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8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继宏，男，汉族，1972年4月2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佩仪，女，汉族，1995年4月26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中兴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宣武区白广路二条一号。法定代表人：赵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伟，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予丁，女，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瑛，湖南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继宏因与被上诉人国网中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被上诉人彭予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2）芙民初字93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继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确认许继宏与国网公司于2000年11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G20-11-2000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备案登记有效;三、由国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篡改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相关内容，混淆视听。本案一审判决曲解（2004）开民二初字第1255、1258、1269、1273号借款纠纷案判决内容，并将此作为认定湖南三信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与许继宏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的依据，违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的认定既与其裁定相悖，也是对前述借款纠纷案原审与再审查明的事实及生效判决的直接否定。本案与前述借款纠纷案均围绕买卖涉案房屋而展开，有必然的联系。无需向银行贷款购房的，显然不会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而需向银行贷款购房的，则必然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本案中因需要银行发放贷款，许继宏与三信公司的购房行为已经银行的实质审查并通过。借款纠纷案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中各方当事人的意思真实、合法、有效，本案判决需以借款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本案一审判决却对借款纠纷案的判决结果予以否定，损害了生效法律文书的统一性、权威性和严肃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许继宏与三信公司为平等主体，涉案标的并非国有财产，许继宏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房屋买卖合同已生效，且房屋备案登记时，彭予丁尚未涉案，未损害第三人利益。许继宏对于银行贷款已经履行了部分清偿义务，至于尚欠本息被三信公司所清偿的部分，是因为三信公司在履行连带清偿义务。本案房屋买卖纠纷和借贷纠纷仅涉及到特定人的利益，并不涉及到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认定许继宏与三信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国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许继宏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方，不能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虽称其已支付了首付款，但又不能提供首付款票据原件。二、从涉案房屋贷款偿还情况来看，根据许继宏在借贷纠纷案中的陈述，其从未直接偿还过房屋贷款。房屋贷款全部由三信公司、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偿还，且该还款账号存折原件也由三信公司所保存。在三信公司停止以许继宏工资名义偿还房屋贷款后，许继宏也并未偿还房屋贷款。从工资表可以看出，许继宏实际领取的工资与三信公司以许继宏工资名义偿还贷款的工资进行了重复发放。许继宏称其所有工资全部由三信公司代其偿还银行贷款明显不合理，亦与工资表上显示的许继宏曾以现金形式领取工资的事实相矛盾。三、中信银行的行为已经对《执行和解协议》中吴江安等12人为假按揭人的表述予以认可，中信银行《关于解除征信黑名单的答复》对三信公司以发放27人工资名义偿还中信银行按揭贷款的27人亦表述为假按揭人。四、三信公司于2002年12月26日以公告形式通知业主办理房产证，而许继宏应知该公告却并未申报。且至今为止，许继宏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三信公司交付涉案房屋并办理房屋产权证，亦从未占有房屋。五、从一审法院依法给三信公司原财务王云钦做的调查笔录来看，王云钦陈述三信公司以发放27人工资名义偿还银行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均为三信公司为取得资金周转的需要而签订，贷款也是由三信公司偿还，并无买卖合同的意图。彭予丁辩称：涉案房屋交付给彭予丁居住和使用已10多年时间，没有人向彭予丁主张过权利。所有涉案房屋都是在同一天备案登记，购买人都是三信公司的职工，明显是虚假交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三信公司与许继宏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二、许继宏协助国网公司解除长沙市蓉园路1号京电花园第3栋1007号房屋的备案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许继宏原为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员工，于2005年离职。三信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为了获取银行贷款进行周转，遂要求许继宏等27名员工及公司外该项目有关人员配合，采用按揭付款方式套取银行贷款为公司筹集资金，承诺事成之后给每人1000元。2000年11月20日，三信公司与许继宏签订编号为G20-11-2000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持首期付款收据及收入证明等相关证件，与许继宏到中信实业银行长沙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2001年1月10日，中信银行与许继宏签订《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中信银行向许继宏提供个人住房贷款43万元用于购买商品房；同日，中信银行与许继宏签订《长沙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许继宏以其所购京电花园3栋1007号房屋使用权连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中信银行，以担保借款合同的履行；三信公司于2001年1月12日向中信银行出具一份《不可撤销的担保书》，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该涉案房屋已办理个人住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证明（长房2001押字第004588号），于2001年1月16日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中信银行。许继宏虽配合三信公司完成了上述合同的签订，但涉案房屋首付款没有实际支付，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与三信公司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开具的许继宏支付首付款收款凭证，只是为了方便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及登记备案存档需要，首付款收款凭证原件保存在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许继宏未持有该首付款收款凭证。许继宏归还涉案房屋银行按揭款账户由三信公司统一在中信银行营业部开设，存折由三信公司统一保管，每月的按揭款都是由三信公司统一以发放工资的名义或以现金或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到许继宏按揭款账户，再由中信银行将该款项按三信公司提供的代发工资明细表划至许继宏的个人按揭还款账户，实质上许继宏根本没有该代发工资。因三信公司从2003年7月30日后未还银行按揭款，中信银行经多次催讨未果后诉至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04年12月2日作出（2004）开民二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本案只审理借款合同关系，至于涉及三信公司与许继宏购买房屋的合同系虚假，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处理。因原判决程序上有较大错误，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8日决定再审此案，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3）开民再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判决实体上并无不妥，结果：维持原判决。