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15民初13053号原告：陈建前，男，1963年7月7日出生，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股东，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伦，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二村村委会南500米25号院。法定代表人：张耀东，执行董事。被告：张海清，男，1968年10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轩蕾，河南太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华泉，男，1970年5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轩蕾，河南太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白大毛，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轩蕾，河南太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耀东，男，1981年8月25日出生，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内蒙古赤峰市。原告陈建前与被告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施宝公司）、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被告张耀东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建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伦，被告家施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耀东，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轩蕾，被告张耀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建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支付保底分红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日，原告陈建前与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被告张耀东共同协商签订了家施宝公司《股东变更协议》，原告陈建前作为家施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股东变更后不再作任何投资，将自有控制公司的全部股权保留20%，其他全部无偿转让给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被告张耀东，并按新股东要求不参与公司一切经营事宜及管理。为保证原告陈建前在公司的利益，在《股东变更协议》第三条第5款股东分红中约定原告陈建前每年保底分红不低于60万元，且在公司不能够分配情况下由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被告张耀东共同承担补充给付。2017年底，公司及股东并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保底分红60万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被告张耀东履行合同义务未果。原告陈建前认为，五被告拒绝支付保底分红的行为己构成合同根本违约，是对合同交易规则的破坏及商业交易诚信原则的不尊重。故原告陈建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被告家施宝公司辩称：被告家施宝公司同意给付60万元及利息。《股东变更协议》是有效的，是股东商议的结果，被告张耀东虽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被告张海清，被告张耀东主要负责业务及管理技术。原告陈建前也曾经催款好多次，股东意见不统一。被告张耀东辩称：公司流动资金由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负责。公司建立时，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要重新建厂，扩大规模生产，扩大业务量，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公司是有盈余的。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辩称：不同意原告陈建前的诉讼请求。一、盈余分配属于公司自治事项，在不具分红要件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之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各方均确认被告家施宝公司至今未就分配利润召开股东会，原告陈建前作为股东，完全可以通过要求召开股东大会等形式实现权利。在无具体分配方案的情形下，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与原告陈建前之间的《股东变更协议》与公司章程相矛盾，且违反公司法中关于股东出资及利润分配等规定，应认定为无效。1.原被告在《股东变更协议》中的出资均无法评估具体价值。《股东变更协议》中，虽然约定原告陈建前以原公司资产及公司资质出资，三被告以流动资金和业务出资，但该约定显然违背了公司法第26条的规定，各方并未就原公司资产和资质的具体价值予以评估，流动资金和业务更是无法作为股本出资。可见，各方对此的约定系无效条款，只能以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作为认定依据；2.原告陈建前的入股行为不具实现性。原告陈建前主张其为被告施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其以原公司资产及公司资质出资入股，该主张并不能成立。原告陈建前仅为被告家施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原法人股东处分其股权，更无权直接代表公司直接处分股权。也即是说，原告陈建前无权以原公司资产及公司资质投资入股。换而言之，在前法人股东合法持有股权的情况下，被告家施宝公司资产及资质是属于公司所有，作出任何处分必须经股东大会决议。同时，股东入股实际上是投入一定价值的资产换取代表公司资产相应份额的股权，原告陈建前的这一投入无任何价值，故该条款系无效条款；3．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并非通过原告陈建前获得股权。工商档案中明确显示，二法人股东是以实际出资享有被告家施宝公司的股权，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是直接从二法人股东处接收股权。至于该股权转让是否给付对价，由于被告家施宝公司并未发生财产变动，故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工商档案中显示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4．