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02民初958号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地址杭州市钱江新城市民街**尊宝大厦金尊****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0081814P。 负责人：丛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辉，浙江高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地址舟山市定，地址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舟山港航国际大厦**代码913309006628986143。 负责人：张利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舟波，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干览镇双龙路**91330900751152734H。 法定代表人：任马力，董事长。 诉讼代表：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管理人，诉讼代表人梁作金，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利华，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蒙英，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舟山分行）与被告德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勤集团）、张利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辉、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舟波、被告德勤集团诉讼代表人梁作金、张利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蒙英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庭外和解二个月。庭外和解期间届满后，因原、被告之间未达成协议，本案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因本案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案件审限三个月。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辉、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舟波、被告德勤集团诉讼代表人梁作金、张利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凌蒙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船舶不享有留置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杭州银行舟山分行于2011年12月组成银团，向被告德勤集团发放贷款，德勤集团以“德勤128”轮为该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船舶抵押权登记。2014年6月20日，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德勤集团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德勤集团管理人。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已就上述债权及抵押权依法向德勤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审核，两原告就银团贷款中的债权金额对“德勤128”轮享有抵押权。2017年2月16日，德勤集团管理人作出“（2014）集团破管字第23–58号”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审核确认被告张利华对被告德勤集团的债权金额为3514.50万元，并对“德勤128”轮船舶享有留置权。两原告对此债权有异议，认为张利华对“德勤128”轮船舶不享有留置权，理由如下：1、根据张利华的债权申报资料，张利华的债权来源于其与德勤集团之间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船舶留置权在造船人、修船人不再占有所造或者所修的船舶时消灭”。即船舶留置权的权利主体只能是造船人或者修船人。而张利华与德勤集团之间是船舶买卖关系，张利华只是船舶出卖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船舶留置权主体资格。2、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但船舶是特殊的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是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一般法，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条“其他相关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认定张利华不享有船舶留置权。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在第二百三十条规定了留置权后，又在第二百三十一条对留置权的产生作了明确限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即债权人占有动产是基于与其债权发生的同一法律关系发生。张利华的债权是因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发生，而其占有“德勤128”轮，则是基于其与德勤集团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两者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张利华提供的2011年11月18日船舶交接协议，也明确“德勤128”轮双方已交接完毕，协议还明确约定双方无债务纠纷，所以张利华当时已经将船舶交付给德勤集团，后续占有船舶也是基于双方的租赁关系产生，不构成留置权上的合法占有。在船舶租赁合同项下，德勤集团作为船舶所有人与出租方已经向张利华交付了租赁船舶，张利华是基于租赁关系才占有了“德勤128”轮，这也意味着买卖合同项下的船舶交付行为已经完成，张利华不可能再依买卖合同占有“德勤128”轮。张利华是个人而非企业，因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张利华亦不享有“德勤128”轮留置权。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被告张利华与德勤集团之间的船舶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该合同项下租赁船舶不允许留置。据此，张利华无权留置“德勤128”轮。