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8民初31454号原告（反诉被告）：张经浩，男，1942年5月14日出生，户籍地及住址上海市杨浦区。被告：冯志杰，男，1956年12月23日出生，户籍地及住址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反诉原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冯凯宁，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冯志杰，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反诉被告）张经浩与被告冯志杰、被告（反诉原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译文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经浩与被告冯志杰（同时系北方译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经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北方译文公司支付张经浩稿费及利息90303.02元，冯志杰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冯志杰及北方译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张经浩曾独立翻译美国小说家欧·亨利全部短篇小说，但全集的出版远比选集困难。这时，冯志杰主动表示可以帮助出版，要求张经浩签署委托书，委托其全权代理签订出版合同，并让其在书中以编者署名。委托书由冯志杰全文拟定，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张经浩，张经浩于2012年10月21日签署。后来，冯志杰告知张经浩，拟再出选集，并拟定委托书，张经浩于2013年5月20日签署。两份委托书签订后，书稿出版的具体工作，都由冯志杰操作，但做了些什么，冯志杰从未告知张经浩。甚至，到2015年，张经浩向冯志杰索要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冯志杰都推脱，连复印件也未出示。2013年7月，《欧·亨利小说全集》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选集于2014年1月也由该社出版，分两本，书名为《欧·亨利最感人的小说21篇》和《欧·亨利最幽默的小说28篇》。现张经浩从该社得知，北方译文公司由冯志杰出面，与该社签约，稿酬由北方译文公司支付。冯志杰与北方译文公司是否签约，张经浩至今不知。按张经浩给冯志杰的委托书规定，两本短篇小说集稿酬应该在2014年10月支付，全集稿酬应该在2015年7月支付，但至今分文未付。经统计，《欧·亨利小说全集》应付稿酬字数为应付稿酬为1630千字，每千字40元，合计65200元。由于张经浩购买了精装版四套，每套934.4元，合计3737.6元，扣除稿酬，实际应支付61462.4元。《欧·亨利最感人的小说21篇》字数136千，《欧·亨利最幽默的小说28篇》字数134千，每千字70元，合计18900元。全集稿费应支付时间为2015年7月，当时贷款利息一至三年期为5.25%；选集稿费应支付时间为2014年10月，当时贷款利息一至三年期为6.15%。全集稿费支付拖延两年，利息为6453.55元；选集稿费支付拖延三年，利息为3487.05元，本息共计90303.02元。基于此，张经浩诉至法院。冯志杰、北方译文公司辩称，对张经浩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和诉讼请求都没有异议，但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争议，所以才没有付稿酬。就双方的争议，北方译文公司提起了反诉。北方译文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张经浩违反合同约定将其已独家授予北方译文公司专有使用权的作品又授权多个第三方使用之行为违约；2、张经浩赔偿因其前述违约行为给北方译文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62868.42元；3、张经浩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以及北方译文公司因诉讼取证发生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用。事实和理由：张经浩于2012年10月21日授权北方译文公司全权代理其翻译的《欧·亨利短篇小说全集》出版事宜，且约定授予专有出版权，授权期限为8年；2013年5月20日，张经浩授权北方译文公司全权代理其翻译的《欧·亨利小说精选》出版事宜，且约定授予专有出版权，授权期限为6年。授权委托合同约定：小说全集按千字40元一次性支付张经浩稿酬，支付时间为作品出版后24个月；小说精选按千字70元一次性支付张经浩稿酬，支付时间为作品出版后10个月；此授权系授予专有出版权，在合同有效期内，张经浩不得再授权任何第三方使用上述作品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北方译文公司按照授权合同约定与当代中国出版社签订全集出版合同，向当代中国出版社支付出版费合计23万元；签订精选出版合同，向当代中国出版社支付出版费3万元；支付印刷厂印刷费554523元（含纸张）；支付精装材料费、书盒制作费、纸箱制作费共计约5万元（证据暂未收到）。小说全集平装本于2013年1月出版前四卷，因张经浩技术错误延迟至2013年7月出齐，精装本亦因张经浩技术错误延迟至2013年7月出版，且因其技术错误导致成本增加；小说精选于2014年1月出版。然而，张经浩违反约定，在授权合同有效期内又授权多个第三方使用上述作品内容出版多种版本欧·亨利小说选本，导致北方译文公司产品大量挤压，带来极大经济损失（因为所有选本均为欧·亨利作品精华，选本销售对全集销售影响巨大），直接经济损失达673010元，加上4年利息141332.1元（按张经浩提出的低标准平均利率5.25%计算），共计814342.1元。