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12民初4515号 原告：四川成丰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袁秀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毅，四川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万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表人：方琼。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汇生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彬，董事长。 原告四川成丰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丰公司）与被告四川万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四川汇生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生源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成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毅、被告万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第三人汇生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彬到庭参加了诉讼。证人王某某、蒋某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8778767.08元，以及预期利益损失。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对被告拥有使用权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的3000亩农业用地，以及位于龙泉驿区茶店镇胜利村的约1万亩农业用地进行高端农业开发。协议对合作前提、模式、土地流转费的支付方式、合作时间、土地交接、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作为股东，于2014年1月20日另行成立了第三人，作为高端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进行投资管理的平台公司。第三人成立后，向被告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第三人设计和制定了高端农业综合项目开发计划和方案，并按设计方案进行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2015年2月5日，第三人接到龙泉驿区茶店镇人民政府的通知，要求限期拆除修建的养鸡棚等建筑，原告随即与被告联系，在得到被告的保证后，原告又继续放心进行投资经营。2016年1月21日，第三人再次接到龙泉驿区茶店镇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撤场的通知。通知中告知，该宗土地已流转给区农投公司，并要求原告停止一切经营活动，限期撤离现场。原告此时才知晓被告并无使用权。2016年8月23日，第三人收到龙泉法院的应诉通知，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区农投公司起诉第三人要求排除妨害，返还土地。综上，被告将不具有使用权的土地流转给原告，由于被告的欺骗行为，致使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也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特此起诉。 万盛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只是意向协议，原、被告之间也不具有具体实施的合同关系。协议中土地面积无约定，协议第五条也明确约定了土地交接的前提。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框架协议，连流转土地的亩数都是不具体的，不具备合同的基本条件，合同标的物没有确定，该框架协议实际已经撕毁。原告也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缴纳履约保证金。案涉协议履行的前提是政府将土地流转给被告，但实际并未流转给被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2、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协议双方本身没有履行。在此前，第三人向新都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合同义务转让协议，这份协议尽管被告没有收到，对被告不产生约束力，但协议本身内容是第三人已经受让了原告的所有权利义务，既然受让后一切权利是第三人在行使，原告就不能再行使；3、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意向性协议不具有履行性，且已经撕毁。被告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未向原告、第三人移交过任何资料和土地，整个事件中，是第三人在经营。原告没有合法手续就经营，责任应由原告自己承担；4、原告在诉状中歪曲事实，被告从来没有收到过原告的履约保证金，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第三人汇生源公司针对原告的起诉述称，原告所述属实，第三人确系原告作为股东设立的公司，原告与第三人存在经济上的混同。 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第三人直接经济损失8778767.08元。事实和理由同原告成丰公司一致，案涉向万盛公司支付的款项实际由第三人给付，因此要求直接将损失判给第三人。 万盛公司针对第三人诉讼请求辩称，被告与第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第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第三人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成丰公司针对第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陈述，原告与第三人存在持股关系，分别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利益冲突。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原、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资料，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2、《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证明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取得土地使用权； 3、提示函，证明原告根据被告约定要求支付土地流转费，但未得到回复； 4、EMS回单，证明向被告邮寄了提示函。工行客户存款对账单，证明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 5、第三人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原告已按合作协议约定成立了新公司； 6、发文薄、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森林防火年度责任书、森林防火通知及附件、录音记录，证明当地政府对原告管理、使用土地的情况知情、认可； 7、录音记录、区农投公司工商档案，证明区农投公司对原告管理、使用土地的情况知情、认可，并支持原告规划。区农投公司的主体情况及蒲某某是该公司董事的事实； 8、茶店镇政府撤场通知、龙泉法院应诉通知，证明被告对协议约定土地无所有权和处分权； 9、铭春会计公司的审计报告，证明原告直接投入资金8778767.08元。