5、船舶留置权是物权权利，是法定权利，其产生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之情形，不能由当事人约定创设。2013年10月16日的所谓德勤集团承诺书，承诺张利华享有船舶留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产生船舶留置权的法律效力。从法理上来说，留置权的效力主要是用于弥补留置权人因提升留置物价值的付出，如加工、保管等行为，但显然买卖关系不对提升留置物价值产生任何的作用，明显不符合相关法学理论。综上，两原告认为，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不享有留置权。 德勤集团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相对较为清晰，但张利华债权的法律性质存在较大争议。1、2011年11月15日，张利华与德勤集团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张利华将船舶出售给德勤集团，价格17580万元。2011年11月21日，该船登记至德勤集团名下，船名“德勤128”轮。2011年12月19日，德勤集团与原告签署了银团贷款合同，2012年4月24日，办理了船舶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根据德勤集团出具的承诺书确认：截止2013年6月9日，德勤集团尚欠张利华船款6114.50万元。2013年10月16日，张利华、德勤集团签署船舶租赁合同，德勤集团将“德勤128”轮出租给张利华运营，年租金780万元，张利华持续租赁运营“德勤128”轮至今，但从未支付任何租金。综上，德勤集团购买张利华的船舶，由于欠付船款，一直未能实际取得“德勤128”轮的控制权，张利华主张对船舶享有留置权。同时，由于船舶在留置期间又被设定了抵押，故原告主张抵押权、且不认可张利华的留置权。2、本案张利华船舶留置权的认定，涉及物权法与海商法的冲突。司法实践中，就谁可以主张船舶留置权的理解并不统一。有观点认为，只能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明确可以行使留置权的主体只有造船人与修船人，张利华并不适格。另外一种观点认为，如果把留置权人范围作扩大解释，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的留置概念，将船舶买卖视作普通的动产交易中产生的留置问题，则张利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可以成为船舶留置权人。对于物权法与海商法的差异，有的观点认为，应当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规则，即适用海商法的规定。也有的观点认为，应当按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即适用物权法的规定。本案管理人对张利华留置权的认定，即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规定，确认张利华的留置权。但无可否认，该债权认定存在不可回避的法律争议。二、请法院根据原、被告各方的过错程度，依法酌情作出判决。本案之所以发生“德勤128”轮留置权、抵押权的竞合，与有关各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有一定关系，具体而言：1、德勤集团在“德勤128”轮存在留置权的瑕疵下，又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张利华与德勤集团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补充合同主张：在德勤集团未按约付清全部船款、船舶实际交付前，张利华对船舶拥有全部所有权和控制权，并依法享有留置权，船舶证书过户仅为德勤集团办理产权及银行抵押贷款之用。该主张在主观方面存在一定瑕疵，对所有权和留置权同时主张，本身也存在矛盾之处。原告于2011年12月签署抵押合同，2012年4月才办理船舶抵押权登记，在此过程中，原告在设定抵押权时是否应当知晓该船舶存在留置权方面的瑕疵或风险。 张利华辩称，一、原告诉称的事实错误。1、张利华的债权来源于浙江中一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一公司）与德勤集团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并非原告诉称的2011年11月15日张利华与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同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的船舶交接协议。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同年11月18日签订的船舶交接协议，仅为德勤集团取得船舶所有证书、向银行抵押贷款、支付船款所用。2011年11月20日中一公司与德勤集团签订的补充合同及同年11月22日德勤集团出具的欠条，证明这一事实。涉案事实中，存在为办理证书所用的船舶交接与待德勤集团付清船款后办理的实际交接二种方式，在船舶建造合同、买卖合同中普遍存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17580万元的船款，德勤集团不可能在船舶证书办理前就付清。2、原告诉称，张利华是基于其与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才占有“德勤128”轮，不构成留置权的合法占有，与事实不符。对于船舶租赁合同签订的原因，德勤集团在同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已陈述的十分清楚。张利华与德勤集团之间针对“德勤128”轮，形式上是船舶买卖合同，实质上是加工承揽合同，张利华是基于加工承揽关系占有“德勤128”轮。而原告却称承诺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却又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原告借给德勤集团数亿元贷款，按照借贷合同约定，德勤集团有提供财务报表的义务。原告应该知道德勤集团有无占有、经营“德勤128”轮的事实。3、中一公司与德勤集团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的条款：船舶售价17580万元，包含建造船舶所需的设备、材料、人工费、船台租赁费、建造税金等一切费用，同时也充分考虑物价上涨等因素，甲方（中一公司）不以任何理由提出增加价款的要求；本船在建造过程中，甲方应严格按照图纸及船体、电气、轮机说明书等由CCS审批核准的技术规格及图纸资料进行施工；经乙方(德勤集团)认可的总布置图、船体、轮机、电气说明书及设备明细表、焊接规格表、油漆明细等作为本合同附件；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有权派3名技术人员上船进行监督建造等。上述约定条款表明，该合同名为船舶买卖合同，实为加工承揽合同。双方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十分明确表明：双方再次确认并重申，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二、原告无视涉案事实，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否认张利华对“德勤128”轮享有留置权，依据不足。