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2刑初1号公诉机关：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汉族，1956年10月23日出生于通城县，住通城县，系被害人刘某1遗孀。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汉族，1984年6月12日出生于通城县，住通城县，系被害人刘某1之女。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李立刚，通城县麦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人：何江维，又名何江为，小名“落姑”，男，汉族，1971年4月24日出生于湖北省通城县，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住址通城县。2015年11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6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通城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黎霞，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定代理人：何某，男，61岁，通城县塘湖镇供销社退休职工，系被告人何江维长兄。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咸检公诉刑诉〔2016〕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江维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江维及其辩护人黎霞、法定代理人何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李立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2年1月26日上午，被告人何江维与被害人刘某1因盗伐林木一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被旁人劝阻，何江维因持刀误伤自己，遂迁怒于刘某1，并扬言要杀死刘某1。何江维回家后便携带鸟铳窜至通城县塘湖镇石坪村内四处寻找刘某1意图报复。当日下午4时许，何江维在石坪村村长刘英武家门口发现刘某1，遂用鸟铳瞄准刘某1，村民刘某7上前将何江维手中的鸟铳推开后，何江维又瞄准刘某1并当众开枪，刘某1被鸟铳击中后当场死亡，村民刘某6将何江维手中的鸟铳夺走后，何江维遂逃离现场。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江维因盗伐林木与被害人刘某1发生矛盾后，用鸟铳将刘某1打死，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以被告人何江维故意杀害刘某1为由，要求何江维赔偿死亡赔偿金236880元、丧葬费23660元、抚养费80942元、赡养费980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489512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被告人何江维庭审时对其用鸟铳对人射击一事予以承认，但否认被害人是遭其射杀。其法定代理人和辩护人均提出何江维在作案时精神方面已经存在问题，故应认定其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1992年1月26日上午，被告人何江维与被害人刘某1（护林员，殁年37岁）因越界砍柴一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后被旁人劝阻。何江维为此怀恨在心，便携带鸟铳窜至通城县塘湖镇石坪村内四处寻找刘某1意图报复。当日下午4时许，何江维在石坪村村长刘英武家门口发现刘某1，遂用鸟铳瞄准刘某1，村民刘某7上前将何江维手中的鸟铳推开，何江维仍继续瞄准刘某1并开枪，刘被鸟铳击中后当场死亡。村民刘某6上前将何江维手中的鸟铳夺走，何江维则逃离现场并一直潜逃在外。2015年6月21日，何江维在福建省泉州市因行为异常被泉州市警方送于泉州市第三医院（精神病医院）治疗，后移交于通城县公安局。经鉴定，何江维目前患有持续性妄想障碍。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物证。公安机关在案发后从石坪村五组刘英武家提取的作案鸟铳一支，庭审时，公诉人出示了该物证并交由被告人辨认，并有作案鸟铳照片及扣押笔录在卷佐证。2.公安机关的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被告人何江维因涉嫌故意杀人于1999年被公安机关上网追逃。3.公安机关出具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6月21日，何江维因行为异常被泉州市公安机关送至泉州市第三医院治疗，后发现其为网上追逃人员后将其移交至通城县公安局。4.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何江维的自然身份情况。5.案发现场照片及被告人指认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6.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刘某1死亡的情况。7.鉴定意见湖北科技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何江维因纠纷而起意报复，持铳将人射杀，其作案动机为现实动机，作案后有逃跑行为，且逃跑方式和隐藏手段较为周密，直到2015年才被警方抓获，故推断其作案时具备完整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同时，何江维因命案在身，在长期逃亡过程中，心理压力极大，长期紧张焦虑、恐惧，伴随有抑郁情绪，导致其逐渐形成系统性妄想。鉴定结果为何江维目前患持续性妄想障碍。8.证人于某（通城县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民警）的证言证明：被告人何江维故意杀人一案因案发于二十余年前，故该案的现场勘验笔录及尸检报告均已遗失，仅找到现场照片和尸检照片。9.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1992年1月26日上午，我和刘某1、刘某3、刘某4一起去本组山上护林，在山上碰见了凉亭村一组的何江维，刘某1还跟他打了声招呼。之后我们发现本组山上的树被人砍了不少，刘某1就开始骂人，何江维在一旁听见就问他骂谁，两人就开始对骂，继而开始动手打斗，过程中何江维还不小心被自己的柴刀割伤了手，我们几个就上前把他们两个拉开，后来刘某6、刘某5也过来帮我们一起拖开了这两人，并将两人劝到何江维的岳父家，后来我就走了。证人刘某3、刘某4、刘某5的证言均印证了刘某2所证何江维、刘某1二人矛盾起因。10.证人刘某6的证言证明：1992年1月26日上午，我听说本组护林员刘某1与凉亭村一组的“落姑”何江维因为砍柴的事情发生争执打斗，就前去劝架，并和其他在场村民将发生冲突的二人分开。之后我邀请刘某1到家中吃饭，正在吃饭的时候，刘某1的母亲跑来警告说何江维拿着铳正在组里到处找刘某1，让他赶紧躲起来。我就出门找何江维想做他工作，结果何看见我过来就跑了，于是我就返回家中和刘某1等人坐在家门口聊天。到下午四时许，何江维又拿着鸟铳过来了，我妹妹刘某7用手将他端着的鸟铳向上顶住，我正准备起身阻止何江维，何已经甩开我妹妹的手朝刘某1冲过去，边走边准备扣鸟铳的火药开关。刘某1就赶紧往我家堂屋里跑，但还没来得及躲进我家大门，何江维手中的鸟铳就响了，刘某1当时就倒在我家堂屋里。