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1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航，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演程，女，198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兴业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光琼，女，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彩，女，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喜模，男，199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业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世勇，兴业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航、谭演程因与被上诉人鞠光琼、谭彩、谭喜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兴业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4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航、谭演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无证据证实凶杀案的发生是因凶手谭海烈与被害人谭某、梁少球为养猪场的环境问题积怨已久而导致。凶杀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对案发原因并无此定论，一审法院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对案发原因认定为谭海烈与谭某、梁少球因养猪场的环境问题积怨已久而导致和认定受害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并据此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错误。本案为人格权纠纷，并非继承纠纷，也非执行案件，谭海烈的遗产范围、遗产数额均不应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一审判决存在超裁的情况，在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3、一审判决对于谭海烈的遗产范围及数额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谭海烈的遗产除了一审认定的59626.75元外，还包括其土地使用权及经营权的收益、地上房屋及家具、家电、车辆和地上农作物、山岭上的树木及其鸡场与鸡场出租的收益等财产，况且被上诉人在案发后就有转移财产的行为，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才予以扣押这部分财产，不排除被上诉人还存在隐匿、转移谭海烈其他财产的可能，一审根据草率核查的情况判决仅支持59626.75元，既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剥夺上诉人日后发现谭海烈存在其他遗产时继续追偿的权利。4、一审判决以其核查的遗产数额认定应赔付数额，纯属本末倒置。上诉人的损失数额是其应得数额，根据应得数额进而去查明遗产数额，最终能得到多少，那是可得的范畴，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不能等同。一审法院错误地审理并认定谭海烈的遗产数额，进而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数额仅为59626.75元是错误的，对上诉人不公平。5、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损失数额的认定也存在错误。谭海烈凶杀案发生后，上诉人因处理父母后事等事情向单位请假，直接影响上诉人的工资收入。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提供了其实际减少收入《证明》的情况下，应按上诉人实际减少收入计算误工费。但一审却置此《证明》不顾，只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误工费3538元是错误的。谭海烈故意杀人的行为对上诉人的情感和精神创伤是无法估量的，也是难以修复的，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以受害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为由，判决仅支持上诉人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6、被上诉人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放弃继承会导致谭海烈的遗产难以处理，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鞠光琼、谭彩、谭喜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航、谭演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在继承谭海烈的遗产范围内赔偿谭航、谭演程的经济损失62566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78680元，丧葬费54984元，处理后事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已付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鞠光琼之夫谭海烈生前与谭航、谭演程之父母谭某、梁少球生前因养猪场的环境问题积怨已久。2016年12月20日，谭海烈入户残忍地把谭某、梁少球杀害。兴业县公安局经立案侦查后，发现谭海烈畏罪自杀身亡，于2017年4月2日作出了《撤销告知书》，决定撤销此案，不再追究谭海烈的刑事责任。谭某、梁少球生育有子女即为谭航、谭演程。谭海烈的配偶即鞠光琼，子女即为谭彩、谭喜模。受害人谭某、梁少球系农业户口。庭审中，谭航、谭演程提出谭海烈有份的宅基地、水田、山岭也应属谭海烈的遗产，应用作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赔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2016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查明、核定谭航、谭演程在本起诉讼中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受害人谭某于1954年6月1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六十二岁，已超六十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数应按18年计算，确认死亡赔偿金额为170406元（9467元/年×18年）；梁少球于1953年5月1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六十三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数应按17年计算，确认死亡赔偿金额为160939元（9467元/年×17年）。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认丧葬费为54984元（4582元/月×6个月×2人）。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3538元（33983元/年÷365天×19天×2人）。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谭航、谭演程虽未能提供正式票据予以证实其交通费损失，但考虑到受害人亲属为处理受害人事故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确有必要产生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谭海烈故意杀人的行为对被害人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痛失两位至亲给亲属谭航、谭演程造成巨大的创伤、带来巨大精神痛苦。因此，谭航、谭演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受害人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以支持。以上五项损失合计441367元。 另查明，谭海烈与鞠光琼于1992年9月23日结婚。夫妻共同财产有谭海烈在广西春茂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养鸡所交押金69253.5元和在农村信用社存款80000元。对其在农村信用社存款80000元中在案发后支付其中30000元谭航、谭演程作为丧葬费，余下的50000元先是被兴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扣押在案，后经兴业县人民法院扣押在案。谭海烈与鞠光琼无债权亦无债务。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放弃对谭海烈的遗产继承。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支付给谭航、谭演程的丧葬费30000元，这30000元中有15000元属鞠光琼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已给付，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放弃抚慰谭航、谭演程，余下15000元属谭海烈遗产，已支付给鞠光琼、谭彩、谭喜模，不再作处理。