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福，男，汉族，生于1971年10月21日，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向东，四川独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术琼，女，汉族，生于1975年5月19日，住四川省江油市，与李义福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向东，四川独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谷方银，村委会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贵兴，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永，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农业和畜牧局，住所地：江油市党政综合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李克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涛，男，汉族，生于1966年8月29日，住四川省江油市，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华，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中坝镇顺城街**。 负责人：刘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华，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义福、王术琼、上诉人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坝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农业和畜牧局（以下简称江油市农牧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江油供电分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4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术琼及李义福、王术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向东，上诉人田坝村村委会的负责人谷方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贵兴、侯光永，被上诉人江油市农牧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涛、杨昌华，被上诉人江油供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义福、王术琼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江油市农牧局和江油供电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30%的责任，即赔偿177694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由死者李某承担80%的责任过重，显失公平，请求依法调整。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一审查明李某系触碰10KV高压电致死，依法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侵权方免责的事由只有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一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错误。二、江油市农牧局、江油供电分公司、田坝村村委会都是本案中的经营者。1.提灌站是季节性用电设施，每年用电时间固定且每次使用时间不长，建设单位江油市农牧局在修建用电设施时应考虑到这两点因素并采取相应预防措施，比如安装断电设备。案发时间为10月，并非提灌站每年固定用电时间，但仍未断电。2.江油供电分公司仍然收取了田坝村村委会电损费用，其既是电力供应者，又是法定用电安全管理部门，对未断电的情况明知，在提灌站用电本身具有季节性、高度危险性的特定情形下，江油供电分公司明显疏于管理。3.田坝村村委会作为提灌站的实际管理人，在面临提灌站本身不具有断电功能且属于应当季节性断电时期，应当及时通知供电部门断电，但其未采取相应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责任。4.江油市农牧局与田坝村村委会的《交付使用移交书》以及江油供电分公司与田坝村村委会的《高压电供电合同》中关于人身损害责任承担的约定，皆属无效。5.提灌站墙上用红色字书写的“严禁不开放钓鱼”，按一般常识以及对文字的理解，双重否定即为肯定，容易让人产生误会。6.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规定的“经营者”应作广义理解，并不是狭义的实际所有人、管理人。江油市农牧局、江油供电分公司、田坝村村委会都参与、从事了高压活动，应当在各自从事、参与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的法条之间有相互矛盾之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 田坝村村委会针对李义福、王术琼的上诉答辩称：村委会尽到了安全管理、警示的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电力的经营者是江油供电分公司。 江油市农牧局针对李义福、王术琼的上诉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江油市农牧局建设的提灌站完成后已经移交给村委会，江油市农牧局不应承担责任。 江油供电分公司针对李义福、王术琼的上诉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线路是灌溉用专线，与生活照明线路不同，非灌溉期断电需使用人申请，供电公司不能随便断电。 田坝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义福、王术琼对田坝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涉案电力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为江油供电分公司，停电、送电是江油供电分公司的义务，田坝村村委会仅是购买电力的使用人，仅承担支付电费的义务。二、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田坝村村委会无任何过错，原审判决田坝村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不当。三、本案事件的起因是李某在高岭水库钓鱼发生，属于意外事故，应由李某自行承担法律后果；高岭水库的实际管理人应当参与该案，原审遗漏诉讼主体。 李义福、王术琼针对田坝村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田坝村村委会称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错误。 江油市农牧局针对田坝村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村委会的上诉未涉及江油市农牧局，由法院依法判决。 江油供电分公司针对田坝村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与前述答辩意见一致。 李义福、王术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电击致李某死亡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622313.2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下午，李义福、王术琼之子李某与其同事牛茂林一起去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高岭水库钓鱼，在水库旁抽钓鱼竿时，钓鱼竿碰到了旁边提灌站的高压电线杆电线触电；之后，李某被送至江油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6年10月2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去医疗费18980.23元。 