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3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军，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元岭、谈天翔，江苏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登勇，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海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西湖镇电力村龚庄组4号。法定代表人：张海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明、肖习佳，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广和，男，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杜磊，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祝发忠，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上诉人施军、裴登勇、扬州市海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文公司）与被上诉人谈广和，原审被告祝发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3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施军事发前不认识谈广和，无法预知谈广和去事发现场，主观上无故意和过失，客观上也未实施危及谈广和人身安全的行为。2.施军通知祝发忠去现场安装时已告知其现场情况并提示注意洞口，已尽了指示义务。谈广和是祝发忠安排的，祝发忠必然对安全注意事项有所交待，一审判决祝发忠不承担责任显然不公。裴登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裴登勇无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目前没有强制性或禁止性规范明确室内装修必须设置安全措施，一审法院直接类推适用户外路面施工的责任条款不妥,裴登勇已经尽到了对各方的危险提示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施军和谈广和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不当。祝发忠擅自将承揽的工作转委托给谈广和，未及时告知施军和裴登勇，应当承担一定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谈广和承担5%的过错责任明显过低。谈广和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安装经验的专业安装人员，在进入施工现场安装前没通知业主，在进入施工现场后没有第一时间向现场管理人了解现场状况及安全注意事项，从远离实际安装地点的已经设置负重纸箱的洞口掉落，应至少承担30%以上责任。海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海文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海文公司在装修过程中已经按照装修规范，对业主房屋尽到了合理的安全防护和警示措施，不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海文公司与裴登勇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属于半包装修，海文公司应裴登勇的要求，开凿负一楼至一楼的楼梯通道，并在开凿完毕后立即设置木板和脚手架进行防护。后装修施工完成，应裴登勇的要求、安装楼梯的需要对木板及脚手架进行了拆除，并提醒裴登勇尽快安装楼梯并注意安全。第二，裴登勇与施军之间签订柜门买卖及安装合同，具有另外的法律关系。祝发忠应施军要求进行安装，但祝发忠又另外安排了谈广和进场施工，谈广和对施工现场的状况一无所知，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另外，施军与裴登勇之前到达过施工现场，对洞口可能造成的危险双方是明知的，并且双方均提出要在进行安全防护措施以后才能进行柜门安装，西湖镇派出所的谈话笔录中对此有明确记载。但施军和裴登勇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委托对现场状况毫不了解的谈广和进场施工，我方认为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最重要的原因。施军和裴登勇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规定对施工现场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形只有三种：公共场所、道路建设、地下窨井建设，并不包含普通施工场地。本案的施工现场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公共场所，因此不能以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而承担法律责任。谈广和辩称，1.本案三名上诉人均存在过错，本案的凿洞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行为，这个行为是造成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谈广和到施工现场，在没有明确图纸的情况下，首先查看安装门的位置和数量，符合正常的操作习惯。2.本案洞口的危险性十分巨大，上诉人均明知在发生事故的前几天就有其他人员发生类似的事故，只是损害的后果不同。在如此危险情况下，海文公司作为凿洞的行为人，裴登勇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施军作为发出施工指令的人员均具有过错。相反，一审判令谈广和承担5%的责任却不完全公平，但其考虑尽快得到赔偿而没有上诉。3.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十二条规定的均是过错责任。在施工现场应安全施工，房屋所有权人应保证房屋安全无危险，这是基本的义务。所以三上诉人均有过错，本案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祝发忠未发表意见。谈广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共同赔偿谈广和医疗费220794.76元；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登勇系×××业主。裴登勇与海文公司签订了装修工程合同，约定由海文公司包工、部分包料，裴登勇提供主材料的方式进行房屋装修。施军在江阳商贸城销售木门和地板，裴登勇在施军处订购了木门和柜门，施军负责安装。2017年1月12日左右，施军将木门和柜门送至裴登勇家，施军在施工现场发现房屋中新开凿的楼梯洞口后，和业主裴登勇说这洞口有点危险，但裴登勇、海文公司、施军均未在该洞口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仅在洞口东边堆放了两个纸箱。后施军安排祝发忠去裴登勇家安装木门，祝发忠遂约工友谈广和一起于2017年1月15日去裴登勇家安装木门和柜门。谈广和在1月15日早晨自行前往裴登勇家，在安装过程中从楼梯洞口坠落受伤，被送往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谈广和受伤后，施军为其垫付医疗费33201元，海文公司和裴登勇各为其垫付2万元医疗费。另查明，楼梯洞口系海文公司应业主裴登勇的要求设计并开凿的。又查明，施军销售木门，祝发忠负责为其安装，双方之间按照木门80元/扇结算费用。祝发忠和谈广和经常在一起安装木门，相互之间经常互相介绍业务给对方。再查明，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曾经另有人从楼梯洞口摔下受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承揽合同系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特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取得劳动报酬。