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再19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培建，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苏明，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梓桐，曾用名张云姣，女，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瀛，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培建因与被申请人张梓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桂01民申135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培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黄苏明，被申请人张梓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瀛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黄培建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梓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梓桐承担。事实和理由：案外人夏雨以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鹰公司”）的名义承建毕节喜来登酒店工程，夏雨为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夏雨将工程发包给黄培建和另一工头叶学中，同时叶学中也将其部分工程发包给黄培建。黄培建为了发放工人工资，向夏雨预借工程款，而夏雨就让张梓桐与黄培建签订《借条》，并口头约定工程结算时，再用借款抵扣工程款。但是夏雨要求在《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资金占用费和逾期还款利息。因要急于发工资，又考虑到很快就能跟夏雨结算，故在夏雨通过转账方式将借款支付给黄培建后，黄培建就在《借条》中签字。之后，因情况有变，双方至今未能结算。综上，黄培建认为，一、本案款项是预借的工程款，不是一般的民间借贷。二、就算认定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因《借条》是夏雨委托张梓桐和黄培建签订，借款则是夏雨支付，且黄培建在签订《借条》也知道该事实，故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本案《借条》直接约束夏雨和黄培建，张梓桐无权主张权利，即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张梓桐辩称，一审、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培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梓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培建归还张梓桐借款本金27000元；二、判令黄培建支付张梓桐自2013年10月30日至判决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资金占用费每日按l％计算，利息每日按5％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黄培建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黄培建归还张梓桐借款本金27000元；二、黄培建偿付张梓桐借款利息（计算方法：以2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10月30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案件受理费238元，由黄培建负担。 黄培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张梓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0月17日，黄培建向张梓桐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梓桐27000万元，限于2013年10月30日前返还，黄培建自愿承担日息1％的资金占用费，如逾期未归还则按日息5％支付利息，款项限于支付人工工资及生活费。上述款项已由案外人夏雨转账支付。 本案所涉工程贵州毕节福朋喜来登酒店室内装饰工程由深圳市聚豪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承包，证人叶学中承建了该项目部分工程并签订有书面承包合同，黄培建在叶学中承包的工程中承建了部分工程，其自己也实际承建了该项目其他部分工程，但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夏雨为深圳市聚豪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上述项目执行经理，张梓桐为夏雨的出纳。 2015年5月25日，张梓桐向黄培建、叶学中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夏雨于2015年6月15日前与黄培建、叶学中结算工程款，到时夏雨如不到场与黄培建、叶学中见面结算，承诺人放弃向黄培建、叶学中追讨债务。黄培建、叶学中也不得采取违法手段，并保证能客观、公正、合法、合理进行结算，结算后多退少补，结算地点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诺人仅此一份承诺，其余承诺人出具的承诺、收据、收条等无效，并放弃在南宁中院13个案件的债务纠纷，金额为39万（注：以违反上述约定为前提）”，不保证夏雨与黄培建、叶学中结算完毕。” 另查明，夏雨于2015年6月10日到宝鹰公司处理黄培建、叶学中所涉工程项目相关事宜。黄培建对工程价款存在异议，并认为工程价款没有结清。 本院二审认为，一、一方面，自然人之间出具的《借条》可以视为借贷双方达成的借款合同，自款项交付时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实际出借人是谁，合同当事人均有权利依照合同起诉合同相对人，故张梓桐有权依照《借条》起诉黄培建。另一方面，由于各方均认可张梓桐与案外人夏雨之间为委托关系，款项的实际交付人是夏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夏雨本人也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向黄培建主张权利。即夏雨、张梓桐均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黄培建主张权利。