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终3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江，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飞，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忠，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振江因与被上诉人朱建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0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振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飞，被上诉人朱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振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10民初27号民事判决，改判朱建忠向杨振江返还股权转让款340000元及该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以股权转让款340000元为本数，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的标准，时间计算从2012年9月4日起至返还该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朱建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振江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杨振江与朱建忠之间签订的《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欠妥。根据该协议，杨振江要取得该股权，除朱建忠持有的股权要进行依法转让外，还需同时具备：1、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公司向杨振江签发《出资证明》，杨振江成为股东；2、全体股东共同签名确认；3、该协议送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但从本案实际情况看，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上述条件均未成就，故杨振江未能合法取得该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注册地为香港，股东为朱建忠和黄敬强两自然人。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注册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股东为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单一法人。朱建忠是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股东，因此，杨振江与朱建忠之间约定的“朱建忠将其在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20%的股份依法转让给杨振江”，实际朱建忠只能依法转让其在启懋电子有限公司拥有的股权。即使朱建忠在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拥有股权，也因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及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而不合法。另外，该股权转让未在股东内部间进行依法转让，也未得到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书面确认，其他股东并没有放弃优先受让权，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合法性。杨振江与朱建忠之间进行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转让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但是该股权转让没有得到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唯一股东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同意确认，也未依法向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备案，亦不合法。另外，杨振江在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的行为不能够等同在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取得股权并行使股东权利，一审判决混淆了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与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关系。即使股权转让合法，杨振江也因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以及其他股东未同意确认等事实而履行不能，导致其取得该股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一审法院存在应主动审查而未审查的事实。主要有：1、涉案一系列协议书面文件的法律效力、批准、变更登记备案等事实；2、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有没有同意、股东之间有没有进行内部转让、股东的优先受让权、是否进行公证；3、股权转让与入股的关系、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与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之间的性质差别和股东关系等。朱建忠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杨振江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基本法律关系起源于股权转让，但之后已经变更为共同投资。杨振江作为实际投资人（隐名股东），其权益挂靠在显名股东即朱建忠名下，之后经杨振江书面同意，朱建忠将自己实际持有的公司54%股权及代杨振江持有的公司13%股权一并转让给他人，由朱建忠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之后按约定进行结算。杨振江实际早已以隐名股东身份投资入股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之后将其在公司享有的权益转让给他人。另外，根据杨振江、朱建忠之间的书面约定，杨振江尚欠朱建忠42636.53元。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可以看出杨振江是认同朱建忠代为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的。根据协议约定，杨振江可分配的款项为261363.47元，因杨振江尚欠投资款（由朱建忠代垫）304000元，故杨振江尚欠朱建忠42636.53元。杨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朱建忠返还杨振江股权转让款340000元，并自2012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杨振江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朱建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2日，杨振江与朱建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朱建忠将其在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20%的股份作价70万元转让给杨振江，并约定了办理变更登记事宜。同年9月4日，杨振江向朱建忠之妻邹川秀转账34万元，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向杨振江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杨振江股金款340000.00元（入股启懋）”，经手人为朱建忠。同年10月，双方及案外人贾绍荣、苏小强、黄敬强、胡扬平、林新竹签订《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分配明细表》、《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制度》，重新约定了各股东的股份比例、应投资金额，确认了各股东实际投资金额，同时约定了股东对公司应尽的义务以及股东离职、退股事宜。前述股东制度同时约定“有关上述公司的所有合作协议以此份为准，此日期之前的任何协议将作废无效”。2013年6月6日启懋电子有限公司（注册地为中国香港）、朱建忠、黄敬强（甲方）与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乙方）、东莞市百顺电子有限公司（丙方）、黄书强（丁方）签订《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黄书强，杨振江亦在该协议尾页签字。同年6月9日，杨振江、朱建忠等人签订《协议书》，就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转让给黄书强一事，对股权转让款的分配进行了约定，杨振江、朱建忠等人均在该协议尾页“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所有股东签名”处签字。后因案外人黄书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杨振江及案外人黄敬强、胡扬平、林新竹于2014年5月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起诉黄书强，并申请追加朱建忠、贾绍荣、东莞市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为第三人，请求判令黄书强向杨振江等四人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并按股份比例确认黄敬强、胡扬平、林新竹、杨振江享有的份额（其中黄敬强占12%、胡扬平占7%、林新竹占5%、杨振江占13%）。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认为“除朱建忠、黄敬强外，胡扬平等人不能仅凭《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制度》、《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分配明细表》主张享有股权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权益应由合同相对人朱建忠、黄敬强主张，如胡扬平等人确有实际出资并由朱建忠、黄敬强代为持股，可由朱建忠、黄敬强在取得合同权益后自行根据约定分配给胡扬平等人，或者由胡扬平等人另行向朱建忠、黄敬强主张权利”，并判决由黄书强向黄敬强支付股权转让款。杨振江遂于2016年5月31日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振江与朱建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杨振江是否取得公司股东身份。