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4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才珍，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郁文，男，198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莺，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华元路**。法定代表人：顾雪梅，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费莉萍，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急救中心，住所，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平泷路**div>法定代表人：杨齐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平、殷自娟，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曹才珍、华郁文、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下简称相城医院）、因与苏州市急救中心（下简称急救中心）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才珍、华郁文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苏州市急救中心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共计1088420元，诉讼费由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苏州市急救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华泉根于2015年11月5日送到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急诊，后由苏州市急救中心送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平江院区救治，由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苏州市急救中心的多方面过错，华泉根未能救治成功，于当天死亡。由于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苏州市急救中心存在过错，请求法院支持上诉请求。相城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曹才珍、华郁文对相城医院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曹才珍、华郁文负担。事实和理由：相城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符合诊疗常规，有鉴定报告为证，华泉根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转归以及家属自愿放弃治疗导致，与诊疗无因果关系。车辆调度延缓不是相城医院的过错，救护车全部由苏州市急救中心管理，相城医院已经穷尽了协助义务，且车辆延缓与死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急救中心辩称，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曹才珍、华郁文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暂计10000元（具体金额待医疗过错鉴定后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方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方因华泉根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36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9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1700元，共计1088420元。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5日8时30分，华泉根（出生于1960年6月24日）被送至被告相城医院急诊，门诊病历记载为：“突发头晕、昏迷半小时，患者半小时前突发头晕，随即昏迷，家人（同事）送来本院，呼吸浅表，呕吐物胃内容物一次，无抽搐和大小便失禁。有高血压病史，无糖尿病等病史。ＰＯ:ＢＰ225／113，ＳＰＯ2100%，Ｐ66次／分，Ｒ12次／分。昏迷，无绀，呼吸浅表，断续双瞳0.1ｃｍ，光反射弱，口角无歪斜，舌根后坠，颈软，两肺呼吸音低，无罗音，心音低，心律齐，腹软，四肢肌张力低，腱反射正常，巴氏征阴性。ＰＸ：1、口咽通道；2、ＥＣＧ，血糖7.2ｍｍｏｌ／Ｌ；3、脑ＣＴ；4、纳洛酮……；5、病危通知；6、请……收入院……。8：42：ＣＴ机故障，告知病人家属予转院。ＰＸ：1、20%甘露醇……；2、气管插管……；3、保留导尿。8：50：ＢＰ218／113，Ｐ83次／分，ＳＰＯ298%，Ｒ12次／分，双瞳0.12ｃｍ。ＣＴ机故障未休好。ＲＸ：转苏大附一院诊治……。09：15Ｐ68次／分，ＢＰ215／109，ＳＰＯ2100%，Ｒ16次／分。09：30Ｐ60次／分，ＢＰ214／1113，ＳＰＯ298%，Ｒ17次／分。”8时42分02秒，华泉根家属第一次拨打120急救电话，要求将华泉根转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简称苏大附一院），因附近无车，调度人员将事件挂起；此后，华泉根家属及被告相城医院医护人员三次拨打120急救电话，9时28分被告急救中心调派到急救车辆，该车于9时36分到达被告相城医院并于9时37分驶离；9时51分该急救车辆到达苏大附一院。10时，苏大附一院向华泉根家属开具病危通知书，后经ＣＴ拍片诊断为脑干出血，病情危重，预后差，死亡率极高。家属同意放弃治疗出院后，华泉根于当日在家中死亡。再查明，本案原告曹才珍、华郁文系华泉根配偶、儿子，系华泉根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审理中，因原告曹才珍、华郁文申请鉴定，本院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就被告相城医院、被告急救中心对华泉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判定过错行为与华泉根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判定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苏州市医学会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编号为苏州医损鉴[2016]084号），结论性意见为：“患者转院过程中车辆调度存在延迟，具体责任由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判定，但该延迟与患者华泉根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经质证，原告曹才珍、华郁文认为该鉴定意见认定了两被告确实存在拖延时间转院的事实，但对于其中认定华泉根死亡与车辆调度延迟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被告相城医院、被告急救中心均表示认可该鉴定意见，认为本次鉴定由法院委托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结论与案情相符，原告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需重新鉴定，故法院不应采纳原告方重新鉴定的申请。因庭审后原告方于2017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书面提出撤回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再次组织原、被告双方到庭陈述、调解，原告方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被告相城医院、被告急救中心则表示愿意基于人道主义，各支付原告方10000元作为补偿。上述事实，由原告方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苏州市相城区黄桥街道占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门诊病历，加盖被告相城医院医务章的苏州市院前急救病历、相城分站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原告方因患者华泉根死亡造成损失的认定。原告方主张：1、死亡赔偿金，要求按照2015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743460元；2、丧葬费，要求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200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33600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费用，无依据，主张10000元，请求法院予以酌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50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方提供曹才珍的残疾证一份，主张被抚养人为原告曹才珍，因曹才珍系残疾人，没有工作、收入，也没有劳动能力，故要求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966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除以2人，为249660元；6、鉴定费，依据票据，主张1700元。