本案中，夏雨、张梓桐选择以合同相对人即张梓桐的名义起诉黄培建并无不当，即张梓桐为本案适格原告。 二、夏雨仅为项目负责人，其个人没有直接向黄培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在本案中，夏雨向承建人黄培建支付相关款项，黄培建向夏雨出具《借条》并注明款项限于支付人工工资及生活费，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夏雨代表发包方向黄培建预付工程进度款，二是夏雨为了项目可以顺利进行，以其个人身份借款给黄培建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对此问题，本院二审分析如下：首先，《借条》中除了约定借款本金外，还约定了还款时间，如果是预付工程进度款，应当在工程结算时予以扣除，不应当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其次，《借条》中约定了日息l％的“资金占用费”及日息5％的逾期利息，如果是预付工程进度款，不应当约定利息，尤其是如此高息；最后，《借条》中约定到期未还款的，黄培建自愿将自己名下动产或不动产用来抵押。根据社会经验，预付的工程进度款一般不会超出最后的工程结算款，即双方最终的债权人将是承建方即黄培建，黄培建不太可能对夏雨或发包人存在债务，亦不太可能约定用自己的财产做抵押。综上，在没有证据证明夏雨个人有向黄培建预付工程进度款的约定义务的前提下，从《借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夏雨以个人身份借款给黄培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三、张梓桐二审期间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构成债务免除的问题。首先，如上文所述，张梓桐与夏雨就本案借款之间是委托关系，《借条》的权利义务直接约束的是夏雨与黄培建，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承诺书》是张梓桐在夏雨授权的情形下出具，张梓桐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只有在该代理行为满足表见代理的情况下，该代理行为才能直接对委托人夏雨产生约束力。就本案而言，黄培建在签署《借条》时对于夏雨及张梓桐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明确知晓的，而从《承诺书》的表述字眼可以看出，该《承诺书》是张梓桐在黄培建的要求下出具的，即黄培建在明知张梓桐没有得到夏雨授权的情况下要求张梓桐出具的委托书，不能认定构成张梓桐对夏雨的表见代理行为，该《承诺书》对夏雨没有约束力，即《借条》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因张梓桐出具了《承诺书》而产生变更。其次，即便张梓桐是在得到了夏雨授权的情形下出具该《承诺书》，张梓桐依照该《承诺书》，也仅有督促夏雨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与黄培建、叶学中协商结算工程款事项的义务，其对于协商过程、结算结果没有任何承诺。而夏雨也于2015年6月10日已经到宝鹰公司处理黄培建、叶学中所涉工程项目结算相关事宜，即张梓桐已经完成了其在《承诺书》中确定的义务，《承诺书》中关于免除债务的条件并未满足。最后，即便张梓桐没有完成其《承诺书》中确定的义务，即没有督促夏雨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到宝鹰公司与黄培建、叶学中协商所涉工程项目结算事宜成功，依照《承诺书》所载明的事项，张梓桐也只是放弃其本人对黄培建的追讨权利。根据上文所述，夏雨本人对于本案债务依然具有追讨、起诉的权利，即黄培建的债务并未因此实际免除。综上，本院二审认定黄培建本案债务并没有因张梓桐出具了《承诺书》而免除。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对黄培建《借条》载明款项是预付的工程进度款而非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黄培建负担。 本案再审审理期间，黄培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夏雨转款给黄培建的对账单，证明张梓桐没有向黄培建支付过款项，夏雨支付的是工程进度款，而非借款，夏雨共支付给黄培建的工程进度款是279500元；证据2、叶学中分别于2013年9月21日、10月15日、10月26日、11月12日出具给张梓桐的《借条》各一份，证明深圳市聚豪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承包贵州毕节福朋喜来登酒店室内装饰工程，夏雨是该公司在贵州的项目执行经理，而张梓桐则是夏雨项目部的资料员，并兼职财务。夏雨一直以借款方式支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所以，才会出现实际施工人向财务张梓桐填写《借条》，工程完成后，再以借条的金额与实际施工人结算工程款。证据3、叶学中的《民事起诉状》，证明张梓桐在2014年11月23日同样以手中的叶学中《借条》向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对另一实际施工人叶学中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证据4、《承诺书》，证明张梓桐在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诉讼期间，对黄培建等实际施工人所作的承诺，可以说明张梓桐向法院所提交的《借条》，实际是夏雨预付的工程款。证据5、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湛赤法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书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8民终61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湛江市法院一、二审均认定，与本案案情相似案件的当事人叶学中出具给张梓桐借条的钱是夏雨预付的工程款，故本案借条中的钱实际也是夏雨预付的工程款。 张梓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由法院核实，该转账的金额就是向黄培建支付的借款，剩下的钱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对证据2、3、4、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的当事人叶学中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 张梓桐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贵州毕节福朋喜来登酒店裙楼装修工程《工程结算清单汇总表》（合同人王士生），证据2、宝鹰公司支付裙楼工程款的《工程结算清单》，该两份证据证明本案的工程进度款实际是由宝鹰公司直接转账或者现金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夏雨是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只负责与工人核对工程量，是没有权利经手工程款并支付给施工人的，同时由于黄培建对工程量有异议，故其才未在《工程结算清单汇总表》中签字确认，其实宝鹰公司已将裙楼的工程款支付完毕。 