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黔0102行赔初37号 原告王琼，女，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本市花溪区。 委托代理人岳前伦，系王琼之夫。 委托代理人谢鹏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阳市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地址在本市田园北路花溪行政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余光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兵，贵州威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工作人员。 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地址在本市花溪区明珠大道**花溪区行政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梅俊，区长。 委托代理人杜键，政府工作人员。 原告王琼不服被告贵阳市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以下称花溪综合执法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城建行政管理行政赔偿一案。本院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黔0102行赔初6号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判决被告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之后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琼强制拆除房屋赔偿金人民币1670884元；被告贵阳市花某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琼物品损失赔偿金人民币200000元；驳回原告王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均不服，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以该案认定事实不清，作出（2017）黔01行赔终5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于2017年8月1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另行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琼及其委托代理人谢鹏辉、岳前伦，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徐晓兵、张立，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负责人的代表人杜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琼诉称，原告因不服被告花溪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其宅基地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向被告花溪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作出复议决定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但驳回了原告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原告认为不予行政赔偿违法错误，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告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本就不是违建，且被告花溪区人民政府无权对其是否违建作出任何认定。原告的房屋于多年前就已经在自家的宅基地上建成且居住至今，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违反法定程序，没有经过调查取证就简单粗暴并越权对原告的房屋作出“违建”的结论，实属严重错误，且涉及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过法定程序被撤销。限期拆除决定书作为认定房屋是否违建的法定事实依据，被撤销后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既然认定原告房屋是违建的法律文书已经无效，那么原告的房屋就是公民合法财产，故被告花溪区人民政府根本无权认定原告的房屋是违法修建；二、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应当对原告进行法定的行政赔偿。花府行复决字[2015]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确定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因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要求行政赔偿的数额，故驳回了行政赔偿请求。故原告有权将二被告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行政诉讼。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花溪区综合执法局在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过程中，直接将原告强行控制在房屋拆除范围以外，未许可原告将房屋内的财产搬出，更没有对房内财产作任何的登记，故原告在已经提交的相关财产损失清单的情况下，被告不认可，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被告违法拆除的房屋，被告应当承担恢复原状的赔偿责任。现请求：1、判令被告依法对强制拆除原告宅基地上的房屋恢复原状或相应经济赔偿；2、判令被告行政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共计775400元、出租房屋损失、误工费2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万元、租房费24000元、律师费及律师差旅费5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花府行复决字（2015）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提起过行政复议，同时证明原告的诉讼时效及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2、财产清单（内容：住房约560㎡；养殖房36㎡；现金65600元；我母亲十年多的积蓄53000元；岳薇薇自画像及画材教材33800元；电器27760元；六人四季衣服鞋帽58400元；六套床上用品及床17600元；金银首饰25800元；日常生活用品16400元；童车及儿童玩具5600元；半成品木料约6立方9600元；烟、酒、茶5800元；六套成品门窗4600元；铜芯线（玉蝶）42、2.52、1.52，1480元；铁炉子及燃煤4700元；安装锅炉工具及材料16800元；学生教材及用品5600元；其余花10多盆、藤乐盆景两盆、兰花6盆，34000元；狗一只2800元；面料及毛线4860元；房子周围风景树十多颗158000元；我母亲的假牙一副5600元；鸡38只3980元；兔32只3500元；煤气灶一台16**元；液化气灶及燃气680元；家具二套、沙发三套24400元；金鱼缸890元；农用工具650元；手表5块；摩托车一辆5600元；棺材木料4800元；道路水、灯具及设施36800元；祖宗神位、爷爷奶奶遗像128000元；粮食及食品4860元；合计（除房屋外）损失￥：775400元。