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20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洪信，男，195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英，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闽侯县恒盛特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316国道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吴端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峰，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道坤，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再审申请人李洪信因与被申请人闽侯县恒盛特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陈道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洪信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应当再审。(一)其所主张的借款本金111万元及利息系真实合法债权，原一二审法院仅以未提供付款凭证即不予认定，没有依据。1.《借贷款合同》及《收条》系恒盛公司、陈道坤出具的，可以证实恒盛公司因购买厂房需要向其借款310万元。两审法院仅认定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没有予以认可是错误的。恒盛公司已履行部分还款的事实可以印证该借贷真实。2.本案借贷发生在2000年3月，距今超过15年，因时间原因，李洪信无法提供付款凭证，存在客观事由，且按当时法律及司法实践均无必须提供付款凭证要求，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充分考虑借贷当时社会环境，简单以李洪信无付款凭证来否定借款的真实性是错误的。3.李洪信二审中提交的《委托书》可以证明恒盛公司确认债务的真实性，虽然在实际履行中，李洪信未按照该委托书约定收取租金，但这仅是合同履行方式的变更，不能因此否定债务真实性。李洪信提供的对账单虽然为复印件，但其内容与《借贷款合同》的还款方式相吻合，二者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4.恒盛公司、陈道坤不出庭应诉，应视为放弃权利。法院仅要求李洪信提供付款凭证，而未对恒盛公司、陈道坤的消极对待诉讼予以分析认定，有失公平。（二）恒盛公司、陈道坤涉及众多诉讼且涉案金额巨大，与本案借贷真实性之间没有必然关联，不能以此推定李洪信的借款是虚假的。(三）其现提交的新证据即2007年3月26日的《还款协议书》可以证明恒盛公司承诺还款从而印证本案借贷的真实性，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综上，一二审法院对借款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恒盛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李洪信仅提供《借贷款合同》及《借条》，不能提供310万元借款已实际支付的凭证。李洪信主张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陈道坤，对此并未提供证据。李洪信主张陈道坤在出具《借条》当日出具《委托书》授权李洪信收取租金偿还借款，但是李洪信在二审中自己提出租金系汇到陈道坤的银行卡上，这与《委托书》不符，说明无论是借款还是还款，均未实际发生，故在恒盛公司、陈道坤涉及众多诉讼且涉案金额巨大的情况下，李洪信主张的债权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李洪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讼争借款期限自2000年至2007年，长达8年，且李洪信自2000年至2014年间从未主张过债权，不符合常理。2014年李洪信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一二审法院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定并判决驳回李洪信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关于新证据问题，首先，李洪信新提交的《还款协议书》是2007年3月26日签订的，不属新证据；其次，该协议书签订主体写的是福州达辉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辉公司），但并无加盖该公司公章，尾部签名也看不清是谁签的字；再次，该协议内容是货款，和李洪信起诉的借款无关。故该证据不足以说明承诺还款以及借款事实存在，不能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李洪信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以下事实：1.李洪信一审中提交的2000年3月6日《借贷款合同》的首部“甲方（借款人）”处填写的是陈道坤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尾部“甲方”处有陈道坤签名并加盖恒盛公司公章。