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3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华，女，1977年10月7日，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住广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维财，男，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住广水市，系张金华之夫。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先，湖北忠信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翔，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住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观峰，广水市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金华、杨维财因与被上诉人徐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鄂138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张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鄂13民终25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广水市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徐翔申请追加杨维财为本案被告。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鄂138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张金华、杨维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华、杨维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先，被上诉人徐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观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华、杨维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案件事实的证据认定与法相悖。首先，一审罗列被上诉人提供了“通话录音及整理笔录”证明上诉人借款60万元及多次催要借款的事实。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上述证据，上述证据没有经过我方质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次，一审认为我方提交的《借款协议》不能证明在2015年9月8日后我方与被上诉人一方存在担保关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担保期满后担保人自愿承担保证责任的仍应当依法支持；最后，我方提供各项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向我方转款60万元是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一审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本案争议60万元系我与徐翔借款的事实错误。首先，徐翔分两次向我方账户转款60万元，没有借款关系的约定，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不合常理；其次，因我方与徐翔有保证合同关系，虽然汇款时已经过了保证期间，但由于担保关系是本案转账行为的原因，再加上徐翔与蔡小顺有共同出资办企业的事实，故徐翔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也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徐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我与上诉人张金华在我转账之前不存在借款或者其他债务关系。上诉人张金华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只能证明我与杨维财之间曾经有过保证关系，且双方约定我的担保责任为一般保证，保证期限为6个月，本案的借款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本人在法律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我们双方存在60万的民间借贷关系，我方已经充分进行了举证，我们的借款有我方的转账凭证，双方短信记录予以证明。徐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张金华、杨维财偿还借款60万元并承担利息。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被告因装修福嘉超市资金困难向原告借款，原告分别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6月2日先后两次向被告张金华账户汇款共计60万元。现被告拒不还款，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6日、2016年6月2日徐翔分别向张金华工商银行账户62×××63汇款30万元，共计60万元。2016年8月12日徐翔通过手机向被告夫妻二人发出短信：“杨维财（又名袁艳明）、张金华夫妇：你们夫妻俩因装修经营应山北门福嘉生活馆，资金发生困难，多次向我提出借款6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并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约定2016年7月31日前还本付息。我已按你们提供的张金华账户，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6月2日分别向张金华账户各汇入30万元，合计60万元。现上述60万元借款均已逾期，我以债权人的身份通知你们，请你们抓紧筹措资金，务必于2016年8月15日前偿还我汇给你们的60万元借款本息，否则，我将继续催讨，并依法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债权人：徐翔2016年8月12日”。被告夫妻二人收到手机短信后没有回复。另查明，被告杨维财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开设有多个账户。2014年11月18日杨维财与蔡小顺、徐翔三人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书》，杨维财向蔡小顺提供借款120万元、徐翔提供担保，该《借款协议书》载明：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3月8日止；年利率15%；丙方徐翔为甲方（蔡小顺）向乙方（杨维财）借款提供担保，如果甲方不能偿还借款，由丙方承担保证还款责任；甲方还款时，应将借款本息一并汇入乙方如下账户：户名杨维财，卡号62×××19，开户行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广水东大街支行，等等。2016年7月17日至18日原、被告双方多次通过短信和电话联系，原告徐翔要求被告杨维财起诉蔡小顺并偿还原告徐翔借款，被告杨维财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60万元系原告徐翔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张金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徐翔依据该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被告张金华清偿借款，被告杨维财与被告张金华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两被告均辩称转账系原告徐翔代替案外人蔡小顺向被告杨维财的还款，请求驳回原告徐翔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被告张金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徐翔与被告张金华之前存在借款或者其他债务，如果被告张金华对其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则原告徐翔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被告张金华对其主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则原告徐翔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然而被告张金华提供的有效证据即《借款协议书》仅能证明原告徐翔与被告杨维财、案外人蔡小顺之间的担保借贷关系（关于担保效力问题，本案不做评判），不能证明原告徐翔与被告张金华之前有借款或其他债务，故原告徐翔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该借贷关系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张金华作为借款人，依法应向出借人即原告徐翔履行还款的义务。