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29民终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大理市下关洱河南路河畔人家。法定代表人：杨玉军，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锋，云南鹏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娟，女，1962年4月12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大理市商业经营建筑公司退休职工，住大理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玲，女，1989年1月7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大理市医院护士，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娟、杨宏玲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云290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不低于8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责任划分不当，应当改判。1、上诉人没有侵害受害人杨某生命健康权的故意和重大过失。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证实上诉人在入口安装的门禁系统产品质量合格，事发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存在操作失误，门禁闸杆升降正常，杨某故意闯杆才发生意外伤害，且杨某伤后上诉人及时进行了救助。上诉人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警示和防范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负全责严重错误。2、杨某作为早期入住小区的业主，明知闯杆的危险却心存侥幸多次闯杆，被公司员工批评却不思悔改，事发当天视门禁系统规定而不见，在前车通行过程中加速尾随前车导致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杨某自身原有疾病与其死亡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40％，外伤致死参与度为60％-90％。一审酌定外伤致死参与度为80％，疾病参与度为20％，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杨某自身疾病参与度为30％更合理，加之其故意闯杆受伤，其应承担不低于80％的主要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造成的损害，而是小区停车管理辅助设备正常运行时发生的损害，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因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或者双方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三、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计算错误，精神抚慰金依法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应按照案发时间前一年，即2015年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本案杨某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且与其自身疾病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依法改判。王丽娟、杨宏玲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证实杨某被门禁闸杆砸伤颈部致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死亡，上诉人对这一事实是完全认可的。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证实门禁系统无法识别摩托车，摩托车进出由当班保安手动闸杆升降放行，说明杨某骑摩托车通过门禁时，闸杆升降控制在当班保安手中。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杨某故意闯杆致伤。杨某被砸伤部位是颈脊髓，属于人体后部，迎面闯杆不可能造成该击伤点；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杨某生命、健康权遭受侵害系上诉人管理使用的门禁闸杆砸伤颈部所致，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正确，结合举证责任认定上诉人对此负全部责任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以杨某死亡原因中自身基础疾病的参与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杨某个体基础疾病对损害后果有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杨某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二审应改判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费用计671796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王丽娟、杨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1）死亡赔偿金572220元（28611元/年×20年）、（2）丧葬费39452元（78904元/年÷2）、（3）医疗费15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944元（216元/人×3天×3人）、（6）受害人抢救期间护理费1296元（216元/人×6天×1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40912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0元，还应支付54091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王丽娟与杨某系夫妻，原告杨宏玲系王丽娟和杨某之女。杨某系大理市“兴盛时光小区”业主。“兴盛时光小区”物业管理由被告物业公司负责。2014年物业公司购买并安装了“蓝牙+IC停车管理系统”，该系统门禁采用刷卡制度，进入小区的车辆自己刷卡，门禁系统自动识别，自动升降闸杆，系统对摩托车辆无法识别，摩托车进出小区须停在门禁口，由当班保安手动遥控闸杆升降。2016年3月23日8时30分左右，受害人杨某驾驶摩托车通过“兴盛时光小区”门禁时，被门禁闸杆砸伤颈部。被告工作人员报警，大理市公安局紫云派出所出警，派出所民警到达事发地点，杨某已经被送往大理市医院进行救治，派出所未对现场进行勘察。杨某伤情经大理市医院门诊诊断为：头颈部外伤（颈脊髓损伤），完善相关检查后，于当天转入大理学院附属医院ICU救治。病情诊断为：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颈椎后纵韧带骨钙化；急性呼吸功能不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内环境紊乱；糖尿病。经救治无效杨某于2016年3月28日17时45分死亡。死亡诊断为：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颈椎后纵韧带骨钙化；急性呼吸功能不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内环境紊乱；糖尿病；呼吸心跳骤停。当天，附属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载明杨某死亡原因为：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在此过程中，产生救治医疗费52232元（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费51281.14元+市医院门诊医疗费951.46元），其中原告方支付了15000元，其余37232由被告支付。杨某死亡后，被告支付了尸体火化费700元，殡葬服务费1570元。此外，被告还于2016年3月29日向原告方预付了100000元款项。2016年5月25日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应诉后提出申请，要求对受害人杨某自身所患疾病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杨某自身所患颈椎后纵韧带骨化症、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估鉴定。