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2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华权，男，汉族，1971年6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汉族，1965年3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然，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洁，女，汉族，1974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陆华权因与被上诉人张丽、高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张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洁偿还张丽借款5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陆华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洁、陆华权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张丽与高洁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高洁向张丽借款50万元。2015年11月13日、2016年1月27日，张丽根据高洁的要求分两次转给高洁借款40万元、10万元，合共50万元。张丽与高洁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上述借款，高洁至今仍未向张丽偿还。张丽于2017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高洁与陆华权于2010年5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7月5日登记离婚。本案借款发生在高洁、陆华权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洁、陆华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债权债务的处理进行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包括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给付。本案中，张丽已提供《借款协议》证实其与高洁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提供《转账凭条》证实借款已转给高洁，转账的金额与《借款协议》约定一致，张丽已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与高洁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其已实际给付借款，故张丽与高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丽与高洁未约定借款期限，张丽可随时向高洁主张权利。因此，张丽诉请高洁偿还借款50万元，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丽与高洁的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率，张丽诉请本案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陆华权的责任承担问题。陆华权与高洁于2010年5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7月5日登记离婚。本案借款发生在陆华权、高洁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情形的除外。由于陆华权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本案借款是高洁的个人债务，故应按陆华权、高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丽诉请陆华权对高洁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陆华权辩称本案借款是高洁个人债务的辩解，不予采纳。高洁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高洁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丽偿还借款50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从2017年1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陆华权对高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高洁、陆华权共同负担。上诉人陆华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丽对陆华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丽、高洁负担。事实与理由:除本案诉讼外，现查明高洁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6年11月15日还向第三人另借款15816500元（加本案合计16316500元），该期间高洁一共去澳门48次，本案及第三人的借款不是高洁在澳门期间借用，就是去澳门前后发生。现第三人就高洁的借款均已提起诉讼，一共是七件案，案号分别为（2017)粤0607民初483号、（2017）粤0607民初242号、（2017）粤0607民初226号、（2016）粤0607民初4934号、（2017）粤0607民初382号、（2017）粤0607民初2656号、（2017）粤0607民初243号。陆华权与高洁于2010年5月28日再婚，陆华权于2014年逐渐发现高洁有好赌的恶习，屡教不改后双方在2016年7月5日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婚姻续存期间只有6年，婚后没有购置大额财产，陆华权的个人积蓄、租金及工程收入等收入足以支撑家庭共同开支，根本不需要巨额举债。高洁的个人借款，没有一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都是高洁赌博的赌资，属于其个人债务，原审判决陆华权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适用法律不当。一、张丽的借款依法应认定为高洁的个人债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规定：“根据案件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定同时存在以下情形的，可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1.陆华权不存在举债的合意。《借款协议》仅有高洁一人签名，本案借款是张丽与高洁的私下约定，陆华权毫不知情。2.陆华权没有分享过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张丽的50万元借款在2015年11月13日及2016年1月27日支付到高洁的个人账户，没有任何款项支付给陆华权。陆华权的银行流水证明了其没有收取到过高洁的款项。2016年7月5日，陆华权与高洁即办理了离婚登记。3.陆华权的个人收入足以承担夫妻共同生活的所有开支，高洁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4.张丽有理由相信高洁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利益。首先，张丽提供的《借款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日，明确高洁“因生意上资金周转困难”向张丽借款，但是陆华权的家庭没有共同经营需要举债，家庭生活开支更不必借款。其次，《借款协议》的约定与实际履行不符合常理，若高洁确实因经营需要在2015年5月1日向张丽借款50万元，就应按《借款协议》约定时间及时收取借款用于经营，不可能如张丽在民事诉状陈述的理由“以电话或微信通知才支付款项”，直至2016年1月（相隔2个月）才要求支付第三笔借款。再次，张丽清楚知道高洁好赌成性，高洁收取张丽款项后于次日即前往澳门，涉案借款并非正常借贷，而是高洁的赌资。二、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高洁的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高洁有赌博的不良嗜好，依法应由张丽举证证明其借款用于陆华权夫妻共同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规定：“当然如果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举债人具有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地转回到债权人一方。”1.陆华权没有家庭共同经营，陆华权与高洁婚姻续存期间，两人每月共同生活的开支不超过20000元，高洁的借款明显超出陆华权的家庭生活需求。2.高洁的三张澳门赌场的VIP卡和48次去澳门的出入境记录，足以证明其具有赌博的不良嗜好。3.高洁收取借款后次日即前往澳门，可以推定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很可能就是赌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区分合法债务和非法债务，对非法债务不予保护。