以下五点损失按案情终止时计算，一、以下本人房屋出租费每月2900元；二、王琼与丈夫岳前伦务工费；三、精神损失费；四、无房屋居住租房费；五、有关案情一切费用，证明因被告的拆除行为导致原告的损失依据；3、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证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 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辩称，我局对原告违法建筑是依职权查处，在程序中有瑕疵，只是对行政相对人合法财产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被拆除房屋没有建设规划手续。政府有关部门进行了两次延期要求没有进行确权登记的人家户要求一定期限进行确权登记，但本案原告没有前往，故房屋合法性不予认定，按照国家赔偿法对于其合法财产可以进行赔偿，如何赔偿请法院判决。对于原告屋内财产我们拆除时已经搬到村委会且叫原告前往领取，原告没有前往领取，应当自己承担责任。 被告花溪综合执法局向本院提交证据、依据有：1、原告房屋现场测绘图，证明测绘图标注的房屋面积与原告清单上主张的面积大相径庭；2、花府征[2012]02号房屋征收决定、房地产估价报告、花某区G07（35）地）地块城中村改造地之舞艺术中心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证明原告房屋被划入规划范围内，属于被征收房屋；3、南明区法院2016年5月23日质证笔录，证明原告的物品全部搬送到村委会，并通知原告去领取，原告不去领取，造成的损失及责任不在被告，被告提出的损失清单无法律和事实根据。 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的辩称，首先同意花某综合执法局的答辩意见，其次答辩人对被答辩人行政复议申请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程序，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证据、依据有：1、花溪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花府行复决字[2015]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2014）花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及（2015）筑行终字第16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花溪区政府对原告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2、花某区城市管理局立案审批表、询问笔录、洛平村村委员证明、贵阳市城市综合执法局筑综执行复决字[2014]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贵阳市城乡规划局花某分局证明、花某区住建局证明，证明花溪区政府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的证据1、3，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提交的证据1-2，被告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花某综合执法局提交的证据1因无原告签字认可，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财产清单因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实际损失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本市花溪区洛平村村民，其在该村有自建砖混结构一栋二层房屋，建筑面积350平方米。2014年4月10日被告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原告王琼发出花行限决字（2014）第000058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2014年4月23日，被告将原告王琼案涉房屋强制拆除。2014年5月21日，原告王琼不服花溪城市综合执法局作出的花行限决字（2014）第000058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向贵阳市城市综合执法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4年7月22日，贵阳市城市综合执法局作出筑综行复决字（2014）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花溪城市综合执法局作出的花行限决字（2014）第000058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2014年10月8日，花溪区政府作出花府复决字（2014）05复议决定，驳回王琼的复议申请。2014年11月17日，贵阳市中级人民将王琼诉花溪区住房行政复议案移交花溪区法院审理。2015年5月12日，花溪区法院作出（2014）花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花府复决字（2014）05号复议决定，并判决花溪区政府对王琼的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花溪区政府上诉中院，2015年10月21日贵阳市中级人民作出（2015）筑行终字第16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2月24日，花溪政府重新作出花府行复决字第（2015）04号行政复议决定：1、确认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王琼修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对王琼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该复议决定认定房屋面积为350㎡砖混结构的一栋二层，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未办理产权户籍登记手续。原告对复议机关驳回其赔偿请求不服，遂向本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于2016年11月30日本院作出（2016）黔01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原被告均不服，上诉至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1行赔终5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以原判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 另查明，2014年4月3日花溪区房屋征收局作出G07（35）征收公告，对花溪区洛平村实施城中村和棚户区改造。原告王琼案涉房屋，属于征收规划红线范围内。《花某区G07（35）地）地块城中村改造地之舞艺术中心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依照一户一宅的原则，未持有农房建筑施工许可证的被征收房屋，被征收人自征收公告发布之日起可向相关部门提出确权申请，确权认定标准上限为240㎡/户，经申请未获得确权认定的房屋或在规定时限内不提出确权申请的房屋，按无证自建房屋处理。 本院认为，被告花溪区综合执法局依法具有对未取得合法建房手续而修建的房屋进行查处的行政职权。被告作为具有相应行政职权的执法机关，其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应严格按照法定执法程序，在查清违法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相关法律法规作出相应的行政行为。