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邵定文，男，汉族，1957年8月11日出生，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邵国俊，女，1980年3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赫章县，系申请人邵定文之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七星关区燕子口镇宝黔煤矿，地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燕子口镇。组织机构代码：67541590-9。 负责人谢乃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邢新枝，系宝黔煤矿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七星关区燕子口镇云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址：毕节市燕子口镇云台村。 法定代表人：何正华，系该村主任。 再审申请人邵定文因与被申请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七星关区燕子口镇宝黔煤矿（以下简称“宝黔煤矿”）、七星关区燕子口镇云台社区居民委员会（原云台村委会，以下简称“云台居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05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7）黔民申60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邵定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国俊和被申请人宝黔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新枝、云台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判要点和上诉的主要内容 邵定文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宝黔煤矿强行将申请人的耕地占用进行非农建设，规避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所涉《用地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用地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申请人逼迫申请人签订《用地协议》的目的明确，就是强行将申请人的耕地占用，在耕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并修建楼房、道路等永久性建筑物。2、一、二审法院认为宝黔煤矿在租赁土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已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而不再处理，于法无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宝黔煤矿答辩：被告宝黔煤矿未与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而是与被告云台村委会签订了场地租用协议书，对涉案土地享有管理使用的权利。2、根据原告与被告云台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书，已明确涉案土地交由被告宝黔煤矿使用。据此，对于原告的诉求应给与驳回。 被申请人云台居委会答辩：云台村委会于2008年与原告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明确土地的使用年限和补偿款，村委会已经积极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但原告直到如今迟迟未领取，并不像原告起诉所说村委会拒绝支付补偿款。用地协议书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被告未违反协议书的规定，据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邵定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将3.906亩承包地返还原告，并清除被告占用原告承包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杂物。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邵定文与被告云台村委会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用地协议，被告云台村委会租赁原告邵定文承包经营的3.906亩土地，并将该块土地连同该村租赁的部分村民土地交付给被告宝黔煤矿有偿使用，使用期限自2008年6月30日起至2027年6月30日止。同时，被告宝黔煤矿按亩年产值人民币595.00元的标准一次性给予原告邵定文人民币44,175.00元的土地租赁款。后被告云台村委员口头向原告邵定文告知，原告邵定文可到村委会领取上述租赁款，但原告邵定文至今未去领取；被告云台村委会将该款送到原告家中，原告邵定文也未收下该款。 另，在庭审中，被告云台村委会表示，原告可以随时到村委会领取土地租赁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邵定文与被告云台村委会签订了用地协议，而该份用地用地协议实质是土地租赁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邵定文、被告云台村委会分别在租赁合同上签名捺印和加盖公章表示确认，该租赁合同真实有效，签订合同双方理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在签订租赁合同后，被告云台村委会积极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原告因其他原因未接受被告云台村委会所履行的金钱给付义务，且该租赁合同尚在租赁期内，故对原告邵定文诉求判决二被告返还其调换承包土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原告邵定文诉称被告宝黔煤矿在协议租赁的土地上修建永久建筑物，已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一审不再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邵定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0.0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600.00元由原告邵定文承担。 邵定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将3.906亩承包地返还上诉人，并清除被占承包地上所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杂物；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邵定文与被上诉人云台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效力如何。