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6668号 原告重庆市涪陵榨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江北街道办事处二渡村**。 法定代表人周斌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明武，重庆强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晋小华，重庆强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洪春勇，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 原告重庆市涪陵榨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涪陵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的商评字[2015]第86726号关于第4705083号“乌龙江”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洪春勇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涪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明武，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徐杭，第三人洪春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涪陵公司就洪春勇申请注册的第4705083号“乌龙江”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而做出的，该裁定中认定：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实施，本案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日期为2008年3月7日，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针对2014年5月1日之前已经获准注册商标的无效宣告案件的实体问题应当适用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的规定进行审理，故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本案的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的规定进行审理。 依据查明事实，涪陵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第1201543号“乌江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于2004年在关于《第1506061号“乌江WUJIANG及图”商标的争议裁定书》中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涪陵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已经超过了自诉争商标核准注册的时间之日起的五年期限，因此，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的规定，涪陵公司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主张因已超过法定五年期限，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驳回。 虽然涪陵公司的引证商标一在2004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但涪陵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年期限，而且，涪陵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洪春勇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存在恶意，因此，涪陵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涪陵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称：一、被告评审程序违法。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向被告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被告于2015年11月4日签发《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及第三人的答辩材料，要求原告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交质证材料。然而，2015年11月16日，被告在签发通知书仅12天即做出被诉裁定。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商标评审规则》等相关规定，存在程序违法。二、被告明知引证商标一为我国驰名商标，也清楚对驰名商标的无效宣告不受五年保护时间的限制，但被告以“无足够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存在恶意”为由，驳回无效宣告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三、引证商标一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在先，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后，两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同为榨菜。同时，双方均为榨菜生产销售企业，第三人应当知晓引证商标一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第三人地处福建，然而却在其食品包装袋专利申请中标注“正宗四川榨菜”、“天府特产”字样，攀附乌江榨菜的产地和正宗身份，以达到误导消费者、混淆商品来源的不正当目的。第三人曾在2011年8月15日在“榨菜”商品上申请注册“马江”商标，后经被告以“马江”商标与“乌江”构成近似商标为由裁定撤销。第三人的上述行为属于恶意注册范畴。综上，被告评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做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一、被诉裁定做出程序合法。原告向我委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第三人于2005年6月7日在第29类猪肉食品等商品上向商标局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2008年3月7日被核准注册。原告向我委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已经超过了自诉争商标核准注册的时间之日起的五年期限，因此，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原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主张因已超过法定五年期限，我委予以驳回。虽然原告的引证商标一在2004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但原告向我委提出无效宣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年期限，而且，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存在恶意，因此，原告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原告在评审期间为本案的申请人，我委已经依法将其证据送交第三人予以答辩，第三人答辩时提交的证据也送交原告进行质证，由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仅为一份福州地图原件，该证据属于客观事实，且该证据并不是被诉裁定做出的依据，因此，原告关于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不影响本案的裁定结果，故被诉裁定未违反相应的程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洪春勇述称：一、原告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已经超过五年的法定期限，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没有引证商标一是驰名商标的证书，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存在恶意。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并具有显著特征。三、原告所使用的标注引证商标的系列产品的外包装曾摹仿标注诉争商标产品包装的外观设计专利，具有明显恶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诉争商标为第4705083号“乌龙江”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洪春勇于2005年6月7日提出注册申请，2008年3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的猪肉食品、鱼（非活的）、肉罐头、蜜饯、腐乳、蛋、牛奶、食用油脂、加工过的花生、豆腐制品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为第1201543号“乌江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涪陵公司于1997年4月5日提出注册申请，1998年8月21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的榨菜、干蔬菜、熟蔬菜、腌制蔬菜、蔬菜汤料、酱菜、速冻菜、酸菜、泡菜、大头菜、五香萝卜、萝卜干、海带商品上。经续展，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8月20日。 引证商标二为第4542125号“乌江”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涪陵公司于2005年3月16日提出注册申请，2008年2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的腌制蔬菜、咸菜、榨菜、萝卜干、大头菜、酱菜、肉罐头、蔬菜罐头商品上。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18年2月6日。 