杨振江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履行，其没有取得股东身份，主要理由是其至始至终没有被登记为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及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朱建忠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杨振江为公司的隐名股东，之所以不进行登记，是为了经营便利。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杨振江与朱建忠签订《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确实没有办理相关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但在此后公司股东制定的《启懋（香港）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分配明细表》中，明确记载了杨振江的股份比例、应投资金额以及实际投资金额，该明细表以及《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制度》均有朱建忠、黄敬强、杨振江等人签名。2013年6月6日朱建忠、黄敬强将两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黄书强时，双方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以及作为附件的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应收款明细、应付款明细、启懋2013年5月底盘点明细均有杨振江签字确认。2013年6月9日《协议书》亦有杨振江签字，且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同意将两公司转让给黄书强以及对转让款的分配，杨振江签字的位置则位于“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所有股东签名：”一栏下方。2014年5月杨振江等四人起诉黄书强，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四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书亦在查明事实部分载明“黄敬强、胡扬平、林新竹、杨振江提供了《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制度》、《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分配明细表》，主张香港启懋公司、东莞启懋公司实际股东有原告黄敬强（持股12%）、胡扬平（持股7%）、林新竹（持股5%）、杨振江（持股13%）和第三人朱建忠（持股54%）、贾绍荣（持股4%）及案外人苏小强（持股5%）”。由上述事实可见，杨振江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参与确定了各股东的股权份额、制定了股东制度，朱建忠、黄敬强在将两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案外人黄书强时亦征求了杨振江的意见，公司股东也就转让款的分配达成了协议，待到黄书强不支付转让款时，杨振江还以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向黄书强提起了索要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杨振江虽然没有被登记为股东，但其实际上已在行使股东权利，朱建忠所主张的杨振江为隐名股东的抗辩理由，具备证据上的优势，应认定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现杨振江主张朱建忠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振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杨振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杨振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杨振江的起诉状自述分析，2012年8月22日，杨振江在与朱建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于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系完全明知的，其应当了解朱建忠仅持有启懋电子有限公司80%股份，而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系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设立的港澳台法人独资企业。杨振江缔约本意应为通过出资购买朱建忠持有的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份，间接达到参与经营管理该公司在境内设立的独资公司之目的。该合同虽然条款设置中存有履行障碍及瑕疵，但约定本身应为有效，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其后，杨振江与朱建忠、黄敬强、贾绍荣、林新竹、苏小强、胡扬平等共同签订了《股权分配明细表》及《香港启懋公司、东莞启懋公司股东制度》两份文件，文件中将七人均列为股东，并将杨振江的出资金额调整为65万元，持股比例调整为13%，写明有关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的所有合作协议以此份为准，此前的任何协议作废无效。上述两份文件系杨振江自愿签署，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性质上已将之前设立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变更为股权代持法律关系，与前述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现状相契合，是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变更作出的意思自治。2013年6月6日，朱建忠、黄敬强将自身持有的100%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黄书强，在《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及附件中，杨振江均签名进行确认。而在同年6月9日由所有隐名出资人及朱建忠、黄敬强共同签署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出让股份给黄书强后收回转让价款的分配原则，杨振江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另外，在收购方黄书强未依约全额支付转让价款的情况下，杨振江还与黄敬强、胡杨平、林新竹作为共同原告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了给付之诉，要求黄书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其在该案诉状中表述称启懋电子有限公司与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实际由七人共同投资经营。综合上述事实，足以印证杨振江作为股权代持法律关系项下隐名出资人的地位，其签订《启懋（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合同目的已因意思表示变更而发生变化。关于杨振江是否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其依据法定解除提起的返还诉请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当合同履行具备法定解除事由时，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由于原股权转让协议指向的股权已被转让至第三方实际持有，杨振江在明知股权转让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当然享有法定解除权。但杨振江并未向对方发出解约通知，而是通过与朱建忠及其他投资人一起签订新的书面文件的方式变更了原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方式，缔约目的已由继受取得股权变更为由朱建忠代持对应的出资份额，故应认定为其已经以自身行为明示放弃了解除权，该法定解除权也随即消灭。杨振江在解除权事由产生后的相当期间内未行使该权利，已使朱建忠对其不再行使解除权产生信赖，此时再依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出资，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股权转让合同作为典型的商事合同，体现的是商事主体间出于自身利益衡量所做之商业判断。本案中朱建忠与杨振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平等自愿，该转让合同后所签署的一系列文件亦均是杨振江的真实意思表示，后续所形成的各方共同出资经营，股份全额出让给第三方后按各自出资比例收回投资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虽然2013年6月9日《协议书》中各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分配方案未得到实际履行，但这属于隐名出资人与显名股东之间的内部结算法律关系。由于该《协议书》在显名股东与其他隐名投资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杨振江应依据该协议权利义务条款向适格主体提出权利主张，而不能再以代持关系产生前的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提出解除请求。鉴于隐名投资人与公司股东在民事权利上存在明显区别，两者不可等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显然以杨振江成为启懋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并直接享有股东权利为根本目的，需有一定的权利外观体现。本案杨振江签署后续法律文件的行为应认定为股权代持法律关系的建立，而不能解读为原缔约行为已实际履行完毕，杨振江就此享有了所有股东权利。原审法院对于杨振江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诉请不予支持的实体处理虽无不当，但认定杨振江虽然没有被登记为股东，却已在行使股东权利，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继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下判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振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杨振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辉献审判员  陈 茁审判员  张 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汪丽萍书记员张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