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10万元用于购买位于316国道福州闽侯上街镇地段的厂房，从2000年3月10日至2004年9月10日甲方每年偿还35万元，其中租赁方福州东方天信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年租金27万元，甲方厂房年租金8万元，合计厂房年租金共35万元，每年分两次于3月10日前及9月10日前以现金方式付清；从2005年3月10日至2007年9月10日甲方每年偿还45万元，其中租赁方福州东方天信食品有限公司厂房的年租金33万元，甲方厂房年租金12万元，合计厂房年租金共45万元，每年分两次于3月10日前和9月10日前以现金方式付清；在还清借款（含违约金）前，甲方排他性（包括甲方自己）全权委托乙方出租上述地点的厂房、收取租金并以租金直接抵偿借款，乙方也可转委托第三人代行此项权利。本院审查中，李洪信主张，本案借款是陈道坤以恒盛公司的名义向其所借，陈道坤是恒盛公司实际经营人，故其行为代表恒盛公司。对此，恒盛公司称，恒盛公司于2017年5月被正式收购后由新股东经营，在此之前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始终是陈道坤的弟弟陈道炮，恒盛公司当时的股东是陈道坤与陈道炮二人，陈道坤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借贷款合同》明确写明借款人是陈道坤，故恒盛公司并非借款人；陈道坤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兹因本人购厂房需要向李洪信借款”，故该借款的用途是陈道坤本人需要，与恒盛公司无关；代收租金的《委托书》也是陈道坤出具的，不是恒盛公司出具的，故李洪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确有借款事实以及恒盛公司是借款人。李洪信反驳称，《借贷款合同》上加盖了恒盛公司的公章，借款是用于购买恒盛公司名下的厂房，《借贷款合同》首部借款人写为陈道坤、《借条》上没有加盖恒盛公司的公章，是因为其当初法律意识淡薄，没有考虑周到；其与陈道坤有十几年的往来，陈道坤当时是恒盛公司的股东、董事长和总经理，虽然其不知道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不是陈道坤、恒盛公司具体有几个股东，但恒盛公司都是由陈道坤作决策的，陈道坤的借款行为是代表恒盛公司。另，复印自（2007）侯民初字第1189号案卷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道炮。2.一审中，法官询问李洪信有无付款凭证，李洪信答：“当时有通过银行汇款给被告，但是因为汇款时间发生在2000年，时间久远，现在没有办法提供汇款凭证或记录。”二审中，法官再次询问李洪信能否提供借款凭证，李洪信答：“现在无法提供。当时大部分钱是通过银行转账，有些账户也已经销户了，无法打印流水。当时，对方买厂房需要现金，部分现金是从银行走了一部分钱给对方，而且当事人现在不在国内，如果要调查，难度较大。”李洪信还称，2014年其起诉后撤诉，是因为当时想寻找付款凭证后再起诉，但至今仍无法找到。本院审查中，对于借款如何交付，李洪信答：“具体如何支付，我不太记得了，但不少于100万元是通过邮政储蓄，但具体是通过转账还是（从邮储账户提现后）现金给付我忘记了，但后面我是现金给他，具体给了多少钱，我也不记得了。一共给了几次、金额多少，因为时间太长不记得。现金可能会占到60%，现金是大部分。”对于现金是如何交付的，李洪信称，是由其妻子唐东玫（系其公司即福州东方苑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和另一个出纳（名字其忘记了，该人已离职）当面交给陈道坤的，交付时间在2000年3月6日至3月10日之间，具体是哪一天、分几次其不记得了。对此，恒盛公司称，《借贷款合同》和《借条》的相隔时间只有4天，李洪信对金额310万元的巨款竟然忘记了，不符合常理。3.二审中，李洪信提交了对账单和代收租金的《委托书》等证据后，法官询问李洪信租金是否有收取、如何收取，李洪信答：“一开始有，后来别人不租了，所以对方提出用货款抵偿借款。租金是汇到陈道坤的账户上，然后陈道坤将租金还给我们。陈道坤的这个账户是专门收取租金专项账户，而这个账户的银行卡是在我妻子手上，我们不是直接向租户收取租金。”法官询问借款期间双方是否有对账？李洪信答：“在03年有书面对账单，07年双方只有口头对账。”本院审查中，李洪信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7年3月26日的《还款协议书》，协议首部甲方打印为达辉公司，乙方由李洪信签名，主要内容为,为合理妥善解决达辉公司与李洪信的欠款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辉公司欠李洪信货款计人民币1164495.47元，依照双方约定的月还款额，达辉公司应在每月10号之前将货款汇往李洪信指定的账户，具体还款时间为：（1）2007年5月每月支付5万元，年还款额40万元；（2）2008年每月支付5万元，年还款额60万元；（3）2009年5月前还清所有欠款。该协议尾部打印的“甲方：福州达辉工艺品有限公司”处有一潦草签名，李洪信称系陈道坤的签名。李洪信主张，达辉公司与恒盛公司是关联企业，都是陈道坤的公司，本案借款结算时陈道坤是以达辉公司的名义与其结算的，陈道坤因无现金还款，故以货抵债，合同中“达辉公司欠李洪信货款”的表述不太准确，真实意思是以达辉公司的货物折价抵偿陈道坤所欠的借款，其中的1164495.47元即为签约当日陈道坤尚欠其的借款金额。对于该款项为何会有零头，李洪信称，这是扣除已还款项后剩下的钱，具体怎么产生的其不知道，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其代理人则称，是因为前面也曾以货款抵扣，故才会有零头。对于该证据为何原审中未提交，李洪信称，是因为当时没找到，在二审判决后才找到的。