冶公司向北航出售的是“为生产线提供生产设备供货、现场安装调试、设备的热负荷联动试车及试生产的成套工程”，具体包括五部分：原料预处理、预还原设备、渣铁分离设备、辅助设备、备品备件。虽然在《商务合同》及其《技术附件》还约定了新冶公司有交付提供资料、人员培训、设备调试以及提供非生产用厂房的设计、生产用房设计、生产线所有设备基础的土建的设计等义务，但新冶公司的主要给付义务在于交付《技术附件》供货范围约定的生产线，且该主要给付义务决定了《商务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 （二）新冶公司供货范围中所涉大型设备的安装调试活动对《商务合同》性质的影响 《商务合同》及其《技术附件》的供货范围涉及到大型设备，但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不能因设备“大型”而推定为“建筑物”，新冶公司供货的大型设备仍属于动产的范畴。本案《商务合同》及其《技术附件》中的设备安装活动与建筑工程合同中设备安装活动性质完全不同。建设工程合同中涉及到的设备安装活动，应当是为实现建筑物建造或其他土木工程建造实施配套活动。《技术附件》将厂房建设、生产线所有设备基础土建建设排除在供货范围之外，涉案项目生产线设备的包装运输、安装调试等活动是为辅助新冶公司制造并交付生产线设备的核心主义务顺利履行而实施的活动。故不能以此认定其为建设工程合同。 （三）《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的关联性对合同性质的影响 《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均系涉案项目之下签署的合同，且从两份合同的条款内容来看，确系有紧密关联。但合同法中遵循合同自由原则，对于合同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的形成的合约应当予以尊重。北航和新冶公司就涉案项目生产线的设计和涉案项目生产线设备的制造分别签署《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双方均系具有专业领域相关经验的科研单位和设计单位，且早在上述两份合同签订之前，即已经开始就“钒钛铁分离技术工业化示范项目”共同进行调研并出具报告，因此，北航和新冶公司分别签署《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鉴于《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主要合同标的不同，且一项庞大复杂的工业化示范项目根据不同的任务分工细化拆分为不同的合同亦不违背商业惯例，故无法因两份合同具有关联性而认定其为一份建设工程合同。 二、关于《商务合同》的效力问题 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中，《商务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商务合同》的性质为买卖合同，而非建设工程合同，新冶公司是否具有相关工程资质以及是否必须招投标，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效力判断的因素，而非买卖合同效力判断的因素。故北航以新冶公司不具备相关工程资质和工程项目未经过招投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为由认为《商务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基于前述分析，北航和新冶公司分别签署《技术服务合同》与《商务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并无证据证明新冶公司故意拆分合同以达到逃避税收和资质监管的目的。故北航以《商务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无效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欺诈系通过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北航与新冶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已共同出具过相关《申请报告》和《可行性报告》，从报告内容来看，北航对新冶公司所具备钒钛铁矿直接还原生产线的制造能力有充分的了解和肯定，新冶公司亦出具了其子公司钢研新冶公司的工程设计资质，故新冶公司并不存在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北航认为《商务合同》属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无效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北航就《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分别另案起诉确认合同无效。同时，新冶公司就《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分别另案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在新冶提起诉讼的案件中，北航曾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技术服务合同》和《商务合同》，一审法院并未受理北航的反诉。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北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亓 蕾 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