经质证，被告相城医院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述金额不应列入赔偿范围；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无依据；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方未能举证曹才珍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扶养；其他项目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急救中心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即可。原审法院认为，因华泉根死亡，原告方主张的损失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超法律允许范围，可予确认；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费用，虽原告方就此未作举证，但死者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造成一定误工损失，可酌情给予3人7天的损失费用，因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人员的收入情况，故酌情按2015年江苏省一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820元/月计算，为12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方在庭审后补充提交的曹才珍的残疾证，曹才珍为肢体残疾四级，属于基本上能独立实现日常生活活动，结合曹才珍出生于1961年9月27日，华泉根死亡时尚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且不属于无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范畴，故对原告方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鉴定费，依据票据，认定为1700元。综上，原告方因华泉根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43460、丧葬费33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274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830034元。二、被告相城医院、被告急救中心是否应就原告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2015年11月5日8时30分，患者华泉根因突发头晕、昏迷半小时被送入被告相城医院治疗，被告相城医院在8时42分时以CT机故障为由，告知华泉根家属予转院；此后，华泉根家属及被告相城医院处医护人员多次拨打120急救电话，要求调派急救车；9时37分，华泉根由被告急救中心调派的救护车于9时52分送至苏大附一院；10时，该院向华泉根家属开具病危通知书，后经CT拍片诊断为脑干出血，病情危重，死亡率极高，家属同意放弃治疗出院后，华泉根于当日在家中死亡。综合上述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CT机广泛应用于临床医学领域，系医学诊断中不可缺少的设备，被告相城医院作为大型、综合医院，未能对其所有的CT机进行适时、适当的维修保养，排除其故障隐患以保障其每日的正常使用，故应认为其对于CT机故障造成华泉根不得不转院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2、苏州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结论认为华泉根在转院过程中车辆调度存在延迟，并要求法院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判断。现两被告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针对该延迟的责任归属，两被告各执一词：被告相城医院提交《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救护车使用管理的通知》、《苏州市规范院前医疗急救工作实施方案》，证明根据相关规定，急救车辆必须专车专用，由120系统统一调度，且转院也须通过120系统调度；被告急救中心则提供《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苏州市急救中心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使用规范》、《苏州市急救分站管理规范》及人员上下班操作查询清单等证据，证明事发时间段，在附近范围内登陆系统可供其调度的车辆均在外执行任务，同时，被告急救中心的主要职责是院前医疗急救的组织、指挥和调度，转院不属于院前医疗急救，所在医院医务科可调配其自有急救车负责转院，故被告相城医院应自行安排华泉根进行转院。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卫生部《医院工作制度与人员岗位职责》第十条第六款：“危重症患者转院前应当向患者及其家属告知转院的理由、可能的后果、途中可能的意外，取得理解与同意，有转院记录，并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必要时可派医务人员护送”之规定，本案中华泉根自被告相城医院至苏大附一院治疗的情形，应属于转院治疗，而非院前医疗，故被告相城医院不能仅因华泉根需转院治疗，在告知家属转院理由后即要求家属自行联系被告急救中心进行转院。同时，在被告相城医院医护人员亦知晓被告急救中心的车辆在外执行任务，故暂时无车辆可供调配时，在明知华泉根病情危重的情况下，在长达54分钟等待调派救护车的过程中，被告相城医院仅对于华泉根进行补液、测量血压等简单的监护，一味地消极等待，未能以生命至上的理念践行医疗机构应负之救死扶伤义务，采取积极有效的行为协助华泉根进行转院，故在该情形看，被告相城医院亦存在一定的过错。3、虽苏州市医学会认为转院过程中车辆调度存在延迟与患者华泉根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此可认为华泉根因脑干出血导致死亡似是其疾病的自然归转或通常结果，但并不能因此排除如华泉根得到及时的转院、治疗，脑干出血量可得到控制，华泉根并可因此获得一定的生存期。同时，尽管最后华泉根因家属同意放弃治疗出院后在家中死亡，但可以想见家属之所以做出该决定，应系基于被苏大附一院医生告知出血量大、病情危重且死亡率极高的结论后，出于中国传统理念中对于生者的尊重而无奈做出的选择。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相城医院对华泉根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急救中心不存在过错，酌情认定由被告相城医院就因华泉根死亡导致原告方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83003.4元。现被告急救中心表示基于人道主义同意补偿原告方10000元，此系被告急救中心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曹才珍、华郁文人民币83003.4元。二、被告苏州市急救中心补偿原告曹才珍、华郁文人民币10000元。上述第一、第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三、驳回原告曹才珍、华郁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921元，由原告曹才珍、华郁文负担2629元，由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负担292元（原告曹才珍、华郁文负担部分，依法准予免交，被告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曹才珍、华郁文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死者的死因重新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华泉根于2015年11月5日8时许送相城医院急诊，但被告知CT故障应予转院，9时许华泉根被急救中心车辆送往苏大附一院，在华泉根等待转院的过程中相城医院仅以补液、测量血压等简单护理对待，且在华泉根情况危急的情形下未能积极协助尽快转院，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定相城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曹才珍、华郁文在二审中提出的重新鉴定问题，鉴于一审诉讼中已委托苏州市医学会进行了鉴定，且在一审诉讼中曹才珍、华郁文于2017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撤回重新鉴定的申请，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考虑到二审中其也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才珍、华郁文和相城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元，由相城医院负担。曹才珍、华郁文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42元，本院准许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平审判员  陈斌审判员  赵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许炯血压（下同）氧饱和度（下同）脉搏（下同）呼吸（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