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8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治凤。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洪，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福，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罗妍，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玲，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复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坤，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尚尚，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碚区煜祺门窗加工部，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卢作孚路230号。经营者：皮建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建辉。上诉人蒋治凤、罗银因与被上诉人吴江、杨复波、北碚区煜祺门窗加工部（以下简称煜祺加工部）、皮建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9民初6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治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蒋治凤对自身的损害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或者40%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蒋治凤承担40%过错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允；2.煜祺加工部实际经营者杨复波才是蒋治凤的雇主，杨复波将劳动报酬支付到罗银账上，不能否定杨复波是雇主的事实，实际上罗银已据实将蒋治凤应得的劳动报酬交付给了蒋治凤。上诉人罗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罗银对蒋治凤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治凤、吴江、杨复波、煜祺加工部、皮建辉承担。事实与理由：罗银并未分包安装，其与蒋治凤系工友，均受雇于煜祺加工部，在本案中不应担责。被上诉人吴江答辩：吴江与煜祺加工部系承揽加工，吴江未关注承揽方的安装资质，选任不当已承担10%责任；蒋治凤不是吴江请的工人，其高空作业未采取安全措施，有重大过错，雇主罗银也有较大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复波答辩：蒋治凤承担40%责任恰当，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高空作业中存在严重过错；蒋治凤和罗银均主张雇主系煜祺加工部经营者，但未提供依据，杨复波把涉案工程安装承包给了罗银并付款给罗银，蒋治凤系罗银雇请，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煜祺加工部及皮建辉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皮建辉是煜祺加工部登记经营者，并与杨复波共同经营，对外业务联系主要是杨复波。涉案阳光棚的安装是分包给罗银的，罗银和蒋治凤都不是煜祺加工部的工人，原审划分责任较为合理。蒋治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要求吴江、杨复波、煜祺加工部、罗银、皮建辉赔偿蒋治凤医疗费117236.34元，其余费用待蒋治凤出院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12月7日，吴江与煜祺加工部签订《专用订货单》，在该单中双方约定由煜祺加工部为吴江制作、安装玻璃棚和欧式棚等，同时双方对尺寸、单价、总额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同年12月8日，吴江将预付款20000元打入杨复波名下的北碚凤铝门窗账户。杨复波按《专用订货单》中确定的玻璃棚尺寸将玻璃棚制作完成后电话通知罗银进行安装。2017年7月19日，罗银与蒋治凤以及案外人郑悦前往北碚区龙湖紫云台5组团安装玻璃棚，10时许，蒋治凤在未系安全绳、未佩戴安全帽等安全措施缺失的情况下在北碚区龙湖紫云台5组团12栋1单元102号房屋安装玻璃棚时，从离地超2米高的玻璃棚上跌落地面，造成受伤。蒋治凤受伤后即前往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多发伤：1）特重型颅脑损伤1.1）枕骨大孔疝1.2）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左侧额颞顶部）1.3）右侧额叶脑内迟发型血肿1.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1.5）脑挫伤1.6）创伤性脑梗塞（左侧枕叶）1.7）额骨骨折(左侧)1.8)矢状缝分离骨折1.9)颅底骨折1.10)头皮血肿2)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I°狭窄；2.电解质代谢紊乱1）低钾血症；3.高脂血症。蒋治凤共用去门诊治疗费用94.38元，住院医疗费117236.34元（截止2017年8月20日）。2017年7月19日杨复波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给罗银，其后罗银将该款交予蒋治凤父亲蒋文富。另查明，煜祺加工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金属门窗及其类似品，其登记经营者为皮建辉，煜祺加工部并无安装雨棚的资质，也无高处作业的资质。