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4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667133661A，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定路1188号万达商业广场1幢117、118室。负责人：张邦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华、尹谷生，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益丰印刷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45818671，住所地苍南县工业园区经一路（灵溪镇温州家具产业区S1-3地块）。法定代表人：肖秀莉。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杨萍，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7854863X，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100号虹桥上海城B栋2683-15单元。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立成，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珊，男，199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住该公司员工。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温州益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公司）及第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7民初4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民生银行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判决结果第二项，判令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对涉案五色海德堡机CD74-5-F-LV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183万元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一、二审讼费均由益丰公司、仲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取得五色海德堡机抵押权时不具有重大过失，构成善意取得。（一）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已经履行了审查合同及发票原件的义务。根据益丰公司在一审答辩状及一审庭审中陈述，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与其签订抵押合同之前就多次要求其提供购置合同及发票原件，但益丰公司负责人称时间久了已经遗失。实际上法律亦没有规定在办理抵押时必须要审查购置合同及发票，合同及发票不是动产权属的法定凭证，不是挺押有效与否的依据。现实中没有合同及发票的设备有很多，不能仅凭占有人没有合同与发票就认定为无权占有。况且即便在此情况下，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亦没有放松对抵押物的审查义务。首先，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多次就挺押物的权属对益丰公司负责人进行询问、确认，并要求益丰公司在抵押合同中确认了权属。益丰公司也在办理挺押登记时出具了《挺押人声明书》。其次，即便益丰公司出具了《挺押人声明书》，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也未对此予以轻信。民生银行龙湾支行通过前一次的授信以及经办人员的多次现场查验核实，涉案的五色海德堡机在2011年前就已经一直安装在益丰公司厂房内，由益丰公司占有、控制和生产。设备上也没有任何关于融资租赁等显示益丰公司的占有是有瑕疵的标志，从而民生银行龙湾支行足以相信益丰公司对五色海德堡机具有处分权。最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还从工商部门进行核实，没有发现抵押设备存在其他权利限制，也没有发现存在融资租赁的登记情况。可见，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实际已履行了审查合同及发票原件的义务，不能因为益丰公司客观上不能提供就认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存在重大过失。(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不属于非善意情形。益丰公司、仲利公司一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抵押设备为租赁物。(三)动产抵押本来无需办理抵押登记，但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基于审慎原则要求益丰公司办理了五色海德堡机的抵押登记，说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办理该项抵押业务时是持谨慎态度的，也说明了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取得抵押权时所履行的注意义务高于法律规定范畴，也更严谨于一般交易习惯。二、原审判决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的部分事实及适用的法律错误。（一）原审引用《流动资金货款管理暂行办法》论证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存在过错显然是错误的。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办理步案抵押业务时己经多方面对抵押物的权属进行了调查，因而不能依据该规定认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违背审查义务。《流动资金货款管理暂行办法》属于银监会发布的部门规章，仅仅是金融机构内部管理性规定，不构成金融机构对交易相对方的必然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民生银行龙湾支行违反该规定，也仅导致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受到金融管理部门的相应行政处罚，但不影响其货款、抵押业务的效力。(二)如何确定抵押物价值和变现难易程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以抵押物没有评估报告为由认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存在过错，显然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对涉案五色海德堡机的抵押权取得是否具有重大过失。抵押物价值评估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是否善意取得抵押权不存在关联性。即使没有第三万评估报告，抵押物的价值也可以通过双方的约定达成。(三)抵押设备与抵押合同编号存在差异，不影响合同双方对抵押标的合意。设定挺押时，益丰公司已对设备编号的的差异做了口头说明。双方从设定抵押到本案诉讼，对挺押标的物从未有过歧义，双方对涉案五色海德堡机就是抵押标的物的合意非常明确，益丰公司厂区也没有第二台五色海德堡机。因此，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不存在重大过错。