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经济开发区红桥新区红山大道。负责人：陈力军，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鼎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川心北路玖盛大厦A座610-1室。法定代表人：吴忠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廷，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亿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经济开发区红桥新区中央公园云顶1978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黄文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鼎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亿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黔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被上诉人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廷、原审第三人亿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二、鼎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鼎丰公司获取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2014年11、12月份，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银行账户中有款项合计5000万元先后分13次被转入鼎丰公司银行账户，由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与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合作，也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起初认为是公司财务人员工作失察导致误向鼎丰公司汇款，故向银行查询并取得了银行留存的汇款凭证，并以此为证据向法院起诉要求鼎丰公司退还相关款项。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公司进一步核实，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办理过涉案款项的转账事宜，汇款凭证上的印章也不是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合法有效的真实印鉴。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银行账户的款项被他人用虚假印章转移至鼎丰公司的银行账户中，非出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而鼎丰公司没有任何合法根据取得上述款项且拒不退还，其行为已经实际构成不当得利。（二）第三人贵州亿杰置业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既已认定亿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工程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则不应径行认定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是在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将5000万元返还给亿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鼎丰公司。不论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银行账户中的5000万元是原本就有的资产，还是亿杰公司就六盘水市红桥新区中央商务区公园及营销中心前置部分工程向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均是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合法持有财产，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享有完整的合法权益。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是受亿杰公司指示将涉案资金返还给了其特定收款人鼎丰公司。鼎丰公司和第三人亿杰公司是两个毫无关联的独立法人，没有证据证明二者间存在实际联系。同时，鼎丰公司也未举出与第三人之间关于银行贷款“走账”或第三人指示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鼎丰公司付款的任何书面协议，而本案涉案款项有5000万元之巨，全凭口头几句话就进行如此大额的资金往来存在巨大商业风险，根本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涉嫌违法套取银行专项贷款，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与鼎丰公司、第三人之间没有过任何关于“走账”的合意与必要。法院这一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瑕疵，违反法定程序。（一）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依法申请对银行汇款凭证的用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从未授意过任何人前往银行办理涉案款项的转账事宜，公司财务印章也一直在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妥善保管之下，故涉案银行转账实际上应该是鼎丰公司持虚假印章前往银行，在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不知情、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经办人（即公司负责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办理的。在13张汇款凭证上加盖的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财务印章及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负责人陈力军个人印章，均不是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使用的合法有效的印鉴。故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依法提出鉴定申请，该鉴定结果与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有重大关系，其能够直接证明涉案款项的转账事宜确非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所为，鼎丰公司获取涉案款项既无任何合法依据，更有涉嫌刑事犯罪的嫌疑。但法院未予准许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径行认定转账行为是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严重损害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合法权益，造成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法院不应径行判决驳回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诉讼请求，而应当将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部分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视情况继续或中止审理本案。鼎丰公司辩称，一、从亿杰公司向六盘水市钟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凤凰信用社（以下简称凤凰信用社）贷款5000万元的时间、金额与亿杰公司将该款项汇给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时间、金额，以及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将该款项汇给鼎丰公司的时间、金额来看，能够印证是亿杰公司向凤凰信用社进行贷款并基于凤凰信用社跟踪贷款用途的原因请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帮忙走账的事实。二、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称亿杰公司差欠其工程款，但在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中，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总公司从未提及亿杰公司向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总公司支付过5000万元的工程款，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现将案涉5000万元款项予以混淆缺乏依据。三、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明确其所主张的款项是由其汇款至鼎丰公司账户，现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要求对其提供的汇款凭证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与本案审理的实体争议问题无关，无论汇款凭证上印章是否真实，该汇款凭证均系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提交，不应在本案中进行鉴定。而且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诉讼又因其提起而进行，其完全可以撤回诉讼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杰公司述称，案涉5000万元系亿杰公司为转账而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处过账。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鼎丰公司返还原告款项5000万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鼎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例行财务审查时，发现2014年11月、12月期间，我公司先后从自己账户（凤凰信用社2872020001201100481379）将5000万元汇至被告鼎丰公司账户（凉都村镇银行606010100100138666），其中2014年11月13日我公司分三次汇出1180万元，2014年11月21日我公司分五次汇出1870万元，2014年12月4日我公司分五次汇出1950万元。经进一步核查发现，我公司与鼎丰公司之间从未发生任何经济往来，鼎丰公司获得该500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鼎丰公司拒不退还的行为已经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同时，该笔资金属于国有资产，若无法追偿势必造成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3日、2014年11月21日、2014年12月4日以材料款的名义分十三次向鼎丰公司账户汇入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认为其因财务人员工作失察致使误向鼎丰公司汇款5000万元，鼎丰公司获得该5000万元无任何对价，且双方在本案诉讼前也无其他经济往来，故鼎丰公司获取该5000万元后拒不退还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鼎丰公司向其返还该5000万元。