恒盛公司质证称，经其上网查询，达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1993年起至今均为李海榕，陈道坤只是该公司的总经理，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李洪信称该公司是陈道坤的公司与事实不符，且《还款协议书》上明确写的是货款，约定每个月以现金还款，与李洪信所称的以货抵债、以租金还款都不一致，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如果按照该协议，款项也应当由达辉公司负责偿还，与恒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此，李洪信称，其出借款项后先是以租金还款，后因无法履行而变更为以货抵债，之后经双方结算确认剩下的余额采用新的还款方式，三者不存在矛盾。本院审查中，询问李洪信具体的还款情况，李洪信称，还款的具体时间其不知道，其仅记得还款总额，是双方财务人员对账后确认的，《还款协议书》就是双方的结算依据，其中的1164495.47元为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之前偿还的款项亦均为偿还本金，之所以310万元借款8年均无息是因为其看好陈道坤的工厂，认为扶持陈道坤也可以让自己有比较稳定的货源基地；从2000年开始前面三年是以恒盛公司厂房租金偿还本案借款，每年支付两次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租金由陈道坤负责催收后汇入陈道坤名下的账户（是存折还是银行卡其忘记了），该存折或银行卡放在唐东玫和出纳处保管，租金到账后是转账还是提现，其也记不清了，如果是转账就转到李洪信或唐东玫账户，如果是提现就由唐东玫取走，三年一共支付了多少租金其亦记不清了；之所以没按《委托书》内容由其自行向租户收取租金，是因为其是外人，没有权利收取租金，所以只能由陈道坤的财务人员去收取；之后陈道坤扩大生产，将厂房收回不出租了，就变更还款方式，陆陆续续以现金偿还给其部分款项，是陈道坤的财务人员还给李洪信公司的财务人员，具体由谁交付给谁、金额多少也不记得了；再之后通过以货抵债的方式收回了一些借款，其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即可证明当时以货款抵了部分债务。对此，恒盛公司称，李洪信所述没有证据证实，李洪信称本案借款还款由福州东方苑工艺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经手，但经查询，李洪信只是该公司的小股东，该公司的95%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均系他人；李洪信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对账单上所写的“王庆峰”的身份不清，且货款与本案没有关系。李洪信辩称，其虽是福州东方苑工艺品有限公司小股东，但不意味着其对该公司没有操控权，该公司自2000年创立开始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直至2010年或2011年。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洪信与恒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首先，李洪信虽然提交了陈道坤签名并加盖有恒盛公司公章的《借贷款合同》以及陈道坤出具的《借条》，但《借贷款合同》首部“甲方（借款人）”处填写的是陈道坤而非恒盛公司，《借条》上并未加盖恒盛公司的公章，且陈道坤写的是“因本人购买厂房需要，向李洪信借款”，而李洪信也无证据证明陈道坤是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道坤是代表恒盛公司向李洪信借款。其次，李洪信未提交其已向恒盛公司交付了310万元借款的证据。且一审庭审中李洪信称其当时通过银行汇款给恒盛公司，二审庭审中李洪信称当时大部分钱是通过银行转账，本院询问中李洪信称现金是大部分，几次陈述明显不一致。再次，李洪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恒盛公司曾偿还给其部分借款。李洪信主张恒盛公司先后以代收租金、现金支付、以货抵债的方式偿还给其部分借款，但其对具体收到还款的金额、次数、日期等均未能作出明确陈述。其提交的代收租金的《委托书》系陈道坤出具的，后李洪信又称该租金实际上并非由其代收，而是陈道坤自行收取后存入陈道坤名下、由李洪信指定人员保管的存折或银行卡上，再转账或提取现金给李洪信，但李洪信对其曾保管陈道坤的存折或银行卡、汇入陈道坤账户的租金实际由李洪信取得的陈述未提交任何证据。李洪信主张陈道坤的财务人员曾以现金方式向其财务人员偿还了部分恒盛公司的借款，对此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李洪信主张陈道坤曾以货抵债，但其二审中所提交的对账单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中亦未盖有恒盛公司公章；其在本院审查中提交的2007年3月26日《还款协议书》上的甲方打印为达辉公司，但并未盖有达辉公司公章，该协议尾部甲方处“陈道坤”的签名是否陈道坤本人所签亦无法确认，且协议内容是对达辉公司欠李洪信的货款作出还款安排，无法证明该协议是陈道坤以达辉公司的名义与李洪信结算本案讼争的恒盛公司借款。此外，李洪信在二审庭审中称双方对借款“在03年有书面对账单，07年双方只有口头对账”，但在本院审查中却称2007年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结算凭证，前后陈述亦不一致。故李洪信申请再审主张恒盛公司已部分还款、2007年3月26日《还款协议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对李洪信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洪信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洪信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郑 唯代理审判员 陈 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