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6民终2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石油管理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龙南。法定代表人：孙龙德，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敬民，系黑龙江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虹，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丽英，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全，男，195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国峰，系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姜丽英、李占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5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虹、被上诉人姜丽英、李占全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国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庆石油管理局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黑0605民初字24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案件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应为行政诉讼案件，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房屋的拆除是在2010年4月15日大庆市人民政府组织的对影响油田产能建设和矿区环境问题进行综合整治活动中拆除的，即使当时拆除没有履行完备的行政拆除手续，但并不影响本案拆除房屋是行政行为性质。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诉权，应通过行政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无权管辖应将本案移交有管辖权的让胡路区法院审理。二、一审判决剥夺了法律赋予上诉人的诉讼权利，采信存疑证据违法。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的主要证据是庆计发[1996]157号“大庆市计划委员会文件”，一审庭审前，上诉人对该文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为此，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申请》和《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该文件下发时草稿及领导签发、备案材料等材料向市政府档案管理机关进行调取，但一审法院均予以拒绝，并采信了上诉人不认可的这份文件作为判决依据。一审判决剥夺了法律赋予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三、一审法院应依法独立审理本案，不应以信访文字材料作为判决依据。尽管被上诉人通过信访途径主张过自己的权利，信访机关也形成过相应文字材料，但上诉人并不认可，并没有采纳信访部门的意见，并鼓励被上诉人通过行政诉讼途径加以解决。因此，一审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应独立审理本案，行政机关无权干涉，不应将信访文字材料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姜丽英、李占全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的性质属于民事诉讼，并依法进行了审理，所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判决结论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姜丽英、李占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大庆石油管理局赔偿房屋损失5,407,300元、附属设施损失898,000元,合计支付财产损害赔偿金人民币6,305,300元，后姜丽英、李占全将房屋损失金额降至3,428,645元，故变更后的总金额为4,326,645元，同时请求判令大庆石油管理局支付以变更后的数额为本金计算的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10日，当时的大庆市计划委员会根据申请作出庆计发［1996］157号《关于下达大庆市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基本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该部门以专项文件形式批准该企业扩建2351平方米厂房的请求。1999年10月当时的该企业负责人李占和将该企业的厂房、机器设备等全部转让与本案原告两人，此后该企业由两原告共同经营。2010年4月15日，大庆市人民政府主持召开由大庆市政府、大庆油田企业等部门参加的专题会议，与会单位研究后形成《关于对影响油田产能建设和矿区环境问题进行综合整治的专题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有合法产权手续的房屋，依法给予补偿后进行拆除，所需资金由大庆油田公司负责。”2010年10月27日，大庆石油管理局下属的综合执法支队在未依法送达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案涉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拆除。2012年4月10日，大庆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对红岗地区拆迁上访问题进行集中研究后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具有单项审批手续的被拆迁户，由市房产局依据国家政策根据近年来相关问题处理办法提出处理意见。”2015年4月10日，大庆市红岗区城市管理局及大庆油田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与李占全、姜丽英共同以抽签方式选定黑龙江庆基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为案涉房屋的评估单位。2016年5月11日，黑龙江省信访局组织召开由大庆市信访局、大庆市红岗区信访局、大庆市房产管理局、大庆石油管理局下属的油田综合执法支队及维护稳定办公室及李占全、姜丽英共同参加的关于决定姜丽英拆迁上访事项的会议，该会议作出与本案有关的决定如下：1.大庆市房产局已于2015年6月认定李占全、姜丽英厂房具有单项审批手续，符合历史遗留房屋确权要求，应依法给予补偿；2.根据2010年4月15日形成的《关于对影响油田产能建设和矿区环境问题进行综合整治的专题会议纪要》精神，由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政府依法确定评估公司并将评估结果函告大庆油田公司，该公司按照该会议纪要关于“合法产权手续，应予拆迁补偿，所需资金由大庆油田公司负责”的要求，积极筹措资金，尽快补偿到位。