黄培建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公司的盖章，同时黄培建也不知道有《工程结算清单汇总表》及《工程结算清单》，也未在其中签字。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培建提供的证据1为夏雨转账给黄培建的对账单，由建设银行出具，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证据2为叶学中出具给张梓桐的借条，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证据3为叶学中的民事起诉状，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证据4为张梓桐出具《承诺书》，张梓桐对其真实性不予否认，虽其辩称系受胁迫所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5为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及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无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张梓桐提供的证据1为《工程结算清单汇总表》，落款处写有“工程管理四部”，但未盖有单位公章，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为《工程结算清单》，未有宝鹰公司的盖章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黄培建对本院二审判决查明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对“上述款项已由案外人夏雨转账支付。”有异议，认为这不是事实，夏雨没有转账支付所有借条中的钱给黄培建。2、对“夏雨于2015年6月10日到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处理黄培建、叶学中所涉工程项目相关事宜。”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夏雨到宝鹰公司处理黄培建、叶学中所涉工程项目的相关事宜。 对生效判决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培建的异议1为“上述款项已由案外人夏雨转账支付。”，张梓桐称借条中的款项已由夏雨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夏雨对此予以认可，且黄培建也认可其收到夏雨的银行转款279500元和部分现金，现虽其认为收到夏雨支付的款项总额不足39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黄培建的该异议不成立。黄培建的异议2为“夏雨于2015年6月10日到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处理黄培建、叶学中所涉工程项目相关事宜。”，但其未能予以举证证实，故其异议2不成立。 张梓桐对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再审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或有异议但异议不成立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云姣已更名为张梓桐。本案借款已由案外人夏雨支付。 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梓桐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黄培建是否应向张梓桐支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张梓桐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自然人出具的《借条》可以视为借贷双方达成的借款合同，张梓桐作为本案借条中写明的债权人，其虽然没有直接将借条中的款项支付给黄培建，但张云姣、黄培建均认可案外人夏雨已将涉案借条中的款项支付给了黄培建，且夏雨对张梓桐起诉要求黄培建偿还借款的行为亦未提出异议，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梓桐有权依照《借条》起诉黄培建，其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黄培建是否应向张梓桐支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张云姣就其与黄培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向法院提供了有黄培建本人签名确认的借条，黄培建认可收到了案外人夏雨支付的本案借条款项，且在原一审庭审中黄培建对案外人夏雨支付本案借条的事实亦予以确认。现黄培建虽主张案外人夏雨依据涉案借条所支付的款项系工程进度款，且其收到夏雨的款项总额不足39万元，但黄培建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就借条的出具作出合理解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再审对黄培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张梓桐与黄培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黄培建应依照借条约定向张梓桐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逾期还款利息已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案一、二审对超出部分利息不予支持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至于黄培建所主张的其与案外人夏雨之间的工程款纠纷，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菲菲 审判员  梁秋娟 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瑞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