本案被告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作出拆除原告王琼的房屋的行政行为后，该拆除行为已经被依法确认为违法，现原告以被告的拆除行政行为违法而据此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我国《国家赔偿法》设立的目的之一在于督促行政主体必须依法行政，也即对违法行为应通过合法的手段予以制止，不能以恶制恶。本案被告花溪区综合执法局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的自建房屋，已经违背了依法行政的执法要求，违背了行政程序的法定性和正当性。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虽然已经被确认违法，但由于原告修建的案涉房屋实际并未取得修建许可，其修建行为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对这种违法行为的查处是法律法规赋予被告的行政职权，但在查处过程中，应当充分体现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同时也应考虑行政行为的合理性。本案被告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其理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中，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对违法行为是否造成实际损失、具体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若事实证据充分，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当然，不能因为被违法强制拆除的房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就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一概不予赔偿，这样有纵违法行政之嫌，同时，也不能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而完全按照原告的请求予以支持，这样也不利于对私搭乱建违法现象的扼制。因此，不论是行政执法者违法，还是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实施违法行为之初就应当预见有可能承担的法律后果，司法审判的宗旨是对所有违法行为均应予以惩戒，不能让违法者获取非法利益，避免出现因违法成本太低，而使违法现状肆意蔓延的现象发生。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被诉拆除房屋面积的认定及赔偿标准，以及原告被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金额的认定。 关于原告被拆除房屋面积的认定问题。审理中，原告王琼主张其被拆除房屋面积为600㎡左右，但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而被告主张采用2014年4月23日测绘的分层分户平面图截面积246.27㎡，但该测绘图上无原告签字认可的证据，亦无被告通知原告进行现场测绘而原告拒绝到场的证据。故本院对原、被告所主张的房屋面积均不予采信。现花溪区政府作出的花府行复决字（2015）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原告的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350平方米，原告对驳回行政赔偿请求的复议结论不服，并未对该生效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现因被告花溪区综合执法局在拆除案涉房屋的过程中，并未对房屋进行证据保全，致房屋灭失，无法进行重新测量，其应承担由此带来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原告被拆除房屋面积为350平方米。按照花溪区（35）号征收公告内容，原告的房屋在征收规划红线范围内，又鉴于未取得合法建房批准手续，故其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由于原告未按征收方案的规定向相关部门提出确权申请，本院只能参照征收补偿方案中对无证房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因原告所修建房屋并未取得合法手续，其亦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现征收补偿方案中对于无证房屋的赔偿标准是框架、砖混结构453元/㎡。本院在对违法行政行为惩戒及对未批先建违法行为打击，及对违法者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的综合考量后，酌定案涉房屋按300元/㎡计算损失金额。另除房屋之外，原告房屋内也存在其他合法财产，现原告在提交的财产清单中列举了衣服、被褥、家电、家具等日常生活用品及农用工具等财产，由于这些财产基本上是动产，其本身的价值客观性不容否认，在性质上也不同于违章建筑，在形态上是可与违法建筑分离的，被告在实施强拆过程中是完全可以避免此类损失的产生的，但就是因为被告在执法过程中并未对原告屋内财产进行清点并制作财产清单，致使现在原告屋内究竟有何财产无法查清，但这不能免除原告所应承担的财产实际受损的举证责任。原告除了向法庭提供房屋被拆除时屋内存放物品的实际情况外，还需向法庭举证证实因被告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物品的实际受损情况。被告虽然主张强拆时已将原告的屋内物品搬至村委会保存，但在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到村委会认领物品时，原告并未在村委会存放的物品中找到自己的物品，被告也无法证明哪些物品属于原告财产，由于原、被告双方均不认可对方所主张的财产损失，现原告除财产清单外，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被告虽不认可原告的财产清单，但亦无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基于证据的可得性、当事人提供证据的便利性以及对违反法定程序的被告的惩戒性，在因被告违法行为造成原告举证困难的情况下，被告应对被拆除房屋内的合理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结合行政赔偿的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并遵循日常生活常理，在符合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的情况下，综合判断后对原告按照日常生活必需品的范围酌定财产损失金额为2万元。另，花溪区政府没有作出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行政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和（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阳市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琼被强制拆除房屋赔偿金人民币105000元。 二、被告贵阳市花溪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琼财产损失赔偿金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原告王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卫东 人民陪审员  杨建英 人民陪审员  刘 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