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2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男，汉族，生于1978年，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琳，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法定代表人：郭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琳，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四川智禾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四川智禾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文化传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以下简称XX护理店）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琳，被上诉人XX护理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杨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散布不实言论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发布的文帖从未使用过“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生命危在旦夕”等渲染性夸大语句，一审法院在未对文帖内容核实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作出的认定错误。2.上诉人在文帖中使用“大小便失禁”并不属于渲染性语句。被上诉人安排的月嫂况某拉肚子是事实，其本人也曾承认过是疑似喝了新生儿爸爸买的饮料导致，而其将排泄物拉在裤子和沙发上也是有相关聊天记录证明的。上诉人郭某作为非医科专业人士，把什么时候想上厕所都不能作出准确判断的成年人表述为“大小便失禁”应属于正常描述，而非渲染性表述。二、原判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存在侵害消费者权益、欺诈消费者的现象，上诉人郭某发布的文章是对客观事实的阐述，其目的是履行社会对不良商家的监督责任并引起相关监督机构的重视，其所发表的内容并不是主观捏造和虚构的，不属于违法行为。2.在如今新媒体时代下，与拥有粉丝几万、十几万乃至上百万的账号相比，仅有1800个粉丝的微信公众号实在不敢称为有“大量受众”。况且，该文帖只存在了三个多小时就删除了，并不存在影响较大的情形。三、原判在证据采信上避重就轻。1.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况某将排泄物拉在裤子和沙发上的事实，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与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视听资料及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但在一审判决中法院对证人证言是否采信未置可否。2.绵阳市中心医院检验科检验报告结论并不能证明况某身体正常。其一，虽然绵阳市中心医院检验科系权威机构，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具有权威性，但众所周知，检验时，除了血液样本是由检验人员亲自采集，尿液、大便及其他分泌物均为自行采集检验标本后再将标本交付给检验人员，而在采集检验标本的过程中，也无相关医护人员等陪同，因此，检验报告上被检验人的姓名虽然是况某，但中心医院检验科进行检验的标本却有可能不是况某本人的，而被上诉人及况某也曾表示，她是在被上诉人的陪同下去医院进行检查的，因此，送检的标本极有可能调换为他人的。其二，即使送检标本是况某本人的，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为尿液检验报告，而尿液的检验报告正常并不能证明大便正常，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身体正常。四、原判认定新生儿全身感染与被上诉人无因果关系错误。1.从医学上讲，导致拉肚子的原因有很多种，一方面，存在着即使前一天拉肚子而第二天去检验大便的各项指标均为正常的情形；另一方面，检验大便是否正常的指标非常多，大便是否未携带可导致人体接触感染的病菌需要作很多项检验去一一排查，检验大便时若不作特别说明，也仅仅是就大便的常规指标进行检验，也就是说，即使大便常规指标正常，并不能证明大便中没有携带可导致新生儿患毒性红斑的各类病菌等情形。2.新生儿出生仅两天的时间里就全身感染，而这两天的时间里，新生儿主要由况某照看，与况某接触也是最多的。而况某在照看新生儿的过程中全程与新生儿进行直接的皮肤接触，在接触前也未进行过任何消毒措施。基于上述理由，可得出新生儿全身感染与况某在护理期间的这些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XX护理店答辩称：一、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由绵阳市绵州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该《公证书》上公证了刊载在“麻辣社区论坛”上《空姐临产回绵阳高薪请的金牌月嫂竟大小便失禁》文章及“绵阳微社区”上《绵阳某护理中心“金牌月嫂”名不副实，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生命危在旦夕》文章，虽然上述文章内容均不是上诉人直接发布，但是均转自于上诉人发布在微信公众号上的《震惊了！上海空姐临产回乡，高薪聘请“金牌月嫂”竟然大小便失禁》文章。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的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均证明了《公证书》上文章的内容与上诉人发布的《震惊了！上海空姐临产回乡，高薪聘请“金牌月嫂”竟然大小便失禁》文章内容一致。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自己发布了该篇文章且并未向被上诉人核实真实情况。上诉人在未核实真实情况下就使用具有较高的舆论引导性及渲染性语句，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也给况某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二、上诉人认为况某“大小便失禁”，导致了新生儿感染，但上诉人从始至终并未向法院提交况某“大小便失禁”以及因为“大小便失禁”导致新生儿感染的任何证据。况某在上诉人认为其“大小便失禁”第二天就去了绵阳市中心医院检查，并向法院提交了绵阳市中心医院作出的检查报告，血液、大小便一切正常。而上诉人认为况某在绵阳市中心医院检查时，检查样本可能不是本人的，但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况某提交的检查样本系他人的。三、上诉人认为其所有的微信公众号粉丝数量仅仅只有1800个，且该文章只存在了3个小时，并不能造成较大的影响，但上诉人所说的粉丝数量并未举证证明，且上诉人本身就是自媒体人，其所拥有的微信公众号中的粉丝有很大的一部分也是自媒体人，因此可以证明为什么该文章仅仅存在了3个小时，却遭到了各大网站、微博、微信公众号相继转发。且该微信公众号在绵阳本地属于知名公众号。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二上诉人所拥有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内容严重失实，所称况某“大小便失禁”导致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等内容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况某对床单上的污渍毫不知情，上诉人申请的人民医院护工也无法证实床单的污渍系况某拉肚子留下的。上诉人作为知名自媒体人，在未核实真实情况下，使用具有较高舆论引导性及渲染性的语句，直接指名况某“大小便失禁”导致新生宝宝感染、生命危在旦夕，同时指名被上诉人为黑心店，给被上诉人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上诉人作为自媒体人，在发布文章前未尽审慎义务，虽然发布的文章在几小时后就删除，但被各大媒体相继转发，浏览过该文章的人不计其数，在公众中给XX护理店、况某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这种负面的报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毁灭性的损害。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布该文章前在绵阳母婴市场颇有口碑，但是在文章发布后被上诉人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且营业收入急剧下降。