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02民初8号 原告：王春堂，男，193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育红，女，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春华，男，196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宇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西三道街**。 法定代表人：田觉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梅，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该单位职员。 第三人：王萍，女，196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红旗街**。 原告王春堂、王育红、李春华与被告吉林省宇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信公司）、第三人王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分别作出（2007）南民初字第273、274、275号民事判决，后宇信公司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吉01民终3228、3230、323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7）南民初字第273、274、27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将三案合并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堂、王育红、李春华分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宇信公司立即偿还王春堂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04年3月22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为止）；2.宇信公司立即偿还王育红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04年5月18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为止）；3.宇信公司立即偿还李春华借款本金7万元及利息（按月息1%计算，自2004年3月22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为止）；4.诉讼费由宇信公司承担。 事实及理由：2004年3月22日，李春华、王春堂与宇信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金额、计息办法，李春华、王春堂分别向宇信公司出借借款7万元、23万元。2004年5月18日、5月20日王育红分别与宇信公司签订两份《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金额、计息办法，王育红两次分别向宇信公司出借借款10万元、6万元，合计16万元。自2005年10月起，李春华、王春堂、王育红多次向宇信公司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宇信公司一直未偿还。三原告认为宇信公司借款后长期未还系违约行为，给三原告在经济上造成了损失。现起诉维护合法权益。 宇信公司辩称：1.宇信公司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且该借款协议书并没有法人签字，只加盖了公司的财务章，公司借款正常应加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由法人签字确认。而宇信公司的财务章由第三人王萍保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财务专用章的用途只能用于办理公司会计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如有其他用途应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并签字确认，且出借人均为第三人王萍的直系亲属，与其具有利害关系，故该«借款协议»为虚假的。宇信公司与被宇信公司不存在事实的借贷关系。2.宇信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该笔借款，即该笔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为了查清事实，宇信公司委托长春现代会计师事务所对本公司的财务进行了审计，结果显示并未发现被宇信公司所谓的借款，本公司的出纳员张悦在本案二审时也出庭证明当时并未实际收到该笔借款，当时只是依据会计王萍的指示签的字。所以宇信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 3.第三人王萍在该笔借款所作的记账凭证与事实不符。 王春堂提供的借款金额为23万元，时间为2004年3月22日，但当天从公司的账上并未体现该笔借款的记账凭证，现金也未存入宇信公司的账户中，该笔借款是不真实的。 王育红提供的借款金额为16万元，时间为2004年5月18日和5月20日，但当天从公司的账上并未体现该笔借款的记账凭证，现金也未存入公司的账户中，而是将该笔借款中的10万元记账到转给王莉萍的工程款中，而王莉萍的账户与2004年5月10日进账390859元，其在宇信公司账户上有资金，并未用所谓的王育红的借款支付。王育红的第二笔借款记账到2004年5月21日给付史立波工程款43000元、2004年5月9日给付高立波17000元，而2004年5月13日史立波自己账户有43000元入账，而张中博（高立波）的实际借款为2004年5月9日以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的，并未使用王育红的借款支付。其二人在宇信公司的账户均有足够的资金，并未使用王育红的借款支付。 李春华提供的借款金额为7万元，时间为2004年3月22日，但当天从公司的账上并未体现该笔借款的记账凭证，现金也未存入公司的账户中，而是将该笔借款中的7万元分别记账到2004年3月31日支付给宇信公司10000元，2004年10月20日支付给宋亚文50000元，而宋亚文实际收款日期为2004年10月27日，记账凭证前后矛盾，且借款经过了8个多月才使用，不符合常理。以上事实证明：第三人通过做假账的方式以达到其非法的目的，该笔借款是不真实的。 4.从第三人的刑事卷宗中，公安机关调取的第三人王萍与出纳员张悦的银行卡的流水中记载：2004年2月21日从张悦（本公司使用的）银行存折中将宇信公司的现金无故转到王萍的个人账户中198400元，该笔款项王萍于2004年2月26日将该笔款项提出，宇信公司与王萍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宇信公司要求第三人说明该笔款项的成因及去向。而本案被宇信公司王春堂的所谓借款发生在2004年3月22日，其举证证明于2004年2月29日、2004年3月21日分两笔从自己的农行卡上取款20万和3万，而王春堂的账户于借款协议签订近期突然有大量资金汇入，宇信公司有理由认为该笔款项是由第三人从宇信公司的公司账上提取的现金又转存到王春堂的账户上再提出，作为借款给宇信公司的虚假证明。且23万如果是真实的借款，完全可以从王春堂的账户直接转账到公司的专用账户上，提取现金再通过现金给付借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由此也可说明借款一事不具有真实性。 5.