李某出事地点水库旁边的提灌站属于2008年灾后重建项目，由四川金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建设单位及主管单位是江油市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后变更为江油市农业和畜牧局），竣工日期为2010年10月。2011年1月18日，该提灌站移交给武都镇田坝村。在《江油市灾后重建中央基金提灌站项目竣工交付使用移交书》中注明：“1.移交后该提灌站业主转为使用单位，产权、使用权归使用单位所有……；2.江油市农业机械化管理局不参与该提灌站的管理、经营和维修……”在该移交书中，主管单位、施工单位及田坝村委会均有法人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提灌站墙身写明“严禁不开放钓鱼”，提灌站一角落立有一水泥桩，写明“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2012年5月25日，田坝村村委会与江油供电局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KV武阳路联通田坝基站分支线2#杆，产权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 根据李义福、王术琼的申请，法院对出事现场进行了拍照，并经现场勘测，李某触电所碰触到的高压线距离地面垂直高度为4.55米左右，事故现场交通困难，车辆无法通行；李某钓鱼的高岭水库距李某家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另查明，李某自其初中毕业就到江油市征和汽修厂机修组上班，距其出事时已在该汽修厂工作近五年时间，每月按工时单结算工资；平时生活在江油市城区，居住在江油市征和汽修厂为员工租赁的住房处。 以上事实，有李义福、王术琼身份证、户口本信息、江油市农牧局组织机构代码证、江委发【2015】2号文件、江油市供电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田坝村村委会组织机构证明、李某生前身份证复印件、火化证、死亡证明书、急救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明细、机票、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视频、房屋租赁合同、现场勘测照片、竣工交付使用移交书、产权证申领表、高压用电增容申请书、高压供用电合同、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某自小在田坝村长大，所钓鱼的高岭水库离自己家很近，其应当知晓水库旁提灌站墙身所书写的安全提示及水泥桩所标注的“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的告示；李某在休息时间带上同事在高压线下鱼塘钓鱼，被高压电击伤致死，其自身有重大过错，因为其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在高压线下钓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并且该水库旁的安全告示已足够明显，由于自信而疏忽大意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李某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法院确定其承担80%的责任。 其次，李某出事地点水库旁边的提灌站在2011年1月18日移交给武都镇田坝村，在移交书中明确注明田坝村为产权、使用权单位；同时依据田坝村村委会与江油供电局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所明确的产权分界点（10KV武阳路联通田坝基站分支线2#杆），法院认定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及实际经营者为田坝村村委会。 最后，肇事的架空高压线离地高度为4.55米，经现场勘查，该处属于交通困难地区，车辆及农耕机具均不能通过，其架设高度符合行业规范，故李义福、王术琼主张江油市农牧局、江油供电分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遂判决：“一、医疗费18980.23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26205元×20年)、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4000元，合计592313.23元，死者李某自身承担80%责任，其余部分由被告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村委会承担20%计118462.65元，限被告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村委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二原告对被告江油市农业和畜牧局、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12元，被告江油市武都镇田坝村村委会承担1002元；二原告承担4010元。” 二审查明：1.李某出生于1996年10月19日，公民身份号码为。 2.案涉提灌站高压输电线从10KV武阳路田坝支线田坝六组支线联通田坝基站分支线2#杆搭火。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对于李义福、王术琼之子李某因触电死亡的责任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由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2月26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自2013年4月8日起施行）废止，原判在本案中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提灌站及其输电线路是江油市农牧局组织建设，完工后移交给田坝村，由田坝村集体使用并享有产权；田坝村村委会与江油供电分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由江油供电分公司为该提灌站供电，田坝村村委会支付电费。因此，本案中江油供电分公司作为高压供电企业，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案涉提灌站所架设的高压输电设备具有高度危险性，提灌站附近亦设有禁止钓鱼的警示标识，李某作为成年人对此应予以高度注意和防范，其因在提灌站旁钓鱼时钓鱼竿触碰高压输电设备导致其触电死亡，自身存在的过错较大。但本案亦并非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导致，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江油供电分公司作为电力的经营者对本次事故不能免责，但其责任应根据过失相抵原则予以减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江油供电分公司对李某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一审法院所确定的李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592313.23元，各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江油供电分公司应赔偿118462.65元。李义福、王术琼认为江油市农牧局、田坝村村委会亦应作为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田坝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上诉人李义福、王术琼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4370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义福、王术琼因李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118462.65元； 三、驳回李义福、王术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2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承担1335元，李义福、王术琼承担3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3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江油市供电分公司承担5338元，由李义福、王术琼承担1185元（李义福、王术琼应承担的费用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