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杰，男，197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颖上县，现住海南省琼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鹭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钟路。 法定代表人：王异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芳，海南宏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兰，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明，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系该公司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工程技术负责人。 上诉人李孝杰、厦门市鹭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林、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孝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鹭弘公司、中建一局共同支付被上诉人张林劳务报酬；2.二审上诉费由鹭弘公司、中建一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鹭弘公司、中建一局书面约定的43元/平方米钢筋制作、绑扎价格明显过低，现市场价格为62元/平方米。在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工程施工工地开始施工一个多月时，因原先约定的钢筋制作、绑扎价格为43元/平方米过低，工人罢工，后经鹭弘公司、中建一局口头承诺，工地钢筋工人的工资按市场价格现场62元/平方米计算，多出部分由鹭弘公司、中建一局支付，工人接受承诺后才复工。这属于该两公司与工人的直接口头约定，应受法律保护。该工地所有钢筋工人均可作证。恳请法院核实现在工程钢筋制作、绑扎的市场价格是否为62元/平方米，进而证实两公司做出增加工资的真实性。二、在工程结束时，两公司仅按43元/平方米的价格计算工程款给上诉人，导致工人没有足额领取到全部的劳务报酬。上诉人总共收到鹭弘公司付款296754.9元，鹭弘公司尚欠工程款4000元。上诉人已经将所收到的工程款全部支付了工人工资。所欠工人工资为差额部分，而该差额部分应由鹭弘公司、中建一局根据口头承诺予以支付。 上诉人鹭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林、李孝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一（工资明细表）、证据三（拖欠工资表）及李孝杰提交的考勤表的认定是不清的，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中，张林、李孝杰均承认是张林一人所制作，但很明显这三份证据的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其次，这三份证据均没有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签名确认或公司的盖章确认，亦从未向上诉人提交过，上诉人不清楚是否真实。最后，李孝杰提交的考勤表中2016年12月15日罗热、罗跃才、韦安礼三人的最高登记是3.5个工的，接着17日还有2.7个工，且都有涂改过，明显不符合常理。因为工作9个小时算一个工，3.5个工就是31.5个小时，一审庭审时李孝杰解释说2016年12月16日通宵做工第二天又接着做工二十几个小时。但如有通宵班，为何不是每个人都一样，而仅是这几个人的多。退一步说，头一天通宵做工，第二天不可能再做工，首先工人在体力上吃不消，其次公司的规定不允许。综上，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三与李孝杰所提供交的考勤表没有一致性，从笔迹上也不能认定是统一的，而一审判决却按照原审原告及李孝杰所说作为定案的事实，并强加给鹭弘公司，显失公平。2.上诉人将钢筋工程分包给李孝杰，而李孝杰本人却不在工地上管理，而是请张林管理，李孝杰没有尽到管理的义务，令工钱超出合理的范围，应自行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上诉人与李孝杰签订的《银丰康养国际医院工程钢筋制安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合同价款为300754．9元(6994．3平方米*43元／平方米=300754．9元)，价款就应当按合同约定来计算，而不是按照李孝杰提供的其他计价方法。三、上诉人不应对李孝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孝杰于2017年1月19日与上诉人进行了工程决算，经决算，上诉人向李孝杰支付余下工程劳务费169749元，李孝杰当场向上诉人出具《工人工资收据》和《承诺书》，认可上诉人己支付完毕涉案项目钢筋分项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并承诺"保证将该款按工人工资全额发放给工人，不足部分由本人自行垫付，若因工人未领到工资而产生纠纷，均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李孝杰所承包工程是包清工，上诉人没有欠付工程款，且李孝杰已承诺对上诉人免责，一审却判决上诉人对李孝杰所雇佣的工人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林辩称，针对李孝杰的上诉答辩如下：在开工之前已经确定了工资标准按月计算，每月工资是固定的。至于工程款如何计算与本人无关。应按照原来约定好的标准计算工资。 针对鹭弘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工人已经在工地上提供了劳务，且所有的考勤均已经李孝杰认可。且所有的考勤表均由李孝杰签字后提供给了鹭弘公司。鹭弘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孝杰，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中建一局辩称，我公司与鹭弘公司的合同合法合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16264元；2.判决三被告对拖欠原告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涉案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建一局系依法注册成立的从事施工总承包的企业法人，被告鹭弘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从事建筑劳务分包并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的企业法人。2016年，被告中建一局作为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的总包单位，与被告鹭弘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YF-LH-01）一份，约定被告中建一局将涉案主体结构工程分包给被告鹭弘公司。2016年10月9日，被告鹭弘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夏检齐代表该公司（甲方）与被告李孝杰（乙方）签订《银丰康养国际医院工程钢筋制安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项目的钢筋工程以清包工形式分包给乙方。合同第八条"劳务管理"规定，乙方代表或者负责人必须是厦门市建设局认可的建工公司人员并取得带队资格；乙方所有工人进场三天内必须及时提交人员真实花名册、身份证复印件、每位工人的建设银行卡、劳动合同及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时还必须提供经工人签字确认的出勤表、工资发放计划，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合同另对合同价款、工期要求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被告李孝杰便组织原告等人成立钢筋班组并开始进场施工。2016年12月份涉案主体工程封顶后，钢筋班组的工作基本完成。原告在领取被告支付的回家路费后，遂于2016年12月19日离开涉案项目工地。涉案项目钢筋分项工程完工后，被告鹭弘公司与被告李孝杰于2017年1月19日进行了工程决算。经决算，被告鹭弘公司向被告李孝杰支付余下工程劳务款169749元，被告李孝杰向被告鹭弘公司出具《工人工资收据》和《承诺书》，认可被告鹭弘公司已支付完毕涉案项目钢筋分项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并承诺"保证将该款按工人工资全额发放给工人，不足部分由本人自行垫付，若因工人未领到工资而产生纠纷，均由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一审另查明，原告在涉案项目钢筋班组担任组长职务，除日常上班外，还负责制作图纸预算、工资考勤和核算工资表等。在本案庭审中，原告主张其月工资为13000元，但被告李孝杰认为其月工资为12000元，原告予以认可。此外，被告李孝杰对原告出勤天数为两个月也没有异议，故原告工资总额为24000元。