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2民终17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少良，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纪贤，男，195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金辉，广东曜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永权，男，198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上诉人罗少良、罗纪贤因与被上诉人姚永权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少良、罗纪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金辉、被上诉人姚永权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的诉请意见一审原告姚永权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姚永权的起诉请求是：1.判令罗少良、罗纪贤立即归还借款3万元；2.罗少良、罗纪贤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罗少良因家庭原因缺乏资金，于2015年12月8日向我借款3万元。罗少良收到借款后，向我立下借据，借据列明了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借款利息等。但借款到期后，罗少良仍未按时还款。我也因家庭原因急于用钱，多次向罗少良催收到期借款，而罗少良以种种理由拒不还款。同时，因罗纪贤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申请追加罗纪贤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罗纪贤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一审对证据的分析和对事实的认定及审理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2月8日，经江肇强介绍，姚永权出借款项给罗少良，罗少良于当天立下“借据”给姚永权，该借据的内容为：“本人罗少良因资金周转需要，现向姚永权借款，借款金额3万元人民币，定于2015年12月22日前全部借款还清，如果逾期未能还清本息，必须将名下有价物业无条件转让给姚永权所有。”对实际借款情况，2017年1月9日第一次庭审时，姚永权当庭陈述：在罗少良家附近的农业银行取钱出来的，2万元现金是从我的卡取钱出来给罗少良的，因为取款限额是2万元，所以有1万元是由我转账给江肇强，然后由江肇强拿出来给罗少良。庭审后，姚永权到庭补充陈述为：我记错了，不是在罗少良家附近的柜员机取款给罗少良的，而是直接现金给罗少良。对罗少良为智力残疾的事实，姚永权认为发生借贷关系时，其不知道罗少良智力残疾。罗纪贤举证了罗少良的残疾人证，证明罗少良为残疾人，该残疾人证记载：“残疾类别：智力，残疾等级：四级，监护人：罗纪贤。”罗纪贤在庭审中陈述罗少良可从事一般的民事活动，只是在情绪激动时控制不了自己；罗少良平时的工作都是短期工、不固定，2016年5月曾在江肇强处工作过；罗少良于2015年结婚，现与妻子一齐生活。罗纪贤并陈述，罗少良在江肇强处工作后，由于江肇强、姚永权等人向罗少良催收借款，罗少良离家出走，至今无法与罗少良联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罗纪贤举证反映，罗少良是四级智力残疾的限制行为能力人，罗纪贤并确认罗少良可从事一般的民事活动，平时也有参加工作，但均是短期打工。罗少良参加工作以赚取报酬，具备参与与其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能力，罗少良通过参加工作已形成一定的社会关系，应存在接受报酬且从事日常消费，故其对金钱的性质、用途及所有权问题已达到必要的认知程度。以现今的国民消费水平，本案借贷金额并非高额资金，以罗少良的智力程度应能够对其充分认知。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的规定，结合罗少良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罗少良能够以自身的认知与智力程度参与本案借款活动。对罗纪贤认为该借款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罗少良应具有参与本案借贷活动的行为能力。关于实际借款金额的问题，姚永权陈述的借款过程前后不一致，在第一次庭审时先是认为在罗少良住宅附近的柜员机上取款2万元交给罗少良，另外1万元转账给江肇强，由江肇强转交给罗少良。之后，姚永权认为自己记错了，应该是全部现金交给罗少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姚永权对实际支付给罗少良金额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均未举证证明其哪一次陈述主张为真实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姚永权在第一次庭审时主张支付借款2万元，然后委托江肇强付款1万元给罗少良的事实。但姚永权没有证据证明江肇强已实际支付1万元给罗少良，故一审法院认定姚永权实际支付借款2万元给罗少良。罗少良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没有归还借款给姚永权，对引致本案纠纷应负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罗少良应予偿还借款给姚永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的规定，罗纪贤对罗少良财产不足清偿本案拖欠姚永权借款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罗少良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还清借款2万元给姚永权；二、罗纪贤对罗少良财产不足清偿上述判决第一项的借款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姚永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0元，姚永权负担250元，罗少良、罗纪贤负担300元。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上诉人罗少良、罗纪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罗少良、罗纪贤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姚永权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姚永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借款事实方面的问题，姚永权提供了一份《借据》，所记载的借款金额为3万元。然而，对于具体的借款过程姚永权却先后作出两种自相矛盾的陈述:第一种说法是姚永权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在罗少良家附近的农业银行柜员机用姚永权自己的银行卡取现金2万元出来给罗少良，原因为柜员机每天取款限额为2万元，所以有1万元由姚永权转账给江肇强，然后由江肇强拿出来给罗少良的；第二种说法是庭审后姚永权到庭补充陈述，说自己记错了，3万元借款均是以现金万式直接交给罗少良的。