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1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费小志，男，195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旭明，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费小志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晨晋，男，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费小志因与被申请人朱晨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终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浙民申34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子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梅、审判员李建宏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费小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费旭明，被申请人朱晨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群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小志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错误理解民间借贷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失当，加重费小志的证明责任，对费小志明显不公，并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应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二审法院以“双方对款项的性质无异议”为由，排斥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的适用，无相应依据，且费小志实际对款项性质存有异议，其抗辩称该款项系出借给案外人段方荣的借款，不应认定费小志对该款项性质为借款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仍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到底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朱晨晋仍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2.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仍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根据该规定，在费小志提出抗辩主张并提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朱晨晋应当进一步承担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3.朱晨晋提供的转账凭证金额仅为2604495元，原审认定借款金额为3150000元，差额被原审法院认定为利息，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审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存有错误。二、原二审判决在证据认定和采信方面存在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朱晨晋提供的录音资料存在错误。首先，认定录音的内容与录音不符；第二，认定录音资料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形，将朱晨晋陈述的字条篡改为借条；第三、该录音形成于本案起诉前夕，系朱晨晋为起诉而精心蓄谋制作；第四、朱晨晋在起诉前自始至终均未提及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二审法院对费小志提交的能够证明双方属于委托关系的证据未予采信，存有错误。3.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提交的协议书及借据明细表，因双方证明目的不同，对费小志的证据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相应认定存有错误。4.二审法院认为“广西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调取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虽然费小志辩称是受朱晨晋等债权人的委托，但并未举出受委托的书面证据，故可反映出费小志已经作为讼争借款的债权人实际行使权利”，相应认定属人为隔断证据间联系所作出的错误判断。5.原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上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三、二审法院认为，即便委托借款事实存在，也无法区分费小志自己出借给段方荣的借款本息及朱晨晋委托费小志出借给段方荣的借款本息，相应认定与证据不符，存有错误。四、费小志、朱晨晋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五、原审未追加段方荣参加诉讼，属程序不当。费小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驳回朱晨晋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晨晋负担。朱晨晋答辩称：一、费小志主张朱晨晋主动要求将自有资金出借给段方荣，段方荣同意使用朱晨晋的资金，相关陈述不实，朱晨晋在出借资金时并不认识段方荣，费小志的主张有违常理，也与其在原审时的陈述不一致。二、原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认定借款本金为315万元及月息2%，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朱晨晋提供的转账凭证，2604495元系最初的借款，经借款利息转结为本金，最后结算金额为3150000元，费小志在原审对双方争议的315万元的本金、利息并无异议，申请再审主张无事实依据。三、费小志申请再审提供两张借条并非再审新证据，浙江省常山荣盛陶瓷有限公司信息的相关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四、段方荣与本案的处理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不应追加其参加诉讼，且费小志在原审中均未提出追加其参加诉讼。五、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关系，朱晨晋原审提供的转账凭证、协议书等均能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费小志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朱晨晋对费小志对外签订转让协议等事实均不知情，从资金交付内容判断，也不存在朱晨晋委托费小志出借款项的行为。朱晨晋于2015年9月9日向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费小志归还朱晨晋借款本金3150000元；2.由费小志支付朱晨晋利息323000元（其中2500000元本金，自2015年3月24日至2015年9月9日按月利率20‰计算；650000元本金，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9月9日按月利率20‰计算），以后的利息据实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3.案件诉讼费由费小志承担。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朱晨晋之父与费小志系多年朋友，费小志现系宁夏志方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朱晨晋与费小志口头达成出借资金给费小志协议，约定月息为20‰。同年12月6日和12月13日朱晨晋通过华夏银行分别借给费小志40万元、60万元。2014年3月28日，朱晨晋通过袁洪的网上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出借给费小志134495元（另加结算利息65505元）、80万元。2015年3月24日、5月12日朱晨晋通过黄群的银行账户以汇款的方式分别借给费小志2万元（另加结算利息48万元）、65万元。以上合计朱晨晋通过汇款方式出借给费小志人民币2604495元，加上结算利息转为本金545505元，至此，朱晨晋累计共借给费小志315万元。期间，费小志又将其中部分资金出借给案外人段方荣。段方荣曾向费小志出具了二份借条，二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费小志人民币250万元，具借人段方荣，2015年4月1日”和“今借到费小志人民币65万元，具借人段方荣，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下旬，费小志将该两张借条交于朱晨晋。2015年7月下旬段方荣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偿还而外逃，因而造成费小志资金短缺不能如期归还朱晨晋借款。原审另查明，2015年7月12日费小志与段方荣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段方荣欠费小志借款1420万元（包括朱晨晋出借的315万元），因段方荣无偿还能力，决定将（2014）衢常商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对伍耀奇享有的922.5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全部转让给费小志所有。同年12月23日费小志与伍耀奇、陆金生签订了一份关于伍耀奇、陆金生（陆金生系922.50万元连带保证人）同意段方荣将922.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转让给费小志，由伍耀奇、陆金生直接将借款归还给费小志等内容的协议书，协议还约定922.50万元本金及利息，其中由伍耀奇负责归还600万元本金及利息、陆金生负责归还322.50万元本金及利息。当天费小志又与贺州市金典浙商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开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债转股协议”，约定：金典开发公司同意承担陆金生、贺州市金旗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归还费小志借款本金322.50万元及相应利息，还款方式为债转股；债转股完成后，金典开发公司的股权结构相应变更为：费小志以50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向金典开发公司出资，占有金典开发公司1.25%股权。债转股协议签订后的次日，即2015年12月24日，费小志向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申请中止了（2014）衢常商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对伍耀奇、陆金生民间借贷案的执行。