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7民初85号原告：郑艳丽，女，196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艳莎，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秀艳，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白旭，男，196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天津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市太平洋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剑峰，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艳丽与被告白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白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艳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3000万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08年3月3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向被告陆续借款4660万元。自2008年8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分32笔，原告共计向被告还款9356.9640万元.截止2016年1月19日,原告已经支付被告超过法律应予支持部分的利息共计高达3000万元。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维持原告合法权益。白旭辩称，我对借款、还款的时间、笔数、金额认可。但1、原告没有提出产生3000万元不当得利的依据、计算方法及相关证据。2、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请求以不当得利返还出借资金，仅限于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双方自2008年3月3日至2015年1月23日出借的本金为4660万元，历经8年，按年息36%计算，其实际支付的9356.9640万元，还不足以偿还借款本息，故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3、原告没有尊重双方在借贷期间达成的经对方几次确认的结算单，及在结算单基础上双方重新确认的债权凭证。2014年3月，经双方经核对借款往来，确认原告仍欠被告借款3911.0018万元,双方同意由原告偿还11万元后，借款金额为3900万元，并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并确定月息4分。在该结算单上由原告签字及2个公司盖章确认，至此双方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2014年4月16日，原告偿还了11万元，后又分4笔偿还360万元。因此，应认定原、被告消灭了旧的借款关系，又形成了新的借款关系。根据最高法院（2005）民一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的精神，该新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4、原告主张不当得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我方提交的短信及原、被告间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原告没有向被告付清全部债务，更没有要求返还超出30%部分的利息。虽然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可以以不当得利请求返还，但该请求不是无限制的追诉，本案出借时间均发生在新的司法解释之前，不应受该解释的限制。双方在2014年3月16日达成的借贷合同，是对以往借贷关系的消灭，达成新的借款关系，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主张既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符合立法本意，又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白旭利息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上没有原告郑丽的签名。本院认为，该结算虽没有郑艳丽的签名，但其上有郑艳丽关联公司的印章，且该证据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核对并进行了确认。至于其合法性，将在本判决书的说理部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3月至2015年1月，原告郑艳丽向被告白旭分12次借款4660万元。其中，2008年3月3日借款600万元，2009年3月3日借款1000万元，2009年4月27日借款200万元，2009年5月20日借款300万元，2009年10月15日借款300万元，2009年10月16日借款500万元，2009年12月12日借款500万元，2010年3月2日借款60万元，2010年6月11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6月14日借款500万元，2013年6月25日借款500万元，2015年1月23日借款100万元。对于借款期限和利率，双方当庭陈述：借款时都写有借条，并在借条上约定了利率和借款期限，但借条现在找不到了；借款期限有半年、一年及几个月的，具体每一笔借款期限现在记不清了；利率约定多数是月息4分，第一笔是5分的，第二笔、第三笔是月息4.5分；借款最长期限为一年，借款时间从打款之日计算。原告郑艳丽自2008年8月29日至2016年1月19日，分32笔向被告白旭还本付息共9356.9640万元。其中，2008年8月29日还款200万元，2009年2月27日还款760万元，2009年8月31日还款300万元，2009年10月27日还款300万元、54万元，2009年11月20日还款80万元，2010年3月16日还款100万元，2010年6月11日还款2.784万元，2010年9月25日还款100万元，2010年10月21日还款500万元，2011年2月28日还款300万元，2011年6月14日还款300万元，2011年7月8日还款86.58万元，2012年3月6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5月5日还款300万元，2012年5月13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5月18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8月22日还款1000万元，2013年1月7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1月31日还款200万元，2013年4月1日还款1500万元，2013年6月19日还款500万元，2013年7月5日还款200万元，2013年7月16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10月18日还款500万元，2013年10月21日还款300万元，2013年10月22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4月16日还款11万元，2014年9月5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9月5日还款200万元，2015年1月6日还款20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132.6万元，2016年1月19日还款10万元。上述每笔还款双方当事人均未约定对应的为哪一笔借款的本息。2014年3月16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债务进行了核对，确认截至2014年3月16日原告仍欠被告借款本息3911.0018万元。同日，双方商定由原告偿还11万元后，对3900万元本息转为新的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金额39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6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月利率为4%。