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闽09行终10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玉芳，女，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委托代理人叶果，浙江浙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平，女，197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法定代理人黄大帮，男，194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寿宁县，系黄丽平之父。委托代理人黄丽芳，女，197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委托代理人胡春兰，女，194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住所地寿宁县东区政府大楼四层。法定代表人林晓晞，局长。委托代理人范圣欣，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炜星，男，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系寿宁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某，男，200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法定代理人李良林，男，197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系李某之父。原审第三人徐吕妹，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上诉人范玉芳因被上诉人黄丽平诉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行初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玉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春兰、黄丽平，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副局长何平及其委托代理范圣欣、叶炜星，原审第三人徐吕妹，原审第三人徐海辉的法定代理人李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黄丽平是位智力残疾等级为二级的残疾人。2017年3月26日15时许，原告去姐姐黄丽芳家走错路，到了第三人李某（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徐吕妹和范玉芳所租住的寿宁县鳌阳镇解放街城北路司法所隔壁房子的宿舍楼下，因第三人李某、徐吕妹和范玉芳均有电动车停在宿舍楼下，担心原告有暴力倾向，会对其电动车等财物造成损害，且第三人李某认为其电动车的后视镜已被原告损坏，为此，三个第三人想让原告离开宿舍楼，当原告未表示离开时，第三人李某、徐吕妹和范玉芳即拉扯原告离开，在此过程中原告摔倒受伤，其伤情经寿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原告的伤情属轻微伤。2017年3月26日19时许，被告的下属机构鳌阳派出所接到黄丽芳的报案予以立案后，被告履行了调查取证、审限批延，处罚告知，集体研究等程序，于2017年5月24日对第三人李某作出寿公（鳌）不罚决字[2017]0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第三人徐吕妹和范玉芳未作出处理。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寿公（鳌）不罚决字[2017]0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对违法行为人徐吕妹、范玉芳和李某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具有对辖区范围内治安负责管理的工作职责。但被告在处理原告被殴打一案中，在案件调查结束后仅对第三人李某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处理决定，而未对同为违法嫌疑人的第三人徐吕妹和范玉芳作出任何处理，以及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送达伤情鉴定书，存在程序违法。且在查明第三人李某是一名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的违法行为人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项对第三人李某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故本案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存在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及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及第三人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寿宁县公安局作出寿公（鳌）不罚决字[2017]00003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二、责令被告寿宁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寿宁县公安局负担。范玉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理由：1、寿宁县公安局办理该案时所认定的案件事实非常清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纠纷发生在2017年3月26日15时许，上诉人于家中听闻楼下有人砸车，发现一女子手持电动车后视镜，身旁还有一电动车倒地。因上诉人与徐吕妹均有车停楼下，便约徐吕妹一同下楼将自己的电动车开走。期间，上诉人及徐吕妹还劝阻被上诉人离开，但被上诉人只念叨要找自己的姐姐，劝阻无果。后上诉人将车开走，还受被上诉人黄丽平直追。黄丽平追不上后，转而回原处继续砸车。上诉人发现黄丽平砸李某的车，遂通知李某将车骑走，此时上诉人并未下楼，但有听李某说到电动车不需黄丽平赔偿，并想让黄丽平离开，但黄丽平以找姐姐为由不肯离开，还想攻击李某。上诉人和徐吕妹担心李某对此事处理不当，遂下楼希望劝阻黄丽平离开，但黄丽平不依不饶，上诉人与徐吕妹、李某等人为了保护自身财产及人身安全想将黄丽平带至司法所大门口。