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03民初1693号 原告：张维忠，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茂锦，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被告：仝玉平，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同市城区。 第三人：王玺越，女，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原告张维忠与被告王茂锦、仝玉平、第三人王玺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中，应原告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裁定冻结被告仝玉平名下上海万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金公司）的48%股权。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维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被告仝玉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茂锦、第三人王玺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王茂锦、仝玉平于2016年8月31日签署的关于万金公司48%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王茂锦、仝玉平于十日内将上述股权恢复登记至第三人王玺越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2日，龙湾法院作出（2015）温龙商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判决王玺越偿还原告借款4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判决生效进入执行，案号为（2015）温龙执民字第2392号。2016年3月，原告发现王玺越在借款债务已经逾期的情况下，还以1元价格将其名下的万金公司48%股权转让给被告王茂锦（以下简称：第一次股权转让）。原告遂向龙湾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2016年7月15日，龙湾法院作出（2016）浙030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并判决王茂锦将股权恢复登记至王玺越名下；王玺越提起上诉；2017年2月23日上诉被驳回。原告收到终审判决后拟申请执行，但查询发现被告王茂锦在一审已经判决撤销转让、恢复登记的情况下，还于2016年8月31日恶意将其名下股权以2822400元价格转让给被告仝玉平（以下简称：第二次股权转让）。原告认为，第二次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无效。原告为此再次起诉。 庭审中，针对被告仝玉平的当庭答辩，原告当庭补充称：一、被告仝玉平所谓的股权转让价格与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价格完全不一样，存在阴阳合同，且均低于股权市场价，故将诉请明确为：确认被告王茂锦、仝玉平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包括工商登记机关备案与仝玉平当庭提交）无效。二、被告仝玉平所谓其在上海发展需要平台才受让万金公司股权，但其之前在上海已有其他公司，其陈述不实。三、被告仝玉平在第二次股权转让前，已是上海凯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科公司）监事，而凯科公司前任监事就是王玺越，且王茂锦、王玺越均曾在凯科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等职务，故仝玉平对此前的诉讼是知情的，其与王玺越、王茂锦恶意串通进行第二次股权转让，逃避判决责任，损害原告利益。四、被告仝玉平所谓股权转让款现金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是虚假的。庭审后，针对第三人王玺越提交的材料，原告补充称：第三人王玺越将万金公司48%股权转让给被告王茂锦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第三人王玺越称已经申诉但未见任何申诉受理材料，所谓找到的转让款支付凭证无法显示关联性。 被告王茂锦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告仝玉平当庭答辩称：一、关于事实。我是山西大同人，在江浙沪一带经商。2016年初经人介绍认识王茂锦，双方成为朋友后，我慢慢得知其系万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我在上海发展需要平台，双方于2016年4月份开始洽谈万金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在大致了解万金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后，双方于2016年5月中旬谈妥，王茂锦将其在万金公司48%的股权作价480000元转让给我。2016年6月2日至8月15日期间，我陆续现金付清480000元；2016年8月31日，我与王茂锦及万金公司另一股东王良三人一起去上海的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之后，我就成为万金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二、关于诉请。我没有与王茂锦恶意串通，我是正常的股权转让，转让款已经付清。2017年7月份，我发现万金公司的股权被龙湾法院冻结，遂与龙湾法院联系，拿到本案诉讼材料后才得知王玺越、王茂锦之前与原告有纠纷。综上，不同意原告诉请。 被告仝玉平庭审中补充称：一、转让价格以我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转让价格是按注册资本写的。二、股权转让款分七笔，现金支付。 第三人王玺越于庭后本人到庭表示：一、确认法院庭后收到的通过顺丰邮寄的第三人答辩状与证据系其本人交邮。二、第一次股权转让系真实交易。第一次股权转让发生于2015年4月7日，是在原告与第三人及陈建海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前，第三人将万金公司48%的股权转让给王茂锦，通过工商代理办理，工商登记内档显示“合2822400元，作价1元转让给王茂锦”仅是工商代理代办手续时的一种惯用做法，并非真实转让价格，真实转让价格是499800元，通过第三方转账支付。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纠纷案，一审法院未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导致第三人未能答辩和举证，一审判决错误；二审中，第三人因未找到转让款支付凭证，二审维持。现第三人找到转让款支付凭证，已在申诉中。三、对第二次股权转让行为，第三人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4日，原告因民间借贷本院起诉王玺越与陈建海，本院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温龙商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建海于2011年向原告陆续借款4000000元属于王玺越与陈建海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陈建海、王玺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等。 