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924民初493号原告：海兴县献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刘东，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山，献庄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根，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邢红铎，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勇，男，苏基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洪海，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孟庆久，男，1964年3月2日生，汉族，住海兴县。第三人：海兴县鑫胜砖厂经营者：信振国，任厂长。以上二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马（系孟庆久之兄），男，1954年5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海兴县。以上二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河北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海兴县献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献庄村委会）与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基镇政府）、第三人孟庆久、海兴县鑫胜砖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献庄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刘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山、王保根，被告苏基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洪海、王建华，第三人孟庆久、鑫胜砖厂及二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孟庆马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55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献庄村委会的起诉，献庄村委会不服，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冀09民终383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继续审理。2017年4月20日，本院将本案另行立案为（2017）冀0924民初493号，现本案已审理终结。献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机窑占用原告360亩土地使用权；2、判令被告将使用的土地复垦，恢复耕种条件。2015年10月11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之间就亩土地的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上述360亩土地；3、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80年4月份，被告（原苏基人民公社）使用原告村集体土地360亩建机窑，1980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协议（证明）。1997年12月11日，苏基镇经委和原告签订协议，确定占用的年限为15年，承包方占用期满，自行拆除建筑物进行复垦，达到耕种条件后退给原告。2013年度合同到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主张收回自己土地使用权无果。一、合同主体关系：1980年4月15日，献庄村委会和海兴县苏基镇公社砖瓦厂签订《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就此形成献庄村委会和海兴县苏基镇公社砖瓦厂就亩地的事实土地买卖合同。后海兴县苏基镇公社砖瓦厂更名为海兴县苏基镇砖厂。2002年3月31日，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作出《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关于撤销苏基镇砖厂的决议》（苏经字4号），该决议明确“撤销苏基镇砖厂、”“债权债务由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承担”。2002年4月15日，海兴县苏基镇砖厂向海兴县工商局申请注销登记。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是苏基镇政府的一个部门，对外没有独立主体资格。鉴于海兴县苏基镇砖厂已经注销和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没有独立主体资格的情形，献庄村委会和苏基镇政府成为亩土地买卖合同的主体。故献庄村委会和苏基镇政府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二、献庄村委会和苏基镇政府亩土地的事实买卖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亩土地的事实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三、1、献庄村于2015年5月25日、6月3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要求村委会收回争议土地。2、位于亩地上的砖瓦厂已被取缔。为响应京津冀一体化战略，减少大气污染，河北省开展大规模的取缔砖瓦窑行动，截止2015年6月，河北省共拆除236座实心粘土砖瓦窑。海兴县环保局、国土局依法对辖区内的10家实心粘土砖瓦窑下发了关停取缔通知，位于亩土地上的砖瓦厂已被取缔。3、1980年4月15日《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约定：“窑以后不用后，地皮归还献庄大队”。综上，亩地的事实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当前具备了归还土地的条件，献庄村全体村民提出上述请求。苏基镇政府辩称，1、涉案机窑属于被告所有，土地属于镇政府征用，给付原告的款项属于补偿款。苏基镇经济委员会现已不存在，镇政府作为诉讼主体适格；2、对原告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孟庆久、海兴县鑫胜砖厂共同述称，除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外，另认为争议土地属于苏基镇政府，我方依合同约定取得土地使用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当庭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海兴县苏基人民公社砖瓦厂与苏基人民公社献庄生产大队于1980年4月15日签订的《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明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是无效的。