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桂花村。负责人：刘崇德，该煤矿执行事务合伙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崇德，男，196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重庆市云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麦祖提，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白春，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重庆市云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绪安，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文格，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以上六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朱路**金阳新世界花园**商业**写字楼**。法定代表人：刘婷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童，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以下简称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民再终字第53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黔民申7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白春、麦祖提及六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被申请人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再审请求：1、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有效；2、不返还嘉阳公司已支付的1900万；3、不返还39万余元的地质勘探费；4、予以驳回嘉阳公司在一审中关于赔偿61万元的请求；5、诉讼费由嘉阳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涉案的《资产转让协议》应属效力待定而不是无效合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而直接判决《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导致申请人丧失因嘉阳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追偿权。2、二审判决仅凭孤证即认定100万元环评费为首付款，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嘉阳公司答辩称，1、高院提审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对于再审判决不服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应当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或抗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对方的再审申请于法无据，裁定提审该案，程序不合法，程序有失公正难以保证实体的公正审理，本案应在实体上驳回对方的诉请。2、本案所涉桂花煤矿的采矿权已经过户给贵州神华矿业有限集团公司，故申请人要求确认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的请求，根本无法实现，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此项请求。3、因桂花煤矿实际上已经为神华矿业有限集团公司所有，应追加贵州神华矿业有限公司仁怀市桂花镇桂花煤矿为本案当事人。嘉阳公司一审诉请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按照《资产转让协议》已支付的首付款1900万元；3、被告返还原告地质勘探费395366元；4、被告赔偿原告暂计至2011年11月30日的损失617469.59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清原告已付的款项之日止）；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8日，嘉阳公司（受让方，乙方）与桂花煤矿（出让方，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双方同意甲方将其拥有的目标资产转让给乙方，目标资产指甲方拟转让给乙方的桂花煤矿截至2011年7月28日协议签订之日的资产，本协议项下的目标资产为：1、采矿权。桂花煤矿取得的由贵州省国土厅颁发的15万吨/年《采矿许可证》，编号为：520000820533，矿区面积2.1804平方公里；2、固定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桂花煤矿井上、井下（设计能力15吨/年）2011年1月20日前矿井已经形成的井上、井下资产，煤矿征用的土地，矿井地面建筑物，建设矿井的设备，矿用车辆、机动车辆等所有车辆，以及其他所有属于固定资产包括的内容；3、向政府有关部门应交纳和已缴纳的各种保证金和各种规定费用、矿产资源费等；4、与当地政府、村集体组织及其他主体签订的有关协议的权利、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土地使用权或相关权益等；5、流动资产、原材料、电子设备及存货等；6、无形资产；7、上述目标资产有关的文件资料、资产的权益证书等。转让不包含以下内容的资产：（1）交接日前甲方的应收账款、银行账款、现金、所有负债；（2）交接日前甲方或甲方合伙人、实际控股人用甲方或其资产用以质押、抵押或为他人担保，一律由甲方全权负责解决，实际控制人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上述目标资产作价9420万元，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款1800万元，甲方收到首期款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采矿权过户期间，甲方配合乙方联系的银行办理（用该采矿权质押于银行）贷款手续，乙方将该矿贷款的全部金额用于支付收购桂花煤矿时的欠款；若1个月内贷款不到位，乙方承诺在2011年9月30日内支付2000万元给甲方，余款于2012年1月31日前结清；本协议签订生效，乙方支付首期款人民币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甲方可向乙方办理目标资产的产权转移、资产交接手续，包括且不限于采矿权过户及在建工程、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转移等全部资产；双方在资产转移时应签订书面交接表，交接表签字双方代表与本协议签字人为同一人时方能生效；上述目标资产交接完成后，受让方即对上述目标资产的盈亏、资产安全等承担法律责任；受让方将转让款分别打入转让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能全面履行本协议，或提供虚假、遗漏和重大误导的信息，造成另一方经济损失，均构成违约；一方违约时，违约方应按实际损失向守约方予以赔偿，甲方确保甲方目标资产能够顺利移交乙方，若出现小股东干扰正常交接，甲方需赔偿乙方一切损失。该合同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除加盖有嘉阳公司、桂花煤矿印章及杨国荣、麦祖提、刘崇德的签字外，还有“担保承诺：本人自愿对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桂花煤矿实际控制人）朱白春。2011.7.28”。2011年7月15日，原告支付了500万元；2011年8月5日，原告支付1300万元；2011年8月26日，原告支付100万元，共计1900万元，用途为煤矿收购。同年9月15日，嘉阳公司提出贵州省仁怀市北部片区嘉阳矿业公司煤矿整合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拟将桂花煤矿与赵汝良煤矿、富强煤矿、光富煤矿分别进行整合。其间，原告于同年8月23日委托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实施桂花煤矿精查地质勘探工程项目中的钻探施工作业。之后，因煤炭产业整合调整，致该工程未能全部履行，经双方协商，由原告支付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地质勘探费345366元及其他费用，共计395366元。同年10月9日，桂花煤矿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嘉阳公司交来桂花煤矿收购款1900万元”。当月31日，桂花煤矿向嘉阳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如贵公司在三日内不履行《资产转让协议》，我方单方将恢复矿井技改建设，终止与贵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贵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作为违约金处罚，不予退还”。