1、留置权属法定权利，当事人只能约定排除，而不能创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我国规范财产关系的民事基本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以及张利华将涉案船舶挂靠中一公司的事实，张利华的债权依法享有对“德勤128”轮的留置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除外。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赋予企业之间可以以不同一法律关系留置。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是一种创新与突破。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亦没有不得留置的规定。故原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条规定，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排除涉案留置权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适用，法律依据不足。三、原告杭州银行舟山分行不是“德勤128”轮的抵押权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四、德勤集团骗取“德勤128”轮所有权证书，用以抵押其他贷款项目，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而且涉嫌合同诈骗。1、张利华从原告债权申报表获悉，两原告同意贷款4.1亿元给德勤集团用于新建2艘3.68万吨和1艘4.7万吨散货船，并由任马力、武华强、武国宏、武国富、魏建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发放部分贷款后追加“德勤128”轮抵押担保。张利华至此才获悉，“德勤128”轮在德勤集团仅支付船款3000万元情况下，即由原告追加抵押，担保另外投资项目14228.50万元的债权，实属司法实践中罕见。因德勤集团相关责任人员已涉嫌刑责被拘，张利华无法知道追加抵押的事实真相。2、德勤集团一直隐瞒“德勤128”轮被追加抵押贷款的事实，并不惜伪造、提供虚假的船舶所有权证据，使张利华等158名股东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德勤集团的所作所为，不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的规定，而且涉嫌合同诈骗，请求法院依法查处或移送公安、检察机关。综上，管理人根据德勤集团2013年10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张利华出具的船舶挂靠协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结合德勤集团一直未能实际占有“德勤128”轮的事实，确认张利华对“德勤128”轮享有留置权，于法有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3月2日，中一公司（甲方）与被告张利华（乙方）签订船舶挂靠协议书，约定：乙方拥有47000吨散货船的100﹪股份，现愿意挂靠在甲方公司：乙方船舶在公司经营的，按公司规定每年收取相应的安全管理费，如果是出售的，甲方一次性收取服务费人民币14万元整；乙方自行决定“中兴达9”船舶的买卖、处置的权利，可以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甲方为乙方船款的进出提供资金帐户、办理船舶登记、注销、过户手续等；船舶买卖合同中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等内容。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与中一公司签订的船舶挂靠协议书予以证明；两原告认为该船舶挂靠协议书不存在；被告德勤集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全案情况，本节事实可以认定。 2011年4月26日，中一公司（甲方）与被告德勤集团（乙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为进一步扩大公司运力规模，增强企业综合竞争实力，现决定向甲方购买一艘4.7万吨的沿海钢质散货船；建造厂/完工时间：浙江合兴船厂∕2011年11月；该船由甲方委托浙江合兴船厂建造，图纸由上海瀚顺船舶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本船售价人民币175800000.00元整；本船在建造过程中，甲方应严格按照图纸及船体说明书、电气说明书、轮机说明书等由CCS审批核准的技术规格及图纸资料进行施工；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乙方有权派3名技术人员上船进行监督建造；甲方应严格按照设备明细表中规定的设备及生产厂商或按完工资料为该船进行配备，如乙方需要局部调整、新增设备配置，则甲方应予以支持，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被告张利华作为中一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予以证明，以证明合同的性质是加工承揽合同；两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船舶买卖合同显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是中一公司，而非被告张利华，不能成为被告张利华申报债权的依据，且无论是合同的名称还是内容均反映这是一份船舶买卖合同，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被告德勤集团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与被告张利华履行的是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合同的定性认为也是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因为在此之前，中一公司与被告张利华签订船舶挂靠协议书，双方存在船舶挂靠关系，由中一公司代表被告张利华，出面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实属正常。至于合同的性质，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明确。 2011年11月15日，被告张利华（甲方）与被告德勤集团（乙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将甲方投资建造的“中兴达9”轮（以下简称本船）卖给乙方；建造厂浙江合兴船厂；本船售价人民币壹亿柒仟伍佰捌拾万元整；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银行工作日内将人民币2500万（贰仟伍百万元）船价的定金，以电汇形式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帐户；在双方办理完船舶交接手续当日将剩余船款人民币15080万元一次性以电汇形式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帐户；交船地点浙江台州松门；交船时间2011年11月20日之前交船等内容。