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19行终39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薛志坚，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欧赛莱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厚街镇赤岭村赤岭工业路7号益泓荣高新产业园第1栋2楼。法定代表人：蒋永忠，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刘红军，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瑞波，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组织机构代码：45723264-5。法定代表人：邹联，局长。委托代理人：郑伯鑫，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炯芬，该局工作人员。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99号。法定代表人：梁维东，市长。委托代理人：林伟忠、王英臻，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上诉人薛志坚与被上诉人东莞欧赛莱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赛莱机电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局”）、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3月10日，欧赛莱机电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6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诉讼费由东莞社保局、东莞市政府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廖雪平、薛志坚均为欧赛莱机电公司员工，薛志坚在欧赛莱机电公司处任职钣金工，负责钢材的剪板折弯。2016年8月4日早上8时许，因不锈钢门板与实际尺寸不相符，须切割一部分，廖雪平安排薛志坚对该不锈钢门板进行切割返工，薛志坚予以拒绝，后双方发生争执，薛志坚被廖雪平打伤左眼部。后薛志坚前往东莞市厚街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眶骨折”。2016年8月23日,薛志坚向东莞社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就其上述受伤一事申请工伤认定。东莞社保局于2016年8月30日受理后，经调查核实，认为薛志坚此次受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属于工伤，并送达给欧赛莱机电公司及薛志坚。欧赛莱机电公司不服，向东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6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莞社保局所作上述工伤认定。欧赛莱机电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东莞社保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2016年8月23日，薛志坚就其上述受伤一事，向东莞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社保局于2016年8月30日受理后，经核实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欧赛莱机电公司及薛志坚，其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东莞市政府具有对于东莞社保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进行复议的法定职权。欧赛莱机电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东莞市政府提起复议，并于2016年12月16日补正申请材料。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12月23日受理后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6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给欧赛莱机电公司和东莞社保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薛志坚的受伤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应当考虑受暴力伤害的员工是否具有为维护用人单位利益或完成工作职责的主观目的。本案中，薛志坚在欧赛莱机电公司处任钣金工，负责钢材的剪板折弯，因事发当日有不锈钢门板与实际尺寸不相符，须切割一部分，廖雪平就安排薛志坚对该不锈钢门板进行切割返工，但薛志坚予以拒绝。由此可以看出，且不论廖雪平是否有权利能够安排薛志坚工作，但不锈钢门的板材需要重新切割返工，是属于薛志坚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内容，薛志坚予以拒绝，继而与廖雪平发生争执，被打伤左眼眶，其显然不具有为维护用人单位利益或完成工作职责的主观目的，并不能视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东莞社保局认为薛志坚此次受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属于适用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规定，应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东莞市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莞社保局所作工伤认定，亦违反法律规定，亦应予以撤销。因此，欧赛莱机电公司诉请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6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东莞社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对本案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东莞社保局、东莞市政府承担。一审宣判后，薛志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维持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东府行复〔2016〕6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欧赛莱机电公司承担。主要理由有：1、虽然薛志坚与廖雪平均为欧赛莱机电公司的员工，但薛志坚的工作职责为钢材剪板折弯，工作内容和任务直接由厂长安排或指令，而廖雪平为另外部门的焊工，薛志坚与廖雪平直接没有任何上下级或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因此廖雪平没有职权安排或指使薛志坚进行工作，薛志坚与廖雪平之间的争执冲突起因是不锈钢门板材的重新切割问题，虽然薛志坚口头说了“谁搞错的，谁来切”，但这只是抱怨的气话，且也是纠正板材尺寸错误的正常提醒渠道，而薛志坚也并非拒绝返工重新切割。事实上，薛志坚是在返工重新切割板材过程中因切割打磨产生了很大烟灰而抱怨的说了句气话“谁搞错了，谁来返工”，才引发与廖雪平争执。2、廖雪平为致薛志坚伤害的施暴人，而阳蚊龙、林钟江在作出“事实陈述”时为欧赛莱机电公司的在职员工，这三人与欧赛莱机电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对事实的陈述不客观公正，其所作的陈述不应具有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薛志坚“不服从安排、拒绝切割返工”的事实缺乏充分客观证据予以证明。3、现有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并未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中的“履行工作职责”界定为“维护用人单位利益或完成工作职责”。一审法院法官在适用理解《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时存在主观片面性，随意扩大解释“履行工作职责”的界定，该做法有违《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意义，不利于弱势地位中劳动者的权益。