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焕，女，1953年12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捷，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英多，男，1943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伟，女，194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玲，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国荣，男，1953年10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溧阳市，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楷宸，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军，男，197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周家焕因与被上诉人曹英多、高玉伟、尤国荣、尤军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二(民)撤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家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捷、被上诉人曹英多、高玉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玲、被上诉人尤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楷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尤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家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沪一中民二(民)撤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家焕在得知(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11号的案件审理后，即向一中院提交了《意见反映书》，故未能参加该案的诉讼，周家焕并无过错。(二)该房屋是在周家焕与尤国荣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涉案房屋属于尤国荣与周家焕共同共有，周家焕对该房屋享有实体权利。高玉伟明知周家焕对该房屋享有实体权利，因此其不是善意购房人。购房款是由尤国荣全额支付的，所以高玉伟、曹英多没有购房事实基础，也没有购房意思表示，并不是购房人。曹英多、高玉伟辩称，曹英多、高玉伟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当时将房屋登记在尤国荣名下系帮助其办理蓝印户口，尤国荣并无购房之意，双方履行的是房屋更名协议，因此周家焕对系争房屋也不享有实体民事权益。周家焕对于办理蓝印户口、签订更名协议、尤军收取房款以及曹英多、高玉伟与尤国荣、尤军之间的诉讼也是明知的，其未参加前案诉讼，在程序上亦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尤国荣辩称，同意周家焕的上诉请求。尤军未到庭答辩。周家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561号一审判决(以下简称561号判决)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11号二审判决(以下简称2811号判决)。(二)确认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虬泾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属尤国荣、周家焕共同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英多、高玉伟系夫妻关系；尤国荣、尤军系父子关系；尤国荣、周家焕系夫妻关系；周家焕、尤军系继母子关系。尤国荣、周家焕于1990年按家乡风俗办理婚礼，1991年4月29日共同生育一女尤某某。2003年10月8日，尤国荣、周家焕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2月10日，曹英多、高玉伟向松江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尤国荣、尤军履行协议，协助曹英多、高玉伟办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虬泾路XXX弄XXX号房屋过户手续；2、曹英多、高玉伟给付尤国荣、尤军剩余房款369,630.71元；3、律师费2万元由尤国荣、尤军承担。松江法院作出(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561号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2年3月26日，尤国荣(乙方)与案外人上海裕联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以65万余元的价款购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虬泾路XXX弄XXX号房屋等。乙方签字处落款为“尤国荣”并加盖其印章。2003年6月10日，甲、乙双方签订房屋交接书，乙方签字处落款为“尤国荣”并加盖其印章。曹英多、高玉伟主张商品房预售合同及房屋交接书中“尤国荣”的签名均系由尤军代签。2003年6月，尤国荣取得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涉案房屋自交付后一直由曹英多、高玉伟使用，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契税发票、购房款发票等材料现由曹英多、高玉伟保管。2003年10月，尤国荣以购买了涉案房屋，按有关政策可申报四个蓝印户口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提出申报户口申请。2006年1月19日，曹英多(甲方)与尤军(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系争房屋合计总价669,630.71元。根据2002年3月底双方口头协议，甲方按原价前三年每年给付乙方10万元，第四年乙方将产权证更名后甲方一次性付清余款。