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予以证明，以证明本合同仅为被告德勤集团办理船舶所有权证书、抵押贷款、支付“德勤128”轮船款所用；两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张利华的举证目的；被告德勤集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与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并不矛盾，但不能证明被告张利华的举证目的。 2011年11月18日，被告张利华（甲方）与被告德勤集团（乙方）签订船舶交接协议，约定：茲有卖方张利华与买方德勤集团根据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的规定，买方已于2011年11月18日在浙江台州松门对“中兴达9”轮进行了验收，该轮设备性能及相关技术状况符合合同规定；买方同意接收，同时该轮所有权也一并移交给买方；双方无异议，无债务纠纷等内容。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交接协议予以证明，证明目的同上；两原告、被告德勤集团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意见都同上。 2011年11月20日，中一公司（甲方）与被告德勤集团（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了一份船舶买卖合同，甲方于2011年11月9日已办理证书完毕（注：该船舶当时船名为“中兴达9”，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张利华，登记时间2011年11月9日），乙方予以确认；乙方承诺在甲方办理证书注销并交付给乙方后于本月底前支付伍佰万元整，余款交船之前一次性付清；双方再次确认并重申，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在乙方未按约付清全部船款，船舶实际交付前，甲方对“中兴达9”轮拥有全部所有权和控制权，并依法享有留置权，船舶证书仅为乙方办理产权登记及银行抵押贷款之用等内容。被告张利华作为中一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补充合同予以证明，以证明双方履行的是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船舶证书过户仅为被告德勤集团办理产权登记及银行抵押之用；两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内容的合法性也有异议，认为留置权的产生是基于法律规定，并非当事人能自行设定；被告德勤集团认为与被告张利华履行的是双方之间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本院认为，本节事实可以认定。船舶实际所有权人是被告张利华，因被告张利华与中一公司之前存在船舶挂靠关系，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就“德勤128”轮之间形成的相关权利、义务由被告张利华实际享受、承担。至于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补充合同，就双方之间签订、履行的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以及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船舶留置权是否成立等问题，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明确。 2011年11月21日，该船登记至被告德勤集团名下，船名“德勤128”。对于本节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 2011年11月22日，被告德勤集团向被告张利华出具一份船舶结算（中兴达9轮）、（欠条），内容：双方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关于“中兴达9”轮的买卖合同；截止到今日为止，现履行情况如下：德勤集团已支付张利华（指定的中一公司的账户）以下款项：1、德勤集团累计已支付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德勤集团尚需支付张利华下述款项：2、尚需支付船款人民币壹亿伍佰（笔误，应为伍仟）零捌拾万元；3、尚需支付船存燃油费人民币贰拾肆万伍仟元；综合上述情况，累计德勤集团，截止今日欠张利华人民币壹亿伍千壹佰零肆万伍千元整；上述欠款德勤集团将分2次支付：1、2011年11月底前，支付人民币伍佰万；2、2011年12月底前，所有船款及相关款项德勤集团将支付到张利华指定的中一公司的账户；本欠条在德勤集团支付款项完毕后，自动失效，否则始终生效；如德勤集团未能在上述付款方式下履行付款义务，则延期付款的余额按银行同期利率结算利息；但无论何种情况，最迟必须在2012年2月15日前付清，否则德勤集团128产权仍归张利华所有，并由德勤集团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对于本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被告德勤集团向被告张利华出具的船舶结算（中兴达9轮）、（欠条）予以证明；两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德勤集团无异议。本院认为，本节事实与之前的船舶买卖合同等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 2011年12月19日，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固定资产银团贷款合同（编号：公银团字第99072011290582号），约定：借款人德勤集团，牵头行（代理行/安排行）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参与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借款人因船舶建造需要，向牵头行组织的银团申请中/长期贷款，由保证人【任马力、武华强、武国宏、武国富、魏建松】五名实际控制人（也是一致行动人）为借款人履行本贷款合同项下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德勤集团以其拥有的1艘36800吨散货船及2艘47000吨散货船抵押（详见附件清单），可先出账后办理抵押，放款前由借款人出具书面承诺在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办妥船舶抵押登记手续；银团—指在本合同项下发放贷款的所有贷款人整体；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总额为人民币【肆亿壹仟伍佰万元整】；本合同的贷款期限为二零一一年壹拾贰月贰拾日至二零一八年陆月二十玖日等内容。在附件一中，载明贷款人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的承诺额为贰亿壹仟伍佰万元，原告杭州银行舟山分行的承诺额为贰亿元。 