此后，黑龙江庆基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政府的委托，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6年10月30日止就案涉房屋于拆除后的2010年10月29日的市场价值金额进行评估，2016年10月30日，该公司作出案涉房屋在要求的价值时点市场价值为人民币3,428,645元的评估报告。此后大庆石油管理局至今未按评估结果向两李占全、姜丽英支付相应款项，故李占全、姜丽英起诉并请求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一、李占全、姜丽英的求偿权利应通过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实现；二、李占全、姜丽英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直企业与地方政府协作共建所在城市是利民惠民值得称赞的良好举措，但双方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要求处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对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必须予以尊重和保护。虽然大庆石油管理局辩称拆除李占全、姜丽英房屋是整治活动的一部分，且拆除行为是由行政机关组织牵头，并提供会议纪要加以证明拆除行为的决策部门是行政机关，但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只是整治活动的宏观指导性文件，不是判定具体赔偿主体的当然依据。现大庆石油管理局未提供例如加盖行政机关印章的责令整改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通知书等能够足以证明赔偿主体系行政机关的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仅能依据具体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来认定赔偿主体。根据已查明的法律事实，大庆石油管理局下属部门具体实施了拆除行为，且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向李占全、姜丽英送达任何强拆手续，如此导致李占全、姜丽英无从判断作出强拆决策的是政府，还是油田企业，进而剥夺了李占全、姜丽英依法享有的抗辩申诉机会，使李占全、姜丽英的权利不能及时得到救济和保护，从而导致李占全、姜丽英遭受巨大的财产损失，故大庆石油管理局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拆除房屋系经当时的大庆市计划委员会批准建设，并由当时的大庆市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投资建造，故该企业因合法建造这一事实行为而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后该企业负责人李占和将包括该房屋在内的企业资产全部转让与李占全、姜丽英，李占全、姜丽英因转让行为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大庆石油管理局应对该权利予以尊重，不得侵害。后大庆石油管理局下属部门在未向李占全、姜丽英送达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拆除，据此大庆石油管理局对此事件的发生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客观上导致李占全、姜丽英产生巨大的财产损失，李占全、姜丽英的财产权益因大庆石油管理局的拆除行为受到侵害，且损失金额业经双方共同选定的评估机构通过合法的评估程序确认，故大庆石油管理局应当为其过错行为向李占全、姜丽英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大庆石油管理局在历次参加的关于研究解决李占全、姜丽英事宜的会议中未对历次会议决议表示明确反对，据此一审法院视为大庆石油管理局对历次会议决议均予以认可。关于李占全、姜丽英主张的房屋附属设施损害赔偿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李占全、姜丽英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用以证明该事实主张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占全、姜丽英主张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李占全、姜丽英遭受的财产损失金额巨大，且自案涉房屋被拆除至今长达六年多，其经营亦因强拆而长期不能进行，故李占全、姜丽英损失以利息方式填补具有客观性、合理性、必要性。为此，一审法院酌定应以评估价值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最长定期存款利率，自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时点2010年10月29日起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期间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庆石油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姜丽英、李占全支付财产损害赔偿金3,428,645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最长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姜丽英、李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13元，由李占全、姜丽英负担8697元，由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32,716元。二审中，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庆石油管理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个体工商户档案一份，包括个体工商户字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申请书，大庆市红岗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庆房权证红岗字第（1999）00××85号房产证一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的名为大庆市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7年5月15日，其注册地址为确认的红岗区建设村的房屋（庆房权证红岗字第（1999）00××85号），该房屋现在仍然存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争议房屋具有合法产权和手续，同时证明本案李占全、姜丽英不具备庆计发（1996）157号文件所确认的权利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宏海铁木加工厂）并非157号文件受文单位宏海铁木加工厂，该铁木加工厂为乡镇企业。