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3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工业**星光路**。 法定代表人：侯孝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男，汉族，1984年11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男，汉族，1984年7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石塘路**。 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定伦，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达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庆达商贸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协议约定“本合作的意向期限为十年”，而非合同期限十年。实际上，双方协议期限是一年，如果没有协商一致并续签协议，原协议即到期终止。双方2011年协议期满后没有再签新的合同，故合作关系已于2011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庆达公司于2017年起诉，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庆达商贸公司提供的购买设备的票据和所谓雪花啤酒四川公司领导批复等证据资料，均为复印件或没有法律效力的收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一审判决对这些证据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合同已签订并履行完毕，一审判决又引用合同法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的条款，认定雪花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是明显有误的。双方合同既然到期终止，根本就不需要再签订所谓的终止协议，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雪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误，并且其关于损失金额和承担责任的比例都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庆达商贸公司辩称，2008年12月，双方商定由庆达商贸公司投资500万元购买生产设备，庆达商贸公司首期投入278万余元，按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指定的设备生产厂家量身定制了啤酒生产灌装、清洗、包装等设备，并按照约定在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工厂投入使用。2009年5月双方才签订了《雪花钢桶生啤酒销售协议》，约定合同期限十年。庆达商贸公司按照10年合同期制定了生产、销售计划，以及10年折旧方案。但2012年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突然停止生产，给庆达商贸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58万元。2012年至2016年期间，庆达商贸公司多次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协商处理该事，但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最终未落实补偿，庆达商贸公司才起诉到法院。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称庆达商贸公司自己购买设备与其毫无关系，纯属无稽之谈。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不仅单方面毁约，而且将庆达商贸公司的设备归为已用，生产牟利。一审法院判决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赔偿庆达商贸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21400元，明显偏低。鉴于还考虑与对方继续合作，庆达商贸公司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判令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赔偿庆达商贸公司2012年至2017年期间利用庆达商贸公司设备生产造成的设备折旧费139万元。 庆达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向庆达商贸公司赔偿损失2200244.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庆达商贸公司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签订《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协议合作期限为10年，协议约定雪花四川公司向庆达商贸公司提供雪花钢桶源生啤酒，价格1800元/千升，对产品销售区域、商标、装饰装潢及产品标识作了约定，庆达商贸公司投入生产设备和包装归庆达商贸公司所有，由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家按指定的规格型号生产的设备，由庆达商贸公司出资安装使用，年底协商续签事宜，合作的意向期限为10年。协议签订后，庆达商贸公司按约购买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认可的啤酒生产、销售所需的设备和器具，并安装在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指定的地方，庆达商贸公司投入灌装设备1280000元、货车69000元、冷库40000元、包装箱270000元、不锈钢瓶948000元，共计2607000元。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按约向庆达商贸公司提供10度啤酒。2010年、2011年，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两份《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内容与第一份一致。2011年底，双方未继续签订《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2013年5月6日，庆达商贸公司向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侯总、段总致函，称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已经一年多没有生产10度啤酒，庆达商贸公司投入的设备和包装商家的费用，希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尽快解决作出决定，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法定代表人侯孝海作出了批示为“请吴总牵头商量一个意见，然后公司建议作个决定”。后庆达商贸公司每年向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致函，2017年2月20日，庆达商贸公司再次向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的侯总发微信短消息，希望解决处理事宜，侯总回复庆达商贸公司会告知转发鲍总处理。现双方协商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庆达商贸公司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签订的三份《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合法有效。2009年第一份《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约定庆达商贸公司承诺完成年270千升啤酒销售任务，庆达商贸公司未完成，但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未要求庆达商贸公司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010年、2011年后两份协议，双方均已履行，但庆达商贸公司也未完成销售量，从2012年开始，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未与庆达商贸公司签订《雪花钢桶生啤销售协议》，也未向庆达商贸公司提供啤酒产品，庆达商贸公司多次要求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继续履行销售协议，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未答复。庭审中，庆达商贸公司认为销售协议未解除，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认为销售协议已终止，但未提供向庆达商贸公司发出解除或终止协议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案销售协议未解除，但现已无法继续履行。三份销售协议均对未提供产品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视为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民事责任。庆达商贸公司为了履行销售啤酒协议，购买2607000元的灌装配套设备，目的是履行10年的销售协议，而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却恶意终止磋商，不与庆达商贸公司继续签订协议，庆达商贸公司的损失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是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所直接造成的。庆达商贸公司的损失大小如何计算，庆达商贸公司投资2607000元的设备按照固定资产折旧为10年，从购买设备至今已8年，庆达商贸公司购买设备的直接损失为2607000元的20%即521400元，庆达商贸公司提出的其他损失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庆达商贸公司作为受损害方自己也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扩大存在一定的过失时，一审法院可以根据过失程度的大小及其对损害的原因，相应地减轻或免除行为人的赔偿责任。