谭海烈与鞠光琼夫妻共同财产119253.5元，分出一半即59626.75元属鞠光琼的夫妻共同财产，谭海烈的遗产是59626.75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谭航、谭演程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依法冻结谭海烈、鞠光琼开设在广西春茂农牧集团有限公司养鸡押金69253.50元，于2017年5月8日依法扣押鞠光琼及其已故丈夫谭海烈在兴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扣押在案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谭海烈侵害谭某、梁少球的生命权，事实清楚，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受害人谭某、梁少球近亲属的经济损失。鉴于谭海烈已自杀身亡，其家属即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应在继承谭海烈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已放弃对谭海烈遗产的继承，谭海烈的全部遗产59626.75元应赔偿谭航、谭演程。对于谭航、谭演程提出谭海烈有份的宅基地、水田、山岭，也属谭海烈的遗产应用作赔偿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的规定，农村的宅基地、水田、山岭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不属于公民的遗产，故对于谭航、谭演程的此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应用谭海烈的全部遗产59626.75元赔偿谭航、谭演程。二、驳回谭航、谭演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56元，减半收取5028元，由鞠光琼、谭彩、谭喜模负担3328元，谭航、谭演程负担1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谭航、谭演程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谭海烈户的宅基地及房屋照片复印件一张；证据2、谭海烈户的养鸡场照片复印件一张；证据3、兴业县石南镇韦鸣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三份证据欲证明：1、谭海烈的遗产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59626.75元外，尚有宅基地两处及地上房屋、家具、家电、车辆、养鸡场的投资及养鸡场每年出租的收益、水田每年农资综合补贴、水田、坡地、山岭上的农作物、树木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收益等。2、三被上诉人继续居住在谭海烈生前所建造的房屋内，使用其物品，承包经营其水田、坡地、山岭及养鸡场，此事实与其声称放弃继承遗产相违背。3、一审法院只以其查明的部分遗产进行判决，与两上诉人主张的损失625664元和一审认定的损失441367元相差极大，也与已知谭海烈的遗产数额严重不符，不仅剥夺两上诉人对谭海烈遗产申请执行的权利，也剥夺上诉人对谭海烈的水田、坡地、山岭及养鸡场等收益的追偿权及今后发现谭海烈另有其他遗产时继续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是错误的。 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围绕上诉请求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组织质证：三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房屋是谭海烈生前夫妻所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主张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养鸡场虽是谭海烈夫妻所建，但该养鸡场现已荒废，并未出租经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中记载的具体数目无法确定，由法庭核实内容的准确性，且村委会的证明与本案无关，除了房屋和养鸡场外，坡地和水田均不属于谭海烈的遗产，且三被上诉人在案发后并没有回家居住，该三份证据均证明不了三被上诉人占有谭海烈的遗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两上诉人上诉主张证明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认定“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支付给谭航、谭演程丧葬费30000元，这30000元中有15000元属鞠光琼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已给付，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放弃抚慰谭航、谭演程，余下的15000元属谭海烈遗产，已支付给鞠光琼、谭彩、谭喜模，不再作处理。现谭海烈与鞠光琼夫妻共同财产119253.5元，分出一半即59626.75元属鞠光琼的夫妻共同财产，谭海烈的遗产是59626.75元”有误，应认定为“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支付给谭航、谭演程的丧葬费30000元中有15000元属鞠光琼的财产，因鞠光琼已给付谭航、谭演程，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放弃主张权利，用于抚慰谭航、谭演程，余下15000元属谭海烈的遗产，已支付给谭航、谭演程，不再作处理。谭海烈与鞠光琼夫妻共同资金财产为119253.50元，分出一半即59626.75元属鞠光琼的财产，另一半59626.75元属谭海烈的遗产”以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谭海烈与鞠光琼夫妻共同财产还有一幢房屋和屋内夫妻共有财产及一只养鸡场等财产。因谭彩已早出嫁，鞠光琼、谭喜模自从谭海烈畏罪自杀后，也长期外出到外省打工，造成法院无法查明其房屋内有何具体财产。 本院认为，谭海烈侵害谭某、梁少球的生命权，事实清楚，谭海烈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应当赔偿受害人谭某、梁少球近亲属的经济损失。根据谭航、谭演程的诉请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确定为人格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谭海烈已自杀身亡，鞠光琼、谭彩、谭喜模作为谭海烈的家属应在继承谭海烈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鞠光琼、谭彩、谭喜模虽然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谭海烈的遗产，但因谭海烈的遗产尚未从其与鞠光琼夫妻家庭共同财产中析分出来，尚处于鞠光琼、谭彩、谭喜模保管、使用。因此，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有义务将谭海烈的遗产清理出来赔偿给谭航、谭演程。一审查明谭海烈与鞠光琼夫妻的共同财产为119253.50元，这仅是谭海烈夫妻共有财产的一部分,其夫妻共同财产不仅包括资金存款，还包括共有房屋、房屋内财产、养鸡场等其他财产，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应把谭海烈的遗产全部清理赔偿给谭航、谭演程，即由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在清理谭海烈全部遗产范围内赔偿谭航、谭演程的损失441367元，扣减已支付30000元，尚应赔偿411367元给谭航、谭演程。一审判决确认谭海烈的遗产仅为59626.75元，并判决由鞠光琼、谭彩、谭喜模支付该59626.75元给谭航、谭演程，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谭海烈与鞠光琼家庭承包户承包的水田、坡地、山岭及宅基地，属于其所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财产，不属于谭海烈与鞠光琼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此，谭航、谭演程主张该部分财产属于谭海烈的遗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谭航、谭演程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谭海烈的遗产仅资金部分59626.75元，没有认定谭海烈的房屋、养鸡场等遗产，既损害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剥夺两上诉人日后发现谭海烈存在其他遗产时继续追偿的权利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谭航、谭演程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错误、认定误工费有误，三被上诉人放弃继承谭海烈遗产的行为无效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谭航、谭演程上诉提出谭海烈有份的宅基地、水田、山岭属于谭海烈的遗产，应用于赔偿其损失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航、谭演程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业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4民初3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兴业县人民法院（2017）桂0924民初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鞠光琼、谭彩、谭喜模在清理谭海烈的遗产范围内赔偿损失411367元给上诉人谭航、谭演程。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6元，减半收取5028元，由谭航、谭演程负担1720元，鞠光琼、谭彩、谭喜模负担3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60元（谭航、谭演程已预交），由上诉人谭航、谭演程负担3240元，被上诉人鞠光琼、谭彩、谭喜模负担6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陈凤贞 审判员  潘斌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韦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