同年1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协商处理资产转让事宜的函》，载明：2011年7月28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我方已如约支付首付款1900万元，后因贵州省有关煤矿企业的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其中年产15万吨以下煤矿只保留至2013年，导致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我方特发函，请贵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就前述问题如何处理进行回复。次日，嘉阳公司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寄给桂花煤矿。尔后，双方对此协商未果，桂花煤矿的投资人即自行接管煤矿进行经营管理。另查明，桂花煤矿已将其采矿权转让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并于2014年7月24日公示。一审判决：1、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转让款1900万元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2、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于上项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1900万元的利息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3、驳回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宣判后，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有效，驳回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采矿权转让系《资产转让协议》的核心内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桂花煤矿采矿权尚未经有关机关批准,故该《资产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桂花煤矿）收到首期款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嘉阳公司）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按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申请转让采矿权时，应当由采矿权人向审批机关提交资料，本案中，由于桂花煤矿一方未向审批机关提交转让采矿权的相关资料，采矿权未过户到嘉阳公司名下，导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对于桂花煤矿一方认为嘉阳公司2011年8月26日最后支付的100万元系环评费而非首付款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由于桂花煤矿一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为嘉阳公司代付的环评费用，且桂花煤矿出具的收据已载明收到嘉阳公司缴纳的转让费为1900万元，故对该主张，二审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除麦祖提以外的其余上诉人退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9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未对《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而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条款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据此，判决：1、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2、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系合伙企业，其工商登记并未注销，负责人仍然为刘崇德，其采矿权已经变更到神华公司名下，神华公司并未新设成立立神华桂花煤矿。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方于2011.7.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效力如何？2、首付款是1800万还是1900万？应否返还？（一）关于《资产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机关应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予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经批准后生效。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虽名为《资产转让合同》，但因双方转让的是煤矿资产，而采矿权又是煤矿最重要的资产，故双方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亦应当报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审批，且审批后才发生法律效力。但双方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至今未获得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审批，故协议未生效。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桂花煤矿已将其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该转让行为已经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公示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故此，双方所签《资产转让协议》在未生效的情况下因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正确。（二）关于嘉阳公司所支付的首付款应否返还以及返还1900万元还是返还1800万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所签《资产转让协议》在未生效的情况下因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嘉阳公司并未取得桂花煤矿的资产，故桂花煤矿及其投资人应当将其收取的款项返还给嘉阳公司。关于嘉阳公司支付的首期款是1800万元还是190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嘉阳公司提供的其于2011年7月15日、8月5日、8月26日分别支付500万元、1300万元、100万元的证据以及桂花煤矿向其出具的“今收到嘉阳公司交来桂花煤矿收购款1900万元”《收条》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支付的首期款是1900万元”，桂花煤矿主张首期款实际为1800万元，其中100万元系按照嘉阳公司的委托代为聘请技术单位进行环境评测所支付的环评费，应举证证明，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环评单位支付了10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次环评系嘉阳公司委托其代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关于嘉阳公司所提“应当追加贵州神华矿业有限公司仁怀市桂花镇桂花煤矿为本案当事人”问题，经查，并无贵州神华矿业有限公司仁怀市桂花镇桂花煤矿工商登记信息，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主体“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也并未注销，仍系适格的民事诉讼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变更为“贵州神华矿业有限公司仁怀市桂花镇桂花煤矿”，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贵州神华矿业有限公司仁怀市桂花镇桂花煤矿并非合同当事人，嘉阳公司所提应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再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65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省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230元，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负担150835元。审判长  冉飞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严白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