我上前将何江维手中的鸟铳夺下，并将何江维扯到我家大门外的场地中，让同组的村民看住他，我就进屋查看刘某1的情况，发现他已经不行了，就喊人要把何江维捆起来，何江维听见就往外跑，我没追上他，就去村会计刘关雄家找村干部一起去黄袍派出所报案，等我们回来，刘某1已经死了。案发后第二天通城县公安局的法医在组里的谷场对刘某1的尸体进行了解剖，之后说刘的心脏被鸟铳的子弹击中了并导致死亡。公安机关还拿了鸟铳的照片和实物让我辨认，我一眼就认出了何江维用于作案的鸟铳，因为那把鸟铳的尾部是用铁丝缠起来的，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何江维作案的时候人很正常，没有什么异常行为，没有患精神病。证人刘某7、刘某3的证言均印证刘某6所证何江维持铳射击刘某1并致其当场死亡的情况。公安机关的辨认笔录则印证了刘某6对作案鸟铳的辨认情况。1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1992年1月26日中午吃完午饭后，我看见何江维拿着一把鸟铳到我家里，我还问他是不是和别人吵架要找我丈夫刘某1去做个中人，但何江维不吭声就走了，我就赶紧让我儿子去找刘某1告诉他何江维拿着铳在找他。过了一阵子，何江维又跑到我家里逐房寻找刘某1，同村的刘华普和刘某6赶来要夺下他拿的铳，但被何江维跑了。之后我到石坪村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我女儿跑来说父亲被何江维用铳打倒在地，我连忙赶回家，才发现我丈夫刘某1已经死了。12.证人刘某8的证言证明：我儿子何江维将石坪村的刘某1用鸟铳打死后就一直逃跑在外，但期间回来过两次。第一次回来是事情发生后一年多，何江维是在夜晚偷偷跑回来的，他当时还问我们身体如何，又问他妻子刘芳的去向，我回答家里出了他的事情后已经过不下去了，他妻子的下落我也不清楚。何江维沉默了一会后就写了个纸条让我交给他妻子刘芳，然后就走了。第二次就是今年（指1996年，也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元月份的时候，我和丈夫出去走亲戚，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进屋后就发现何江维睡在床上，他也是问他妻子刘芳的下落，并说他现在在上海那边，让刘芳过去找他，我们也没有吭声。何江维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就走了。13.证人何月员的证言证明：何江维是我的亲外甥，在1992年的时候用铳把我们组的村民刘某1打死后就逃跑了。结果今天你们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把他带到组里指认现场，他就把我认出来了，还喊我“舅妈”，我也认出了他。我是看着何江维长大的，他以前精神一直正常，只是人脾气比较躁，不太喜欢说话。何月员的辨认笔录佐证了其认出归案后的何江维的情况。14.证人刘某9（被告人何江维的姐夫）的证言证明何江维在作案时并无精神问题，并亦辨认出归案后的何江维，有辨认笔录在卷佐证。15.被告人何江维供述：我叫何江维，又名何江为，小名“落姑”，我在逃跑的这些年用的是黄程华的化名，这个黄程华的身份证是我在路上捡的，现在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我不记得开枪打的那个人的名字了，现在知道他叫刘某1，我记得他是我家附近的村民，是个护林员。当年我和他发生冲突是因为他骂我，骂得我头发昏，旁边劝架的人又无意中用柴刀割伤了我，我就准备用枪去吓唬一下刘某1。我本来没有准备开枪，但刘某1一直在说我不敢开枪，我是等他走了好远才开的枪。理论上是我开枪打了他，但我没有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开枪打死的刘某1。当时有些人在场，都是我外婆家的人，当时还有个女孩子在拉我不让我开枪，我不记得是不是我妹妹。我开枪后就又人上来把我的枪拿走了，然后我就跑了。针对被告人何江维及其辩护人和法定代理人提出的辩解意见和辩护观点，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关于辩护人和法定代理人提出的被告人何江维在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应从轻处理的辩护观点。经查，首先鉴定机关在对何江维的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指出，根据其作案的动机、作案时的表现和作案后逃跑多年未被抓获的情况，均证明何江维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目前所患持续性妄想障碍，是源于其常年逃亡所背负的巨大心理压力。其次，何江维的母亲、舅母、姐夫均证明何江维在1992年作案时精神正常，并无患有任何精神疾病的迹象，特别其母刘某8在1996年公安机关调查时证明何江维作案后曾两次潜回通城县家中，不仅叮嘱其父母照顾好身体，还多次问起其妻刘芳下落，希望妻子能与他在外地汇合，并且为掩人耳目两次均在天亮之前就悄然潜逃，其语言、行为与常人无异，并无任何精神异常表现。故辩护人及法定代理人的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何江维提出自己虽然持铳射击被害人，但不能证明被害人的死亡系其所致的辩解意见。经查，案发现场多名证人的证言均证明何江维持铳射杀被害人刘某1的情况，亦有公安机关现场照片和尸体检验照片在卷佐证。故被告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要求被告人何江维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89512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根据法律规定，被害人因为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故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畴，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江维因琐事纠纷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1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何江维故意杀害被害人刘某1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何江维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予以从轻处罚。何江维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丧葬费2366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所提出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何江维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何江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何江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366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陈荣审判员  艾军审判员  沈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张涛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