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52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明辉，男，1966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东，广东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思帆，广东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荣辉，男，1968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木深，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如叶，女，1968年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系章荣辉之妻。原审第三人：章洪槌，男，1936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原审第三人：章耀辉，男，1971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上诉人章明辉因与被上诉人章荣辉、原审第三人章洪槌、章耀辉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明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章荣辉的起诉。事实和理由：章明辉与章荣辉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应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错误。从章荣辉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明显是因集体土地权属发生的争议。对于集体土地权属发生的争议，根据国家法律的规定，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但一审法院在立案时，无视法律规定，将本案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予以立案受理。一审审理过程，发现上述定性明显错误后，本应立即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为达到从形式上合法受理本案的目的，竟又无视本案事实，在第二次开庭前随意将案由修改为分家析产纠纷，并在一审判文中称：“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分家前所得财产的分割问题而引起的纠纷，属于分家析产纠纷。”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章荣辉的诉讼请求并不符合，明显错误。即便一审案由定性正确，从一审判决的实体处理结果来看，一审法院仍是对讼争的集体土地权属作出处理，仍然超出法院职权的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明显错误。二、本案依法不属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范围。根据章荣辉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应定性为集体土地权属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5条规定：“当事人因集体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集体土地权属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己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根据上述规定，集体土地权属的争议，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因此，本案依法不属人民法院受理，一审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三、本案讼争的是章明辉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依法不能分割，章明辉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取得的涉讼土地租用权虽然是以其个人名义承租所得，但因属于分家前的所得，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分家时应列入分割财产的范围。”完全不符合事实。讼争的土地系章明辉于1992年自己出资向梅云镇潮东经济联合社租赁，之后也一直由章明辉建设、管理和使用，租金也一直由章明辉支付。以上事实，章明辉在一审中己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章明辉租赁上述土地时，虽与章荣辉、章耀辉三兄弟尚未分家，但在分家前，按家族的传统做法，个人投资的财产以个人名义，而大家庭投资的财产则以共有人的名义，2002年12月和2004年7月以三兄弟的名义分别向陈x宏承让的土地和铺屋及之后三兄弟联名购买的财产均作为家庭共同财产分割，各方也无任何不同意见，就是例证。一审判决将分家前章明辉个人投资和大家庭共同投资的财产混为一谈，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同时，章明辉经合法程序与潮东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合同一经确立，未经发包方同意，任何人均不能改变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主体。一审法院未经发包方同意，将本案讼争的土地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并强行作出判决分割，明显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并己严重侵犯章明辉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案讼争的土地是章明辉经合法程序向潮东村经济联合社租赁的，章明辉系该土地的唯一合法承包主体，章明辉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章荣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本案是涉及家庭分家析产，根据有关分家析产的法律作出判决，符合我国农村的实际情况。人民法院在审判中发现案由不准确的，可以改正案由，立案的案由并不就是最终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了，当事人起诉的实际法律关系和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法院结案时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二、本案分家析产的案由是法院管辖范围，章明辉企图用程序来侵占章荣辉的财产，其理由不能成立。