根据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国家标准G608-93），凡在坠楼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2017年8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对杨复波进行了询问，杨复波自认皮建辉在杨复波手下打工，在杨复波处领取工资。还查明，杨复波在与吴江签订《专用订货单》后将玻璃棚和欧式棚的安装工作交由罗银完成，并约定按80元/平方米的标准向罗银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加工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在本案中，对各方之间关系的认定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对吴江与煜祺加工部来说，从双方签订的《专用订货单》以及对该《专用订货单》的履行过程中可见两者之间并无从属、支配关系，煜祺加工部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完成包括但不限于欧式棚、玻璃棚等工作，并向吴江交付该工作成果，吴江根据其交付的劳动成果给付报酬，两者之间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特点，应属加工承揽关系。对杨复波和皮建辉来说，依据杨复波的自认以及预付款的收取、事故发生后钱款的给付，应认定皮建辉为煜祺加工部的登记经营者，杨复波作为直接的受益人应为实际经营者。对杨复波和罗银来说，杨复波对罗银并不存在控制、支配的从属关系，罗银也并不限于仅仅固定的与杨复波发生安装业务关系，杨复波给付费用的方式为依罗银提供的劳动工作成果按完成平方数包干计价，罗银只需交付玻璃棚安装完毕的工作成果，而不论是由一人或数人来完成该项工作，所以，杨复波和罗银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应认为杨复波将玻璃棚的安装工作分包给罗银，而罗银并无从事相关安装工作的资质。对罗银和蒋治凤来说，安装工作所获得的报酬均先由罗银收取后再对蒋治凤进行给付，蒋治凤从未与杨复波进行过业务联系和钱款支付，双方也并不认识，事故发生当天的工作安排亦是罗银与杨复波沟通联系，罗银认为其与蒋治凤作为工友共同受雇于杨复波的证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罗银应为蒋治凤的雇主。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认为，吴江作为加工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在与煜祺加工部签订《专用订货单》时并未审查煜祺加工部是否有安装玻璃棚的相关资质，是否有高处作业的相关资质，所以，吴江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责任比例为10%。罗银作为蒋治凤的雇主应对蒋治凤在雇佣活动中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应为50%；作为个体工商户中的实际经营者杨复波将玻璃棚安装部分的工作分包给并无任何安装资质的罗银，其应当对罗银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而作为个体工商户中的登记经营者皮建辉应与实际经营者杨复波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蒋治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并无高处作业的相关资质，在作业过程中并未采取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对危险作业也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受伤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责任比例为40%。综上所述，蒋治凤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损失截止到2017年8月20日住院医疗费117236.34元应由吴江承担11726.63元；由罗银承担58618.17元，杨复波和皮建辉共同对罗银承担的58618.17元负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蒋治凤自行承担。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吴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治凤医疗费11726.63元；二、由罗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蒋治凤医疗费58618.17元；三、由杨复波和皮建辉共同对罗银承担的58618.1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蒋治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吴江承担200元，罗银、杨复波、皮建辉各承担200元，由蒋治凤承担100元。二审中，蒋治凤举示：1.2017年5-7月电话通信清单，其中显示蒋治凤与杨复波多次通话，蒋治凤拟证明与杨复波认识并系杨复波雇请；2.住院疾病诊断书、困难证明及住院照片，拟证蒋治凤目前伤情严重，3.出事现场照片，拟证蒋治凤从玻璃棚缺失的玻璃处摔下受伤。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吴江、杨复波认为通信清单不能证明杨复波即雇主。本院对蒋治凤举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需结合其他查证事实进行综合评判。二审查明：1.