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1民终2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城公园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5550856372C。法定代表人：邹吉和，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慧，系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北联合林业产权交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角洲赣江南大道12号，组织机构代码：57117787-0。法定代表人：黄耀林，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侃、朱永莹，系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长春公司）与被上诉人南北联合林业产权交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北林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大地长春公司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长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改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三、本案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明知且认定被上诉人南北公司的经营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仍然认定《委托担保合同》有效，继续纵容被上诉人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的违法行为，明显系故意偏袒被上诉人南北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委托担保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至今未取得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格。根据国务院批准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融资性担保是指担保人与银行业金融机构等债权人约定，当被担保人不履行对债权人负有的融资性债务时，由担保人依法承担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行为。”以及第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不得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不得在名称中使用融资性担保字样，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就是说，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企业不可从事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而被上诉人南北公司在未取得监管部门批准经营的情况下，其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可见，该规定非常明确的表明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等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据此，本案中，《委托担保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然而，一审法院在明知被上诉人南北公司存在无经营资质的违法行为，有法不依，仍然认定《委托担保合同》有效，该认定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南北公司依法应向上诉人大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30.5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改判。正如前述，由于上诉人大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南北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的内容违反了《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相关规定，《委托担保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南北公司应向上诉人大地公司返还基于无效的《委托担保合同》支付的30.5万元。三、一审法院违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的书面约定，直接篡改合同约定的内容，推定过程非常荒唐，进而判决上诉人大地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担保费”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大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南北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只有“技术咨询费”的约定，并无“担保费”的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大地公司无需支付担保费。其次，根据《委托担保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技术咨询费前两年为人民币贰拾陆万元，贷款发放后一次性付清，第三年如需续贷，则需继续支付担保金额的1.6%”。该条款中的“续贷”按照通常理解应为“银行贷款到期后，需再向银行继续贷款”，而非一审法院所理解的“第三年继续使用贷款”。由于上述贷款到期后，并不存在继续向银行贷款的事实，南北林业公司也未再提供任何担保，因此，不存在还要再向南北林业公司支付1.6%费用的问题。再次，根据《委托担保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签约即付清”，也就是说，基于委托担保合同项下上诉人大地公司的付款义务已在签约时履行完毕，不存在还要向被上诉人支付其他款项。最后，特别强调一下，涉案《委托担保合同》是被上诉人南北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如签约双方对合同的个别条款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前述《委托担保合同》中“第三年如需续贷，则需继续支付担保金额的1.6%”的约定，依法应从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的被上诉人南北公司一方理解。据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上诉人大地公司也无需再向被上诉人南北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大地公司还应向被上诉人南北公司支付“担保费”99000元，实属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1、《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无经营资质所依据的国务院批准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合同无效的情形。2、对于《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关于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禁止经营的规定，作为司法解释，其内涵不能超越合同法本身的范畴，即只要违反的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而只是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则不能否认合同的效力。而显然上诉人依据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对融资性担保行业的限制仍然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否则，将会导致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与该司法解释相冲突。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委托担保合同》项下的林权收储担保服务不仅没有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反而是对相关林业企业金融贷款秩序起到了很好的促进、规范及保护作用。三、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支付尚欠的担保费。1、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委托担保合同》的约定，与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上诉人总额900万，借期36个月的林权抵押贷款提供了托底收储保证的担保，被上诉人已经全面的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上诉人也已经获得了上述贷款。2、上诉人已于2013年5月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两年的担保费合计26万元，且转账备注也明确了系担保费，而第三年的担保费上诉人只在2016年4月25日支付了45000元，剩余99000元至今未予支付。3、至于对合同条款中“续贷”的理解，并不影响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三年的担保费用。因为不论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三年继续使用贷款”，还是上诉人辩称的“贷款到期后继续贷款”，其本质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期限是三年，而上诉人也使用了贷款三年。在该三年内，被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是一直存在的，只要上诉人无法归还贷款，被上诉人都需要承担保证责任进行代偿。因此，上诉人自然应当继续支付第三年的担保费。四、上诉人应当保留商业交易中最基本最底线的道德和诚信。上诉人对于担保费的拖欠及辩解，是典型的过河拆桥的行为。其利用被上诉人的保证获得了银行贷款，解决了其融资难题，达到了自身目的之后，却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不仅不依约支付剩余担保费，甚至还以所谓合同无效为由，妄图返还已经支付的担保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三年的贷款期限内，实际上承受了巨大的代偿风险。