此后，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德勤集团（甲方），抵押权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乙方）；为了确保债务人德勤集团与乙方所签订的编号为公银团字第99072011290582号的固定资产银团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切实履行，甲方同意依照本合同的约定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部分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甲方提供的抵押财产为德勤128等内容。2012年4月24日，办理了“德勤128”轮船舶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民生银行杭州分行。 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8月3日期间，依被告德勤集团的申请，两原告根据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固定资产银团贷款合同，向被告德勤集团共计发放银团贷款33750万元。 对于这三节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 2012年8月14日，被告德勤集团向中一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至2012年7月13日止，我司已支付贵司船款7600万元，尚欠贵司船款本金10004.5万元；船款付清之前，“德勤128”轮由贵公司依法留置在玉环大麦屿港，贵司可以派人员上船掌控，未经贵司同意，“德勤128”轮绝不擅自离开大麦屿港，否则一切后果由我司承担；待船款付清之日，“德勤128”轮办理完实际交接手续；以及余款支付期限等内容。 2013年5月19日，被告德勤集团法定代表人任马力向被告张利华出具承诺书，承诺所欠船款的分期付款时间。被告张利华在该承诺书上备注：如兑现承诺，我方将按时放船，否则按2012年8月14日承诺执行。 对于这二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二份承诺书予以证明，以证明“德勤128”轮未办理实际交接手续；两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中一公司不是船舶所有权人，不是合格的出卖人，且留置权不能由当事人约定创设；被告德勤集团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全案情况，这二节事实可以认定。船舶实际所有权人是被告张利华，因被告张利华与中一公司之前存在船舶挂靠关系，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就“德勤128”轮之间形成的相关权利、义务由被告张利华实际享受、承担。至于“德勤128”轮从法律层面而言，船舶所有权是否已转移、被告张利华对船舶留置权是否成立等问题，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明确。 2013年10月16日，被告德勤集团与被告张利华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德勤集团（甲方）、承租人张利华（乙方）；租赁船舶名称德勤128；租赁船舶“德勤128”轮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在租赁期限内对该船享有使用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承租船舶作任何抵押或在承租船舶上设置足以损害甲方利益的其他权利；租期为1年加1年，自船舶交接之日起起算；租金为每月陆拾伍万元人民币；本合同项下的出租船舶是甲方的财产，租给乙方，乙方或船长均无权力或许可造成、招致或允许任何留置强加在甲方之出租船舶等内容。船舶租赁后，因被告德勤集团尚欠被告张利华船款，被告张利华未支付被告德勤集团船舶租金。 同日，被告德勤集团向被告张利华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2011年4月26日，我司与中一公司（系张利华等股东挂靠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由我司向中一公司购买一艘4.7万吨钢质散货船，船价为人民币壹亿柒千伍佰捌拾万元；2011年11月22日经结算，我司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张利华人民币壹亿伍千壹佰零肆万伍千元。因我司经营及融资等方面原因，我司于2012年8月14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在船款付清之前，“德勤128”轮由中一公司依法留置在玉环大麦屿港等；2013年5月19日，我司又出具承诺书一份，直至2013年6月9日，我司共支付船款壹亿壹千肆佰玖拾万元，尚欠船款陆仟壹佰壹拾肆万伍千元，由于欠款，“德勤128”轮一直由张利华等众股东留置在玉环大麦屿港；为了减少“德勤128”轮长期被留置、停运的巨大损失，经我司与张利华等众股份（注：应为东）多次协商，决定将“德勤128”期租给张利华，以该轮的租金来归还欠款；2013年10月16日，我司与张利华签订船舶租赁合同一份，该份租赁合同的实质为双方解困所用，有关双方的船舶买卖权利、义务，均以双方原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我司曾出具给中一公司、张利华的欠条、承诺书等为据；“德勤128”轮在张利华期租期间，留置权由张利华等股东继续留置，仅变更一种减损的留置方式而已；我司对上述的事实予以确认与承诺，以此为据。 对于这二节事实，被告张利华提供了被告德勤集团与被告张利华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被告德勤集团向被告张利华出具的承诺书予以证明，以证明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的实质是为了减少被告张利华的实际损失，船舶租金从被告德勤集团尚欠的船款中扣减，双方之间船舶留置的关系实际并没有发生变化；两原告对此有异议，认为这是纯粹的船舶租赁合同，不存在变更留置方式的约定，且该合同的第八条也约定禁止留置租赁船舶，且中一公司不是船舶所有权人，不是合格的出卖人；被告德勤集团无异议。本院认为，这二节事实可以认定。两原告对中一公司的异议，本院的意见同上。至于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船舶留置权是否成立等问题，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明确。 2014年6月20日，本院裁定受理德勤集团以及下属四家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就债权以及抵押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审核确认，两原告就银团贷款中的债权金额对“德勤128”轮享有抵押权。 2017年2月16日，德勤集团管理人作出“（2014）集团破管字第23–58号”债权审核意见通知书，审核确认被告张利华对被告德勤集团的债权金额为3514.50万元，并对“德勤128”轮享有留置权。 