庆达商贸公司应承担损失521400元的30%即156420元，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承担70%即3649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赔偿损失364980元；二、驳回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49元，由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25元，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24元（此款已由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垫付，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上述判决内容时一并支付绵阳市庆达商贸有限公司）。 二审中，庆达商贸公司提交了一份视频资料，拟证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目前仍在使用庆达商贸公司的设备。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对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逾期提供的证据，不涉及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逾期提交证据应予采纳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庆达商贸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是否应赔偿庆达商贸公司经济损失；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一、庆达商贸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双方2011年度的销售协议约定，续签协议事宜于2011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协商。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未按约与庆达商贸公司协商续签协议事宜，庆达商贸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上述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庆达商贸公司为证明其不断要求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处理善后事宜，提交了从2012年至2017年期间多份致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的书面材料，及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侯孝海总经理微信对话记录等。庆达商贸公司致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的报告、申请、情况说明、函等书面材料为复印件，部分有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相关人员签字，部份没有签字，但各份书面材料均记载了庆达商贸公司多次通过不同方式向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相关部门有关人员反映情况和要求处理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也能与微信对话记录相印证，且庆达商贸公司关于其只持有复印件的解释符合常理，上述证据材料能够反映庆达商贸公司多次主张权利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由于庆达商贸公司多次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其于2017年5月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二、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是否应赔偿庆达商贸公司经济损失 双方关于雪花钢桶生啤酒的销售协议虽然为一年一签，但双方在2009年合作之初约定合作的意向期限为十年，庆达商贸公司按照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指定生产厂家和指定规格型号购买专用设备，为十年合作进行了大量投入。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十年意向合作期限内，每年销售协议期限届满前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有义务与庆达商贸公司就签订下一年度销售协议进行积极磋商，不得恶意终止与对方合作关系。但双方2011年度销售协议期限届满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在在无正当、充分理由的情况下，拒绝与庆达商贸公司磋商和签订新的年度销售协议，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对方信赖利益损失。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非基于履行期限已届满的年度销售协议，而是基于其违反“合作的意向期限为十年”的许诺，破坏了双方的信赖关系。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关于其与庆达商贸公司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还提出，因庆达商贸公司未按约完成销售量，故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有理由不续签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庆达商贸公司完成合同约定销售量的前提是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按约提供足量啤酒，由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并未就此举证，结合雪花啤酒公司并未就销售量向庆达商贸公司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不能排除因雪花啤酒公司未提供足量啤酒致庆达商贸公司无法完成销售量的情况，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庆达商贸公司在2009年到2011年期间实际完成销售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其二，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在2011年度销售协议期限届满前后拒绝与庆达商贸公司协商续签事宜，并未向对方说明理由，在庆达商贸公司多次找其协商时也未作正面回应，在对方起诉后答辩时才提出对方销售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问题，理由不充分。本院对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关于庆达商贸公司未按约完成销售量故其有理由不续签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庆达商贸公司专用设备原值。庆达商贸公司按双方约定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指定厂家购买的专用设备主要有灌装设备、包装箱、不锈钢瓶，庆达商贸公司提交了相应购销合同及收据，能够证明其就上述设备实际支付的价款分别为1280000元、270000元、948000元。庆达商贸公司主张其还购买了货车和冷库，因无足够证据证明货车和冷库为履行合同的专用设备，货车和冷库也没有交由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保管或安装于其工厂，故不宜计入损失。本院认定庆达商贸公司为与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合作投入的专用设备款项为2498000元。一审法院将货车和冷库计入专项设备投入不当。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提出，庆达商贸公司对其购买的设备只提交了收据而未提交发票，收据没有法律效力，故不能证明设备价款。对此本院认为，收据系付款的凭证，庆达商贸公司提交的收据上记载的付款日期、款项用途、金额等均能与购销合同相印证，能够证明其就专用设备支付价款的事实，雪花啤酒四川公司上述意见不成立。 关于设备已使用年数。上述设备按照固定资产折旧期限为10年，实际双方仅合作3年，故应以3年已使用年数计算折旧，以折旧后价值为基础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以判决时为时间点计算折旧不当。 关于一审确定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承担70%损失是否恰当。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提出一审确定责任承担比例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减轻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庆达商贸公司对损失的形成和扩大存在一定过错。事实上，由于无充分证据证明庆达商贸公司对未续签合同存在过错，庆达商贸公司也积极找对方协商处理善后事宜，因此，庆达商贸公司对于损失的形成和扩大并无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雪花啤酒四川公司承担70%损失，已充分减轻了雪花啤酒四川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不进行调整。雪花啤酒四川公司关于一审确定责任承担比例不当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调整后的专用设备原值、设备已使用年数，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承担比例，计算出雪花啤酒公司应承担的损失大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鉴于庆达商贸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不作调整。 庆达商贸公司未提起上诉，在二审答辩中请求判令雪花啤酒四川公司赔偿庆达商贸公司2012年至2017年期间利用庆达商贸公司设备生产造成的设备折旧费139万元，本院不作审理。 综上，雪花啤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1元，由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