被上诉人希望上诉人能够保留商业交易中最基本的道德和诚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依约支付剩余担保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和法律的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从公平正义、诚实信用的角度，依法裁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北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地常春公司支付南北林业技术咨询费99000元，以及违约金39600元（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之后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被告还清之日止），总计138600元；2、大地常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7年5月18日，南北林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大地常春公司支付南北林业公司担保费99000元，以及违约金和逾期利息39600元（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之后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被告还清之日止），总计138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地常春公司承担。大地常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南北林业公司向大地常春公司返还已支付的3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南北林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4日，南北林业公司（丙方）与江西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甲方）、南方林业产权交易所（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丙方协助甲方关注和了解借款人的日常生产经营和管理，关注借款人抵押物的基本情况，对抵押物承担监管责任，在甲方的见证下与借款人签订处置抵押物的协议，在贷款到期前的30天，协助甲方一起落实借款人的还款资金；当借款人贷款到期时未按时清偿债务时，丙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代替借款人偿还对甲方所负的各项债务，并有权在履行担保责任后向借款人或反担保人追偿。本协议有效期为三年，即2013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5日止，有效期满后，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签。2013年4月27日，南北林业公司与大地常春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根据大地常春公司与贷款方签订的《银行贷款合同》有关规定，大地常春公司向贷款方申请办理银行贷款，贷款金额总计为9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十六个月；南北林业公司愿就上述借款本金的100%共计900万元为大地常春公司向贷款方提供担保；南北林业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技术咨询费前两年为26万元，贷款发放后一次性付清，第三年如需续贷，则需继续支付担保金额的1.6%。同日，南北林业公司（甲方）与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乙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为确保2013年4月28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借款人大地常春公司在900万元最高贷款余额内与本合同乙方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义务得到切实履行，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大地常春公司在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贷到该借款，贷款到期后被告归还借款。此后，大地常春公司陆续支付南北林业公司担保费305000元。2017年1月23日，南北林业公司以大地常春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4月22日，大地常春公司提起反诉。另查明：2016年11月28日，南北林业公司向大地常春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支付“技术咨询费”99000元。同年12月3日，大地常春公司发出律师回复函，载明：我方与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的贷款是一笔三年期贷款，贷款期限是2013年4月28日至2016年4月27日，我方在贷款期限到期日就已经归还了全部贷款，不存在续贷问题，也就无需向贵公司支付144000元的费用。再者，贵公司与江西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取消了合作，但未告知我方，导致我方又向贵公司多支付了45000元。为此，我方要求贵公司将45000元费用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经营资质是一种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大地常春公司提出的南北林业公司未经监管部门批准，依法不得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委托担保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委托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南北林业公司为大地常春公司向信用社贷款提供担保服务，双方形成委托担保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技术咨询关系，合同约定的技术咨询费实为担保费用。大地常春公司向乐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贷款期限是2013年4月28日至2016年4月27日，《委托担保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均载明南北林业公司为该三年期9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南北林业公司与大地常春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时即知晓两年后不存在“续贷”的问题，实际上南北林业公司亦为大地常春公司提供了三年期担保服务，结合本案事实，合同中约定的“第三年如需续贷”应理解为第三年如大地常春公司继续使用该笔贷款，而不存在再向信用社“续贷”的问题，故大地常春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南北林业公司担保金额的1.6%。综上所述，南北林业公司为大地常春公司提供了委托担保服务，大地常春公司未按约支付担保费，大地常春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南北林业公司要求大地常春公司支付剩余担保费99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南北林业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利息，双方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地常春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南北联合林业产权交易股份有限公司担保费99000元。二、驳回南北联合林业产权交易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南北林业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由大地常春公司预交的反诉费2938元，由大地常春公司自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上南北林业公司第三年的担保费。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主张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因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不具备融资性担保的资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且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从事融资性担保业务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超出经营范围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导致合同无效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从事融资性担保业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但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并未提出相关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故双方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应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是“技术咨询费”，但经查，被上诉人南北林业公司为上诉人大地常春公司向信用社贷款提供有偿担保服务，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委托担保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技术咨询关系，故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内约定的“技术咨询费”实为担保费。双方在合同中虽然只约定了前两年的担保费用为26万元，但鉴于南北林业公司事实上已为大地常春公司的贷款提供了三年担保，履行了担保义务，其收取第三年的担保费符合公平原则。因该合同约定了第三年续贷的费用为贷款金额的1.6%，虽然一审法院对于“续贷”的认定存在瑕疵，但一审法院依据贷款金额的1.6%判决大地常春公司继续支付第三年的担保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江西大地常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俊 健审判员 王  璐审判员 欧阳晓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海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