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4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秀英，女，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万曙，男，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洪锡、夏远进，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端阁，男，195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廖秀英、程万曙因与被上诉人温端阁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秀英、程万曙上诉请求：1、撤销（2017）浙0326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温端阁对廖秀英、程万曙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温端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温州市万鹰国际服饰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鹰公司）股东未全面履行法定义务，公司主要财产及其他账册资料等仍去向不明的事实认定显属错误。（一）2015年5月22日，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鹿破（预）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债务人万鹰公司的破产清算案件。进入破产程序后，因财务账册等资料均由兼职会计保管，廖秀英、程万曙积极联系会计向管理人移交。通过程万曙于2015年8月24日在鹿城法院所作谈话笔录内容来看，其多次向法院承诺会积极配合提交所有账册。在这次谈话之后，廖秀英、程万曙已经通过会计向管理人提交了长达六年（2008年9月-2014年8月）的账册及相关凭证，管理人根据上述账册凭证作出了财务状况调查报告。因此，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债务人股东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二）一般来说，债务人资不抵债或停止经营情况发生较长时间后才会被债权人申请或自行申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从本案来说，债务人于2014年8月份就已实际停止经营，相关账册记账至2014年8月份与债务人实际经营时间是相符合的。2014年8月份之后因为经营已经停止及人员遣散，已经没有了记账项目，后续没有再行做账合乎债务人实际经营情况。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债务人账册不完整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万鹰公司是一个商贸公司，其主营业务是做服装市场开发，并无实际的经营性资产，除办公桌椅和电脑之外，不可能有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在万鹰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前，就已作为多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相关执行案件中均因其没有可供执行财产而程序终结。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经管理人调查，亦作出万鹰公司名下已无财产的认定。一审判决关于公司主要财产去向不明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四）廖秀英、程万曙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涉案破产案件的主审法官审理的其他几个破产案件的裁定，将其中对于股东责任的表述与涉案破产案件裁定相比较，足以证明万鹰公司股东不存在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灭失，破产案件无法清算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据以判决廖秀英、程万曙对万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从本案来说，适用该法律规定的事实基础是不存在的，廖秀英、程万曙并无怠于履行义务，更无因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财产和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万鹰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亦非因为上述财产或资料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管理人于2015年7月24日提请法院终结破产程序，其理由是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采信错误。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温端阁如认为廖秀英、程万曙作为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应就该方面的待证事实进行举证，而不是要求廖秀英、程万曙在一审诉讼中自证不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显属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温端阁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2、虽然廖秀英、程万曙无需自证不存在上述情形，但还是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万鹰公司财务状况调查报告》以及《关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等证据。一审判决非但没有采信上述证据材料，反而引述上述证据材料中的其他内容，作出对廖秀英、程万曙不利的事实认定。一审判决对于证据采信显然是颠倒了举证责任，单方引述双方都没有作为证据，且是由廖秀英、程万曙提交的证据内容，属于诉讼程序中举证分配和证据采信违法。（二）一审诉讼中，温端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廖秀英、程万曙直接承担债务而非对万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廖秀英、程万曙答辩中指出温端阁一审诉请错误之后，温端阁当庭口头变更诉请，违反法定诉讼程序规定。温端阁辩称：本案证据真实充分。1、程万曙的名字没有写为万鹰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有意逃避责任。2、廖秀英、程万曙没有提供完整的账本，账目不齐，导致破产无法清算。3、万鹰公司的所有财产其实都由程万曙一人掌握，其有意将公司的钱都由个人卷走，欺诈的故意明显，如果这样都不予以追究责任那是不公平的。温端阁于2017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秀英、程万曙连带清偿万鹰公司所欠温端阁债务147139元及逾期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廖秀英、程万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4日，万鹰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克斌（案外人），实际控制人为程万曙，登记股东为廖秀英、张克斌，二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940万元、6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98%、2%。2015年5月22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鹿城法院）受理万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5年7月24日，万鹰公司管理人温州瓯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载明：由于债务人（万鹰公司）股东无法联系，仅电话联系到债务人实际控制人程万曙，其表示会联系会计向管理人移交相关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但截止2015年7月24日仍然未向管理人提供上述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进行接管、审计等工作；管理人接管债务人前，债务人已涉及被强制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管理人接受指定后，由于债务人股东未提供相关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接管、核实债务人资产情况，经管理人调查债务人名下已无财产。同日，万鹰公司管理人向鹿城法院提交了《关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报告》，载明：截止2015年7月24日，本案的破产费用共计2082元，实际清偿0元，尚余2082元未清偿，现债务人（万鹰公司）可供清偿的费用0元，故债务人可供清偿的财产已经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申请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2015年8月24日下午，鹿城法院及万鹰公司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对万鹰公司实际控制人即程万曙进行谈话，询问其对万鹰公司债权申报情况表的意见，要求其提交财务账册，程万曙表示万鹰公司实际就是自己在经营，会让财务人员提交手上的账册，并陈述了公司装修投资、店面转让金、租金、经营户等情况。