甲方首付30万元给乙方，与此同时，乙方将产权证、售房发票、钥匙等转交给甲方；甲方负责产权证更名过户事宜，并尽快将余款369,630.71元一次性给乙方付清；产权证过户更名过程中发生的有关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分担。2006年1月20日，曹英多支付前述30万元，尤军向曹英多出具收条。松江法院对该案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曹英多与尤军签订的协议书。对此，松江法院认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首先，尤国荣对尤军处分系争房屋有过授权。曹英多、高玉伟陈述，向开发商购买系争房屋时均由尤军办理，预售合同、入户手续也由尤军代尤国荣签字。尤国荣、尤军代理人则称因时间较长，尤国荣、尤军记不清楚。而购买房屋属于家庭的重要事项，上述陈述显然与常理不符，在法院两次要求尤国荣、尤军到庭陈述的情况下未到庭，因此，法院采信曹英多、高玉伟的陈述，即系争房屋系尤国荣授权尤军购买。其次，尤国荣在对尤军授权购买房屋后未及时撤销对尤军的授权。曹英多基于前述尤国荣对尤军的授权，与尤军签订协议书、支付了对价、取得了房地产权证及发票，该房屋取得后也一直由曹英多、高玉伟使用，曹英多、高玉伟系善意无过失的，故曹英多与尤军签订的协议书可直接约束尤国荣。尤国荣、尤军虽辩称是为了感谢曹英多、高玉伟帮助其办理户口，故无偿让曹英多、高玉伟使用。但感谢的方式有多种而房屋属于家庭的重要财产，尤国荣、尤军的做法有悖常理，曹英多、高玉伟的陈述更为可信。最后，由于尤国荣、尤军系父子关系，具有重大利害关系，尤国荣自2006年1月起多年来从未通过诉讼等正当途径维护自身权利，长期消极对待上述房屋买卖行为，更由于当前房屋市场价格远高于当时的房价，所以，对于上述房屋买卖行为，既不能排除尤国荣、尤军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尤国荣视房价变化，在房价上涨后作出不认可尤军的代理行为，从而牢牢把握自身利益的可能性。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等原则。上述两种可能性只要存在一种，对曹英多、高玉伟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也有悖交易安全与稳定原则。综上，曹英多与尤军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直接约束尤国荣，尤国荣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高玉伟虽参与了房屋买卖过程，但并非协议主体，故涉案房屋的买受人系曹英多。此外，曹英多、高玉伟主张的律师费也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松江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判决：一、曹英多与尤国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继续履行；二、尤国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曹英多将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虬泾路XXX弄XXX号房屋过户至曹英多名下(税费由曹英多和尤国荣各半承担)；三、曹英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尤国荣369,630.71元；四、驳回曹英多、高玉伟的其余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尤国荣不服，认为尤军不符合隐名代理的法律条件，其没有出售房屋的委托授权，不构成表见代理。高玉伟、曹英多明知产权人为尤国荣，应当知道尤军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松江法院基于尤国荣、尤军的父子关系，强加了互相串通以房价上涨不认可尤军的代理行为的推断，认为尤国荣不诚信。双方系多年朋友，因房价未谈妥才没有达成合同，因此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曹英多、高玉伟的原审诉请。一中院以(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11号案件审理后认为，根据高玉伟陈述，涉案房屋是由其进行看房选房，房价也是由其与开发商协商后获得优惠，因尤国荣与高玉伟为多年朋友，出于帮助尤国荣及家人获得上海市蓝印户口向开发商申请变更购房人并获得开发商同意，可与其提交的开发商的书面证明内容吻合，对此购房过程尤国荣在本案审理中也没有否认，故高玉伟有购买系争房屋的事实基础。由于申请办理蓝印户口需要与房屋产权登记情况一致，买卖合同的买方及产权人也需要同时进行变更，基于购房属于公民的重大民事法律行为，涉及购房主体的变更，意味着将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因此法院可以相信双方对此作出过约定，只是因为双方系多年的朋友关系，没有采取书面协议而是口头约定符合当时双方的关系状况。至于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高玉伟称主要是前三年每年支付10万元、第四年更名及支付余款等，因与其之后履行的情况能够吻合，故法院可予采信。从高玉伟在涉案房屋交房后即进行装修并入住至今等行为来看，可表明高玉伟从未让与涉案房屋的权利。据此，尤国荣应当遵守双方达成的口头约定。至于尤军在2006年协议上签字的效力，法院认为，高玉伟在本案审理中表述其多次催促尤国荣办理更名手续，尤国荣表示授权尤军处理涉案房屋，因高玉伟对尤军与尤国荣的身份关系是知晓的，加上尤军参与购房过程、也与高玉伟一起办理交房手续等，故高玉伟主张尤军是在获得尤国荣的口头授权情况下与尤军签约的意见，法院可予采纳。因此，尤军在2006年协议上签名并收取高玉伟房款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2006年协议的内容可直接约束于尤国荣与高玉伟。高玉伟应依据2006年协议的约定向尤国荣支付剩余房款及税金等，尤国荣则应协助高玉伟履行过户手续等。据此，一中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份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案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24日，周家焕向该院提供了一份意见反映书，阐述了其对2811号案件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为尤国荣、周家焕共同共有，周家焕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问题。