在案件审理中，对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不予法律保护；对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夫妻一方举债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向其出借款项，不予法律保护;对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后用于个人违法犯罪活动，举债人就该债务主张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不予支持。”张丽向陆华权主张偿还借款，不应支持。三、张丽主张本案借款是经营性债务，依法也不应由陆华权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协议》明确高洁“因生意上资金周转困难”借款，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8条“夫妻共同债务责任财产范围，应当区分责任基础予以认定。夫妻一方经营性负债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以夫妻共同财产以及举债一方个人财产为责任财产，不应要求非举债一方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陆华权在一审中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陆华权与高洁在婚姻续存期间的共同财产，原审法院现查封陆华权的个人婚前财产，原审判决陆华权对高洁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要求的审判精神不符。四、最高人民法院在指导案例中说明：夫妻共同债务本质特征是夫妻共同生活，有无举债合意、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认定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标准。上海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更明确规定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属个人债务。1.《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若干意见》第3条规定：“此类案件处理中，首先应当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作为一个基本处理原则，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同时还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两个因素，属于基本原则的例外情形。如果一方有证据，证据足以证明夫妻双方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该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可以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3.最高人民法院发行的《人民司法》2009年第6期刊载的熊明福与盛莉、荣功成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认为：“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究竟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从以下两个标准判断：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亨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荣功成对借款2.4万元不知情，熊明福也认可是盛莉向其借款，荣功成未与其商谈过借款之事。故可以认定盛莉向熊明福借款不是盛莉荣功成共同的意思表示。盛莉陈述其借款是用于赌博，其他证据证明盛莉所借款项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是用于其个人的不正当消费。荣功成没有分享盛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本案借款应属盛莉的个人债务，而不是荣功成、盛莉的夫妻共同债务。荣功成关于本案债务系盛莉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仅列举了两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排斥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其他情形，如夫妻一方为赌博、吸毒等个人不正当消费所产生的债务。原审法院适用该规定认定本案争议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大法官杜万华代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相关问题”答记者问时明确指出：“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按照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同时明确，在该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外，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高洁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陆华权对高洁的借款不知情、没有分享利益，依法不承担偿还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张丽对陆华权的诉请。被上诉人张丽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陆华权与张丽、高洁是经常在一起联络的好友，当时陆华权与高洁是未婚同居且生育一孩，双方财产已经混同，双方的房产、车辆都是高洁出资购置。陆华权在农村所建的房屋，高洁也有部分出资。高洁在借款时明确告知了杨大东和张丽借款是用于经营沙场。当时陆华权是在场的，明确知道涉案借款的存在和借款合同的签订。借款后杨大东、张丽与陆华权、高洁等人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在此过程中高洁、陆华权向张丽透露过其二人向李家新、李照新两兄弟出借了500万元但没有收回。张丽根本不知道高洁赌博和去澳门的事情，陆华权也没有证据证明高洁去澳门赌博的事实。陆满佳与陆华权是叔侄关系，高洁与陆华权离婚之前向陆满佳借款，陆华权隐瞒了离婚的事实，仍然与高洁出双入对，在此情况下又向陆满佳借款350万元。如陆满佳清楚陆华权与高洁已经离婚的事实，则不可能出借款项。被上诉人高洁二审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陆华权申请本院分别向公安机关和银行调取高洁2014年5月至2016年11月出入境(澳门)记录及高洁同时期的银行流水。经审查，除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一、陆华权确认高洁曾经营餐厅生意，其本人经营土方工程生意，并确认高洁未曾因赌博受到公安机关处罚。二、关联诉讼显示，高洁与陆华权离婚后多次转款给陆华权，而陆华权的银行卡由高洁持有及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陆华权、高洁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一方的对外举债，在一般情况下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提交证据证实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本案中，陆华权、高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从本案事实分析，首先，即使如陆华权所称，高洁在借款期间去澳门48次以及持有澳门酒店三张贵宾卡，但该事实与进入赌场赌博并不具有必然的对等关系，因为去澳门可以基于多种原因，而且陆华权也确认高洁未曾因赌博而受到公安机关处罚。由于高洁出入澳门与赌博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陆华权关于调取高洁的出入境记录的申请不予准许。其次，虽然在没有购置大额财产的情况下，普通的家庭生活无需借取高额款项（本案借款为50万元，陆华权上诉称高洁对外借款总额逾千万元），但陆华权确认高洁经营餐厅生意，其本人经营土方工程生意，故高洁为家庭经营生意而大额举债完全存在可能。再次，高洁与陆华权离婚后多次转款给陆华权，而陆华权的银行卡仍由高洁持有及使用，说明陆华权与高洁并未因离婚而断绝联系，至少在经济上还有资金往来，甚至还存在离婚后两人款项发生混同的可能。基于上述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陆华权、高洁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高洁的银行账户在收取本案借款后的流水记录，仅能反映款项的流动情况而不可能直接显示款项流动的原因进而认定本案借款的用途，故本院对陆华权关于调取高洁银行流水记录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陆华权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8800元，由陆华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