2015年12月3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执行。2016年3月17日，本院作出（2015）温龙执民字第239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截止2016年3月17日止，被执行人陈建海、王玺越尚欠申请执行人张维遗书4000000元及逾期利息……被执行人目前无可供执行财产，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故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等。 2016年3月23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王玺越、王茂锦，请求撤销该两人关于万金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浙030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4月7日，王玺越将其持有的万金公司48%的股权，合2822400元，作价1元转让给王茂锦，并判决撤销王玺越与王茂锦之间关于万金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王茂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股权恢复登记至王玺越名下。王玺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2016）浙03民终620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7年3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拟申请执行，但于2017年3月24日向万金公司工商登记机关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发现，2016年8月31日，王茂锦将其名下的万金公司48%股权转让给仝玉平并办理了工商登记。登记机关留存的登记材料显示，2016年8月31日，王茂锦与仝玉平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出让方（甲方）王茂锦，受让方（乙方）仝玉平，就万金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将所持有的万金公司48%股权，合2822400元，作价2822400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当日内，向甲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等。同日，仝玉平与案外人王良签署万金公司股东会决定，载明“一、成立新一届股东会。二、选举仝玉平为公司执行董事，王良为公司监事。三、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等。同日，仝玉平与案外人王良签署的万金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万金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仝玉平。 原告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本院于庭后收到一份通过顺丰邮寄的材料，其中除王玺越答辩状与证据材料（已经王玺越庭后到本院确认）外，还有一份落款“王茂锦”的答辩状，虽王玺越表示系“王茂锦”在其面前签字后，由其代为邮寄提交法院，但因王茂锦未到本院确认，本院无法确认是否王茂锦本人意见，仅将答辩状内容记录摘录如下“答辩人王茂锦。一、答辩人合法享有涉案股权。第一次股权转让系王玺越转让给王茂锦，工商显示1元转让价实质是交易便利考虑，实际有资金给付，金额不高，考虑到公司负债才受让。二、答辩人与仝玉平转让真实、合法、有效，并非恶意串通”等。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2015）温龙商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2015）温龙执民字第2392号执行裁定书、（2016）浙030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书、（2016）浙03民终6207号民事判决书、工商登记机关留存的2016年8月31日万金公司股东会决定及《股权转让协议》、万金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了（2016）沪01民终12811号民事判决书、担保书，拟证明第三人王玺越之父王忠芳与凯科公司尚欠原告8820000元，原告诉至上海金山法院并申请保全了凯科公司房产，万金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为凯科公司向上海金山法院提供房产担保，用以置换被保全的凯科公司房产，此时仝玉平已是万金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表明其对双方纠纷是明知的，存在恶意串通；被告仝玉平质证认为，其不知情，提供担保是因万金公司公章在王良手中，担保书上是王良签字，其没有签字；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阐述。2.原告提供了凯科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变更登记表，拟证明被告仝玉平、王茂锦与王玺越之间为同事关系，互相认识；被告仝玉平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成为凯科公司监事是2016年9月才从王茂锦处得知，凯科公司其没有去过，地点在哪里都不知情；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可证实2016年5月3日，凯科公司45%股权从王玺越名下变更至王茂锦名下，法定代表人从王玺越变更为王茂锦，2016年7月28日，凯科公司监事从王玺越变更为仝玉平，至于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3.原告提供了万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王玺越在2014年3月4日与原告达成还款协议后，于2014年3月13日就已开始转移其在万金公司的股权（52%股权转给王良）；被告仝玉平对此表示并不知情；本院审查认为，因原告并未对该次股权转让提出诉请，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4.原告提供了凯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被告王茂锦和第三人存在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犯罪行为；被告仝玉平称自己不知情；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5.