蒋治凤受伤前长时间从事玻璃棚安装工作，涉案安装作业中，蒋治凤从尚未安装玻璃的缺失处摔下受伤，伤后至今在医院治疗，不能说话，一、二审均是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对蒋治凤在本案中如何去安装玻璃棚的，和谁谈的价，蒋治凤如何分配报酬，代理人表示因蒋治凤伤后一直昏迷，无法了解，但主张雇主是杨复波。2.煜祺加工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人为皮建辉，在煜祺加工部与吴江签订的订单中，“经办人电话”处留存的系杨复波电话，涉案订单合同预付款打入杨复波名下北碚凤铝门窗账户。杨复波在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涉案业务合同系杨复波与吴江签订，皮建辉在杨复波手下打工领工资，一审庭审中又陈述皮建辉是煜祺加工部实际经营人。二审中，皮建辉向本院提供的书面答辩状中称煜祺加工部系皮建辉与杨复波共同经营，杨复波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坤审理中也陈述，煜祺加工部系杨复波与皮建辉共同经营并分配盈亏。3.杨复波在一审法院询问及庭审中均陈述，涉案玻璃棚交与罗银完成，约定做完后按80元/平方米结算，因没做完出事，现未结算。4.罗银在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和蒋治凤系工友关系，涉案玻璃棚的安装按80元/平方米收费，业主把钱给杨复波，杨复波再把钱转给罗银，一般是通过微信，罗银就与蒋治凤分这个钱，蒋治凤占43%，罗银占57%，罗银占57%是因其负责量尺寸，2016年底罗银和蒋治凤就把钢架搭好了，但没有安玻璃。二审审理中罗银陈述涉案安装工程是杨复波出面与罗银联系，罗银和蒋治凤一起谈的价，此次安玻璃是之前搭架子后的未完工程，安装完后才结算，但没做完出事就没结算，报酬两人是均分。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一、本案各方法律关系；二、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及责任划分。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一、本案各方法律关系。本案中，吴江与煜祺加工部签订合同将自用房屋的玻璃棚、欧式棚等制作交与煜祺加工部完成，双方形成承揽关系。煜祺加工部登记业主为皮建辉，但结合皮建辉和杨复波的陈述，以及合同客观的履行状态，可以认定该煜祺加工部实际系由皮建辉和杨复波共同经营。杨复波联系罗银，将玻璃棚的安装以80元/平方米价格交由罗银完成，对需几个人安装并无要求，只以安装完后的平方数结算包干价，由杨复波支付给罗银，且杨复波与罗银的微信往来内容，也反映出杨复波只要求罗银对交办工作完成情况负责，应认定杨复波将玻璃棚的安装工作分包给罗银。蒋治凤在安装涉案玻璃棚过程中摔落受伤，其主张杨复波系雇主，但蒋治凤在涉案工地安装玻璃棚并非受杨复波召集安排，也无证据证明杨复波对其进行了管理并发放报酬，蒋治凤举示的2017年5-7月电话通信清单显示与杨复波的通话记录，但涉案玻璃棚安装于2016年12月就由杨复波联系罗银施工，罗银也陈述2016年底与蒋治凤就将玻璃棚的架子搭好，故在没有通话内容的印证下不能就2017年5-7月时间段的通话清单即认定蒋治凤与杨复波建立了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蒋治凤随罗银参与玻璃棚安装，其报酬从罗银处收取，虽然二审审理中，蒋治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罗银均主张蒋治凤和罗银系工友，但蒋治凤本人伤后一直昏迷，无法客观陈述事实，罗银在诉讼中对报酬分配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本院对罗银与蒋治凤罗系工友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罗银与蒋治凤间更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本院认定罗银系蒋治凤的雇主。二、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及责任划分。1.本案中，蒋治凤系在超高两米处进行玻璃棚安装，罗银作为雇主，未尽安全管理和提供安全作业条件，对蒋治凤摔落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确定其责任比例为50%较为妥当。2.蒋治凤提供劳务时疏忽自身安全，有过错，应分担责任，原审确定其责任比例为40%。关于蒋治凤承担责任比例是否较高，本院认为，首先，蒋治凤伤前一直从事玻璃棚安装工作，对玻璃棚安装作业的危险度以及高处作业的安全要求，有着较一般劳务者更多关注和了解，而蒋治凤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其次，涉案玻璃棚系蒋治凤和罗银在2016年12月搭好棚架，本案施工是在棚架上安装玻璃。蒋治凤作为具体施工劳务人员，对玻璃安装的进展和现状是清楚的，蒋治凤却未注意玻璃棚尚有一块玻璃未安装，导致自己在玻璃棚上作业时从超高2米的玻璃缺失处摔落地面，对此损害发生，蒋治凤自身过错较大，原审确定蒋治凤自身承担40%责任，本院不再变动。3.吴江将涉案工程交由煜祺加工部承揽，而煜祺加工部并无安装玻璃棚的经营范围和相关资质，其选任不当，原审酌情确定吴江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皮建辉和杨复波作为煜祺加工部共同经营者，将玻璃棚安装工作分包给无安装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的自然人罗银，应依法与罗银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治凤与罗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罗银负担900元，上诉人蒋治凤负担900元，对蒋治凤承担部分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力审判员 李立新审判员 吴长渝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