2016年7月15日，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退件函”，以根据该鉴定中心技术力量，不能受理并完成委托事项为由，对委托作退件处理，并建议法院委托有条件机构进行鉴定。退件函送达双方当事人后，被告申请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经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某自身所患颈椎后纵韧带骨化症、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评估鉴定。2017年6月30日昆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床）鉴字第AC3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某死亡后果与外伤所致“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存在因果关系，与其自身原有疾病也存在因果关系，2016年3月23日外伤为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起主要作用；自身疾病起次要作用。外伤参与度建议为60%-90%,自身疾病的参与度建议为10%-40%。被告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受害人杨某在驾驶摩托车通过“兴盛时光小区”门禁时，被门禁闸杆砸伤颈部，致杨某无骨折脱位型颈脊髓损伤并四瘫，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系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他搁置物、悬挂物造成他人损害事件。被告作为“兴盛时光小区”门禁系统的设置和管理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事故系受害人杨某在前车通行过程中加速尾随强行闯杆造成，故被告应对本次门禁系统闸杆致杨某受伤事故负全部责任；根据受害人杨某病历资料，参考昆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床）鉴字第AC3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被告方关于杨某的死亡系“多因一果”造成，其死亡结果与外伤、自身疾病都存在因果关系的答辩主张予以采信。并酌情认定2016年3月23日外伤在杨某死亡原因中参与度为80%，杨某自身基础性疾病参与度为20%；关于因受害人杨某死亡造成损失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并结合本案在案证据评定如下：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72220元（28611元/年×20年），丧葬费39452元（78904元/年÷2）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杨某受伤后治疗费52232元、鉴定费5000元系本次事故的实际支出费用，应列入事故总损失。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用发票，酌情支持300元。受害人杨某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受害人杨某救治期间护理费应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及亲属收入情况证明，参照云南省2016年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予以支持，即每天216元，护理期限确认为6天，以一人为宜。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限以3天为宜，人员以2人计算。综上，确认此次纠纷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2232元、死亡赔偿金572220元、丧葬费39452元、鉴定费5000元、受害人杨某救治期间护理费1296元（216元/天×6天）、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3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96元（216元/天×3天×2人）。各项合计671796元，上述损失由被告承担537436.8元（671796元×80%），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因受害人杨某的离世，让原告王丽娟饱受中年丧偶之痛，让原告杨宏玲遭受丧父痛苦，二原告精神上受到较大伤害，酌情支持原告方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告已经支付的医疗费37232元、尸体火化费700元、殡葬服务费1570元、鉴定费5000元、预付款项100000元，合计144502元，应在其承担的限额内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王丽娟、杨宏玲因受害人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37436.8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542436.8元，扣除被告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各种费用144502元，实际还应支付397934.8元。二、驳回原告王丽娟、杨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34元，由原告王丽娟、杨宏玲承担2000元，由被告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593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兴盛时光”小区门禁系统闸杆砸伤杨某，致其抢救无效死亡是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一审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门禁闸杆属于建筑物附属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或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作为闸杆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故应对杨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杨某因闯杆致伤无证据证实，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按公平原则分担责任或减轻上诉人的责任，由死者杨某自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无事实依据。杨某自身疾病对其死亡的参与度经鉴定意见确定为10％-40％，对鉴定意见未能精确确定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情确定20％并无不当，不存在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对杨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当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标准计算。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为2017年7月19日，故杨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按照2016年标准计算。上诉主张以2015年标准计算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杨某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杨某的死亡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对上诉人关于其没有故意伤害行为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9元，由上诉人大理城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月秀审判员  杨晓钟审判员  邹志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穆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