对于以上两种借款过程的说法，姚永权均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采信了第一种说法，但由于姚永权没有证据证实委托江肇强付款1万元给罗少良的事实存在，故只认定姚永权实际支付借款2万元给罗少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借款事实，罗少良、罗纪贤认为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1)一审时罗少良、罗纪贤与姚永权双方对于本案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有重大争议，由于罗少良本身为四级智力残疾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事实的认知能力均低于正常人，因此在姚永权对于借款的事实经过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姚永权应当对自己借款给罗少良的事实承担补充的举证责任，以证实相应的借款事实存在。(2)在姚永权对自己的两种借款事实说法均无相关证据加以证实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应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采信了姚永权的第一种说法，即从农业银行取款2万元给罗少良，却又缺乏相关的证据予以支撑，在姚永权能够并且应当提供银行取款凭证却没有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的证据明显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为借贷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却引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罗纪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该法“第六章民事责任”中的“第三节侵权的民事责任”的条文内容，调整的范围是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而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关系，应当依据该法第六章“第二节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进行调整或者依据《合同法》等法律来调整。而且在我国当前的法律体系下，没有任何的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应承担的民事合同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全部或补充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罗纪贤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而姚永权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借款的事实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姚永权辩称：一、由于时间长，我记不清，但后来我回忆起，补充是给了现金，并签订了借款合同，按《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对方觉得我没有给钱的情况下，我希望对方解释为什么要签订借据。在第一次应诉时对方说需要监护人追认才能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需要经代理人追认，没有人知道罗少良精神有问题。二、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监护人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也规定监护人承担责任的方式。二审对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罗少良于2015年年头已结婚，妻子为陈柳艳，结婚后发生本案借款。2010年的残疾人证列明其监护人为罗纪贤。罗少良的残疾类别为智力，残疾等级为四级。一审作出罗少良归还2万元的判决，姚永权承认认识罗少良1至3个月（2015年10月）就借给罗少良3万元，是为了收取利息才出借给罗少良的。本案姚永权起诉请求罗少良归还借款3万元，一审法院支持其中2万元的请求，姚永权服判不上诉，二审中又请求按3万元作出判决。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各持己见，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二审裁判的理由和结果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罗少良于2015年12月8日向姚永权立下《借据》，因罗少良为智力残疾四级，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款行为已超过其智力相当的能力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的规定，本案合同未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不能确定为有效合同。本案《借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对是否支付借款意见不一。被上诉人姚永权认为有《借据》为证。但是，其在一审期间对款项的支付先后陈述为在家附近的农业银行取款2万元、转账1万元给江肇强后再支付给罗少良，共3万元，姚永权承诺庭后提交银行取款记录及录像，但事后未能提交举证；在一周之后的笔录中，又转口说是记错了，不是在其家附近的柜员机取款给罗少良的，是直接给现金给罗少良的。其对交付的事实陈述存在矛盾。上诉人罗纪贤质疑借款交付的事实，理由是罗少良是智力残疾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姚永权前后陈述明显不一致，说可提供银行录像未能提供；二审中，姚永权承认认识罗少良1至3个月就借给罗少良3万元，是为了收取利息；借据注明本金为3万元，但是，一审仅判决归还2万元，没有利息，姚永权却服判，没有上诉，不合情理。基于罗少良为智力残疾人，姚永权的陈述存在多方不合理的疑问，明显不能证实借款有交付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不足以认定支付借款的事实。姚永权请求还款，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欠准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永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姚永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日 红审 判 员 任 喜 跃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李 结 琼书 记 员 邵 丽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