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沙溪镇。法定代表人：CHALUPPEDOSSANTOSMALUCELLIGRAZIELA，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永兴，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骁，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苏州西路******。法定代表人：朱成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梦菲，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远，男，汉族，1971年3月30日出生，邳州市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东堍div>经营人：陈俊华，男，汉族，1965年10月3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2811965********，住兴化市戴窑镇白港村西蔡****。委托代理人：屠钟元，太仓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远、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以下简称凌家桥砂石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以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达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张传远对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张传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归结不当，吊机吊臂断裂致使吊机部件脱落、坠落砸伤张传远是造成本案损害的唯一直接原因，本案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二、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人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针对的是相同情形，在已有新法的情况下不应再适用旧的司法解释。三、吊机等特种设备的安全责任主体、检测和维护保养责任主体是法定主体，一审判决将砂石场的安全责任转嫁给宏达公司无视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对宏达公司主体认定不当。宏达公司与万通公司是货物运输、装卸合同关系，宏达公司与张传远不存在主体上的牵连。即使按照一审归结的案由，也应使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第二种情形。即使按照旧的司法解释，责任主体也是雇主和侵权加害人。宏达公司不是侵权行为的加害人，一审将宏达公司认定为侵害张传远人身权益的第三人于法无据。五、一审以指示过失判定宏达公司责任系对合同性质认识错误。指示过失是适用于承揽合同，宏达公司与万通公司系货物运输、装卸合同关系，不存在承揽定作合同关系。况且指示过失承担责任的情形是承揽人对第三人造成损害，万通公司不是本案加害人，其承担责任的归责依据是雇佣关系而非侵权。一审以指示过失判定宏达公司过错责任于法无据。即便宏达公司与万通公司在缔约、履约过程中损害了万通公司的利益，也是受合同法调整而不受侵权责任法调整。万通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张传远、宏达公司、凌家桥砂石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凌家桥砂石场承担55%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凌家桥砂石场是直接侵权人，过错严重，应改判其承担绝大部分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万通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应予以改判。万通公司是根据宏达公司指示将废渣运至砂石场并将废渣卸下。张传远在此过程中的工作仅为在运输船上将废渣卸下，主要是一个解吊钩的动作，工作内容单一简单。万通公司作为雇主，是无法预见会发生吊机吊臂断裂这样的小概率事故，也无法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另，安全帽等防护物品的使用并无当然的必要性。针对此种情况要求雇主履行安全教育与培训或发给安全帽，此安全保障职责超出了合理限度范围。张传远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凌家桥砂石场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张传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达公司赔偿张传远医疗费31957元；2、万通公司赔偿张传远医疗费42609元；3、凌家桥砂石场赔偿张传远医疗费1384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陈俊华在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东堍安装吊机一台，该吊机的额定载量是5吨。多年来，凌家桥砂石场仅自行检查上述吊机的刹车、电线与钢丝绳等主要零部件，而未委托专业机构予以维护、保养。2014年，行政主管部门不再对上述吊机进行年检，该吊机属于淘汰类的机械。宏达公司在生产经营中，需要将废渣通过船运方式运输给客户。为此，宏达公司（合同中甲方）与万通公司（合同中乙方）在2016年12月27日签订《袋装渣运输吊装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从甲方厂区至甲方指定码头的袋装渣运输服务，以及将袋装渣从甲方指定码头吊装到运输船的装卸服务，袋装渣的运输方式是汽车运输，装卸方式是码头吊机装卸。宏达公司与凌家桥砂石场直接商定吊装费用，并指定万通公司在凌家桥砂石场的码头吊卸废渣，但是吊装费用是由万通公司与凌家桥砂石场结算。2017年2月5日，万通公司安排驾驶员宋军可到宏达公司装运废渣，并指示宋军可联系两名临时工在凌家桥砂石场卸货。为此，宋军可联系张传远等人卸货，并约定劳务报酬是180元/天。但是，万通公司未对张传远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也未向张传远提供安全帽。当日，宋军可、朱海军与刘学习分别驾驶货车将宏达公司的废渣运输至凌家桥砂石场，凌家桥砂石场使用上述吊机将废渣从陆地吊至船舱，张传远则在货船上解吊机的挂钩。14时许，当张传远解完挂钩，操作员准备顺时针转回吊机时，吊机的吊臂因故障发生脱落，砸伤张传远的头部。事故发生后，张传远先后在太仓市中医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目前，张传远已经产生医疗费213048元。其中，凌家桥砂石场为张传远垫付医疗费110732.09元。上述事实，由张传远提供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宏达公司提供的《袋装渣运输吊装合同》，凌家桥砂石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必须是物件自然脱落、坠落。本案中，凌家桥砂石场使用吊机致人损害，此时吊机是该砂石场实施侵权行为的工具，该砂石场属于行为侵权。因此，本案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本案案由亦不是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受害雇员可以同时请求侵权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凌家桥砂石场的吊机未经年检合格，存在很大安全隐患,吊臂断裂致张传远受伤，侵害了张传远的人身权益。宏达公司未认真审查凌家桥砂石场的吊装条件即指定万通公司在该砂石场吊卸废渣，致使万通公司无法向张传远提供安全工作场所，故宏达公司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因此，宏达公司与凌家桥砂石场系雇佣关系以外侵害张传远人身权益的第三人。鉴于凌家桥砂石场是直接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确定凌家桥砂石场承担55%赔偿责任。宏达公司签订《袋装渣运输吊装合同》时存在指示过失，该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张传远请求宏达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张传远向万通公司提供卸货服务，其劳务报酬亦由万通公司支付，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合同履行中，万通公司未对张传远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且未向张传远提供安全帽等防护物品，故应认定万通公司没有尽到雇主的安全保护职责。因此，张传远请求万通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张传远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没有佩戴安全帽即在码头作业，其过失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传远自己承担10%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张传远的医疗费213048元，宏达公司赔偿31957元（213048元×15%），万通公司赔偿42609元（213048元×20%），凌家桥砂石场赔偿117176元（213048元×55%），剩余部分由张传远自行负担。