廖秀英、程万曙曾收到移交财产、账册等的通知，后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提交了2014年8月前的部分财务资料。2016年7月10日，万鹰公司管理人根据财务资料作出万鹰公司财务状况调查报告，载明：债务人（万鹰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包括总账、明细账和记账凭证，其中总账只登记至2012年2月，明细账登记至2014年8月止，故只能对2008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债务人财务核算比较混乱，财务报表不平衡，明细账出现上期余额结转数与下期期初数不符、登记差错较多、登记不完整、相应记账凭证漏登的现象比较严重，还存在明细账已登记经济业务没有相关记账凭证的情况，记账凭证存在摘要填写不完整，部分凭证未附业务发生原始单据，致使无法核定业务真实性与数据准确性；债务人未提供往来单位信息，原经营场所已经关闭，无法对往来款进行函证以及对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应收账款账面数为110026.24元，其他应收款账面数为1865583.50元，债务人未提供对方单位信息，无法进行函证，无法核实确认最终金额，本次审计确认金额均为0元；固定资产净值账面数为247788.80元，在建工程账面数为12113944.34元，因为原经营场所已经关闭，无法进行盘点，审计确认数均为0元；债务人财务核算比较混乱，无法完整、真实反映债务人的财务状况。2017年3月29日，鹿城法院作出（2015）温鹿商破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温端阁向万鹰公司管理人申报的147139元债权。2017年4月27日，鹿城法院作出（2015）温鹿商破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万鹰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应当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廖秀英作为万鹰公司登记的大股东，是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根据万鹰公司管理人作出的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及万鹰公司财务状况调查报告，万鹰公司股东未及时提交财务账册、凭证等资料，之后提交的明细账仅登记至2014年8月，账册、凭证不完整，无法完整真实地反映公司财务状况，且未提供往来款、应收账款单位信息，原经营场所已经关闭，致使管理人无法核定业务真实性与数据准确性，无法对往来款及应收账款进行函证，无法对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账面数进行盘点，导致审计确认金额均为0元。由此可见，万鹰公司的股东未全面履行法定义务，其虽提交了部分账册，但公司主要财产及其他账册资料等仍去向不明，致使管理人无法对公司进行全面清算。根据鹿城法院对程万曙的谈话笔录，万鹰公司的账册等资料由实际控制人即程万曙控制支配，故无法全面清算亦有程万曙原因。现温端阁要求廖秀英、程万曙对万鹰公司所欠温端阁债务14713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温端阁的债权自万鹰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应停止计息，故温端阁主张的逾期利息超出其对万鹰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范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廖秀英、程万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端阁连带清偿万鹰公司所欠温端阁债务147139元；二、驳回温端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3元，减半收取计1621.50元，由廖秀英、程万曙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鹰公司管理人作出的财务状况调查报告明确载明了万鹰公司提供的账册、凭证不完整，无法完整、真实地反映其财务状况的事实，以及未提供往来款、应收账款单位信息，无法核定业务真实性与数据准确性，无法对往来款及应收账款进行函证，无法对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账面数进行盘点，公司各类资产存在账面数而审计确认数均为0元的事实。清算义务人既没有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向管理人说明公司其他账册资料的去向以及已经提交的公司账册所反映的公司主要资产的去向，也没有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相反证据来推翻上述调查报告的内容，故一审认定万鹰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未全面履行法定义务，其虽提交了部分账册，但公司主要财产及其他账册资料等仍去向不明，致使管理人无法对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并据此判决廖秀英、程万曙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廖秀英、程万曙上诉中提出的，其已经通过会计向管理人提交了六年的账册、凭证，管理人根据这些账册、凭证作出了财务状况调查报告，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情形的主张。本院认为，管理人根据其提供的账册、凭证作出了财务状况调查报告并不代表其提供的账册、凭证就是完整的，廖秀英、程万曙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廖秀英、程万曙上诉中提出的，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经管理人调查，作出万鹰公司名下已无财产的认定，一审判决关于公司主要财产去向不明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管理人调查后的认定意见，万鹰公司账目中是反映出公司存在应收账款等资产的，并非名下已无财产，而属于有财产但去向不明，故廖秀英、程万曙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廖秀英、程万曙上诉所称的万鹰公司于2014年8月就已实际停止经营的问题，不足以推翻一审关于公司主要财产及部分账册资料去向不明的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廖秀英、程万曙上诉所称的破产案件裁定中的表述问题，因破产案件裁定中关于股东责任的表述之性质属于程序性事项的释明，无论是否有进行表述，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民事责任案件中法院均应对清算义务人是否承担责任作实体审查，故该问题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廖秀英、程万曙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其理由之实质仍然是认为其并无怠于履行义务，即认为一审判决适用相关法律规定的事实基础是不存在的。本院已在以上部分阐述了廖秀英、程万曙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公司主要财产及部分账册资料去向不明，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廖秀英、程万曙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廖秀英、程万曙上诉所称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一审法院根据廖秀英、程万曙提供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的确导致了对廖秀英、程万曙不利的判决结果，但鉴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之内容本身并无错误，以及一审法院系根据认定的事实进行判决，不存在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廖秀英、程万曙，并以廖秀英、程万曙举证不能为由进行判决的情形，故廖秀英、程万曙的相关上诉理由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至于温端阁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温端阁系在法庭调查阶段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明确，并无违反法定诉讼程序，且廖秀英、程万曙在一审庭审中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故廖秀英、程万曙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秀英、程万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3元，由廖秀英、程万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国栋审 判 员 易景寿审 判 员 周林环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瀚阳代书记员 叶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