证据二、房产档案查档证明一份。欲证明，157号文件的受文单位大庆市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为乡镇企业，其产权性质为集体所有房产，非个体工商户。证据三、大庆市计划委员会庆计发[1996]148号－151号文件、156号文件，欲证明156号文件发文时间为1996年12月5日，而被上诉人出示的157号文件发文时间为1996年5月10日，其成文时间明显与156号形成时间不符，同时根据148－151号文件，宏海铁木加工厂扩建厂房，应当以请示和批复的方式取得大庆市计划委员会的批复，而非通知，并且其批复的受文单位应当为红岗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同时也证明157号的文字是明显与148－151、156号铅字打印的文字不符，157号明显为电脑排版成文的文字，这在1996年并非大庆市计划委员会下发文件的打印版格式文字。姜丽英、李占全质证称：对于证据一，对于上诉人所举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上诉人所举的大庆市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是原集体企业撤销后又以李占和个人经营名义，于2007年所起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作为集体企业的宏海铁木加工厂在1996年时已经营多年，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证据中所记载的宏海铁木加工厂与1996年计委批复的宏海铁木加工厂系同一主体，即不能证明1996年计委批复的扩建厂房所针对的是对象是虚假的。关于档案中所记载的宏海铁木加工厂所有的产权证是真实的，因为当时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有多处房屋，档案中所记载的房产证号为9××5号的产权证是李占和享有合法产权的房屋，故在注册时，登记为该加工厂的法定住所地，但除该房屋外，尚有包括有计委批复的本案所涉及的拆迁房屋，还有已被拆除有红岗区土地局颁发临时土地使用证的房屋，所以该组证据也不能证实本案所涉及的房屋至今仍然存在。同时该组证据中还有一份大庆市红岗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内容是原红岗区宏海铁木加工厂所有产权属李占和私人所有，该证据进一步证明包括登记为宏海铁木加工厂的9××5号房屋、本案拆迁的房屋均属于李占和的私有房产，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均不能成立。对于证据二，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房屋虽然登记为集体房产，但与客观情况并不相符，上诉人所举证据一中红岗区乡镇企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充分证实包括涉案房屋在内以及证据二中所显示的房屋虽然登记为集体所有，但实际上的产权人为李占和个人。对于证据三，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的1996庆计发157号文件是伪造的。上诉人所举的该组证据中属涉及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谓的排版格式、字体、行文习惯与157号文件不相符系上诉人的推测，没有证据证实，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大庆市计划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157号文件的真实性，故该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具备证明力，同时上诉人既然能够查到截止到156号文件的所有文件，当然也能够查询157号文件是否在档案馆××大庆市计划委员会，因此申请法院调档不符合民事诉讼以及证据规则的规定，建议法庭对该组证据结合一审中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综合加以认定。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证据二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反映争议房屋的真实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其不能否认案涉157号文件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李占全、姜丽英为案涉房产的合法产权人，大庆石油管理局下属单位对案涉房屋的拆除，不符合法定程序，主观存在过错，应当向李占全、姜丽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的该案应为行政诉讼的主张，本院认为，大庆石油管理局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的拆除是受有关行政机关的委托，而从事的具体行政行为，故该案是案涉房屋拆除人大庆石油管理局与李占全、姜丽英之间的民事纠纷，大庆石油管理局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的大庆市计划委员会作出的庆计发[1996]157号文件问题，本院认为，该文件为大庆市计划委员会向大庆市红岗区宏海加工厂作出的通知并加盖大庆市计划委员会公章，且2014年8月11日，大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该文件系大庆市计划委员会所发，大庆石油管理局在历次参加的关于研究解决李占全、姜丽英事宜的会议中未对该文件及相关决议表示明确反对，除大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其他参会有关机关亦予以认可，二审中，大庆石油管理局虽提出对文件备案材料等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否认[1996]157号文件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大庆石油管理局提出的一审法院不应以信访文字材料作为判决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案涉信访文字材料可以反应客观真实情况，可以作为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佐证，且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依据除信访文字材料外，还包括《确认证明书》、《会议纪要》等其他证据，故大庆石油管理局的主张，无事实及法院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庆石油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29元，由上诉人大庆石油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铁峰审 判 员 杨社娟审 判 员 齐少游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博书 记 员 王晓萍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