章明辉与章荣辉因为分家导致土地是谁的、分家分给谁，在潮东村引起了很大范围的热议，一审做出了公正判决，从村民到村委会等都对法庭的判决一致好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是土地使用权争议，本案土地并不存在使用权或所有权的纠纷，本案不是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双方争议的是涉案土地是否分给章荣辉的问题，是兄弟间分家析产，不符合该条法条的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1）42号文件规定的是主张土地权属的人民法院才不能受理，而本案土地所有权人是潮东村委会，其已经出具了证明，本案使用权明确不存在纠纷。三、章明辉认为土地承包权不能分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章洪槌辩称，上诉状所说的不是事实，涉案土地是家庭共同建设的，后来分家分配给章荣辉用。分家8年多后，章明辉才来主张土地是他的，但事实上涉案土地根本不是他的，很多亲戚都来调解但无效，大家都说不通章明辉。章耀辉辩称，上诉状所说的都不是事实，涉案土地第一次垫地时是其和父亲一起去干活的，第二次是其一个人去的，而涉案土地砌墙也是其去干的。章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章明辉立即归还占有章荣辉位于揭阳市××区××街道潮东社区直落片土地2.3亩即1500平方米，四至为：东至章李a、西至章x城、南至章x潮、北至大路的西边一半750平方米土地租赁权；2.支付占有期间占用费，自2016年8月起至交还租赁土地之日止每月按1666.6元计，暂计至2016年12月为8333元；3.由章明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有：一、四当事人是父子关系，即章洪槌是父亲，章明辉是长子、章荣辉是次子、章耀辉是三子。二、四当事人于1996年就章洪槌名下的房屋进行第一次分家，此前各当事人以家庭形式共同生活和经营；2008年11月进行第二次分家。三、1992年12月20日，章明辉与潮东经联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用潮东直落片1500平方米土地租用权。四、涉讼土地——潮东直落片1500平方米土地西片750米于2008年11月后至2012年7月由章荣辉收益，之后至现在由章明辉占有使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章洪槌、章x深、章耀辉等人出具的证明与有舅父张x跑签名的证明存在多处不一致，说明张x跑、章x填签名后，其余原签名人又对有舅父张x跑签名的证明的内容进行了局部变更，但是就涉讼土地租用权分给章荣辉部分并没有实质变更。二、潮东社区居委会的证实材料虽然从形式上存在没有负责人签名的瑕疵，但各被调查人均在上面签名且有其它证据印证补强，有较强的证明力。三、章荣辉申请出庭的9位证人能够证明，章荣辉以涉讼土地租用权人的身份行使了权利并履行了义务，但并不能单独证明涉讼土地租用权是章荣辉所有。四、三份承包费收据、（1993）梅农鉴字第025号鉴证书、榕集建（1994）字第0xxx6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能够证明涉诉土地租用权是以章明辉名义承包的事实。五、章某1证明，黄x平证词，舅父张x跑证词，章x鑫、章x深、章x填的证词，章x湖证词，黄x弟填地单，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调查或部分证据缺乏有效签名，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六、2002年12月22日章明辉、章荣辉、章耀辉与陈x宏、许x华订立的《协议书》及2004年7月8日章明辉、章荣辉、章耀辉与陈x宏、许x华订立的《协议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七、司法所调解录像资料，能够证明第二次分家由章洪槌主导，四当事人经过反复协商和调整，后由章洪槌确定将涉讼土地租用权分给章荣辉经过。八、黄x平证词及证人黄某1、黄某2出庭接受调查，即使能证明章明辉之妻有经济来源，也与本案无必然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分家前所得财产的分割问题而引起的纠纷，属于分家析产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家庭的财产属于家庭成员的共有财产，其共有形式为共同共有。合家期间，各家庭成员的所得应属于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章明辉取得的涉讼土地租用权虽然是以其个人名义承租取得，但因属于分家前的所得，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分家时应列入分割财产的范围。章明辉以涉讼土地租用权登记人是其本人，相应权利应由其一人享有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分家析产是典型的传统民事行为，法有明文的应该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法无明文的应遵守和尊重公序良俗。章明辉经济条件的好坏、本人对家庭贡献的大小，不能改变合家期间所得财产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性质。本案当事人三兄弟在父亲的主持下达成分家意向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符合当地民俗，其效力应予以确认。作为章明辉、章荣辉、章耀辉三兄弟共同父亲的章洪槌，其陈述应该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客观性和可信度，对其反映的情况，应予足够的重视和采纳。章耀辉作为家庭生活的密切参与者和分家活动的亲历者，其对本案案情的陈述也应予以重视。2008年第二次分家时分割财产后，原本由章耀辉使用的涉讼土地即交给章荣辉管理，其后章荣辉只是稍加维护完善后即用于出租，并未自己使用，足见章明辉关于章荣辉需要土地使用是不可信的。章荣辉2008年11月前并不是该土地的使用人，谈不上亏损维护费用，章明辉关于借让章荣辉出租是因为章荣辉需要从中获取收入以弥补维护费用的理由也显得过于勉强。由此可见，章明辉关于章荣辉借用涉讼土地使用的陈述不真实。综上，章荣辉提供的证据能互相补强、相互印证，彼此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土地租用权分家时分给章荣辉的事实，章明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故对章荣辉要求判令章明辉返还涉讼土地租用权的请求予以支持。