2015年9月9日，朱晨晋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费小志归还朱晨晋借款本金3150000元，利息323000元（计算至2015年9月9日止），自2015年9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45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9584元，由费小志负担。费小志不服一审判决，向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晨晋的诉讼请求。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4元，由费小志负担。本院再审中，费小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两份，证明朱晨晋明知实际借款人为段方荣及借条出自浙江省常山荣盛陶瓷有限公司的事实；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段方荣系浙江省常山荣盛陶瓷有限公司的监事、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朱晨晋明知实际借款人为段方荣；3.建设银行明细，证明朱晨晋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12月13日，2014年3月28日、2015年3月24日，2015年5月12日转款的事实及费小志在同时段将款项转给段方荣，及费小志的资金流向，实际借款人为段方荣的事实；4.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书、（2015）衢常执民字第209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程ＸＸ答辩意见证明朱晨晋通过费小志的介绍促成双方达成借贷关系，并在陈述中自认借款均是费小志进行联系；程ＸＸ案件的承办人也是本案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均涉及费小志，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朱晨晋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段方荣向费小志借款，不能证明朱晨晋明知实际借款人是段方荣，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费小志主张的证明目的。证据3不是新证据，从资金流向看，朱晨晋转给费小志的款项与款项转给段方荣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程ＸＸ案件的借款与本案借款关系并不相同。被申请人朱晨晋向本院提交程ＸＸ的借条、转账凭证各一份，证明程ＸＸ、朱晨晋之间的借款，是程ＸＸ自己出具借条，且借款亦转入程ＸＸ的账户。费小志质证认为，朱晨晋提交的证据已超过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对借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费小志提交的证据1、3均已在原审中提交，亦不能证明费小志主张的证明内容，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证据2、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朱晨晋提交的证据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2013年12月6日和12月13日朱晨晋通过华夏银行分别向费小志转账40万元、60万元；2014年3月28日，朱晨晋通过袁洪的网上银行向费小志转账134495元、80万元；2015年3月24日、5月12日朱晨晋通过黄群的银行账户向费小志转账2万元、65万元；以上合计朱晨晋通过汇款方式交付费小志人民币2604495元，费小志对收到上述款项不持异议。2.案外人段方荣曾向费小志出具借条二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费小志人民币250万元，具借人段方荣，2015年4月1日”和“今借到费小志人民币65万元，具借人段方荣，2015年5月12日”。后，费小志将该两张借条交于朱晨晋。3.2015年7月12日费小志与段方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段方荣欠费小志借款1420万元，因段方荣无偿还能力，决定将（2014）衢常商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对伍耀奇享有的922.5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全部转让给费小志所有。上述协议中的朱晨晋相关签名均非朱晨晋本人所签。同年12月23日费小志与伍耀奇、陆金生签订了一份关于伍耀奇、陆金生（陆金生系922.50万元连带保证人）同意段方荣将922.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转让给费小志，由伍耀奇、陆金生直接将借款归还给费小志等内容的协议书，协议还约定922.50万元本金及利息，其中由伍耀奇负责归还600万元本金及利息、陆金生负责归还322.50万元本金及利息。当天费小志又与贺州市金典浙商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开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债转股协议”，约定：金典开发公司同意承担陆金生、贺州市金旗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应归还费小志借款本金322.50万元及相应利息，还款方式为债转股；债转股完成后，金典开发公司的股权结构相应变更为：费小志以50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向金典开发公司出资，占有金典开发公司1.25%股权。债转股协议签订后的次日，即2015年12月24日，费小志向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申请中止了（2014）衢常商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对伍耀奇、陆金生民间借贷案的执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在于：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并判令费小志归还借款本息是否正确；2.本案是否应追加段方荣参加诉讼。评析如下：1.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朱晨晋依据其向费小志账户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费小志抗辩称转账系其受朱晨晋委托向案外人段方荣出借款项，费小志应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尽管其提交了部分款项汇付至案外人段方荣账户的凭证，但其并未提交朱晨晋具有委托其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案件审理查明的借条系段方荣向费小志出具，载明的也是段方荣向费小志借款的内容，费小志后续对段方荣相关债权的处理等行为亦与其主张的委托法律关系不符，据此应认定费小志并未就双方系委托法律关系的抗辩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在费小志未能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情形下，原审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成立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借款金额及利息的认定问题。朱晨晋主张其出借款项的金额为3150000元，除通过汇款方式交付的2604495元外，还包括2014年3月28日双方经对账后结息65505元转为本金、2015年3月24日双方经对账后结息480000元转为本金。因朱晨晋并未提供其与费小志之间借贷存在明确利息约定的有效证据，亦未提供双方对账将利息转为本金的相关证据，本院对其关于借款金额为315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也注意到，费小志在原审中认可借款存在利息，但其认可的系朱晨晋与段方荣之间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并不能据此推定朱晨晋与费小志之间的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金额为315万元并判令费小志按月息2%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朱晨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存在明确利息约定，本院对朱晨晋要求费小志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因双方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本院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令费小志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朱晨晋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段方荣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系朱晨晋诉请费小志归还借款的民间借贷纠纷，追加段方荣参加诉讼确实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但段方荣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与本案实体处理亦无直接关联，原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费小志的相应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有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8民终676号民事判决和常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二、费小志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晨晋借款26044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2015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三、驳回朱晨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费小志负担35448元，朱晨晋负担4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4元，由费小志负担30448元，朱晨晋负担41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金子明审判员  黄 梅审判员  李建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