但认可证明中关于机窑以后不用，地皮还归献庄村所有的约定。被告的质证意见是，该协议是有效的，能证明被告征用该宗土地的过程。当时卖于国家就是现在的征用，这事发生在1980年，土地管理法是1987年颁布，原告不能用后来的法律去约束和评价以前的行为。被告在征用该土地时，对原告方进行了安置和补偿，符合征用的特点。第三人的质证意见是：同意被告的意见，该协议有效，符合征用的特征。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据效力，可以证实当时献庄大队对案涉土地的处分名为买卖，实为使用权的有偿转让。2、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与献庄村委会于1997年12月11日签订的《占地协议》；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该协议和80年的证明都可以说明镇政府自始至终没有和献庄村形成有关360亩土地的征收征用关系，否则就不会从360亩土地中选择49.97亩进行租赁。占地协议截止到2012年已经满15年，献庄村有权利按合同约定收回含有49.97亩土地之内的360亩土地。被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是：由于该占地协议没有被告的盖章，且原告没有提供原件，我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证据证明其内容与原件核实无异，违反了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证据应提交原件或原物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3、海兴县工商局工商登记材料、《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文件》苏经字（4）号（复印件）及向工商局的申请注销材料；原告的质证意见是，苏基镇砖瓦厂（苏基镇砖厂）已经注销，说明符合了《证明》第四条返还土地的条件。被告苏基镇政府、第三人对此无异议，认为正是因为注销以后又登记了新名称，才将砖厂租赁给孟庆久。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据效力，本院对该组证据待证的事实予以确认。4、原告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河北广播版关于取缔砖瓦窑的新闻报道和新闻调查、录像光盘;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实原告的相关主张，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5、海兴县苏基镇经委与海兴县马厂村孟庆久签订的《海兴县苏基镇砖厂长期使用合同书》；原告的质证意见，从证据的形式而言，第三人没有提供原件，与原告提交的97年的占地协议形式一样。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80年违背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作为原告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告不能转租。被告对该合同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证据证明与原件核实无异，违反了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是原件与原物的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6、本院对杜国栋、刘恒林所做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机窑迁址的原因和协议已执行完毕的事实。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可证明如下事实：原苏基公社机窑由于原址无土可取，在1980年初，由原苏基公社牵头协商迁至献庄大队东北。1980年4月15日经苏基公社、机窑（砖厂）与献庄大队共同协商签订了《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内容如下：“有献庄大队庄子东北角土地360亩卖于苏基公社机窑，经公社调解与双方同意，每亩土地100元，共计土地款叁万陆仟元。窑以后不用后，地皮还归献庄大队，所有他人不能侵占。窑在未建成以前与建成以后除窑上需生产砖使用地与自己种一部分菜园外，其他当时不使用的土地仍归献庄大队耕种，在耕种过程中，窑上何时使用就何时毁掉，并不付什么报酬。在买卖土地上有井柒眼，有机窑付砖每眼2000块，付款每眼30元。今后窑在建设过程中与建成新窑后，如有运砖任务优先献庄大队，在献庄大队不能承担时，再有窑上另行安排车辆。今后窑上需要零工时仍优先献庄大队，买卖土地款有机窑3年还清，争取81年年底还清。经双方协商别无其他。以此为证，以证而行。经办人：公社王玉春，证明人苏基公社王玉春，机窑马春芳、赵福海、王桂林、杜国栋，献庄曹致中、刘恒林、刘重任、张云生，卖主献庄大队，买主苏基公社机窑。1980、4、15号。”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已经按按上述约定履行完毕，但由于后来修建武港公路、高速公路占用及原告村民使用部分外，机窑实际占用土地即案涉土地只是范围确定，面积已不精准。苏基公社机窑经营至1995年底，由孟庆马承包经营，并于1996年3月25日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海兴县苏基镇砖瓦厂，法定代表人为孟庆马。2000年2月13日又更换营业执照，名称又变为海兴县苏基镇砖厂，法定代表人为孟庆久。在2002年3月31日，海兴县苏基镇政府属下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出具《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关于撤销苏基镇砖厂的决议》苏经字（4）号文件，内容如下：“为发展经济，增强企业活力和竞争力，经苏基镇经济委员会研究，报请苏基镇党委政府批准，撤销苏基镇砖厂，其房屋、土地、设备投入到海兴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债权债务由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承担。“苏基镇经济委员公章，二00二年三月三十一日。”2002年4月15日苏基镇砖厂向海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9年6月4日，以信振国的名义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将苏基镇砖厂改为海兴县鑫胜砖厂，孟庆久为实际出资人。经营至2015年，由于河北省治理大气污染，决定取缔所有砖瓦厂，致使海兴县鑫胜砖厂于6月份将窑体拆除，整改转产。