故对原告徐翔要求被告张金华清偿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徐翔诉请被告张金华按口头约定年利率24%自借款之日起向其清偿借款利息，因无证据证明，依法应视为对利率、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为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故对于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金华依法应当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向原告徐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被告杨维财与张金华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杨维财应与张金华共同清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金华、杨维财应当向原告徐翔清偿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张金华、杨维财共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杨维财、张金华提交一份新证据。即杨维财与徐翔之间完整的短信记录。拟证明：徐翔一审期间徐翔向法庭提交的短信记录是经过删减的，杨维财在短信中明确表示该两笔转账是徐翔向杨维财的还款，而不是杨维财向徐翔的借款。被上诉人徐翔质证称：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也无法达到杨维财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杨维财向我发的这几条短信是我主张让他还款后，他为了赖账而向我发送的。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客观真实，能够客观的反映杨维财与徐翔之间的交谈内容，但该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杨维财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从工商登记显示，徐翔于2015年8月6日与蔡小顺共同出资设立湖北金石纸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蔡小顺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徐翔实缴出资120万元，蔡小顺实缴出资219万元。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60万元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条规定系关于欠缺借款合同案件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的规定。即借款合同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支付，更应当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因此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因此在原告提出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此时应当结合被告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行分析认定。若被告抗辩原告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若原告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案情来看，徐翔作为原告起诉张金华、杨维财还款60万元的主要证据是徐翔于2016年4月6日和2016年6月2日分两次向张金华账户转账共计60万元的转账凭证。此时徐翔作为原告一方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进行了初步的举证。此时作为被告的张金华答辩称双方并没有借款60万元的合意，因其丈夫杨维财作为出借人于2014年11月18日与徐翔及案外人蔡小顺签订了120万元借款协议书，徐翔作为该120万元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徐翔向张金华转账60万元是代替蔡小顺还款的行为。并提交了蔡小顺、杨维财、徐翔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杨维财向蔡小顺指定账户转款120万元的转账凭证。此时张金华作为被告已经就徐翔主张的转账凭证进行了答辩并就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或者债务提交了证据，徐翔作为原告应当就双方存在60万元借款的合意继续举证。其次，虽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徐翔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提交了其与张金华、杨维财之间的短信记录和其与杨维财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该60万元的转账是双方新的借款合意，并不是其向杨维财承担担保责任还款的行为。但是徐翔提交的短信记录，仅系其单方的意思表示，杨维财、张金华也并没有对于杨维财的催款短信予以回复，也未认可该60万元系杨维财、张金华向徐翔的借款。且从杨维财向法庭提交的双方完整的短信记录来看，杨维财一直在向徐翔催要还款。从杨维财提交的其与徐翔于2016年7月17日的通话录音中，杨维财明确表示“你那早四月份和六月份还了两个30万元打不打个条子啊？”及徐翔表示“那个有汇款单证，那都无所谓，打不打条子都无所谓……”通过上述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徐翔认可了杨维财表述的60万元的转账系还款的事实。再次，徐翔主张其与杨维财、蔡小顺签订的12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徐翔为该借款的一般保证担保人，其向张金华转账60万元时，该120万元的借款保证期间已过，其不可能在保证期间已过的情况下向杨维财还款。本院认为，虽然徐翔向张金华转账60万元时其120万元担保债务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但是不能排除徐翔自愿向杨维财承担担保责任的可能。在本案一审期间杨维财提交了蔡小顺于2016年11月14日所作的书面证言。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5年我与徐翔合资成立金石纸业公司，由于借款前我根本不认识杨维财，借款后我与徐翔达成协议，向杨维财的借款由徐翔偿还90万元，我从自己的投资款中给他90万元金额的股份，剩下的30万元我来偿还，所以我一直没有和杨维财联系。2016年3月份徐翔对我说，借杨维财的120万元全部还清了，后面由他直接和我结算就行了，到了2016年8月份，杨维财打我电话要我还钱，我才知道徐翔2016年4月6日，2016年6月2日二次只还了60万元，剩余的借款及利息没有偿还。”虽然蔡小顺未到庭出庭作证，但经过比对蔡小顺在120万元的借款协议签字与其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笔迹吻合，其证言虽然不能单独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但可以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徐翔因与中国工商银行随州分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7）鄂13民终625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了徐翔在经营湖北金石纸业公司并在该公司持有股份的事实，上述事实能与蔡小顺、杨维财、徐翔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蔡小顺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通过上述证据不能排除徐翔与杨维财存在其他债务的可能。最后，虽然徐翔主张其向张金华转款与杨维财之间借款无关，但因张金华与杨维财是夫妻关系，且从各方当事人陈述来看，杨维财与徐翔系熟识的朋友，故徐翔将该笔还款汇至张金华账户并不违背常理。故徐翔仅以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张金华、杨维财已经就双方存在其他债务和借款提供了证据予以反驳，此时徐翔应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举证，在其未提供充足证据的前提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张金华、杨维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7）鄂138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徐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共计19600元，由被上诉人徐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艳丽审判员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夏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