上诉人邵定文与被上诉人云台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中已经明确，云台村委会租用上诉人邵定文的土地是给被上诉人宝黔煤矿有偿使用，且协议对租用土地的数量及补偿标准均有明确约定，该《用地协议》的签订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诉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用地协议》，但一、二审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签订《用地协议》的过程中云台村委会存在胁迫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对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宝黔煤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非农建设需要进行农用地转用审批的规定，涉案《用地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该规定并没有明确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且土地使用的审批制度只是国家加强土地管理的一项措施，没有办理土地审批并不能认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该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宝黔煤矿违反法律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并不能成为《用地协议》无效的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云台村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故对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返还3.906亩承包地并清除被占承包地上所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杂物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邵定文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997年8月，再审申请人邵定文与邵永权互换土地耕种，取得了涉案赵家湾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8年12月8日，邵定文与被申请人云台居委会签订《用地协议》，载明：为保证市委、政府招商引资的宝黔煤矿落户，带动云台村经济发展，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将部分村民的土地调给宝黔煤矿有偿使用，达成协议：云台村委会调用邵定文承包经营的3.906亩土地给宝黔煤矿使用，年限为19年，使用期限自2008年6月30日起至2027年6月30日止，按亩年产值人民币595.00元的标准一次性给予邵定文人民币44,175.00元的土地补偿款。村委会付清土地使用款后，邵定文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煤矿开工建设及投产后顺利生产，否则给煤矿造成的损失由其负责。村委会负责人张光辉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邵定文在协议上签字并捺印。2008年8月4日，云台村委会与宝黔煤矿和毕节市燕子口镇人民政府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村委会将其所有的2.217亩土地有偿租赁给煤矿修建炸药库。2008年12月14日，云台村委会与宝黔煤矿和毕节市燕子口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差额补偿协议》，约定云台村委会将从村民统一租赁来的土地46.1965亩共5份场租赁协议书，合计人民币392670元。补偿标准、租赁年限等与云台村委会与邵定文等村民签订的一致，宝黔煤矿、云台村委会、毕节市燕子口人民政府均在协议上盖章确认。2010年9月30日，宝黔煤矿向毕节市国土资源局申请临时用地，2011年5月30日，毕节市国土资源局批复同意。2015年3月10日，宝黔煤矿在临时用地上占用668.19平方米土地修建永久性建筑物被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构成违法用地，限宝黔煤矿在接到处罚之日起30日内拆除在临时使用的土地上修建的永久性建筑物。 另查明：2008年7月1日，云台村委会出具收条收到宝黔煤矿土地租赁款，后来云台村委会多次通知再审申请人邵定文领取，但其至今未领取，此款至今仍存放在原村委会副主任田福贵处。2008年12月9日，邵定文与宝黔煤矿在云台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辅助工程承包意向书》，载明宝黔煤矿将其投产前后相关辅助工程交由邵定文承包。 再查明：七星关区燕子口镇云台村村民委员会已变更为七星关区燕子口镇云台社区居民委员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用地协议》的效力如何确定，土地是否应返还；2、宝黔煤矿所在租赁土地上修建的永久建筑如何处理。 对于涉案《用地协议》的效力如何确定，土地是否应返还问题。经查，1、再审申请人邵定文与被申请人云台居委会签订的《用地协议》中已经明确，云台居委会租用邵定文的土地是给宝黔煤矿有偿使用，且协议对租用土地的面积及补偿标准均有明确约定，该《用地协议》的签订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邵定文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用地协议》，但原一、二审及本案再审中邵定文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在签订《用地协议》的过程中云台居委会存在胁迫的事实，且邵定文之后还与宝黔煤矿签订了《辅助工程承包意向书》，说明其意思表示真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对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上诉人认为被申请人宝黔煤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非农建设需要进行农用地转用审批的规定，涉案《用地协议》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本案中《用地协议》签订过程来看，并不存在以上无效情形，虽然宝黔煤矿于2011年以后确实在所租赁土地上修建了永久建筑物，但在合同签订时并无此行为，不影响《有地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故涉案《用地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 对于宝黔煤矿所在租赁土地上修建的永久建筑如何处理问题。经查，宝黔煤矿与云台居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差额补偿协议》获得涉案土地租赁使用后，于2010年9月申请临时用地的同时向毕节市国土资源局承诺“不在申办的临时用地范围内修建永久性建筑物及其附属物”，2011年5月获得毕节市国土资源局批复后，违反承诺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职工宿舍等永久性建筑，2015年3月10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向其下达了七星国土资执监执处〔2014〕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宝黔煤矿在接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拆除临时使用的土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构筑物，并注明如不服可以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申请又不履行处罚决定书的，本机关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现此《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生效，可由处罚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上诉人所提要求拆除承包地上所有建筑物的主张，已经行政机关处理，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在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邵定文已认可永久性建筑并未修建在其涉案出租地上，故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邵定文所提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