况某取得了高级从业资格，这几年照顾了几十个宝宝，每个月的收入也比较可观，但这件事对其打击巨大，从事发至今也未有人请况某照顾宝宝，况某也没有任何收入，一直在家中休养。 XX护理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在“麻辣社区”论坛、微信公众号“绵阳微社区”以及《绵阳日报》、《绵阳晚报》上公开向XX护理店赔礼道歉，并发表声明消除《震惊了！上海空姐临产回乡，高薪聘请金牌月嫂竟然大小便失禁》对XX护理店的影响，恢复其名誉；2.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连带赔偿XX护理店营业损失192488元、公证费1000元、声明费2000元，合计195488元；3.诉讼费由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某网名“XX”，XX文化传播公司由郭某一人出资经营。2017年3月31日，客户杜某与XX护理店签订服务合同，约定由XX护理店为其提供母婴护理服务，服务期限为2017年4月24日下午6点至2017年5月20日下午6点。2017年4月25日，杜某产下一女。XX护理店指派员工况某为杜某母子提供服务。4月26日起，杜某产下的婴儿身体开始出现红斑，而4月28日晚，杜某家人发现床上有粪便，于是怀疑是况某身患疾病，大小便失禁，并且是由于况某的问题导致婴儿出现病毒感染。因此杜某的丈夫王某于2017年4月30日将该事情告知郭某，郭某未经核实于2017年5月5日下午5时许撰写了名为《震惊了！上海空姐临产回乡，高薪聘请“金牌月嫂”竟然大小便失禁》一文，并在XX文化传播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文章中报道XX护理店的员工况某在护理期间大小便失禁，并且因况某的原因导致新生儿感染，使用了“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生命危在旦夕”等语句。后该文在短时间内被“麻辣社区”论坛、“微众圈”、“绵阳微社区”微信公众号等媒体转载、引用并引起热议。受该文引导，XX护理店与况某受到不少网友攻击。绵阳电视台、四川电视台、成都商报对此事件也进行了报道。XX护理店要求郭某删帖，并找证人熊某出面协调，经协商，熊某收取XX护理店5000元后，自留500元，转给郭某4500元，郭某于2017年5月5日晚8时50分许删除了该文。因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未按XX护理店要求登报发消除影响的声明，XX护理店自己登报，产生费用2000元。XX护理店为保全证据到公证处进行公证，产生费用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侮辱、毁损他人的名誉。本案争议焦点是郭某及XX文化传播公司是否侵害了XX护理店的名誉权。对此焦点应从是否有侵权行为、是否对XX护理店造成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评价。 郭某在其微信公众号所发布的《震惊了！上海空姐临产回乡，高薪聘请金牌月嫂竟然大小便失禁》一文中，报道称XX护理店的员工况某在护理期间大小便失禁，并且因况某的原因导致新生儿感染，使用了“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生命危在旦夕”等渲染性语句，具有较高程度的舆论引导性。郭某的微信公众号作为本市知名的自媒体，拥有大量受众，一旦发表，即可不以作者的意志为转移地被广泛传播，影响较大，因此郭某本应当承担比普通民众更大的注意义务。但郭某在发文前未对消息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其在庭审中所举证据也无法证明XX护理店的员工况某在护理期间大小便失禁的事实，更无法证明在文章中所宣称的由此导致新生宝宝全身感染、生命危在旦夕的事实，应当认定郭某散布的言论不实，其主观、随意的行为属用虚构事实侵害XX护理店名誉权的行为。文章刊载后即被“麻辣社区”论坛、“微众圈”、“绵阳微社区”微信公众号等媒体转载、引用，不少网友跟帖发表了负面评价，对XX护理店的名誉造成了一定影响，其员工况某也因此停工在家休养。郭某的行为与产生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行为已经侵犯XX护理店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XX文化传播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系郭某设立的一人公司，二者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 因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侵犯XX护理店名誉权，故法院对XX护理店要求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公开向XX护理店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请予以支持。结合本案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系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侵权文章，其他媒体系转载的事实，以及XX护理店主要营业场所位于绵阳的实际，法院决定由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及《绵阳日报》上发文予以澄清。XX护理店主张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赔偿营业损失192488元，因其所提供证据均为自制，不具证明力，经法院释明，要求XX护理店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财务账册及纳税记录，但XX护理店超期未提供，故法院对XX护理店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XX护理店主张公证费1000元、声明费2000元，因该费用有发票为证，且系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开支，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郭某、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就侵害原告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名誉权的行为在其微信公众号以及《绵阳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被告郭某、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公证费1000元、声明费2000元；三、驳回原告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被告郭某、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6元，由原告绵阳市涪城区XX护理店负担1630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互联网时代的发展使信息的发布和获取更为方便、快捷，信息传播速度快、范围广、影响大，有助于人们自由表达言论，积极参与社会交往；但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网络用户以及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布信息或者提供网络服务应当尊重事实、遵守法律，树立权利行使的边界意识，在表达自己观点时应以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前提，并应就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某在网上发布文章时就文中所表述的相关内容未经调查、核实，文中所用部分词句、所持观点缺乏事实依据，超出了网络用户正常评论社会事件的合理范围，且由于其微信公众号在绵阳市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造成文章发布后在短时间内被大量转发，文章被很多网民阅读，由此造成公众对XX护理店、况某的社会评价降低，XX护理店、况某的名誉权受到一定损害。一审法院判决郭某及其经营的XX文化传播公司向XX护理店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相应损失，符合本案事实，具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郭某、XX文化传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某、绵阳市XX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