宇信公司与其他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均有法人签字，且借款协议有固定的模板，利息约定均为月利1%计算，而被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利息约定为月利10%，且无法人签字，宇信公司有理由认为，该份协议是为了骗取宇信公司钱款而做的虚假协议，不具有真实性。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宇信公司应当对借款实际发生的事项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而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宇信公司与三原告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及借款的合意。因此被宇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宇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萍述称：1.借款是根据宇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觉轶的请求，由王萍经受将王春堂、王育红、李春华的借款借给宇信公司，王春堂等人将款项交给王萍后，王萍交给宇信公司原出纳员张悦收到钱款后，分别给王春堂等三人出具收据，同时，由张悦代表宇信公司填写了借款协议并加盖了宇信公司财务章，由王萍代表王春堂等三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2.王春堂等人的借款协议、收据、统计表三份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宇信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出示的收据存根进一步认证了借款收据及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宇信公司称借款协议和收据上的“张悦”的签字，是王萍让张悦填写的，该种说法不客观。理由为张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张悦系宇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觉轶的亲属，只有田觉轶同意张悦才能从事出纳员工作。另外，张悦学过法律专业，其未收到现金不能开具收据，更何况张悦是在不同时间开具了多张不同金额的收据。贵院原一审作出的审理是客观公正的：“张悦作为宇信公司的出纳员，在没有收到钱的情况下不会签名。虽然宇信公司对此解释为张悦受到王萍的欺骗，但是张悦作为宇信公司聘用的出纳员应当具有基本的职业能力，其在未收到钱款的情况下而多次开具收据的行为，既违背财务制度，也违背生活常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王春堂与王萍系父女关系。王育红与王萍系姐妹关系。李春华与王萍系表兄妹关系。 2004年3月22日，王春堂（乙方）与宇信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期限：2004年3月22日至2005年3月22日；二、借款金额：贰拾叁万元整；三、借款利息及计息办法：利息按月息1%计算，从甲方收款之日起开始计息，不足一个月的按日计算；四、其他事宜：本协议借款期限为约定借款最长使用期限，具体时间以甲方实际借款时间为准。即甲方可在约定的时间内提前返给乙方借款，同时终止本协议。在未征得乙方同意，甲方继续使用所借款项，需向乙方支付复息，即以到期本息合计作为新的借款金额，重新按本协议约定利率计息；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王萍代王春堂签字，宇信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同日，宇信公司向王春堂出具收到现金金额为23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据》上由会计主管王萍和经手人张悦（时任宇信公司出纳员）签名，并加盖宇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同日，李春华（乙方）与宇信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期限：2004年3月22日至2005年3月22日；二、借款金额：柒万元整；三、借款利息及计息办法：利息按月息1%计算，从甲方收款之日起开始计息，不足一个月的按日计算；四、其他事宜：本协议借款期限为约定借款最长使用期限，具体时间以甲方实际借款时间为准。即甲方可在约定的时间内提前返给乙方借款，同时终止本协议。在未征得乙方同意，甲方继续使用所借款项，需向乙方支付复息，即以到期本息合计作为新的借款金额，重新按本协议约定利率计息；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王萍代李春华签字，宇信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同日，宇信公司向李春华分别出具收到现金金额为5万元、2万元的《收据》两张，《收据》上由会计主管王萍和经手人张悦（时任宇信公司出纳员）签名，并加盖宇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2004年5月18日，王育红（乙方）王萍与宇信公司（甲方）分别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借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期限：2004年5月18日至2005年5月18日；二、借款金额：壹拾万元整；三、借款利息及计息办法：利息按月息1%计算，从甲方收款之日起开始计息，不足一个月的按日计算；四、其他事宜：本协议借款期限为约定借款最长使用期限，具体时间以甲方实际借款时间为准。即甲方可在约定的时间内提前返给乙方借款，同时终止本协议。在未征得乙方同意，甲方继续使用所借款项，需向乙方支付复息，即以到期本息合计作为新的借款金额，重新按本协议约定利率计息；五、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从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王萍代王育红签字，宇信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同日，宇信公司向王育红出具收到现金金额为10万元《收据》一张，《收据》上由会计主管王萍和经手人张悦（时任宇信公司出纳员）签名，并加盖宇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同日，王育红与宇信公司签订借款金额6万元的《借款协议》（借款期限：2004年5月20日至2005年5月20日，其他内容与前《借款协议》的内容一致。）《收据》上由会计主管王萍和经手人张悦（时任宇信公司出纳员）签名，并加盖宇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宇信公司以王萍及案外人郭娜在任期间账目混乱，大量现金去向不明为由，向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报案，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于2007年8月17日决定对王萍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后本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南刑初字第53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萍、郭娜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长刑终字第63号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本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南刑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王萍、郭娜不服，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长刑终字第226号刑事判决，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萍、郭娜犯职务侵占罪所依据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认定王萍、郭娜侵占宇信公司钱款的证据不足，犯罪不能成立，判决王萍、郭娜无罪。 