考虑到张经浩的承受能力，北方译文公司要求其承担以上损失的1/5，即162868.42元（其余部分北方译文公司将另案诉其他侵权主体）。北方译文公司曾告知张经浩停止侵权，并因张经浩违约才拒绝向其支付稿酬，且表示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的权利。张经浩针对北方译文公司的反诉辩称：对北方译文公司所持，张经浩违反委托书的承诺，允许其他出版社出版部分欧·亨利的小说的观点，张经浩表示异议。出版权只属于出版者，本案中，只属于当代中国出版社，而不属于北方译文公司。所以，提出侵犯出版社的主体不应是北方译文公司。当代中国出版社与北方译文公司约定稿费由北方译文公司支付，但这种约定并不构成出版权的转移或者共享，因为北方译文公司支付稿费只是投资，属于商业行为，不能延伸到属于知识产权的出版社。对有关出版社的事，有权提出异议，甚至提出赔偿要求的，只能是当代中国出版社，而不是北方译文公司。用法律术语说，主体只能是当代中国出版社，而非北方译文公司。张经浩诉北方译文公司违反自己与出版社签订的合同不付稿费，是债务纠纷，而侵犯专有出版权是知识产权纠纷，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更何况，迄今为止，当代中国出版社并未就出版权问题对张经浩提出任何指控。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1日，张经浩签署《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北方译文公司全权代理本人处理本人独立翻译作品《欧·亨利短篇小说》（包括附录的12首诗歌和20封信件）在中国大陆的出版事宜，代理签订该书的出版合同；译者同时委托冯志杰同志按其八卷本设想编辑本作品（包括定卷名和各卷选篇目），编辑费亦由北方译文公司支付，编辑费数额由该公司同冯志杰同志协商。出版合同包括以下约定条件：译者署名：张经浩译。插附书名页印“谨以此译献给携手终身的妻子蒋秀琴”。翻译稿酬标准、付酬方式及时间：每千字40元，按一次性付酬方式，作品出版后第24个月一次付清。作品字数：按译者依原稿统计的稿面字数1630千字计算，出版后标示字数不作为付酬依据。出版形式：要出版部分精装版，其余可出平装版；译者购书：译者以80%折扣购20套精装书，费用从稿酬扣除；授权期限：共8年，从本文件签署日期开始生效。本授权系授予专有出版权，即在本文件签署后6年内，译者不再将该作品的全部或部分授予其他代理人或出版社以任何方式使用。6年后，译者可将本作品的1/3内容授予第三方使用。北方译文公司基于上述授权，与当代中国出版社签订了《欧·亨利短篇小说集出版协议》两份，其中一份协议约定：署名方式：作品名称《欧·亨利短篇小说集》，欧·亨利著，张经浩译，冯志杰主编。甲方（北方译文公司，著作权代理人）授予乙方（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者）在中国范围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上述作品简体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为出版上述作品，甲方提供给乙方出版补贴20万元，在协议签订30日后分四次支付给乙方；……甲方负责向上述作品的作者支付稿酬，支付方式及标准由甲方与作者商定。另一份协议约定：署名方式：作品名称《欧·亨利短篇小说全集》（精装本），欧·亨利著，张经浩译，冯志杰主编。甲方（北方译文公司，著作权代理人）授予乙方（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者）在中国范围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上述作品简体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为出版上述作品，甲方提供给乙方出版补贴３万元，在协议签订30日内支付给乙方；……甲方负责向上述作品的作者支付稿酬，支付方式及标准由甲方与作者商定。上述协议所涉的作品于2013年7月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作品字数共计1630千字。2013年5月20日，张经浩再次签署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北方译文公司全权代理本人处理本人独立翻译作品“欧·亨利小说选”（暂名，最终书名由编者决定）的纸质和非纸质图书在中国大陆的出版发行事宜，代理签订该书的出版合同。译者还委托冯志杰同志编选本作品，包括“欧·亨利小说选”的篇目、规模、卷数等，编辑费由北方译文公司支付，编辑费数额由该公司同冯志杰同志协商。出版合同包括以下约定条件：署名方式：（美）欧·亨利著；张经浩译；冯志杰编。翻译稿酬标准、付酬方式及时间：每千字70元，按一次性付酬方式，在作品出版后第10个月后一次付清。从网络传播等非纸质出版传播获得的全部收入，译者获其中的40%，北方译文公司和编者另行协商分配其余60%，由北方译文公司同第三方签订协议并统一收取报酬，收到报酬后一个月内向译者、编者按规定支付。赠样书：10册。作品字数：按新闻出版署《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统计实际字数，版权页标示字数不作为付酬依据。不管《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是否废止，均以此规定为准。授权期限：本授权期限共6年，本《欧·亨利小说选》授权系授予专有出版传播权（其网络传播权除外)，在授权有效期内，译者不再将该作品的全部或部分授予其他任何代理人或任何出版机构以任何方式使用。在授权有效期内，北方译文公司只能在某出版社以每卷一个书号出版上述被授权作品，不能同时在多家出版社或在同一出版社以不同书号出版。如书出后被授权人因故与合作的出版社中途终止合作，可另觅出版社，并在第一时间向本授权人出示已与原合作的出版社终止合同和立即停止重印的证据。北方译文公司基于以上授权，与当代中国出版社签订《欧亨利小说精选出版协议》，约定：署名方式：作品名称《欧亨利小说精选》（共计两卷，暂定名），欧·亨利著，张经浩译，冯志杰主编。