本院认为，一、关于《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原告认为，该证明属于事实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亩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及第三人认为，该证明属于有效，因对当时政策理解不充分，误将土地补偿写成土地买卖，每亩土地的100元价格，系当时土地征用的补偿标准。本院认为，从主体形式上，该证明是由当时献庄大队与苏基公社机窑签订，随着我国政治体制及机构改革和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原献庄大队职责已被献庄村委会行使，原苏基公社机窑权利义务随着苏基镇砖厂工商登记的注销和苏基镇经济委员会的取消设立，已归苏基镇政府所承继，故本案原告献庄村委会与被告苏基镇政府均为适格的诉讼主体。从证明的内容上，因有“买卖土地”的词句，从表面上看，确实违反了自建国以来所确立的“土地不得买卖和侵占”的一贯政策和法律规定。但审定合同的性质，不应拘泥于个别字句甚至于合同名称,应从合同中权利、义务具体内容上，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以分析正确认定。由于双方在《证明》中有“窑以后不用后，地皮还归献庄大队”的约定，该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由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法律特征，应属于附条件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该证明的性质名为买卖土地，实为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自成立起即具有法律效力。二、关于案涉土地所有权归属问题。1982年2月13日国务院颁布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规定：“农村社队企业建设用地，必须严格控制。由省级社队企业主管部门根据不同行业和生产规模，分别规定用地限额，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行。农村社队企业、事业单位申请建设用地，经社员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1980年3月14日颁布的《全国农村房屋建设工作会议的报告》规定：“公共建筑和社队企业用地严格控制，占用生产队的土地要给予补偿，不准平调”。1981年3月14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严格控制占用土地的通知》冀政[（1981）44号]文规定：“过去占用生产队耕地为农副业基地而未办理征地或划拨手续的，要退还生产队。签订租用合同的，待合同到期即行退还，不得续订合同。”1978年4月15日，《中共河北省委通知[(1978)19号]》文规定：“严格征用土地审批权限。国家和集体的任何单位搞基本建设占用土地，都必须办理征用手续，经过批准才能征用。”1978年8月23日，河北省革命委员会民政局《关于贯彻执行省委（1978）19号文件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规定：“人民公社及其所属企事业单位基建占地都必须按照省委[(1978)19号]文规定办理。对已经搞了建筑物的占地，要补办征地手续。补办征地手续的审批权限仍按过去的规定执行：征地十亩以上经省委批准，征地不足十亩的由地委或省辖市委批准。”本院认为，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1982年7月以前，人民公社及其所属企事业单位，因基本建设需要占用土地应报请上级政府审批，并依法办理征用手续。本案中，苏基镇政府辩称，献庄大队在证明中处分土地的行为属于土地征用，但并未向本院提供上级部门审批及征地手续等证据以证实案涉土地性质和所有权归属已经发生变化，故被告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仍归属于原告所享有。三、关于案涉土地返还问题。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立时生效，附解除合同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签订证明的双方约定了使用土地的一方归还土地的条件，是窑以后不用时。这不但是从机窑经营状态上所做的规制，更是隐含了从机窑的所有权性质上进行的限定。苏基公社机窑兴建之初属于社办企业，其所有权性质属于苏基公社领导下的集体企业，1995年该机窑由孟庆马承包经营后，并于1996年登记为海兴县苏基镇砖瓦厂。因当时承包经营是企业改革开放所表现的一种经营形式，企业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机窑虽由私人经营，但财产仍属于镇集体所有，所有权性质并未改变。2002年3月31日，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作出苏经字4号文撤销了苏基镇砖厂，海兴县工商局注销了工商登记，债权债务由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承担。2015年，由于河北省治理大气污染，决定取缔所有实心砖砖瓦厂，海兴县鑫胜砖厂将窑体拆除，转产整改。此时，双方在证明中所约定归还土地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原告向被告提出返还土地的要求，符合约定，被告方理应恪守诚信，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将献庄村委会所有被海兴县鑫胜砖厂占有使用的土地归还原告，否则即是侵权行为。因案涉土地现仍由第三人海兴县鑫胜砖厂占有管领，故海兴县鑫胜砖厂及实际出资人孟庆久负有向原告完整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海兴县鑫胜砖厂在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处置等善后事宜，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第三人应另行主张。被告的抗辩主张及第三人的其他述辩事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告返还土地的诉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有效；二、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第三人海兴县鑫胜砖厂、孟庆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案涉土地交付于原告海兴县献庄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担负。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青松审判员  王 力陪审员  王金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郭晓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