本案中，施军将木门安装的工作交由祝发忠完成，双方按照安装数量结算报酬，对于施军而言其关注的是完成木门安装这一工作成果，至于祝发忠采用何种工具和工作方式并不关注，且双方之间不具有人身专属性，故施军和祝发忠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谈广和与祝发忠之间平时互相介绍业务并共同完成工作，按照安装数量结算报酬，相互之间不收取费用，因此祝发忠和谈广和之间不是雇佣关系，祝发忠、谈广和与施军之间是承揽关系。施军明知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未提醒祝发忠和谈广和予以注意，致谈广和坠落受伤，作为定作人存在指示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海文公司承接了裴登勇家的装修工程并接收了钥匙，是施工现场的直接管理人，对施工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应采取完善的安全防护措施，其仅在楼梯洞口设置了两个纸箱，不足以保护施工人员的安全，致谈广和从该楼梯洞口摔下受伤，应承担事故相应的责任。谈广和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工作过程中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但其疏忽大意，不注意安全，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裴登勇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海文公司共同设计了涉案的楼梯洞口，明知该洞口存在安全隐患，未明确要求海文公司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由于谈广和、施军、裴登勇、海文公司在本案中均具有一定过错行为，各自的过错行为对谈广和受伤均具有原因力并相互间接结合，同时各自的过错行为之间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应当由各自之间按照责任大小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海文公司作为现场管理人，在事发前曾经发生过有人从楼梯洞口摔下受伤的情况下，仍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65%赔偿责任。裴登勇、施军作为定作人，均在指示上具有过失，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因素，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两人各自承担15%的赔偿责任。谈广和因自身疏忽大意造成损害，也是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行承担5%的责任。谈广和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等可以证实其医疗费用为217517.56元（医疗费票据中的伙食费1978.20元、破壁机1299元无医嘱，上述两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应由海文公司赔偿141386.41元，由裴登勇和施军分别赔偿32627.63元，其余损失由谈广和自行负担。因谈广和治疗尚未终结，施军、裴登勇、海文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暂不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扬州市海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谈广和的损失141386.41元；二、裴登勇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谈广和的损失32627.63元；三、施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谈广和的损失32627.63元；四、驳回谈广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4元，由海文公司负担1242元，裴登勇负担280元、施军负担280元，谈广和负担52元（谈广和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海文公司、裴登勇、施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谈广和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分担是否准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分担准确。理由在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导致事故发生的楼梯洞口是海文公司应裴登勇要求设计，裴登勇采纳设计方案后，由海文公司开凿而成，故本案的危险源由海文公司与裴登勇共同开启。虽然海文公司与裴登勇签订的装修装饰合同中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海文公司包工、部分包料，裴登勇提供主材料，但同时也约定了海文公司在工程竣工未移交裴登勇之前，负责对现场的一切设施和工程成品进行管理。可见海文公司为施工现场的直接管理人，应保证其所管理区域的设施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其负有防范危险的主要责任。海文公司称对施工现场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防护措施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形只有三种：公共场所、道路建设和地下窨井建设，并不包含普通施工场地。对此，本院认为，法律对地面施工和地下设施致人损害作出的规定并不意味着免除其他危险存在的情形下相关责任主体的风险防范义务。谈广和摔落的楼梯洞口较大，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海文公司在开凿该洞口后，应当采取必要的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以防他人摔落，仅仅设置负重纸箱并不足以消除危险。因海文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裴登勇作为开启危险源者，同样负有防范危险的义务，但其未采取防范措施而是放任风险的存在，也未督促、指示海文公司采取必要的措施防范危险的发生,故裴登勇对谈广和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第三，裴登勇在施军处订购木门和柜门并由施军负责安装，事故发生前施军送货至装修现场时，已经充分了解现场状况并知晓洞口的存在和危险，且施军知晓本案事故发生前曾经另有人因该楼梯洞口受伤。施军称其向祝发忠提示了施工现场开有洞口，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施军未向祝发忠尽到现场危险的提示义务，导致谈广和没有机会提前得知施工现场状况并采取相应的注意和防范措施，施军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第四，祝发忠与谈广和系工友关系，未曾到过事故现场，也无从知晓施工现场的危险状况，因其无过错，故对谈广和的损失无需承担责任。第五，谈广和作为经常出入施工现场的木工，应当知晓施工现场会存在不安全因素。其在进入本案事故现场后疏于防范，未对自身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海文公司、裴登勇、施军对谈广和摔伤的后果都存在一定过错，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海文公司、裴登勇、施军分别承担65%、15%、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施军、裴登勇、海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4元，由施军、裴登勇、扬州市海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618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红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殷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