原告提供了审计报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四（民）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书（来源于王玺越在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纠纷二审中提供），拟证明2014年万金公司固定资产（上海市龙华东路818号1502、1503室办公楼）价值就有15000000元，至2016年上海房价上涨，对应48%股权不可能以2822400元转让，更不可能以480000元转让；被告仝玉平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写字楼价格未必上涨，审计报告显示万金公司还有负债且资不抵债，就算固定资产价格，负债也可能增加，股权转让时，我大致了解过，资产负债相当，才受让股权；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对本案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6.被告仝玉平当庭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2016年8月31日，转让价480000元）、收据七张（2016年6月至8月，合计480000元），拟证明股权转让价是480000元，转让款分七笔现金支付，现已付清；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万金公司48%股权价值不可能只有480000元，收据时间早于协议，所谓现金支付，均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审查认为，因原告已增加诉请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在下文一并分析。6.第三人王玺越提交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汇款凭证、付款委托书，拟证明第三人与王茂锦第一次股权转让的转让款为498000元，并非1元，王茂锦委托他人付款给第三人；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与工商部门备案不一致，银行凭证没有原件，也没有汇款人和汇款时间，付款委托书是复印件且时间是2015年10月份，此时股权变更早已完成，事后出具付款委托书不合常理；本院审查认为，关于第一次股权转让已经生效判决撤销，第三人称申请再审但未提供任何受理申请的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中，万金公司48%股权于2015年4月7日发生第一次股权转让，从王玺越名下变更登记至王茂锦名下，原告作为王玺越的债权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一审判决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行为并要求恢复登记。然而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尚未生效时），万金公司48%股权又于2016年8月31日发生第二次股权转让，从王茂锦名下变更登记至仝玉平名下，二审法院未发现此节而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原告拟申请执行生效判决，经查询才发现第二次股权转让，从而导致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生效判决落空，原告继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第二次股权转让无效并要求恢复登记，本院结合当事人主张分析如下。 原告主张仝玉平与王茂锦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包括工商备案与仝玉平提交）无效；被告仝玉平则主张其系合法受让，以其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对之前诉讼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情形。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本案中，首先，第二次股权转让时，债权人撤销之诉的一审判决已经作出，判决内容为撤销第一次股权转让并要求王茂锦恢复登记，虽判决尚未生效，但王茂锦在此情况下进行第二次股权转让，显然并非出于善意。其次，虽仝玉平称其对之前诉讼不知情，但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仝玉平在第二次股权转让前已成为凯科公司监事，而凯科公司前任监事为王玺越，且仝玉平其在第二次股权转让、成为万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万金公司又以其名下的不动产为凯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茂锦）与原告的一起民事诉讼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供担保，表明仝玉平与王玺越、王茂锦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利益关联。第三，仝玉平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符，仝玉平称以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480000元）为准且转让款480000元已付清，但其仅提供七份收据，所谓股权转让款均为现金支付与通常商事交易习惯不符。第四，第二次股权转让后，万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仝玉平，如系真实转让，仝玉平理应接管万金公司，但其又称对此后万金公司用自己名下的不动产（公司主要资产）为凯科公司另案诉讼提供担保一节不知情，难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第二次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造成债权人撤销权生效判决落空，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利益，应认定无效，相关股权应依次恢复登记至王玺越名下。 本案立案时将案由暂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但原告并非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主张撤销，而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主张无效，故本案结案案由调整为合同纠纷。鉴于本案当事人诉辩已围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进行，故结案案由调整并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王茂锦、仝玉平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关于上海万金投资有限公司48%股权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仝玉平、王茂锦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上海万金投资有限公司48%的股权依次恢复登记至第三人王玺越名下。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受理费2937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王茂锦、仝玉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 丛 人民陪审员 陈 升 人民陪审员 林 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章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