期间，由于黄丽平不愿离开，上诉人等三人有拉扯黄丽平前进，后在上诉人与徐吕妹不知情的情况下，李某推了黄丽平一下，导致黄丽平摔倒及受伤。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证据为证，且可以认定黄丽平智力程度低下且有一定的暴力倾向。因此，寿宁县公安局所作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而原审法院仅凭李某陈述即认定上诉人等三人都是违法嫌疑人，而完全不考虑本案存在的防卫情节，属认定事实不清。2、李某在保护自己人身财产安全的过程中，过失致黄丽平轻微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属“情节特别轻微”的情形，寿宁县公安局作出不予处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黄丽平辩称，1、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本案被诉的行政判决，但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10月23日（判决作出45天后）提起上诉，已超过15天上诉期。2、李某、徐吕妹、范玉芳三人使用拖拽、扫帚顶推导致黄丽平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门牙断裂一颗半，其伤情系李某等三人共同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该三人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严惩和社会道德谴责，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公安机关所作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所规定的不予处罚的情形在于违法行为“情节特别轻微的”，而本案李某等三人手段恶劣，所采取的方式不仅具有伤害性，还具有侮辱性；违法行为的后果非常严重；李某等三人的违法行为属从重处罚情节，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加重处罚。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称，1、原审被告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几点需强调：黄丽平智力残疾，因走错路误闯了李某、范玉芳、徐吕妹居所，并有损坏他人财物的行为，这是案件前因；范玉芳等人因劝离黄丽平而发生拉扯；黄丽平是在双方拉扯过程中，被李某推而摔倒受伤，伤情符合摔伤特征，且鉴定构成轻微伤。同时，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证据予以全盘肯定并采信，并未否定相关证据对事实方面的证明力。2、原审法院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原审被告有权分别对多名违法行为人进行处罚，既可以制作一式多份决定书，也可以分别制作决定书。也即不论范玉芳、徐吕妹是否存在违法事实，原审被告对李某单独作出处罚决定并不违法。同时，原审被告虽未及时送达鉴定书，对被侵害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有影响，但按照法律规定申请重新鉴定，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且本案伤情结论属轻微伤是确定的。因此，本案原审被告属程序瑕疵，判决确认违法即可，无需据此撤销被诉行政行为。3、原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是不正确的。本案事件的起因系李某等人财产受损，劝离黄丽平无效的情况下，在拉扯中将黄丽平致伤；且李某属未成年人，其行为亦具有防卫性质。故原审被告认定“情节特别轻微”是适当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徐吕妹、李某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供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对有关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徐吕妹同为违法嫌疑人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对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原审被告在行政处罚程序中，未将《鉴定书》及时送达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亦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欲提交其在事发次日的视频资料，用以证明事发次日，被上诉人携同其胞姐黄丽芳追打上诉人，从而证明被上诉人黄丽平正在发病期，并有暴力倾向。因该证据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又由上诉人自身保存，不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本院不予接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寿宁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也即违法行为人的实施主体是李某一人，还是李某、徐吕妹、范玉芳三人。二、寿宁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违法行为情节是否特别轻微而不予处罚。围绕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一、寿宁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也即违法行为人的实施主体是李某一人，还是李某、徐吕妹、范玉芳三人。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应当查明案件事实。而本案原审被告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黄丽平所受伤害的致害主体，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1、从原审被告所作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表述看，该处罚决定书对伤害过程的描述是“…李某与徐吕妹、范玉芳三人来到房子一楼空地，上前劝黄丽平离开，但黄丽平未离开，后李某与徐吕妹、范玉芳分别上前拉扯黄丽平离开，在拉扯过程中，李某将黄丽平推了一下，导致黄丽平摔倒，致使黄丽平受伤”。