虽然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未给付股权转让对价，但原告陈建前在庭审中始终未阐明三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的股权是代原告陈建前所持还是受法人股东赠与。而无论是代持还是赠与，均与《股权转让协议》相悖。综上，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为了处理股权转让问题，后续关于利润分配及义务承担等都是基于投资入股所得，既然该条款系无效条款，后续由此得出的结果自然无效。故，原被告皆以违背公司法规定的方式入股，且原告陈建前根本无权处分其所主张的入股资产，应当以工商档案中登记的股权变更为各方实际约定的入股方式，即原二法人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三被告及张耀东，且为无偿转让。《股东变更协议》第3条作为保底分红条款，应认定为无效。1.该条款约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作为无效条款。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可见，公司分配利润有严格的要件，不得任意分配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股东变更协议》第3条作为保底分红条款，实质上损害了公司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条款约定无效;2.该条款有悖于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故对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了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民法通则》关于合伙中合伙人共担风险的规定实际上就是对“保底条款”的禁止。不论个人合伙还是合伙型联营，协议中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协议两方所确定权利义务的不对等，同时也损害了合伙体的债权人利益，而且不利于规范市场风险。所以，禁止“保底条款”不仅是对合同相对方利益的保护，也是对他人和国家利益的保护。为此，“保底条款”不属于协议双方可以“意思自治”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本案中，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与原告陈建前的《股东变更协议》，实质上是关于公司管理的合伙协议，第3条作为保底分红条款，有悖于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人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故对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现被告家施宝公司实际对外有大额借款(这一事实被告家施宝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陈述2016年流动资金是以贷款方式实现)，原告陈建前及被告家施宝公司庭审中反复强调公司虽然对外显示亏损，但内部实际是盈利的，且不说这一主张有悖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原告陈建前这一行为，实际是意图在债权人主张债权前转移公司资产，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三、即使不考虑前述合同及条款的效力问题，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与原告陈建前之间的《股东变更协议》条款未满足履行要件。《股东变更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事宜是以公司分红为要件，现公司未分红的情况下，无法确定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在何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给付责任。另外，该条款存在约定不明。各方约定为每年年底分红及补足利润，协议中并未约定是以自然年计算还是整年计算，同时，协议中第三条第三款约定，2016年5月1日的公司债务由原告陈建前自行解决，但根据协议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自2008年公司成立之日起就连年亏损，根据工商档案显示，2016年财务报表中，公司所有者权益即公司实际资产为412万，即2016年中公司仅亏损部分已经将近一百万，该部分费用应由原告陈建前补齐，但时至今日，原告陈建前仍未履行该义务。该义务不履行，无法对公司具体利润作出结算。可见，该协议存在多处约定不明，各方应对不明处进行商定。在协商不一致的情形下，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对原告陈建前的诉求享有不安抗辩权。四、本案原告陈建前与被告家施宝公司及被告张耀东有恶意串通的嫌疑。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张耀东作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管理该公司，明知公司有对外债务，却对原告陈建前这种类似抽逃资金的行为毫无异议甚至附和，其作为可能承担连带责任的股东，行为明显异于常理。同时，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以股东身份进入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5月1日，公司彻底拆迁时间为同年12月，按照拆迁实践，原告陈建前应早已知晓公司要拆迁的事实，却隐瞒这一重要事实，以无偿享有股权为条件邀三被告入股，其主观明显有恶意。另，被告家施宝公司仅在经营不到半年就已经停业，且停业不是由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造成，在此基础上，该《股东变更协议》第三条已经不具继续履行的可能性，被告张海清、被告苏华泉、被告白大毛入股目的完全无法实现。请求法院酌情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本案作为盈余分配纠纷，原告陈建前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无论是《股东变更协议》第三条第五款效力角度分析，还是从该条款的具体约定、履行情况，原告陈建前的诉求均不具事实与法律基础。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庭审中出示的《股东变更协议》、家施宝公司公司章程、家施宝公司2016年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根据案情审理需要，本院调取了家施宝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家施宝公司于2008年设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公司出资人为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源丰行国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建前。