对于这二节事实，两原告提供了固定资产银团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船舶抵押权登记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张利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船舶抵押权登记证书反映，原告杭州银行舟山分行不是船舶抵押权登记证书上记载的船舶抵押权人；被告德勤集团无异议。因原、被告对这二节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张利华与中一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协议书，将自己所有的船舶（后登记为“中兴达9”）挂靠在中一公司，双方形成船舶挂靠关系。2011年4月26日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以及2011年11月15日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以及中一公司与被告德勤集团就涉案船舶形成的补充合同、承诺书等，均可视为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的合同关系，相应法律后果由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承担。上述二份船舶买卖合同，无论从合同形式上，还是从合同内容上，都表明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存在船舶买卖关系，并非被告张利华所主张的船舶加工承揽关系。从本案涉案船舶所有权转移这个重要细节，也可以有力印证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之间的船舶买卖关系。如果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存在船舶加工承揽关系，那么承揽工作的成果即涉案船舶应当由被告张利华直接交付被告德勤集团，由被告德勤集团到船舶登记机关登记，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而本案的事实是被告张利华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证书，对涉案船舶所有权证书注销后，再由被告德勤集团到船舶登记机关登记，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被告张利华在被告德勤集团未付清全部船款的情况下，与被告德勤集团签订船舶交接协议，虽然被告张利华当时实际占有“中兴达9”轮，但被告德勤集团依据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协议等书面材料，到船舶登记机关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船名登记为“德勤128”，船舶所有权转移到被告德勤集团。此后，被告德勤集团向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申请银团贷款，因被告德勤集团是“德勤128”轮所有权人，被告张利华主张的被告德勤集团伪造、提供虚假的船舶所有权证书、涉嫌刑事诈骗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从船舶登记机关查询到“德勤128”轮所有权归属于被告德勤集团，并与被告德勤集团办理“德勤128”轮船舶抵押登记，并无不当，到目前为此，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告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对被告德勤集团享有合法债权，且债权清偿顺序在留置权之后，在本案中具有诉讼利益，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德勤集团与被告张利华签订船舶租赁合同后，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实际占有的基础法律关系由船舶买卖关系转化为船舶租赁关系，即被告张利华现在对“德勤128”轮实际占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之间的船舶租赁关系。留置权的法律性质属于担保物权，而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留置权的产生是基于相应的法律事实，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由当事人自行约定创设。本案关键问题是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即船舶留置权的确定，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一般的法律适用原则，是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该两部法律相比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属于旧法、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属于新法、一般法。船舶属于特殊的动产，包括船舶所有权等与船舶相关权利的产生、变更等，应当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予以确定。其实，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也不存在矛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条规定“其他相关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船舶留置权的确定即属于这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船舶留置权在造船人、修船人不再占有所造或者所修的船舶时消灭”。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船舶留置权的权利主体只能是造船人或者修船人。而被告张利华与被告德勤集团之间开始是船舶买卖关系，后来是船舶租赁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船舶留置权主体资格。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民生银行杭州分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利华对“德勤128”轮不享有船舶留置权。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利华、德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金龙 人民陪审员  范爱芳 人民陪审员  章红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丽娜 ?*MERGEFORMAT?20? ?*MERGEFORMAT?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