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内民再198号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美莲，女，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郝明，197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郭美莲丈夫。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建国，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名岳，爱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海霞，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亢春和，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李海霞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寒，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郭美莲、郝明因与被申诉人李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一终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6﹞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郭美莲、郝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建国、孙名岳，被申诉人李海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亢春和、刘月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一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郭美莲、郝明提出证据证明，在借款后已经向李海霞支付了相应款项，并主张该付款为归还借款，就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法院已经查明，李海霞自2008年9月9日至2011年6月19日通过银行向郭美莲汇款共计665.5万元，郭美莲自2010年3月18日至2012年2月24日向李海霞汇款795.385万元。其中，在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2月24日期间，郭美莲向李海霞汇款共计93万元。另外，郭美莲替李海霞偿还刘岐明32.5万元（据二审判决第6页记载，李海霞二审答辩中自认是32.7万元）。如果李海霞认为上述付款不是归还借款，而是其他的往来款，就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终审判决认为，“李海霞、郭美莲之间除本案债权债务以外，有多笔资金往来，郭美莲不能举证证明其偿还的是本案借款而不是其他的往来款……郭美莲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是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据此认定汇款并非偿还借款，就缺乏证据证明。终审判决认为，“郭美莲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及时收回借据或李海霞拒绝返还借据，郭美莲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认定郭美莲没有还款，亦缺乏证据证明。按照生活常识，只有在当面还款的情况下，债务人才会要求债权人同时将借据返还，以免重复索取债；如果债务人因特殊原因不能在不还款时返还借据（例如当时未携带借据），债务人也可以要求债权人出字据说明已收到还款，以代替收回的借据，或者在此后另行收回借据。在通过银行汇款还款的情况下，除非双方同时到银行办理汇款业务，债务人无法要求债权人同时返还借据，就只能在事后另行收回借据；如果债权人事后拒绝返还借据，债务人仍然可以通过汇款凭证来证明借款已还。因此，法院认为还款时必须收回借据，未收回借据就必然没有还款，这一说法完全不能成立。终审判决基于这一错误认识，推出借款未还的结论，也当然是错误的。郭美莲、郝明申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查明李海霞自2008年9月30日至2011年6月19日向郭美莲汇款共计652.9万元；郭美莲自2010年3月18日至2012年2月24日向李海霞还款共计795.385万元。通过计算可得：双方虽未约定利率，偿还借款后也并未撤回借据，但按照当地民间借贷的利率计算，郭美莲偿还的金额已足够归还上述本金及利息。原审判决以郭美莲不能说明具体偿还的究竟是哪一笔借款，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为由，对郭美莲偿还的借款本金利息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为郭美莲关于在还款后李海霞不予抽回借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郭美莲在还款后未撤回借据一方面由于自己手中有银行的打款凭证，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李海霞的信任。此外，一审查明李海霞于2012年4月7日在郭美莲尚未实际向李海霞债权人刘岐明还款32.7万元的情况下，即先行向郭美莲出具了收到30万元本金的收条恰恰可以证明郭美莲已经将所欠款项归还。3.在原一审（2012）鄂中法民一初字第00255号判决中，判决郭美莲偿还250.3万元，李海霞对于判决结果予以认可并未提起上诉，可以证明郭美莲确实偿还了李海霞借款本金利息，否则在一般情况下，数额差距100多万元是任何人都不会认可的。