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81民初4232号 原告：张定宝，男，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兴，永安市丰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上林，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永安市。 原告张定宝与被告张上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定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兴、被告张上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定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上林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将其名下的永政林证字（XX）第0XX8号林权证变更过户至张定宝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上林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左右，张定宝因长子张昌泉经营需要，向农业银行申请三年期限的循环抵押贷款150000元，张定宝将其自有名下的坐落于永安市下山坑179亩毛竹林权提供给张昌泉用于贷款抵押。2014年2月28日，贷款期限到后，由于张昌泉经营亏损，无法偿还银行到期贷款，随即，张定宝要求其女婿即张上林代偿。张上林当即提出可以由其代偿，但张定宝事后应将上述林权证先以转让的形式过户至其名下作为张上林为张昌泉代偿银行到期贷款的担保，张定宝对此表示同意。张上林于2014年2月28日代张昌泉向农业银行偿还了贷款本息169279.85元。2014年3月2日，双方因此签订了一份《毛竹山过户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一、由张上林帮张昌泉还贷本息169279.85元；二、张定宝在张上林把钱还清后，需将面积179亩毛竹山过户到乙方户头，由双方共同经营，利润均分；三、在今后双方共同经营期间，如张定宝有能力还给张上林帮其代还的贷款170000元后，张上林需无条件把这片面积179亩毛竹山过户还给张定宝。合同签订后，毛竹山仍由张定宝一方经营管护至今。2017年8月15日，张定宝将张上林为张昌泉代偿款170000元，一次性偿还给张上林，随后要求张上林将179亩的毛竹山变更过户至其名下，但张定宝以林权证原件以抵押给他人为由，称无法办理过户。张定宝认为张上林的行为已严重违约且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此起诉要求张上林继续履行合同。 张上林辩称，张定宝诉请属实，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其与张定宝关于林山返还的约定以及《毛竹山过户合同》真实有效，现张定宝已偿还170000元，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将涉案林山还给张定宝；其因尚欠陈美福部分欠款，其于2015年将涉案林山的林权证，即永政林证字（2XX）第XX号林权证原件交给陈美福作为债务担保，林权证原件现仍由陈美福收执，其在将林权证交给陈美福之时便告知陈美福其与张定宝返还林山的约定，陈美福系明知涉案林山存在权属纠纷的；其并未将其欠陈美福欠款以及林权证原件已交给陈美福的事宜告知张定宝，其因林权证原件由陈美福持有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陈美福亦未告知其已经起诉张上林并将涉案林山诉讼保全的事宜，其直至2017年9月收到法院的开庭通知才知晓，张定宝亦对林山被查封一事毫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张上林与张昌雀系夫妻关系，张昌雀为张定宝之女，张定宝为张上林岳父。永安市下山坑42林班14-3，21-1,2,3,4，22-1小班面积179亩的林山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曾于2004年9月29日登记于张定宝名下【永政林证字（2XX4）第XX3号】。该林权证的注记栏中载明：“1、宗地号：1××。2、宗地大班-小班号：14-3，21-1、2、3、4，22-1。” 2014年2月25日，张上林与张定宝签订《森林资源转让合同》一份，该份合同载明：“甲方（出让方）：张定宝。乙方（受让方）：张上林。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坐落在福建省永安市1个宗地山场的森林资源资产转让给乙方经营，有关事项签订如下合同条款：一、甲方将下表中1个宗地山场，面积179亩，林地所有权属于永安市松山村民委员会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森林资源资产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的林地林木情况详见下表及宗地附图： 林权证号宗地号地名林班小班面积林种树种终止日期 永政林证字（2XX）第2XX×下山坑4214-3；21-1.2.3；22-1179用材林毛竹2034.6.30 合计179 二、转让期限、付款方式：转让期限以林权证为准转；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转让费3000.00元／亩，合计人民币伍拾叁万柒仟元整（￥537000.00元），款项于合同签订后，甲方将林权证过户到乙方名下10天内结清。……七、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林地所有权三方各执一份，永安市小陶林业站；永安市林权登记管理中心各备案一份。……”张定宝和张上林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在该份合同上签字捺印，永安市民委员会在该份合同上的林地所有权方处盖章确认。随后，张定宝与张上林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张上林于2014年4月1日取得上述林地的林权证【永政林证字（XX）第XX8号，宗地号：00××38】，该林权证的注记栏载明：“宗地编号00××38。小班号：14-3,／21-1,2,3,4,／22-1。” 张定宝之子张昌泉曾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后贷款到期，其无力清偿该笔贷款。