诉讼中，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鉴定申请书》，认为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3张银行汇款凭证上所加盖的“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财务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力军个人印章”均不是其使用的合法有效的印章，故申请对前述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与本案实体审理无关，况且其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实际上是要推翻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即13张银行汇款凭证），与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相悖，故一审法院对其印章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2017年4月21日，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主要内容是认为六盘水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凰支行（以下简称六盘水农商行凤凰支行）在办理银行汇款业务时，未核实、查证相关印章的真伪，导致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工作人员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鼎丰公司工作人员使用伪造的印章将其账户内的资金转走，故申请追加六盘水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农商行凤凰支行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申请追加的两个被告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实体审理无利害关系，如其认为被申请追加的两个被告有侵权行为或者涉嫌犯罪，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该追加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陈述，认为鼎丰公司伪造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印章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诉争的5000万元转移至鼎丰公司账户内，这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所载明的事实和理由不一致，也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一致，鉴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系一般授权，因此一审法院当庭向其释明须在庭后三日内提交加盖公司印章的关于是否变更诉请的书面意见，但直至2017年5月22日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是否变更诉请的书面意见。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亿杰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明确了双方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YJ-20130629-2的《六盘水市红桥新区中央商务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包括四个部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签订的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以编号为YJ-20130629-2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唯一结算依据，其他合同仅用作备案和非结算用途；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款纠纷尚在另案审理中。2014年11月6日，亿杰公司与凤凰信用社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亿杰公司向凤凰信用社借款5000万元，借款用途为“修路”，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11月5日，亿杰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11月20日、12月3日获得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贷款，并于2014年11月11日、11月20日、12月3日，以工程款的名义向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支付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3日、11月21日、12月4日以材料款的名义向鼎丰公司账户汇入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鼎丰公司获得案涉50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主张其因工作人员失误才将案涉5000万元汇入鼎丰公司账户，并据此认为鼎丰公司无任何对价取得该50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但综观全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5000万元实际上是亿杰公司向六盘水市钟山区农村信用联社凤凰信用社申请的贷款资金，因金融机构需对贷款用途作跟踪调查，亿杰公司遂以工程款的名义将该5000万元支付给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又以材料款的名义将该5000万元支付给亿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即鼎丰公司，故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主张鼎丰公司获取案涉50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在诉讼中主张亿杰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2日、11月21日、12月4日向其支付的5000万元系工程款而非贷款资金的问题，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虽与亿杰公司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2月19日向亿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又表明双方仅以编号为YJ-20130629-2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唯一结算依据，其他合同仅用作备案和非结算用途，况且本案诉讼前，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亿杰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款纠纷尚在另案审理之中，亿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工程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在取得亿杰公司的5000万元资金后，即于当日或者次日返还给亿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鼎丰公司，其行为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故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主张鼎丰公司不当得利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主张鼎丰公司获得案涉50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主张鼎丰公司获得案涉50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首先，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一审起诉时称，其因其工作人员失察而误从其账户向鼎丰公司汇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其称“经进一步核实”，系鼎丰公司伪造其印章、在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负责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前往办理，相关印章均系伪造。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陈述前后不尽一致；其次，针对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关于案涉汇付构成不当得利的起诉，鼎丰公司、亿杰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2014年11月6日，亿杰公司与凤凰信用社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亿杰公司向凤凰信用社借款5000万元，借款用途为“修路”，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11月5日，亿杰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11月20日、12月3日获得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贷款，并于2014年11月11日、11月20日、12月3日，以工程款的名义向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支付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3日、11月21日、12月4日以材料款的名义分十三次向鼎丰公司账户汇入1180万元、1870万元、1950万元共计5000万元，亿杰公司从凤凰信用社获得借款、亿杰公司向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汇款、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鼎丰公司汇款，三者在汇付时间、汇付金额上基本一致，获得款项和汇出款项的名义均与工程建设有关。对于鼎丰公司、亿杰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而提供的证据，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支持其主张的反证，且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相关解释不足以推翻鼎丰公司、亿杰公司所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从民事证据证明标准的角度来看，案涉500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的可能性大于该款构成不当得利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对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于一审诉状及庭审中称鼎丰公司获得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误汇的案涉5000万元缺乏依据并拒不退还，构成不当得利，但一审审理过程中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变更事实及理由，称鼎丰公司在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及负责人陈力军印章，与银行串通将案涉5000万元自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账户汇至鼎丰公司账户。为此，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印章鉴定申请书》一份。本院认为，本案所审理的系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提起的不当得利返还之诉，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变更后的相关陈述，已超出本民事诉讼案的审理范围，如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认为鼎丰公司的案涉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可在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通过刑事程序处理。本案中已无对案涉印章进行鉴定之必要，一审法院对重庆建工六盘水分公司的印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载宇审 判 员 杨兴业审 判 员 王 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霞书 记 员 田子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