（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中，郭美莲对于已经偿还的借款能够提供详细的银行汇款单据证明，李海霞认为偿还的是其他经济往来款项，此时的举证责任应该由李海霞承担。李海霞应该举证证明偿还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是何款项，但李海霞在庭审过程中称无法举出以前往来账目的证据，此时应该由李海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原审法院错误的判定将举证责任由郭美莲承担，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中，也从侧面说明此时的举证责任应该由李海霞承担。由于本案中郭美莲偿还的款项是否属于李海霞所说的其他借款或经济往来是决定本案审理结果的重要依据，在郭美莲提交详细银行还款单据证明后，一、二审法院应该依据郭美莲提供的证据，查清双方其他借款及经济往来，并在李海霞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让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李海霞的诉讼请求。李海霞辩称，（一）李海霞的债权本金尚有340.6万元未被清偿。双方从2007年开始就发生过多起借贷关系，李海霞能找到的银行往来就达到了665.5万元，除此之外还有现金往来，对此郭美莲在原审中认可，其承认从2009年开始向李海霞借款本金700至800多万元，且表述双方的借款习惯是，李海霞先从银行打款，然后将银行打款凭条交给郭美莲，郭美莲给李海霞出具借条，撤条子时郭美莲给李海霞打款，然后郭美莲拿银行回单从李海霞处撤去条子，说明郭美莲每次偿还借款，都会撤去相应的借款条据，李海霞起诉前郭美莲的最后一笔还款为2012年的2月24日，那么相应的以前归还借款条据已经撤走。李海霞于2012年4月份提起诉讼，主张的债权凭证为373.3万元，这之后郭美莲出具刘岐明于2012年6月10日的证明，收到郭美莲替李海霞还款本息共计32.7万元从373.3万元中核减，郭美莲下欠李海霞340.6万元，原审判决认定正确。（二）郭美莲应承担欠款金额从2011年9月1日起算的利息。双方的借款有利息约定，原审中郭美莲对利息从2011年9月1日起算没有异议，而且明确表述之前的利息结算过，后来停止结算了，之前利率有2.8%，也有3%，郭美莲自认的事实已经证明了李海霞主张利息的起算点和利率的真实性，郭美莲替李海霞给刘岐明的还款有利息也说明了这一事实。李海霞认可373.3万元借款中可能含有3-4万元的利息，郭美莲在原审中对借款单的真实性及借款事实均没有异议，所以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及利率均符合法律规定。（三）李海霞已经尽到举证责任。李海霞出示了债权凭证、部分银行流水，证明除本案债权外，双方还有多笔借贷，借款最早始于2007年，就算是按照郭美莲自认从2009开始，大致向李海霞借款本金700至800多万元，那么800万元借款每年若按2.5分的利率计息，金额为240万元，两年本息合计就1280万元，现郭美莲的回款凭证只有790多万元，相差490万元，说明其借款并未还清。按照郭美莲自认撤条子时郭美莲给李海霞打款，然后撤去条子，说明以前归还的借款，借条已经全部撤回，李海霞持有的借款单均未被归还。（四）郭美莲多次推翻自认的事实，违反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1.郭美莲在原一审中承认欠款事实和利息，但认为其2011年9月1日后还偿还过93万元，下欠240万元，在上诉时，郭美莲又认为其已经还了395万元，此后此案发回重审时，郭美莲又举出790多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认为归还了590万元，已经全部还清借款，郭美莲既主张没有约定利息，又主张超额还款，前后矛盾，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2.郭美莲认为其还了款，李海霞没有给其撤条据，理由是李海霞在北京，其最后给李海霞还款是在2012年2月24日，但其对李海霞为什么在2012年4月份还没有收到其还款的情况下就给其出具收条一事却无法解释。3.判决的目的是定纷止争，郭美莲多次给李海霞打电话承认欠款事实，并在执行时同李海霞达成和解协议，另一方面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禁止反言原则。综上，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美莲、郝明应否向李海霞偿还借款340.6万元及相应利息。李海霞和郭美莲均认可案涉第一张借款单的出具日期2010年9月30日之前双方债权债务均两清且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在此时间节点之后，所借款项是否还清，这就需要判断郭美莲在2010年9月30日之后出具的银行汇款凭证是否系本案还款依据。因双方多次往来借款中还有现金部分和约定利息，无法仅根据银行汇款凭据来判断案涉借款是否实际还清，还需要依据举证责任的合理分配来厘清还款数额应为多少，再审中也出现了部分新的证据，可在发回重审中一并予以查清。同时还要考虑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以及各自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认事实对案件审理结果的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一终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中法民一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孙晓磊审判员  王 帅审判员  武 杰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