张上林于2014年2月28日代张昌泉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本息169279.85元。 张定宝提交其与张上林签订且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2日的《毛竹山过户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甲方：张定宝。乙方：张上林。甲方有在福建省永安市下山坑毛竹山一片，面积：179亩，林班：042（宗地编号00××38，小班：14-3／12-1、2、3、4／23-1），四至：东至164号宗地界，南至坑，西至132、135、140号宗地界，北至坑、140号宗地界。因甲方授权其儿子张昌泉，以林权抵押方式在农业银行贷款拾伍万元整（￥150000元），逾期无力还，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如下：一、由乙方出钱帮张昌泉还贷本息壹拾陆万玖仟贰佰柒拾玖元捌角伍分整（￥169279.85元整）；二、甲方在乙方把钱还掉后需将此片面积179亩毛竹山过户到乙方户头，由双方共同经营，利润均分。三、在今后双方共同经营期间，如甲方有能力还给乙方帮其代还的贷款壹拾柒万元整（￥170000）后，乙方需无条件把这片面积179亩毛竹山过户还给甲方。四、以上合同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张定宝与张上林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张昌泉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 张上林曾经营一家竹器厂。2013年始，张上林陆续向案外人陈美福购买毛竹并结欠毛竹款。后张上林又以竹器厂运营需要资金为由向陈美福借款。2015年，张上林将永政林证字（2XX4）第XX号林权证原件交由陈美福抵押收执，现该林权证原件仍由陈美福持有。同时，张上林、张昌雀向陈美福出具《代贷款和偿还毛竹款承诺书》一份，其中该承诺书载明：“张上林郑重承诺如下：1、……张上林愿意把座落于永安市下山坑永政林证字（2014）第00068号张上林毛竹山179亩和松山竹器厂（包括竹器厂的设备、厂房、地基）作为抵押物，如果张上林不能按时还款陈美福有权把抵押的毛竹山和松山竹器厂进行变卖处置，变卖处置的价款用于还贷和抵扣毛竹款。若有余款再归还张上林本人。2、松山村下山坑永政林权证（2XX）第0XX8号张上林毛竹山179亩和松山竹器厂（包括竹器厂的设备、厂房、地基）抵押前若有债权债务以及对该山场有争议纠纷均由张上林承担一切。张上林对抵押物和代贷款10万元用途，若有虚假隐瞒欺骗行为应负诈骗刑事责任和经济责任。”张上林与张昌雀作为承诺人在承诺书上签字捺印，张上林兄弟张上池作为见证人在承诺书上签字捺印。 因张上林、张昌雀未按约定偿还欠款，且经陈美福多次向其二人催收欠款本息无果，陈美福于2017年7月向本院提交诉状起诉要求张上林、张昌雀偿还欠款本息，并于2017年7月19日发送短信告知张上林其已起诉的事实，本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此案【案号：（2017）闽0481民初3159号】。同时，陈美福于2017年8月8日向本院申请对张上林、张昌雀所有的财产进行保全。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查封了张上林名下位于永安市下山坑的森林资产（林权证号：永政林证字（20XX）第0XX号）。该案经审理，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闽0481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上林、张昌雀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美福欠款400000元、评估费6000元以及相应利息1××000元，并从2017年7月24日起继续按欠款40万元、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2017年8月15日，张定宝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170000元给张昌雀，对此张定宝和张上林均认可该170000元系偿还张上林于2014年代张昌泉偿还的银行贷款。同时，张定宝主张该170000元的款项分别来自于张昌泉岳父黄金水及岳母拜彦于2017年8月13日、8月14日的三笔转款（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60000元）合计160000元，另自筹了10000元现金，共凑齐170000元转账给张昌雀。 本院就本案事实传唤陈美福进行询问，经询问，陈美福陈述其与张上林、张昌雀签订《代贷款和偿还毛竹款承诺书》并将永政林证字（2XX4）第00XX号林权证原件交由其收执之时，张上林明确表示永政林证字（XX4）第00XX号林权证名下的林山系其花费250000元从张定宝处受让，该林山已与其岳父张定宝无关，并只字未提其与张定宝关于日后返还林山的约定；其于2017年7月将起诉状交予法院，并于2017年7月19日短信告知张上林向法院起诉的事实，张上林于2017年8月12日晚还至其家中吃饭并协商还款事宜，席间其告知张上林其已向法院起诉要求张上林和张昌雀偿还欠款，并表示若张上林未还款，便要变卖其林山，对此张上林则表示需回家考虑还款计划，待8月25日再答复，但张上林此后却未再联系陈美福。对于陈美福的上述陈述，张上林则表示其在将林权证原件交给陈美福之时已向其说明了林山系张定宝的，待张定宝还款后需将林山返还的事实，其亦未将其欠陈美福钱以及林权证抵押的事实告知张定宝，并称其未收到陈美福的告知起诉的短信，亦不知情林山被查封的事实。张定宝亦表示其并不清楚张上林将林权证原件交由陈美福的事实，亦不知情林山已被法院查封的事实，其直至2017年8月15日还款后要求张上林办理变更过户手续不得之时才得知，且陈美福系明知本案的涉案林山原属于张定宝，涉案林山系存在权属纠纷。 张定宝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如下证据：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受理凭证》、《森林资源转让合同》、永政林证字（20XX）第2XX3号林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毛竹山过户合同》、客户回单、证明原件。张上林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本院调取的永政林证字（XX）第0XX号林权证、协助执行通知书、询问笔录。