2004年2月21日，王萍在张悦中国银行账号（2118921187********）取款198400元。同日，王萍将该款项存入其中国银行账户（21187000102********）内。2004年2月26日，王萍在该账户取款180950元，此时账户内余额17450元。 2004年2月23日，王萍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649011********），存入210000元。 2004年2月24日，张悦分两笔存入该账户200000元（一笔10000元、另一笔190000元），此时卡内余额为410000元。同日，王萍爱人董兆龙在该账户中取款110000元存入案外人王育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462011********）110000元，此时，王萍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649011********）余额299000元。同日，董兆龙取款227670元。此时余额为71330元。同日，董兆龙以王萍的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账户（1830011********）并存入227670元。同日，董兆龙在该账户取款227600元。2004年2月25日，王春堂存入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353011********）227600元。2004年2月29日，王春堂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353011********）取款200000元。2004年3月21日，王春堂在该账户取款30000元。同日，王萍在中国农业银行自由大路支行开设账户（1353011*********）并存入230000元，3月22日，郭娜在该账户内取款230000元。 另查明：2004年3月22日，宇信公司收据及收据存根（0017977）记载：“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上款系王春堂现金，经手人张悦，会计主管王萍”。同时该收据存根后期标注为作废。同日，宇信公司收据及收据存根（0017983）记载：“人民币柒万元整，上款系李春华现金，经手人张悦，会计主管王萍”。同时该收据及存根后期标注为作废。同日，宇信公司收据及收据存根（0017985）记载：“人民币贰万元整，上款系李春华现金，经手人张悦，会计主管王萍”，同日，宇信公司收据及收据存根（0017986）记载：“人民币伍万元整，上款系李春华现金，经手人张悦，会计主管王萍”。 又查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10日民事开庭审理笔录（第一次）第六页记载：“审：下面由被上诉人王春堂就焦点问题陈述并举证。被上诉人：…四是我名下的存款支出的时间、金额与借款时间、金额相吻合，我出借资金来源于夫妻二人存款及我提前退休开了一家食杂店的十几年的收入……”，该笔录第七页记载：“？王萍，陈述三笔经过…王春堂23万，王育红16万，李春华7万，共计46万，钱交给宇信公司出纳张悦，张悦分别给三人填写借款协议并代表宇信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并加盖财务章，分别出具收据…”第八页笔录记载：“？王萍陈述一下四笔借款时如何交给张悦的：王春堂的借款是我父亲将他存折中的钱取出存入我的存折我把存折交给张悦，李春华和王育红的借款是现金交给张悦”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协议》一节，本案中，三原告主张与宇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借款协议》（甲方签名处）加盖了宇信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在2003年如此大额借款协议无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字不符合常理。况且该财务专用章由第三人王萍保管，王萍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即王萍系宇信公司会计主管亦为三原告的近亲属，那么借款协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是否属于宇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 二、关于借款收据一节，本案中，宇信公司提供的977号收据及存根记载了收取王春堂现金30万元，但后期作废，该收款收据后来拆分为王春堂借款23万元、李春华借款7万元（分两笔借款，一笔2万元、一笔5万元）亦不符合常理。 三、关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一节，1.王春堂的钱款来源及是否交付借款的问题。王春堂在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陈述称，其款项来源于夫妻二人存款及经营食杂店的收入，但该陈述与本院依法调取的2003年2月24日至2月25日银行单据存在矛盾之处，即该日由王萍丈夫董兆龙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账户并存入227670元，同日取款227600元。而2月25日存入王春堂农业银行账户227600元。在本次庭审中，王春堂及王萍承认该款项系同一笔款项。后王春堂存入王萍账户23万元，而支取该款项的人系宇信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郭娜，而非出纳张悦。上述事实表明，王春堂的23万元并未存入宇信公司账户或法定代表人田觉轶或出纳员张悦的账户。故应认定王春堂交付借款的证据不足。2.关于王育红及李春华是否交付借款一节，本案中，王育红及李春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交付涉案款项的相关证据且亦未提供涉案款项的来源的相关证据，故王育红与李春华主张实际交付款项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三原告主张与宇信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应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春堂、王育红、李春华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由王春堂负担7280元，王育红负担5765元，李春华负担34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曲刚审判员强卉人民陪审员刘淑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      昊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