章明辉承认其从2012年7月开始使用涉讼土地至今，且从未向章荣辉支付过租金，鉴于章荣辉只请求章明辉支付从2016年8月起至返还土地时止的土地占用费，章荣辉请求章明辉支付占用费的时间少于土地租用权被占用时间，该请求应予支持。章荣辉主张与章明辉约定租金为每年2万元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故参照章荣辉与章城鑫、王少练订立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占用费酌定为每月1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章明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将位于揭阳市××区××街道潮东社区直落片1500平方米土地[即（1993）梅农鉴字第025号鉴证书鉴证所涉范围，四至为：东至章x林、西至章x城、南至章x潮、北至大路]西片750平方米土地（以隔墙为界，四至为：东至章明辉、西至章x城、南至章x潮、北至大路，面积为750平方米）的租用权返还章荣辉。二、章明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占用费（从2016年8月1日起计至涉讼土地交付完毕之日止，按月1500元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章明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分家析产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定性及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是否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章明辉应将涉讼土地租用权返还章荣辉理由是否充分。关于本案的定性及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系因涉讼土地系章明辉个人向潮东村经联社租赁还是章明辉代表家庭向潮东村经联社租赁，由此引起涉讼土地是否已作为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割而发生的纠纷，故属于分家析产纠纷。虽然在当事人起诉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章荣辉起诉的法律关系和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因而在结案时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本案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并不存在对集体土地权属的争议，故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进行审理符合法律的规定。章明辉主张本案应为集体土地权属纠纷及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章明辉应将涉讼土地租用权返还章荣辉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第一，虽然涉讼土地系章明辉于1992年12月20日与潮东村经联社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用的，但当时各当事人系共同生活，大家庭并未分家，而章明辉对于父亲章洪槌关于章洪槌一直有汇钱给其做生意的陈述也没有提出异议，也即意味着当时章明辉等人的经济并没有从大家庭中独立出来。第二，从租赁土地后土地的使用情况来看，并没有证据显示章明辉在2012年7月份之前直接对涉案土地进行管理、使用，而其抗辩因章荣辉需要使用土地其遂于2012年11月将涉讼土地无偿借给章荣辉使用，也与章荣辉在管理使用涉案土地时系将涉案土地稍加维护完善就出租他人的事实不符。第三，潮东社区居委会的证实材料虽然从形式上存在没有负责人签名的瑕疵，但该证实材料系一审法院到潮东社区调查时该居委会出具的，系法院调查后取得的证据，且各被调查人均在上面签名，因此，有较强的证明力，可作为证据予以采信。该份证实材料证实了租赁合同涉及土地第二次、第三次交付租金的具体情况及社区建设直落片道路时章荣辉、章明辉均有按租地面积捐资的情况。该材料载明2012年第三次租金系2014年由章明辉交付的，但在社区向章明辉收租时其明确表示一半应由章荣辉交付，后章荣辉到社区将一个人口分厝地以4.5万元价格转让给章明辉后，章明辉才交付的。章明辉主张其于2012年7月份就将地收回自己使用，但2012年后的第三次租金却由章荣辉支付一部分，这明显有悖常理。第四，证人章某1、章某2、章某3、章某4均出具证明及到庭接受调查，证明章荣辉于2012年8月交付按涉案土地面积应出资的修建直落片道路的款项7000元。上述证人证言与潮东社区居委会证实材料能相互印证，且证人均出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因此，对上述证人证言应予以采信。章明辉主张其于2012年7月就将涉案土地收回，但涉案土地应出资的修路款却由章荣辉交付，这也有悖常理，无法自圆其说。第五，分家析产是典型的传统民事行为，章洪槌作为章明辉、章荣辉和章耀辉三兄弟的父亲，章耀辉作为家庭生活的密切参与者和分家活动的亲历者，现并没有证据证实二人与章明辉或章荣辉有利害冲突，故其二人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信。现其二人均陈述章荣辉的主张符合家庭分家析产的客观事实。综合上述分析，章明辉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租赁土地的款项系由其个人财产支付，且其陈述的事实多处有悖于常理，故章明辉主张涉案土地系由其个人租赁，系其个人财产，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章荣辉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因此，可认定涉案土地租用权系于分家时分给章荣辉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章明辉返还涉案土地租用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确定的占用费支付时间和标准，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审查，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章明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章明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文双审 判 员  陈爱萍代理审判员  邱勇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方敏君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