被上诉人欧赛莱机电公司辩称：1、东莞市政府已经认为不锈钢门板的返工是薛志坚的工作职责，但在此前提下又作出了薛志坚拒绝履行自己工作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自己工作职责需要的结论，明显违反常识。拒绝返工有很多情况，其中包括不具有正当目的行为，因此仅凭拒绝返工是无法判断薛志坚是否在履行工作职责的。履行工作职责，应符合两个标准：一是客观上的职责行为，二是主观上的目的。本案中，客观上薛志坚没有任何的职责行为，主观上也未显示其当时为了公司的利益或履行其他工作职责。2、本案是行政诉讼案件，应由行政机关对其作出工伤认定承担举证责任，而证明标准则应当达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不能排除其举证的义务。原审被告东莞社保局述称：1、薛志坚的受伤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情形，案涉事故依法应认定为工伤。首先，根据东莞社保局提供的颜胜洲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薛志坚在上班时被廖雪平打伤左眼。其次，根据东莞社保局提供的《赔偿协议书》、《律师见证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薛志坚与廖雪平委托李志勇律师就签订赔偿协议做见证，以及薛志坚与廖雪平共同确认因工作上的事情发生口角，随后引发冲突导致薛志坚受伤的事实。最后，根据东莞社保局提供《伤亡事故情况的书面回复材料》，可以证明薛志坚与廖雪平于2016年8月4号上午上班期间发生冲突，导致受伤。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薛志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上的不锈钢门板返工事宜与廖雪平发生争执，继而被廖雪平打伤左眼，因此案涉事故符合“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2、本案打架事故引发的原因是不锈钢门板尺寸与实际不符，需要返工重新切割，廖雪平指示薛志坚进行切割而薛志坚予以拒绝，从而引发打斗。作为薛志坚来讲，其认为廖雪平不是其直接领导，没有权限指示其工作，且导致该错误的原因不是因为其裁剪的问题，而是因为量尺寸的问题，故其表示“谁搞错了，谁来切”，符合薛志坚当时的工作心态。薛志坚是欧赛莱机电公司的钣金工，其工作职责既包括接受合理的工作指示，如切割不锈钢门板；也包括拒绝不合理的工作指示，比如本案中不让没有权限指示他工作的其他部门员工廖雪平任意地指示他工作。薛志坚与廖雪平就门板切割一事进行争论，其主观上是为了维护公司正常的管理秩序，否则公司的秩序就乱套了。因此，薛志坚的受伤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情形。原审被告东莞市政府辩称，1、薛志坚的受伤情形是否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关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规定，关键在于客观上薛志坚受到的暴力伤害是否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首先，薛志坚与廖雪平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律师见证询问笔录》、廖雪平、阳蛟龙、林钟江的《事实陈述》、颜胜洲的《证明》与欧赛莱机电公司出具的《伤亡事故情况书面回复资料》，均证明薛志坚于2016年8月4日9时左右在车间工作期间，因不锈钢门板的返工事宜与廖雪平发生争执，进而被廖雪平打伤。薛志坚作为欧赛莱机电公司的钣金工，负责钢材的剪板折弯，不锈钢门板返工属于其工作职责范畴。薛志坚与廖雪平因门板返工事项发生争执，属于因工作引起的纠纷。其次，薛志坚的工种是钣金工，廖雪平是另一部门的焊工，两人分属不同部门和工种，不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职责划分。薛志坚不接受廖雪平的安排，本身可视为维护自身工作职责的需要。另《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欧赛莱机电公司虽然主张薛志坚和廖雪平之间是因发泄私愤打架导致受伤，但其并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东莞社保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薛志坚此次受伤为工伤。东莞市政府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东莞社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2、东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东府行复〔2016〕606号）程序合法。欧赛莱机电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东莞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于2016年12月16日补正申请材料。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12月23日受理该申请，并于2016年12月29日内将相关材料送达东莞社保局。东莞市政府经审查,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东莞市政府从受理复议申请到作出复议决定，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和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审查，薛志坚主张于2016年8月4日上午8时许，当廖雪平安排其对不锈钢门板返工时，其仅是想指出廖雪平工作上的错误，并非拒绝返工。由于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薛志坚当时是拒绝返工，原审判决对此事实予以认定，依据不足。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薛志坚于2016年8月4日在欧赛莱机电公司车间工作期间，因不锈钢门板返工事宜与廖雪平发生争执，进而被廖雪平打伤左眼部导致其“左眼眶骨折”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并有东莞市厚街医院诊断证明书、《赔偿协议书》、《律师见证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予以认定。欧赛莱机电公司主张薛志坚拒绝履行工作职责，不断故意挑衅导致本案事件发生，欧赛莱机电公司为此提供了廖雪平、阳蛟龙、林钟江的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对此，首先，廖雪平、阳蛟龙、林钟江是欧赛莱机电公司的员工，与欧赛莱机电公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单凭该部分证言不足以证明欧赛莱机电公司的主张；其次，欧赛莱机电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廖雪平的工作岗位相当于主管，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由廖雪平安排薛志坚对不锈钢门板返工是薛志坚必须马上服从的工作安排；最后，薛志坚认为不锈钢门板出错是廖雪平量尺寸的问题而非裁剪的问题，并认为廖雪平无权对其发出工作指示，二人由此发生言语冲突，并不足以认定薛志坚当时是无故罢工或无理拒绝履行工作职责，其对不锈钢门板返工事宜发表自己的意见没有明显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由此与廖雪平发生口角并被廖雪平打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东莞社保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626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薛志坚的受伤属于工伤，并无不当。东莞市政府经复议对前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维持，于法有据。原审判决认为薛志坚的受伤并非因工作职责，属认定事实、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行初12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欧赛莱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欧赛莱机电公司负担。上诉人薛志坚已经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张志强审判员  叶俏珠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