该案在执行过程中，中信银行与三信公司达成执行和解，欠付的款项已由三信公司于2011年7月21日全部支付完毕。2002年12月26日三信公司在长沙晚报刊登一则内容为：“京电花园各业主，京电花园已在市房产管理局办理完毕栋证。1号栋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2号栋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3号栋长房权证芙蓉字第××号。即日起10天之内请到我公司办理有关手续，逾期我公司不承担代办产权的义务”的公告，通知各业主办理房屋权属证书，但当时在公司上班并知晓此事的许继宏并未向三信公司申报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的有关手续。2003年2月18日，三信公司与彭予丁签订编号为GF-2000-017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彭予丁，三信公司在收到全部购房款后，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彭予丁。彭予丁一直居住使用至今，许继宏从没有实际占有过该涉案房屋，也从来没有向彭予丁主张过权利，但办理了涉案房屋登记备案手续，致使彭予丁至今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2017年5月25日，京电花园物业自治服务中心出具证明：长沙市芙蓉区蓉园路79号（原蓉园路1号）京电花园小区3栋4单元1007、1008室由业主彭予丁（身份证号：）一直实际居住使用，从交房至2017年4月物业管理费、水费、电费、停车费业主彭予丁已全部交清。2013年10月16日，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向中信银行送达关于协助我司解决假按揭人员要求的申请，请求中信银行协助解除许继宏等27人银行贷款信用记录黑名单问题，中信银行已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关于解除征信黑名单的答复，称：该27户假按揭人的黑名单可由其本人在自该事件终止后5年，通过所在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管理部门或直接向征信服务中心提出书面异议申请后依法进行解除。另查明，三信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16日，股东为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和湖南国程实业有限公司，2013年7月25日注销，依三信公司的清算报告，三信公司未处理债务由其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而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94年3月9日，于2013年12月9日注销，其未处理的债务由其主管单位国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过质证的全部有效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三信公司自始自终都没有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许继宏的意愿，许继宏也没有购买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三信公司与许继宏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真实目的是三信公司将暂时没有卖出的涉案房屋以许继宏的名义购下，从中信银行套取购房按揭贷款，以缓解资金压力。该行为是虚假按揭行为，双方订立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同时也符合该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双方订立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许继宏有义务协助国网公司解除涉案房屋的备案登记手续。国网公司提出确认三信公司与许继宏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许继宏协助国网公司解除涉案房屋的备案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许继宏提出其与三信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许继宏已履行支付涉案房屋价款的义务，三信公司与彭予丁串通签订的合同无效，许继宏未占有房屋的责任在三信公司，国网公司主张以案外人民事处分行为来判断许继宏行为，无法律依据，应驳回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遂判决如下：一、确认原三信公司与许继宏于2000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20-11-2000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二、许继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国网公司解除长沙市蓉园路1号京电花园第3栋1007号房屋的备案登记手续。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国网公司、许继宏各负担80元。在本院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三信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清算后注销，三信公司未处理的债权债务由其股东继受，而三信公司原股东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又2013年12月9日注销，湖南京电技术发展公司未处理的债权债务由其主管单位国网公司继受，故国网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诉讼请求，符合法律有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三信公司与许继宏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权利义务即在于出卖人应向买受人交付符合约定的房屋并协助办理产权手续，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购房价款。许继宏与三信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在长达10多年的时间均未交付涉案房屋，许继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过交付涉案房屋，在三信公司公示通知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期间，许继宏明知该事实也从未对涉案房屋提出办理产权手续的主张，许继宏的上述行为明显违背正常房屋买受人的日常交易习惯。其次，许继宏无涉案房屋首付款付款凭证原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涉案房屋剩余购房款系许继宏通过办理银行按揭方式支付，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许继宏的银行贷款还款账户系由三信公司办理，账户凭证原件由三信公司持有，还款资金系由三信公司以发放许继宏工资的名义支付。因未按期偿还贷款与中信银行发生诉讼后，亦由三信公司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向中信银行支付剩余欠款及利息。因此，涉案房屋贷款均由三信公司实际偿还，即许继宏未就涉案房屋实际支付相应对价。许继宏虽上诉主张三信公司发放到银行贷款还款账户上的资金系许继宏的工资，但许继宏将其工作期间的全部工资均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行为及许继宏2005年离职后三信公司仍向银行贷款账户发放许继宏工资的行为均显然不符合日常常理，而许继宏对此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许继宏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上述分析可知，三信公司与许继宏均未履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义务，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中信银行出具的说明等相关证据，本案已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表明三信公司与许继宏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真实目的是三信公司将涉案房屋以许继宏的名义购下，从中信银行套取购房按揭贷款，以缓解资金压力。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了商品房市场交易秩序及金融监管秩序，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系采取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三信公司与许继宏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许继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许继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许继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坤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杨林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毛 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