扣除原告先前已向被告李孝杰借支的生活费、回家路费合计9736元后，被告李孝杰还应向原告支付工资14264元。因被告迟迟未付拖欠工资，原告曾于2017年3月前往琼海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经处理无果，原告遂于2017年5月2日向该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李孝杰承认其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本案经多次组织双方调解，皆因当事人分歧过大而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被告鹭弘公司承包了被告中建一局总包的的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劳务工程后，将该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告李孝杰。被告李孝杰在承包涉案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后，雇佣原告张林在其工地钢筋班组工作。据此，原告张林与被告李孝杰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劳务雇佣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李孝杰尚拖欠原告张林劳务工资14264元，故原告张林请求被告李孝杰支付劳务工资1426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中建一局与鹭弘公司应否对被告李孝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中建一局将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劳务工程发包给具备建筑劳务分包资质的被告鹭弘公司，且被告中建一局目前均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工程款，故原告张林请求被告中建一局对被告李孝杰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鹭弘公司承包涉案项目劳务工程后，将该项目的钢筋分项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告李孝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据此，被告鹭弘公司应对被告李孝杰拖欠原告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鹭弘公司关于其已向被告李孝杰结清合同分包款项，拖欠原告工资的责任应由雇主李孝杰承担的答辩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孝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林支付劳务报酬人民币14264元。二、被告厦门市鹭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李孝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林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元，由被告李孝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上诉人鹭弘公司将其承包的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劳务工程中的钢筋分项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李孝杰、李孝杰拖欠张林劳务费引起的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孝杰拖欠的劳务费金额是否能够确认；2.该劳务费是否应由鹭弘公司、中建一局支付；3.上诉人鹭弘公司是否应对该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拖欠劳务费金额的问题。被上诉人张林由李孝杰雇佣，在涉案项目现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依法直接成立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林的工作量及对应劳务费由双方自行结算确认，现双方一致确认了李孝杰尚拖欠的劳务费金额。上诉人鹭弘公司认为该二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的嫌疑，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该拖欠劳务费数额存在不实情形，经权利义务双方确认，形成合意，也是双方自由处分的结果，该后果由双方自愿承担。如果上诉人鹭弘公司因连带责任清偿了上述款项，在超出其与李孝杰结算款的部分，仍可向李孝杰追偿，即李孝杰才是最终的责任承担人，上诉人鹭弘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未受到侵害，故，对李孝杰与张林确认的拖欠劳务费金额，本院予以确认，李孝杰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 二、劳务费是否应由鹭弘公司、中建一局支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员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上诉人李孝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建一局及鹭弘公司认可超出部分的工资由中建一局及鹭弘公司支付，李孝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李孝杰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鹭弘公司应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建设工程中的承包人应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中建一局将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一期）项目劳务工程发包给具备建筑劳务分包资质的鹭弘公司后，上诉人鹭弘公司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将涉案工程的钢筋分项工程的施工部分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从中获取分包利益，又未尽到全面监管职责，对本案的发生，其具有一定过错。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建设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4）78号）第九条"进一步明确农民工工资支付责任。按照谁承包、谁负责的原则，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分包企业对分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直接负责。......总承包企业因转包、违法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总承包企业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国家从政策引导、行业规范上禁止转包、违法分包，禁止无资质的企业、个人以承包人的身份进入建设领域，强调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总承包企业应对其转包、分包企业或个人的用工情况、工资支付进行监督，对监管不到位引起的劳务纠纷，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鹭弘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就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被上诉人张林实际提供了劳务服务，该建设工程系上诉人鹭弘公司向发包人交付并取得工程价款的标的，被上诉人张林的劳务服务已完全物化在了整个建设工程中，现被上诉人张林不能取得劳务服务对应的劳务费，受上诉人鹭弘公司违法分包、未尽职监管之影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多方因素，从法律惩治违法行为、保护弱势群体的角度出发，侧重考量付出劳动的农民工合法权益，判令上诉人鹭弘公司对李孝杰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鹭弘公司、李孝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元，由上诉人厦门市鹭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07元，由上诉人李孝杰负担2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黄声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洪学雪 书记员 王天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