本院依法进行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定宝与张上林均表示其二人于2014年3月2日签订的《毛竹山过户合同》真实有效，现张定宝已按约偿还了张上林170000元，张上林应按约将林山返还给张定宝，对此该二人提交了《森林资源转让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毛竹山过户合同》予以证明。首先，张定宝与张上林于2014年2月25日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并签订《森林资源转让合同》，而张上林为张昌泉偿还贷款发生于2014年2月28日，与张定宝签订《毛竹山过户合同》则在2014年3月2日，均发生于办理过户手续之后。张定宝与张上林均知悉通过办理过户手续以及签订合同确保各自权益避免风险，可见二人均具有一定的维权意识和法律常识，但二人却未在办理过户手续之前签订《毛竹山过户合同》以保障日后权利的实现，而是选择了风险更大的方式，即在办理完过户手续以及清偿贷款之后再签订，与其行为习惯不符。其次，张上林称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仅系作为担保，督促张定宝和张昌泉还钱，但张上林与张定宝完全可以选择即可保障张定宝的林山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又可保障张上林担保权益的抵押登记手续，而该二人却选择了程序更为复杂，对张定宝风险更大的过户手续。再次，张上林与张定宝签订的《毛竹山过户合同》中关于宗地号及林班的记载方式为“宗地编号00××38，小班：14-3／12-1、2、3、4／23-1”，该表述与张定宝曾持有的永政林证字（2XX）第2XX号林权证中关于宗地号及林班的记载方式“1、宗地号：1××。2、宗地大班-小班号：14-3，21-1、2、34，22-1”不一致，反而与张上林名下的永政林证字（2XX）第0XX号林权证关于宗地号及林班的记载方式“宗地编号：000××38。小班号：14-3,21-1,2,3,4,／22-1”相一致，然而永政林证字（2XX）第20XX号林权证系2014年4月1日才经林业部门批准颁发的，远远滞后于《毛竹山过户合同》的签订日期，且张上林向陈美福出具《代贷款和偿还毛竹款承诺书》时曾承诺涉案林山无其他经济纠纷，亦无在承诺书中提及其与张定宝返还林山的约定，故《毛竹山过户合同》是否确实于2014年3月2日签订令人存疑。最后，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查封了张上林的林山，且陈美福亦早已告知张上林其被起诉的事实，并于2017年8月12日晚告知张上林变卖林山的相关事实，张上林对其被起诉以及林山被查封保全的事实应系明知。张定宝与张上林系岳父与女婿的关系，二人同住一个村且居住距离较近，张上林与张昌雀生育的两个孩子平时亦由张定宝抚养照顾，二人的经济及日常生活联系密切。张上林在明知其林山已被法院查封无法过户的情况，却依然应允张定宝的还款行为并答应办理过户手续，只字未向其提及林山无法过户的事实，与常理不符。张定宝在2014年3月至2017年8月长达三年零五个月时间内未计划清偿170000元的债务，反而在法院查封了林山之后的两日内迅速筹措了170000元的资金用于清偿债务，且清偿完债务后不久便得知因原件由陈美福收执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之后，短短几日内便陆续收集证据草拟起诉状，并于2017年8月25日向本院递交诉状。基于张定宝与张上林之间亲密关系，况且张上林自始自终表示愿意履行合同的积极态度，而张定宝却反映如此迅速且一反常态坚决起诉的行为，有悖常理。综上，张定宝和张上林对上述疑点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交证据进一步佐证其主张，仅凭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毛竹山过户合同》以及该二人关于清偿债务返还林山的约定的真实性。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之规定，张上林将其名下的永安市下山坑179亩的林山转让给张定宝，需签订书面协议，且需经发包方即永安市委会的同意，但对此张上林与张定宝签订的《毛竹山过户合同》中关于转让林山的约定条款具有不确定性，且各方权利义务内容模糊，不具有土地转让合同的完备性，且张定宝与张上林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发包方永安市委会已同意其二人土地转让行为，本案当事人双方所签土地流转协议的形式要件不完备且未经发包方同意，故其转让土地的约定无效。 退一步讲，即便张上林与张定宝签订的《毛竹山过户合同》有效，但永安市下山坑179亩的林山已被本院根据另案【（2017）闽0481民初3159号】原告陈美福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予以查封，现该案已由本院作出判决，亦可能进入执行程序，即永安市下山坑179亩的林山随时可能被强制执行，张上林与张定宝请求将该林山过户至张定宝名下的行为，可能损害申请保全人和其他执行债权人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张定宝与张上林并无提交证据足以证明《毛竹山过户合同》以及该二人关于清偿债务返还林山的约定的真实性，该合同亦不具有土地转让合同的完备性，其二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发包方已同意其土地转让行为，其转让土地的约定应视为无效，即便该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之规定，现永安市下山坑179亩的林山处于被诉讼保全的查封状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并且随时存在被第三人强制执行的风险，其客观上亦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而张定宝请求张上林继续履行合同，即将其名下的永政林证字（2014）第00068号林权证变更过户至张定宝名下，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定宝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张定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巫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吴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