由于凌家桥砂石场已经垫付医疗费110732.09元，其还需给付张传远644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传远31957元；二、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传远42609元；三、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传远6444元；四、驳回张传远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转账付款，请支付至张传远的指定账户（开户名：张传远，开户银行：太仓农村商业银行，账号********）。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张传远负担970元，宏达公司负担235元，万通公司负担313元，凌家桥砂石场负担47元。此款张传远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应负担部分一并支付张传远。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另查明，张传远起诉时的诉请是要求宏达公司、万通公司、凌家桥砂石场赔偿医药费213048元，诉讼费用由宏达公司、万通公司、凌家桥砂石场承担。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张传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安全事故受伤，张传远可以选择基于雇主责任向相关主体主张权利，亦可以选择基于侵权责任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涉及请求权竞合，但为减轻受害人诉累、充分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本院对张传远同时起诉侵权人和接收劳务一方予以准许并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和身体权纠纷分别进行说理及判决责任主体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就身体权纠纷而言，涉及主体为张传远和凌家桥砂石场。凌家桥砂石场的吊机未经年检合格，存在很大安全隐患,吊臂断裂致原告张传远受伤，侵害了张传远的人身权益，凌家桥砂石场作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传远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没有佩戴安全帽即在码头作业，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未尽必要的谨慎义务，未采取合理的措施，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担一定的损失。本院综合涉案事故发生情况以及当事人过错情况酌定由张传远自担30%的损失，由凌家桥砂石场负担70%的赔偿责任。张传远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为213048元，应由凌家桥砂石场赔偿149133.6元。因凌家桥砂石场已垫付医疗费110732.09元，故尚需支付张传远医疗费损失38401.51元。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言，涉及主体包括张传远、万通公司、宏达公司。张传远在涉案事故中受伤，万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张传远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未向张传远提供安全帽等防护物品，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宏达公司将废渣运输工作发包给万通公司，在凌家桥砂石场吊机未经年检合格、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宏达公司未认真审查即指令万通公司通过凌家桥砂石场吊运废渣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指令过错责任；张传远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未尽必要的谨慎义务，未采取合理的措施，对于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自担一定的损失。本院综合涉案事故发生情况以及当事人过错情况酌定由张传远自担10%的损失，由宏达公司负担30%的赔偿责任，由万通公司负担60%的赔偿责任。张传远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为213048元，扣除张传远自担的10%即21304.8元，剩余损失191743.2元应由宏达公司、万通公司负担，因直接侵权人凌家桥砂石场已垫付医疗费110732.09元，故剩余的医疗费损失81011.11元（191743.2元-110732.09元）应由宏达公司、万通公司按比例承担，其中宏达公司需赔偿27003.7元（81011.11元÷3），万通公司需赔偿54007.41元（81011.11元÷3×2）。宏达公司、万通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侵权人凌家桥砂石场追偿，考虑到万通公司未提供安全防护物品、宏达公司未尽审查义务的情况，由万通公司在其承担的60%的赔偿责任中有10%的赔偿责任由万通公司自行承担，剩余50%的赔偿责任可向侵权人凌家桥砂石场追偿；由宏达公司在其承担的30%的赔偿责任中有10%的赔偿责任由宏达公司自行承担，剩余20%的赔偿责任可向侵权人凌家桥砂石场追偿。据此，对内关系中，万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1304.8元，宏达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1304.8元，凌家桥砂石场应负担38401.51元；就张传远而言，如万通公司履行了54007.41元的赔偿责任、宏达公司履行了27003.7元的赔偿责任，则凌家桥砂石场应对张传远承担的赔偿债务消灭，万通公司履行了54007.41元的赔偿责任后可向凌家桥砂石场追偿32702.61元（54007.41元-213048元×10%），宏达公司履行了27003.7元的赔偿责任后可向凌家桥砂石场追偿5698.9元（27003.7元-213048元×10%）；如凌家桥砂石场履行了38401.51元的赔偿责任，则宏达公司、万通公司对张传远相应应承担的部分赔偿债务消灭，宏达公司、万通公司仅需各赔偿张传远21304.8元。综上所述，宏达公司、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二、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应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传远承担的赔偿范围为54007.41元，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应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传远承担的赔偿范围为27003.7元；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应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传远承担的赔偿范围为38401.51元。其中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的债务清偿或执行后，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的债务消灭；其中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的债务清偿或执行后，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同等数额之债务消灭；三、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最终应负担21304.8元，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最终应负担21304.8元，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最终应负担38401.51元，且不得以此项判决对抗张传远依第二项判决对其提出的给付全部债务之请求或强制执行之申请；四、依据第三项判决所确定的份额，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因履行第二项判决即54007.41元而超越自己应负担的份额即21304.8元而为清偿或执行的，有权直接向未为给付或未为足额给付的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请求偿还其超额给付的部分，无需另行提起诉讼；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因履行第二项判决即27003.7元而超越自己应负担的份额即21304.8元而为清偿或执行的，有权直接向未为给付或未为足额给付的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请求偿还其超额给付的部分，无需另行提起诉讼。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张传远负担156.5元，由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负担156.5元，由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56.5元，由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负担10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由张传远负担313元，由苏州宏达制酶有限公司负担313元，由太仓市万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13元，由太仓市沙溪镇直塘凌家桥砂石场负担21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斌审判员  顾平审判员  赵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孟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