甲方（北方译文公司，著作权代理人）授予乙方（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者）在中国范围以纸质图书形式出版上述作品简体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为出版上述作品，甲方提供给乙方出版补贴３万元，在协议签订30日后分两次支付给乙方；……甲方负责向上述作品的作者支付稿酬，支付方式及标准由甲方与作者商定。2014年1月，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了《欧·亨利最感人小说21篇》，字数136千字；《欧·亨利最幽默小说28篇》，字数134千字。北方译文公司至今未支付张经浩任何翻译稿酬。庭审中，张经浩称，因冯志杰曾向其保证可以拿到稿酬，故其认为冯志杰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另查，在张经浩对北方译文公司作出授权之前，张经浩于2012年6月14日与某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作品名称《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张经浩将该作品以纸质图书和数字出版形式交该社独家出版发行，有效期为5年；2012年7月18日，张经浩与某出版社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同意将其所翻译的《欧·亨利短篇小说集》收入《外国文学经典名著》丛书，该社持有非专有出版权，为期7年；2012年9月1日，张经浩与某出版社签订《委托翻译合同》，约定作品名称《最后一片叶：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授予该社在中国大陆境内以图书中文简体字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非专有使用权5年；2012年9月20日，张经浩与某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约定作品名称《公主与美洲狮》（大作家讲的小故事丛书），授予该社在全球以纸质图书出版发行上述作品中文文本的非专有使用权，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有效期为5年。北方译文公司主张，张经浩的上述签约、授权行为违反了张经浩对其所作的专有出版权的授权，导致产品大量挤压，给其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庭审中，北方译文公司提交了其损失清单，但材料均系其自行制作。本院认为，张经浩给北方译文公司出具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授权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北方译文公司亦基于该授权而实施了相应法律行为，故张经浩与北方译文公司之间基于两份《授权委托书》而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北方译文公司主张其不应向张经浩付款，因为张经浩违反了对其所作的专有出版权的授权，张经浩反而因此应当向其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张经浩与北方译文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主要为：北方译文公司接受张经浩的委托后，应当为张经浩办理张经浩所翻译的欧·亨利相关小说作品在中国大陆的出版发行事宜，并向张经浩支付翻译稿酬；张经浩授予北方译文公司“专有出版权”。张经浩对北方译文公司的授权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1日、2013年5月20日，时间晚于张经浩与其他出版社的签约时间，授权书中张经浩承诺的义务为“在授权期限内，不再将作品的全部或部分授予其他代理人或出版社以任何方式使用。”故北方译文公司以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前张经浩的其他签约行为作为张经浩违约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据此所提出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北方译文公司已经处理完毕相关图书的出版发行事宜，依据授权书的内容，北方译文公司应于2014年11月底之前向张经浩支付小说选集的翻译稿酬，于2015年7月底之前向张经浩支付小说全集的翻译稿酬。张经浩主张前者的稿酬为18900元，后者的稿酬为61462.4元，因北方译文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经浩要求北方译文公司支付稿酬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共计90303.0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经浩虽主张冯志杰曾向其保证可以拿到稿酬，但其未就此举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涉案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系张经浩与北方译文公司，故张经浩主张冯志杰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经浩翻译稿酬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共计九万零三百零三元零二分；二、驳回原告张经浩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一十二元（原告张经浩已预交），由被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八百八十九元，由反诉原告北方译文（北京）图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按照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柏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