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因民间借贷产生的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原告因此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是否应予返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首先，诉讼时效应以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才规定，当事人对借款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有权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此前并无上述规定。因此，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9月1日起算，原告于2017年4月21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原、被告间系滚动式借款和还款，原告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以此起算原告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本案应首先确认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是否有效，原告才能行使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而确认无效请求权属法律上的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随之而来的返还请求权亦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被告主张，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借款利息超过银行同期借贷利率4倍的，不属于法律保护的范围，原告从借款之时起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起诉时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双方2014年3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对之前双方借款权利义务的消灭，主张这期间的不当得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是由民间借贷引发的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其既涉及确认合同（利率条款）效力的确认请求权，也涉及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确认合同效力的请求权属形成权，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原告请求确认年利率超过36%的约定和《借款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属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首先，应以原告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利率36%的不当得利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2年，本案审理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其中规定诉讼时效为3年，故可适用3年诉讼时效。本案中，共发生了12笔借款、32笔还款。其中，第一笔借款600万元发生于2008年3月3日，原告同年8月29日、2009年2月27日分别还款200万元、760万元共计960万元，且还款前未产生新的借款，故可认定双方合同于此时履行完毕。该笔借款除偿还本金外，原告偿还的利息远超过以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虽属不当得利，但原告此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笔借款1000万元发生于2009年3月3日，第三笔借款200万元发生于2009年4月27日，第四笔借款300万元发生于2009年5月20日，第五笔借款300万元发生于2009年10月15日，第六笔5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09年10月16日，第七笔5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09年12月12日，第八笔6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0年3月2日，第九笔借款100万元发生于2010年6月11日，以上借款本金总计为2960万元。原告自2009年8月31日至2013年7月5日分22笔共还本付息6723.364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每笔还款对应的是哪一笔借款，故本院以年利率36%计算还款利息，并按借款时间顺序，采取先还息后还本、前笔还款超过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充抵后一期的利息、本金的方式，计算自2009年8月31日至2013年7月5日，除原告偿还的本金和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外，多付利息为1933万元。且由于后一笔借款发生于2013年6月13日，加之双方认可借款期限以月计算，2013年7月5日的还款距此笔借款不足一个月，可认定该笔还款系偿还2016年6月13日之前的借款。因此，可认定上述借款的不当得利产生于2013年7月5日，原告主张返还上述不当得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十笔借款500万元发生于2013年6月13日，第十一笔借款500万元发生于2013年6月25日，以上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原告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3年10月22日，共偿还借款本息1300万元，按上述方式计算，原告除偿还借款本金和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外，多付利息约219万元。故上述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10月22日计算，原告的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认为，双方2014年3月16日达成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的确认和前期借款关系的消灭，并形成了新的借款关系，应属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首先，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并未实际向原告支付款项。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中约定的本金，系前期借款超过年利率24%甚至36%计算的利息产生。因此，该合同的签订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原告依照该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的款项，属被告的不当得利，应向原告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于2014年4月16日向被告支付11万元，但原告主张返还该笔款项已经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4年9月5日至2015年2月17日分三笔向被告支付的352.60万元，其主张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应予返还。此外，双方第十二笔借款发生于2015年1月23日，且被告已实际支付，系新的借款关系，不能以前期超还的利息抵达该项本息，且原告仅在2016年1月19日向被告支付利息10万元，未产生不当得利，故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白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艳丽返还不当得利352.60万元。被告白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原告郑艳丽负担169257元，由被告白旭负担2254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建军审 判 员  赵 亮人民陪审员  王 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李 宁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据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