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来源于第三人起诉茶店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案件中。证明协议是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被告不知晓。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将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也是根据此约定起诉茶店镇人民政府行政诉讼一案，对原告主体资格有异议； 2、《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来源于第三人起诉茶店镇人民政府的行政诉讼案件中。证明该协议关于标的物的约定是空白的，标的物区域、数量、种类均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时间也没有约定，该协议意向性非常清楚； 3、行政起诉状，证明本案第三人作为原告打行政官司时，第一次没有将本案被告作为行政案件的第三人，第二次将本案被告作为行政案件的第三人，本案第三人已行使权利，原告不能再行使权利； 4、行政诉讼案件的相关文书，证明当时第三人已经起诉茶店镇人民政府，并且将本案被告作为行政案件的第三人，当时已经要求政府赔偿2200万元，最后庭上变更赔偿额为1.69亿元，第三人与被告没有关系，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是茶店镇政府而非被告，赔偿理由是搬迁造成的； 5、行政判决书，证明第三人在合作协议中进行了手填，对协议进行了篡改，本案诉讼主体有问题，主张权利没有依据。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李彬与秦拥军的谈话录音、李彬与区农投公司蒲某某的谈话录音，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流转协议的前因和第三人成立的前提基础，以及第三人退场的原因；2、工作记录一组，证明第三人如何进场何时进场，以及进场后的运作情况；3、证人证言，证明第三人如何进场何时进场，以及进场后的运作情况；4、照片和拆迁协议，证明汇生源公司办公地址以及被告万盛公司与农民签订拆迁协议的事实。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工商信息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具有主体资格；2、流转合作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其中手写的内容系原告擅自篡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提示函有异议，被告未收到，与被告没有关系，时间也对不上；4、邮寄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第三人向被告寄过材料，无被告方人员签字，具体寄的什么内容不清楚；5、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都是以借款方式，是第三人与被告的借款关系，不是交的保证金，借款已经还了，与本案无关联性。借款时间在2014年，当时原、被告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撕毁，双方是借款关系；6、发文薄三性不予认可；7、安全隐患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是茶店派出所发给第三人的，第三人怎么在土地上经营，造成怎样的损失不清楚；8、森林防火年度目标责任书真实性无异议，是政府管理行为，与被告无关；9、录音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原告与统筹委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三性不予认可；10、区农投公司的工商档案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告无关；11、限期撤场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被告没有关系，是原告与政府之间的关系；12、应诉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13、审计报告系原告单方制作，三性不予认可。 被告对第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录音证据非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同时，录音人员系第三人法人与农投公司、政府相关人员之间，与被告无关。三性均不予认可；2、工作记录仅是单方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整个记录都是第三人与政府、农投公司之间的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参与了相应的工作。三性不予认可；3、证人证言中涉及被告参与的情况不明确，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分别为：1、对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系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与本案无关。本案系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据此主张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2、对合作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方的辩解不予认可，因其并未主张合同无效或可撤销，合同约定明确具体，已经进行了履行，同时协议书并未约定手写无效，被告已在合同文本上盖章确认，是真实意思表示，本协议并不是附条件生效协议，被告辩解不能成立；3、行政案件诉状及相关诉讼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行政诉讼是另外法律关系，本案是合同纠纷，原告依据合同主张权利并无不妥。从打款记录上看，原告打给被告300万，其中200万是借款，另外100万就是保证金，能证明合同在履行；4、行政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对文本进行了描述，并未确定协议效力，判决书不能达到证明协议无效目的。 原告对第三人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同原告。 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原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提示函、EMS回单、存款对账单、发文薄、整改通知书、目标责任书、防火工作的通知、防火领导小组成员通知、限期撤场通知、应诉举证通知、审计报告、审计单位工商登记信息等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行政诉状、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举证通知书、行政判决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已经行政判决书明确其协议主文中手书部分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手书部分内容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和工作记录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照片和拆迁协议经证人当庭质证，予以采信。 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10月10日，原告成丰公司（乙方）与被告万盛公司（甲方）签订《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对甲方拥有使用权的农业用地进行高端农业经济综合开发，但在土地面积和位置处保留空白未予载明。