三、益丰公司恶意隐瞒事实真相以获取巨额货款，现又以无处分权为由否认民生银行龙湾支行的抵押权，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益丰公司辩称：一、签订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办理抵押登记时，益丰公司并未取得诉争设备的所有权，故抵押无效，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并未取得设备抵押权。二、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取得。1、银行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动产所有权权属的主要凭证是购置合同和发票，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未看到诉争设备的购置合同及发票即办理抵押手续，未尽到尽职调查和审慎义务。2、益丰公司占有、使用诉争设备的事实不能排除该设备系向他人租赁或借用的可能性。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提供的《动产抵押登记书》有关所有权归属一栏为空白，《（动产）抵押清单》所列的保险单、产权凭证或有效文件一栏均未空白，说明银行再向工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出示权属证明材料。民事银行龙湾支行主张工作人员多次现场查验核实设备缺乏事实依据，设备上注明的编号与抵押登记设备清单所列明的设备编号不一致。综上，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明知抵押物权属不明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所签订的抵押合同，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抵押权。仲利公司陈述称：同意益丰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2日，益丰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合同号为10A0077F《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将罗兰四色印刷机加过油R704-3B+LV一台、罗兰五色印刷机加过油R705-3B+LV一台、平压平自动模切机MK1060M二台，出租给益丰公司，租赁期间为2010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5日，由按约定分期支付租金。双方同时约定承租人非经出租人同意，不得将租赁物或其在合同之上利益为出卖、转租、出让、出质、抵押或其他处分。之后，益丰公司、仲利公司与深圳市贝利肯贝格贸易有限公司签订10A0077F-1《委托购买合同》，仲利公司委托益丰公司向深圳市贝利肯贝格贸易有限公司购买10A0077F《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罗兰四色印刷机加过油R704-3B+LV一台、罗兰五色印刷机加过油R705-3B+LV一台，总价为970万元。同时仲利公司委托益丰公司向天津长荣印刷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平压平自动模切机MK1060M二台，三方签订10A0077F-2《委托购买合同》，设备总价为196万元。2010年9月10日出卖方直接将罗兰四色印刷机加过油R704-3B+LV一台、罗兰五色印刷机加过油R705-3B+LV一台交付给被告益丰公司，验收后予以确认。益丰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书，确认在公司厂内的租赁物罗兰五色印刷机R705-3B、罗兰四色印刷机R704-3B即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发票中的设备（罗兰四色印刷机加过油R704-3B+LV一台、罗兰五色印刷机加过油R705-3B+LV一台）。2010年12月27日，益丰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10A164DF《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将海德堡五色印刷机CD74-5+L一台，出租给益丰公司，租赁期间为2010年12月29日至2013年12月29日，由按约定分期支付租金。双方同时约定承租人非经出租人同意，不得将租赁物或其在合同之上利益为出卖、转租、出让、出质、抵押或其他处分。之后，益丰公司、仲利公司与深圳市骏天深贸易有限公司签订10A164DF-1《委托购买合同》，仲利公司委托益丰公司向深圳市骏天深贸易有限公司购买10A164DF《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即海德堡五色印刷机CD74-5+L，总价为5500000元。同日益丰公司对租赁物验收确认。益丰公司与仲利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均约定租赁期满时，若承租人没有违约发生或正在继续，则承租人有权以标明0元购买价格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涉案罗兰五色印刷机、罗兰四色印刷机租金已于2013年5月15日支付完毕，海德堡五色印刷机益丰公司至今尚欠仲利公司租金20.5万元。2012年8月27日，益丰公司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签订公高抵字第9928201228253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益丰公司以五色海德堡机CD74-5-F-LV、五色罗兰机R705-3B-uV、四色罗兰机R704-3B-LV为2012年8月27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所有《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最高债权额29860000元。2012年8月28日，益丰公司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签订《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约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向益丰公司授信1500万元，期限为2012年8月28日至2013年8月28日。2012年8月29日，双方就涉案三台印刷机器设备办理抵押登记，益丰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出具声明书，确认涉案抵押物所有权、使用权明确，不存在争议。2013年8月23日、8月26日，益丰公司分别提取流动资金借款700万、800万，合计1500万。借款到期后，因益丰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借款本息，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就涉案抵押物向苍南县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温苍商特字第19号、（2015）温苍商特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对涉案三台印刷机器设备变价后所得价款在本金2986万元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据此于2015年8月6日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8月1日，仲利公司向该院提交《关于实现担保物权裁定异议申请》，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抵押物存在实质性争议，依法撤销（2015）温苍商特字第19号、（2015）温苍商特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实现担保物权申请。