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1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峰，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飞，四川中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太和镇太和大道中段116号。法定代表人：周启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相周，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次，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斌，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上诉人洪峰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昌公司）、王次、黄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洪峰不在255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四川颐养现代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养公司）在（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洪峰已经缴纳了部分出资，未履行出资的金额不是2550万元。颐养公司成立之时，认缴出资的时间就约定为2034年3月12日之前，洪峰并不存在恶意延长认缴出资时间逃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洪峰有权在2034年3月12日之前的任意时间缴纳出资，也并不构成股东出资义务的永久免除，本案也不存在颐养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的情况，且洪峰的股权早已经转让，不应当对颐养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惠昌公司辩称，洪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洪峰陈述其缴纳了部分出资，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且其没有全部缴纳完毕就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洪峰有恶意的目的。虽然颐养公司章程约定出资人在2034年3月12日之前缴纳完毕出资，但在此期间颐养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应当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责任。3.颐养公司能够正常清偿债务是在其经营正常的状态下，若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可以申请破产，应属于经营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4.关于洪峰陈述股权已经转让的问题，根据公司法有关司法解释，若未缴纳出资就将股权进行转让也应当承担责任。黄斌辩称，1.本案债权债务是颐养公司与惠昌公司，应当由颐养公司承担债务。在一审中惠昌公司起诉将颐养公司股东作为被告，而未将颐养公司作为被告，诉讼主体存在问题。2.股东对公司的债务的清偿责任应当依照法律明确规定。黄斌认可洪峰的上诉请求。王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惠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洪峰、王次、黄斌对颐养公司根据（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对惠昌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颐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惠昌公司工程款67121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万元，惠昌公司承担2万元，颐养公司承担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年7月20日，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421执5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颐养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终结（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颐养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2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王次认缴出资2450万元，洪峰认缴出资2550元，法定代表人为洪峰。2015年7月27日，出资人、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龚ＸＸ认缴出资750万元，黄斌认缴出资250万元，王次认缴出资4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斌，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4年3月12日。一审庭审中，王次、黄斌、洪峰提交颐养公司对公账户流水，证明颐养公司从成立至今，一直正常经营，不断有款项进出，不存在股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出资是公司获得独立人格的必备法律要件，是公司财产首要和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公司对外债务的重要担保，因此，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是维持公司资本充足以及维护市场交易安全的根本所在，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认缴的出资额，并不得抽逃。惠昌公司对颐养公司的债权经判决后，未能执行到位，现惠昌公司以颐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王次、黄斌、洪峰对颐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惠昌公司的举证来看，王次、黄斌、洪峰均未履行出资义务，王次未履行出资4000万元，黄斌未履行出资250万元，洪峰未履行出资2550元，虽然王次、黄斌、洪峰抗辩称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4年3月12日前，只要在2034年3月12日前足额缴纳出资，则不存在未履行出资或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如果再僵化地坚持股东一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时才负有出资义务，只会让资本认缴制成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其次，让颐养公司的股东缴纳出资以承担责任，符合平衡保护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第三，责任财产制度也要求资本认缴制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缴纳出资，以用于对外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公司财产不能仅限于公司现有的财产，股东个人尚未缴纳的注册资本，是公司股东对公司所负的债务，也应看着是公司的财产。综上所述，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对（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据此应认定惠昌公司已穷尽对（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债务人颐养公司的执行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由于颐养公司在经营中发生了重大变化，在对外出现巨额债务、公司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颐养公司股东王次、黄斌、洪峰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颐养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惠昌公司自认已执行到颐养公司的款项8万元应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王次在4000万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4000万元为基础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对四川颐养现代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黄斌在250万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250万元为基础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对四川颐养现代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洪峰在2550万元本金和利息（利息以2550万元为基础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对四川颐养现代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仁寿民初字第254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王次、黄斌、洪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洪峰、惠昌公司、王次、黄斌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经过与一审查明事实经过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将原有的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度变更为了认缴登记制度，对于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均交由公司章程自行约定，公司法在原则上不再限制股东的出资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当中所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是针对股东并未履行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的情形，即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前提应是股东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且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另外，如果公司资产对单个债权人已不具备清偿能力或可能丧失清偿能力，在公司存在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如果赋予单个公司债权人请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权利，实质上是允许了公司对单个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这将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当公司资产已不具备清偿能力或可能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公司债权人没有申请启动破产程序径行请求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颐养公司在成立时，即约定股东认缴出资的时间为2034年3月12日，则在该认缴时间届满之前，洪峰、王次、黄斌未按认缴的出资额履行认缴出资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惠昌公司作为颐养公司的债权人，无权请求洪峰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洪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此外，虽王次、黄斌在本案中未提起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前述论证，一审法院认定王次、黄斌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颐养公司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可能损害颐养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洪峰上诉请求成立，应当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四川惠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展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胡张映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冉 语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