2015年2月12日，涪陵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涪陵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15份证据的复印件，其中证据1、3、6-11、14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证据12、13用以证明洪春勇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属于恶意注册： 1、商评字[2004]第2591号关于第1506061号“乌江WUJIANG及图”商标争议裁定书； 2、涪陵公司的营业执照； 3、领导视察涪陵公司的照片； 4、涪陵公司注册的商标情况； 5、涪陵公司在国外注册商标的注册证； 6、2002-2004年“乌江”商标广告宣传合同、发票及图片； 7、2012-2014年“乌江”商标广告宣传合同、发票； 8、2002-2004年“乌江”商标销售合同、发票； 9、2012-2014年“乌江”商标销售合同、发票； 10、1981-2014年“乌江”商标获得的荣誉； 11、“乌江”商标被侵权的证据； 12、商评字[2004]第33195号关于第4729218号“马江MAJIANG”商标争议裁定书； 13、诉争商标信息打印页及标注“马江”商标的商品包装袋； 14、“乌江”商标福建地区销售合同、发票及图片； 15、《现代汉语词典》及百度百科网页截图。 2015年11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涪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12份证据的复印件： 1、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 2、被诉裁定及邮寄信封； 3、同评审证据1； 4、专利号为ZL200830107942.5、ZL201030619620.6、ZL200930161308.4、ZL201330024436.0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5、CN200530119932.X的专利申请文件； 6、同评审证据12； 7、“乌江”牌榨菜2015年度荣誉证书； 8、2013-2015年涪陵公司与福建省各地、市经销商签订的经销合同及部分发票； 9、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榨菜）； 10、中国调味品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 11、涪陵公司于2004年、2005年申请的6个外观设计专利； 12、洪春勇拥有的外观设计专利文件及销售商品实物照片。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洪春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4份证据： 洪春勇的身份证复印件； 诉争商标的商标注册证复印件； 福州市城区图； 4、专利号为ZL200530119932.X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 本案庭审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明确表示认可其于2015年11月4日签发了《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及洪春勇的答辩材料，并要求涪陵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三十日之内提交质证材料。但表示洪春勇在评审程序中仅提交了一份福州地图原件，该证据并不是被诉裁定做出的依据，因此，涪陵公司关于洪春勇的质证意见不影响裁定结果，被诉裁定未违反相应的程序。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及第三人的意见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出被诉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被告认定原告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是否超过了商标法规定的时限是否正确。 一、被告做出被诉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 首先，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材料，有对方当事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将该证据材料副本送达给对方当事人。当事人应当在收到证据材料副本之日起三十日内进行质证。依据该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当送交对方当事人，并给予对方当事人三十日的质证期。本案中，被告于2015年11月4日签发了《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及第三人的答辩材料，并要求原告在收到该通知书三十日之内提交质证材料。虽然第三人在评审程序中仅提交了一份福州地图原件，但被告亦理应依照上述规定及其在《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中明确的期限给予原告三十日的质证期限，否则《商标评审规则》的上述规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和作用，故被告于2015年11月16日即做出被诉裁定确有不妥，违反了《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其次，行政程序应当正当，并贯彻听证原则，即在做出决定前，应给予行政相对人对行政决定所依据的理由、证据和认定的事实陈述意见的机会。关于是否以及如何听取当事人的意见陈述，《商标法实施条例》、《商标评审规则》均没有明确规定。《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参加评审活动，应当按照对方当事人的数量，提交相应份数的申请书、答辩书、意见书、质证意见及证据材料副本，副本内容应当与正本内容相同。不符合前述要求且经补正仍不符合要求的，依照本规则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受理评审申请，或者视为未提交相关材料。依据这一规定，当事人的申请书、答辩书等材料应当转送给对方当事人。但当事人在此基础上是否可以陈述意见，该规定未涉及。但是，基于行政程序正当原则以及应给予当事人陈述意见机会的基本要求，应当认为确保当事人对行政决定所依据的理由、证据和认定的事实陈述意见的机会是商标评审程中不可缺少的法定程序。同时，按照《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被申请人享有针对申请及其相关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的机会，在此情况下，也应当给予申请人针对被申请人的答辩及其相关证据发表意见的机会，这也是行政程序公正和平等的基本要求，否则，《商标评审规则》有关向申请人转送被申请人的答辩书、相关证据等材料的程序设计也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和作用。在本案中，被告在于2015年11月4日签发了《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及第三人的答辩材料后，即于2015年11月16日即做出被诉裁定，剥夺了原告陈述意见的机会，亦构成程序违法。 二、被告认定原告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是否超过了商标法规定的时限是否正确 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日为2008年3月7日，而原告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距争议商标核准注册之日已超过五年。 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首先，本案中，原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对应2001年商标法的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对应2001年商标法的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应2001年商标法的第三十一条）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原告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所依据的条款均在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限定的条款之内，因此判断原告是否为驰名商标所有人及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恶意注册应作为是否针对2001年商标法的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进行实体评审的先决条件。被诉裁定在未对原告是否为驰名商标所有人及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恶意注册进行评述的情况下，即认定原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的主张因已超过法定五年期限予以驳回，属于适用法律有误。 其次，被诉裁定在评述原告依据2001年商标法的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提无效宣告理由时的表述，即“虽然涪陵公司的引证商标一在2004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但涪陵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年期限”的内容，语焉不详，逻辑混乱，不能从中明确获知其对于“原告是否为驰名商标所有人”这一先决条件是否予以认定及在进行认定情况下的认定结论为何。 综上所述，被告做出被诉裁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有误，原告要求撤销被诉决定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的商评字[2015]第86726号关于第4705083号“乌龙江”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重庆市涪陵榨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第4705083号“乌龙江”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做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晰昕 人民陪审员  李秀改 人民陪审员  康 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刘欣蕾 书记员高柔宏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