2016年4月11日，家施宝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1.同意增加新股东张海清、苏华泉、白大毛、陈建前、张耀东；2.原股东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源丰行国际有限公司退出股东会；3.同意股东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100万元转让给苏华泉，股东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112.5万元转让给白大毛，其将持有的出资112.5万元转让给张海清，股东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25万元转让给张耀东，源丰行国际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100万元转让给陈建前，源丰行国际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出资50万元转让给张耀东；4.同意免去陈建前的董事职务、陈建忠的董事职务、张耀东的董事职务；5.同意免去吴春阳的监事职务；6.同意修改公司章程。2016年4月11日，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苏华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转让方同意将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中的股权1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受让方;2．受让方同意接收转让方在家施宝国际化工(北京)有限公司中的股权100万元(人民币);3．于2016年4月11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己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协议尾部有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盖章及苏华泉签字。同日，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分别与张海清、白大毛、张耀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源丰行国际有限公司与分别与张耀东、陈建前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均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根据家施宝公司2016年4月11日签署的《章程》第七条记载：股东姓名、认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为：股东张海清认缴出资额为112.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白大毛认缴出资额为112.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苏华泉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陈建前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张耀东认缴出资额为7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上述认缴出资均未载明出资时间、未载明实缴出资额。2016年5月1日，张海清、苏华泉、陈建前、张耀东签署《股东变更协议》，约定：现由于业务拓展，经过原全体股东共同商讨，为公司顺利发展，决定变更公司股份相关事项及重组条款分别如下:一、合伙创办企业名称:家施宝公司，成立时间:2008年8月25日，注册资金:500万元(人民币)，出资企业: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占股70%、香港源丰行有限公司占股30%；原企业法定代表人:陈建前；二、现变更公司概况及出资股份比例为:1.合伙创办企业名称:家施宝公司,成立时间:2016年5月1日,变更后企业法定代表人:张耀东,3.公司现股东出资，占有股份比例:陈建前占股20%，出资方式为原公司不动产及公司资质，张海清占股22.5%，出资方式为流动资金、业务，白大毛占股22.5%，出资方式为流动资金、业务，苏华泉占股20%，出资方式为流动资金、业务，张耀东占股15%，出资方式为流动技术、管理，4．独立公司股份自然人，公司一切与北京家施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及香港源丰行有限公司一切无关。三、1．企业经营管理:由股东张海清、白大毛、苏华泉、张耀东负责公司的一切事宜，股东陈建前不参与公司管理。新公司的流动资金及业务由股东张海清、白大毛、苏华泉负责，股东张耀东负责公司的管理，技术及业务配合，公司收回资金后，必须先偿还流动资金，其余利润归公司所有；2.企业现有资产概况详见合同附件财产清单，原家施宝公司一切不动产、生产设备、材料、办公家具等原有资产经全体股东商议将作为新公司不动产；3.合作前公司债务:新公司执行之日于2016年5月1日，执行日期前公司债务陈建前自行解决，与新公司及各新股东无关；4.执行公司双印章，由张耀东和白大毛各负责一个印章，公司支出需双印章视为生效；5.股份分红:每年年底根据公司报表及财务状况按公司各股东所占比例分红，另陈建前公司股份分红不足60万元人民币的利润，由股东人张海清、白大毛、苏华泉、张耀东补充给股东人陈建前(每年保底最低利润为60万元人民币整，年底清算时支付该款)。另，家施宝公司称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于2016年12月拆迁，此后公司迁移新址开展经营，家施宝公司未就2016年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东变更协议》的效力问题，被告白大毛、张海清、苏华泉抗辩称协议应属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股权变更协议》中就各股东的出资问题确系与公司章程存在冲突，但上述出资约定瑕疵并不导致《股东变更协议》整体无效；就各方在协议中约定“每年年底根据公司报表及财务状况按公司各股东所占比例分红，另陈建前公司股份分红不足60万元人民币的利润，由股东人张海清、白大毛、苏华泉、张耀东补充给股东人陈建前(每年保底最低利润为60万元人民币整，年底清算时支付该款)”条款的效力，本院认为上述约定明确系分红不足60万元时由各股东连带补足，在符合我国《公司法》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程式性规定条件下，各自然人股东之间关于利润补足的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不适用我国法律关于保底条款无效的相关规定，故上述条款属于当事人之间的合法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应属合法有效。另，庭审中，双方当事对张耀东、白大毛、陈建前、苏华泉、张海清的股东资格问题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陈建前作为股东是否有权要求家施宝公司分配公司利润60万元并要求其余股东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员  成桂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