2016年4月13日，该院裁定受理对益丰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益丰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该院指定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就上述主债权及担保债权向管理人作申报。2017年5月3日益丰公司管理人确认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债权金额为18202372.0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一审判决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益丰公司在未取得涉案三台印刷设备所有权的情况下，以该三台印刷设备为其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发生的债务设定抵押是否有效。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涉案三台印刷设备属于融资租赁物，益丰公司未取得所有权，属无权处分。但因其中涉案罗兰五色印刷机、罗兰四色印刷机租金已于2013年5月15日支付完毕，依益丰公司与仲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益丰公司事后已取得涉案罗兰五色印刷机、罗兰四色印刷机的所有权。根据合同法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故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对涉案罗兰五色印刷机、罗兰四色印刷机依法享有抵押权。关于涉案的海德堡五色印刷机被告尚欠仲利公司租金20.5万元，至今未取得所有权，益丰公司以该设备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设定抵押，属无权处分行为，所有权人也未予追认，故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涉及海德堡五色印刷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二、对海德堡五色印刷机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抵押权。善意取得中的“善意”应该是指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后而仍不能获知物权真实归属，故而有理由认为合同的签订人就是物权的所有人或有权处分人。根据银监会《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作为贷款人应采取现场与非现场相结合形式履行尽职调查，对有担保的流动资金贷款，还需调查抵押物的权属、价值和变现难易程度。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过程中，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也曾要求益丰公司出示涉案印刷机器设备发票及购置合同，但益丰公司始终无法提供。在此情况下，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仅凭被告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印刷机器设备及益丰公司出具的抵押人声明书，以此认定益丰公司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实属牵强。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2986万元，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既未能查看购置发票、合同原件，也未有相关的评估报告以确定抵押物价值，在抵押物价值和变现难易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况下仍旧以涉案机器设备担保高额债权。且根据民生银行龙湾支行陈述，民生银行龙湾支行虽对动产抵押业务具体操作未有明文规定，但实际操作中都是要求审查动产抵押物的购置凭证。显然，该案中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审查抵押物权属、价值上，其操作与该行要求及行业规范均不相符。另根据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提供的现场照片可知，抵押物规格与《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列明的存在些许差异，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作为贷款人，更应引起足够注意，核对购置凭证以确认抵押物所有权。综上，本案中对抵押物五色海德堡机CD74-5-F-LV权属调查，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所用方式，不足以使其确信签订合同方的益丰公司及抵押物所有权人或有权处分人，民生银行龙湾支行未尽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故不构成善意取得抵押权。判决：一、确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对温州益丰印刷有限公司所有的五色罗兰机R705-3B-uV、四色罗兰机R704-3B-LV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199万元最高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36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湾支行负担17898元，温州益丰印刷有限公司负担1946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可以依据《物权法》第106条善意取得制度取得租赁物的其他物权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设立抵押权时是否为善意第三人。民生银行龙湾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讼争海德堡无色印刷机设定抵押权前，应当认真、尽职调查了解标的物的权属状况，并清楚预见抵押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益丰公司隐瞒讼争抵押设备权属真实情况，民生银行龙湾支行在设立抵押权时亦未尽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于抵押价值高昂的讼争设备，银行方在抵押人益丰公司未出具讼争设备购买合同以及发票等其他能够证明其对标的物拥有所有权的相应资料情况下，仅凭益丰公司占有、使用该设备以及出具的声明书即为讼争设备设立抵押权，应视为对抵押物权属情况没有履行尽职调查义务，难谓善意。综上，益丰公司将向仲利公司租赁且未取得所有权的讼争设备设立抵押权的行为，损害了所有权人仲利公司的利益，应认定无效。民事银行龙湾支行关于其已履行尽职审查和审慎注意义务，属于善意取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龙湾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良岳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