具体合作模式为甲方提供土地给乙方，乙方成立新公司进行开发并对该公司的经营自负盈亏。协议约定了土地流转费的支付方式，但在土地流转期限处保留空白未予载明。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须在与政府签订流转协议后7个工作日内将本流转需提供的相关资料交给乙方”。第八条载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前述协议签订后，原告成丰公司未在5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2014年1月20日，以蒋小林、李彬、原告成丰公司、曾凡才为股东，共同认缴资本500万元，成立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同年3月25日，原告成丰公司与第三人汇生源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成丰公司将《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并明确第三人取代原告在协议中的地位。同年5月20日，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向被告万盛公司转款50万元，摘要载明“借款”。次日，再次转款250万元，摘要载明“约定支付”。2015年1月19日，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向被告万盛公司发出提示函，要求被告万盛公司计算土地流转费并提供收款账户。被告万盛公司未予回复。同月，龙泉驿区茶店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签订《森林防火责任书》，并下发了相关通知。同年6月30日，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茶店派出所向汇生源公司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在十日内整改。2016年1月21日，龙泉驿区茶店镇人民政府向汇生源公司发出限期撤场通知，要求第三人停止在已流转土地上进行经营活动，并须在次月4日前撤离现场。同年3月，汇生源公司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茶店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限期撤场通知违法，并同时另案行政诉讼要求茶店镇人民政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69956033.42元。新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分别判决撤销茶店镇人民政府的限期撤场通知和驳回汇生源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2016年7月6日，成都铭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汇生源公司“龙泉山脉生态农业现代科技示范产业园”项目支出情况进行审计后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16年5月31日，该项目发生支出共计8778767.08元”。同年8月，成都市龙泉现代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土地合法使用权人起诉第三人汇生源公司要求腾退土地。后，原告起诉来院。 另查，1、成都市龙泉现代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日取得成都市龙泉驿区茶店镇胜利村1-13组土地的农村土地经营权，经营起始期限为2012年11月19日。 2、原告成丰公司陈述其在2013年底进入案涉土地，第三人制作的《提示函》载明入场时间是2014年4月，茶店派出所《整改通知》载明入场时间是2014年5月，入场原因是承包。如何进场何时进场当事人各执一词，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无法查明； 3、关于《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汇生源公司在行政诉讼中主张其已向万盛公司送达转让协议，并主张协议生效具有约束力，万盛公司不予认可。本案中，原告主张转让协议未送达不生效不具有约束力，被告抗辩虽未送达，但行政诉讼第三人已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本案中原告已丧失权利。 本案经本院法官专业会议讨论，合议庭采纳多数意见后对本案评判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意向性协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内容应主要包括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原、被告在订立案涉合作协议时，土地面积、位置、数量、期限并无约定，协议内容不具体不确定，不具有可履行性。因此，案涉合作协议应为意向性协议，意向性协议仅属于缔约过程的一部分，没有法律约束力。 二、《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是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须经合同相对方同意。本案中，原告成丰公司与第三人汇生源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否已经被告万盛公司同意或者在协议签订后取得了被告万盛公司的追认，原告和第三人均未举证证实，故转让协议未生效。同时，第三人主张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未举证证实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合同相对关系，也未举证证实其损失系由被告过错所致，故，第三人主张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是否可解除？合同成立并生效，是当事人依据法定或约定的理由行使解除权的前提。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系意向性协议，合同尚未成立，当事人并无解除权，故原告主张要求解除《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依据合同解除权而主张的赔偿损失要求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流转土地合作协议书》虽系意向性协议，当事人不能行使解除权，但不影响当事人依据其他法律关系主张权利。 综上，原告成丰公司主张解除和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汇生源公司主张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对原告成丰公司和第三人汇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一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四川成丰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第三人四川汇生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6502元，由原告四川成丰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3251元，第三人四川汇生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7325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章红 人民陪审员  张 亮 人民陪审员  李 恒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琴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