尤国荣、周家焕于1990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符合结婚的实质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双方在1990年至2003年10月8日期间为事实婚姻。鉴于尤国荣在2003年6月获得涉案房屋产权证的事实，系尤国荣、周家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涉案房屋应属尤国荣、周家焕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要件，即“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如果因为其本人的过错未参加诉讼的，视为其行使处分权的结果，依法不能提起撤销之诉。涉案房屋买卖纠纷案件历时两年多，周家焕、尤国荣家庭生活正常，周家焕应当知晓家庭成员参与的诉讼案件，且周家焕还在该案二审过程中向一中院法官提出过其本人的书面意见。周家焕在知道诉讼已经存在，未自行提起诉讼或参与诉讼，依法不能再提起撤销之诉。但考虑到周家焕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仍需审查实体要件。关于周家焕是否具有标的房屋实体民事权利。涉案房屋买卖引起的纠纷，各方当事人各执己见。归纳如下：1、曹英多、高玉伟提起诉讼，认为对涉案房屋有购买意愿的就是曹英多、高玉伟，出于帮助尤国荣一家办理蓝印户口，在征得开发商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的购买主体变更为尤国荣，房产证也在尤国荣名下。尤国荣自始至终没有购买涉案房屋的意思，也从未实际占有房屋。双方口头约定了过户及给付对价的时间，后部分价款已经履行，因房价飙升，尤国荣有违诚信，不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尤国荣认为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从未同曹英多、高玉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委托尤军出售房屋。因系曹英多介绍才得以购房成功，为表示感谢才由曹英多、高玉伟使用。3、本案原告周家焕认为，涉案房屋是尤军串通曹英多、高玉伟，在隐瞒周家焕的情况下出售的，目的为尤军抢夺周家焕的共同财产。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涉案房屋系曹英多、高玉伟看房选房、与开发商协商价格后获得。房屋交付以后曹英多、高玉伟即进行了装修并使用至今，可表明曹英多、高玉伟有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基础，也合理解释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契税发票、购房款发票等材料，均由曹英多、高玉伟保管的事实。同时，该事实与开发商书面证明内容相吻合并得以印证，法院予以确认并采信。尤国荣主张的购房事实则有多处不合理现象，购房后相关票证由他人保管，交房后由他人无限期使用从未主张过房屋权利。尤国荣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中认为尤军无代理权出售房屋，在本案中又认同尤军为抢夺继母周家焕共同财产与他人恶意串通的说法，显然逻辑矛盾，法院难予采信。周家焕所述的尤军与曹英多、高玉伟串通，恶意抢夺其共有房产的主张更无事实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家焕及家人已获得蓝印户口，不可能不知道该户口获得的过程，其主张的涉案房屋共有权，系基于购房主体的变更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因尤国荣根本无购房意思难以成立。周家焕提起的本案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家焕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判断本案中周家焕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能否予以支持的主要依据是：第一，周家焕是否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前案的诉讼？第二，前案的判决内容是否错误并实际损害了周家焕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周家焕作为尤国荣的妻子，与尤国荣家庭生活正常，其应当知晓家庭成员参与的诉讼案件，且周家焕还在前案二审过程中提交过本人的书面意见。周家焕在知道前案诉讼已经存在的情况，未自行提起诉讼或参与诉讼，存在一定过错。但考虑到周家焕对于法律知识的认知程度和诉讼能力等因素，该过错程度较小，因此仍需审查前案的判决是否错误并实际损害了周家焕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对于涉案房屋的购买过程以及之后协议书的签订，当事人均有不同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涉案房屋系曹英多、高玉伟看房选房、与开发商协商价格后获得，房屋交付以后曹英多、高玉伟即进行了装修并使用至今，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契税发票、购房款发票等材料均由曹英多、高玉伟保管。上述事实与开发商的书面证明内容相吻合，本院予以确认。由此表明，曹英多、高玉伟具有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基础和意思表示。而尤国荣主张的购房事实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如购房后相关票证由他人保管，交房后由他人无偿、无限期使用，从未主张过房屋权利等。周家焕称尤军与曹英多、高玉伟串通，抢夺其共有房产，但没有相关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而周家焕与尤国荣长期共同生活，从2002年系争房屋购买至今已十余年，且其与其家人已获得蓝印户口，故其对于户口的取得以及涉案房屋的具体情况应当知晓。故对周家焕主张前案的判决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家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96.31元，由周家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晓燕审判员  赵 超审判员  孟 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穆 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