也即该处罚决定书认定徐吕妹、范玉芳参与“拉扯黄丽平”，李某“将黄丽平推了一下”，但伤害系徐海辉一人推倒所致，还是徐吕妹、范玉芳实施拉扯共同导致，未作明确。因此，处罚决定书作为案件处理的最后结论，本身存在事实不清。2、从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看。原审被告对违法主体认定问题，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黄丽平、范玉芳、李某、徐吕妹等涉案当事人的询问笔录；黄丽芳、叶文、龚倩文、范希长、刘时生、胡长瑞等证人证言；视频资料光盘；鉴定书。分析上述有关致害行为的证据：一是黄丽平、范玉芳、李某、徐吕妹等涉案当事人的陈述。黄丽平陈述“接着就有三人一起赶我，那两个妇女用扫把棒戳我，想把我赶出去，然后年轻的男孩子就把我推了一掌”，故黄丽平陈述加害行为系三人共同实施；范玉芳陈述“我们就只能从旁边拿起扫把，用有毛的一边抵着那个神经病”、“我们三个人就劝她出去，并用手拉那个女××的衣服，后来那个女××又激动起来，到那个下坡地方的时候，我是站在学生后，我就看到那个女××脸朝下，摔倒了”，故范玉芳陈述其有用扫把抵，并有实施拉扯行为；李某陈述“我和我家四楼、五楼的阿姨将一个精神障碍的女子黄丽平推倒了”、“这个精神障碍的女子不走，四层阿姨就从旁边拿了三根扫把，这个阿姨分了一根给我和另外一个阿姨”、“四楼的阿姨见状就用手上的扫把去推这个女子”、“（后面）就是用手拉，后拉到楼下一个小下坡的地方，这个女子被我们三人拉得摔倒地板上了，这个女子摔倒后我看见她的牙齿那里流血了”，故李某陈述加害行为系三人共同所致；徐吕妹陈述“我们就从1楼的地方拿了扫把防身”、“我和4楼阿姨就去拖那个××人”、“（那个学生）就用扫把软的一边去推那个××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扫把棒有毛一边弄断了”、“然后我们三个人就去拖她，她就说‘我牙齿流血了’。”故徐吕妹也陈述其有实施“拖”、“拿扫把”等行为。因此，综合上述当事人陈述，范玉芳、徐吕妹、李某均有参与实施行为。二是黄丽芳、叶文、龚倩文、范希长、刘时生、胡长瑞等证人证言。黄丽芳系被上诉人的胞姐，其并非在场证人，仅听黄丽平所述，属传来证据；叶文、龚倩文系涉案地点附近单位上班人员，其中叶文所述内容主要是“后来就有两个女的和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把那个女的从司法局的门口往司法局外面拉去”、龚倩文陈述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范希长系到司法局接电的电工，陈述其接电后即离开现场，没有看到具体情况；刘时生、胡长瑞并非现场证人，只是证明黄丽平存在智力方面障碍。因此，原审被告所举证人证言并不能排除当事人自身所述有参与实施加害行为的事实。三是视频资料。证明了事发前司法所办公楼内被上诉人的表现情况，还证明了事发时司法所外面有发生争吵的声音。四是寿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的《鉴定书》。该《鉴定书》检验资料一节载述了出院诊断：“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上中切牙严重松动”等，若仅有推倒行为，不足以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故结合上述当事人所述，徐吕妹、范玉芳有用扫把抵黄丽平，进一步印证徐吕妹等人实施拉扯、用扫把抵，造成黄丽平软组织损伤的损害结果。因此，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各当事人自身陈述均有参与实施致害行为；而证人证言、视频资料及《鉴定书》非但不足以排除徐吕妹、范玉芳有参与实施拉扯致伤行为，还进一步印证了徐吕妹、范玉芳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争吵。而原审被告仅对李某一人作出处理，至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时，未对徐吕妹、范玉芳作出处理，实质上认定徐吕妹、范玉芳未参与实施致害行为，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二、寿宁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违法行为情节是否特别轻微而不予处罚。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认定本案违法行为“情节特别轻微”，而对原审第三人李某不予处罚。经审查，该条所规定的情节特别轻微，要从违法行为的起因、违法行为的方式、违法行为的后果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而本案行为人在事发时应当知道被上诉人系智障人员，而通过扫把抵、手推等方式，造成被上诉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上中切牙严重松动”的损害后果。故从行为方式、损害结果上，无法按照常理确定属情节特别轻微。故原审被告适用上述条款决定不予处罚，属适用法律错误。至于李某系未成年人，其在处理本案纠纷中存在行为失当，与他人一起造成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另有对未成年人特别保护的条款，是否可以按不予处罚处理，可由公安机关在重作行政决定时，依法确定。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寿宁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无理，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答辩请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及两原审第三人答辩请求，依法不能支持。至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超过上诉期限问题，经审查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7日收到原审判决书，其于同月23日提起上诉，并未超过上诉期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范玉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冰凌审 判 员 赖昌铅审 判 员 杨礼崧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玉芳书 记 员 余海燕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