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7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秀，女，196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四川众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儒雅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中街288号。法定代表人：王友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庆，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世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儒雅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世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被上诉人儒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世秀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0113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改判儒雅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8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儒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年利率1.3%低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违背生活基本常理。本案为企业向公民借款用于生产经营，企业应付出融资成本，故企业向公民借贷的利率一般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司法保护的最高限额也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一审法院认定年利率仅为1.3%不符合常理。2．儒雅公司两次偿还的314347元和239893元实质上是支付的利息，并非对本金的偿还。由于一审法院将年利率认定为1.3%，故扣除利息18720元后，得到了偿还本金314347元的结果。同理，239893元也被认定为儒雅公司对上诉人所偿还的本金。此外，按照双方以及市场的交易习惯，债务人偿还本金会在转账凭证的转款用途上注明“还款”，还会要求债权人将借条收回或者更换借条，但儒雅公司还款后却并未作出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3．儒雅公司向公司员工或员工亲属借款年利率均为12%。4．本案利息结算是按年计算，结息日是每年的最后一日，即2014年12月31日和2015年12月31日。由于儒雅公司迟延支付，其支付2014年度利息的时间为2015年5月1日，支付2015年度利息的时间为2016年1月29日，前述时间是支付时间并不是利息结算时间。5．计算利息的本金包括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借款本金、以及另三案中陈世琼的40万元借款本金、周睿的20万元借款本金、温其英30万元借款本金，四笔本金合并在一起，按年利率12%计算，与333067元、248333元的结果完全吻合。被上诉人儒雅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成立真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的丈夫周国民因交通事故去世，儒雅公司账面上挂有300余万元的往来款，财务上作为借款挂账处理，实质上并未形成真实的借款关系。周国民去世后，上诉人实际掌管了儒雅公司，上诉人指令将本案所涉款项分别划拨至陈世秀、温其英、周睿名下，而儒雅公司并未收到这些款项，故财务手续中仅有收据，没有转账凭证，是属于虚假的借款关系。2014年陈秀英与陈世秀、周睿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前儒雅公司的债务由陈世秀负担，后陈世秀找到陈秀英要求归还上述四笔款项，陈秀英以此为由拒绝。后经双方协商，挂在陈世秀名下的借款118万元按照年息1.3%的比例支付利息，至于周睿其余三人，从未约定支付利息。2．从儒雅公司财务上载明数额以及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儒雅公司尚欠上诉人借款本息125760元。3．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二张利息结算表、一张利息算法详单、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存疑，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4．上诉人诉称的“计算利息的本金包括四个人的借款，即上诉人的借款和另三案周睿（20万元）、温其英（30万元）、陈世琼（40万元）的借款合并在一起，按年利率12%计算”的陈述完全违背基本事实，且计算天数、计算方式错误，属于拼凑的证据，意图为混淆借款本金和利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陈世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儒雅公司偿还陈世秀借款本金118万元及利息；该案诉讼费用由儒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世秀系儒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后于2014年将其股权转让给陈秀英，继而陈秀英成为公司的大股东。儒雅公司于2009年2月16日、2010年9月6日、2011年4月15日、2011年8月1日、2015年4月29日分别向陈世秀借款20万元、20万元、40万元、28万元、10万元，共计118万元。儒雅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偿还333067元，2016年1月29日偿还248333元。借款发生时，均未约定借款利息。陈秀英成为儒雅公司的大股东后，儒雅公司按年息1.3%付给陈世秀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双方的身份信息、收据5张、对帐单、成都银行客户回单、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陈世秀提供的收据及借款对帐单，能够证明陈世秀与儒雅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陈世秀主张按月息1%支付利息，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儒雅公司按年息1.3%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30日共计18720元，儒雅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偿还333067元中偿还的本金有314347元（333067元-18720元）；由此，加上2015年4月29日借的10万元，还有865653元本金未偿还；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利息为8440元，2016年1月29日偿还的248333元中本金有239893元。因此，两次共偿还本金554240元，还余625760元未偿还。陈世秀认为儒雅公司偿还的款项是支付给包括陈世秀和三个案外人的利息，但陈世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按月息1%支付利息，陈世秀对于儒雅公司偿还的款项是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儒雅公司要求扣除陈世秀父母的房租、水电等费用，因与该案主体不一致、法律关系亦不同，该案中不予处理。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儒雅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世秀借款本金62576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1.3%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二、驳回陈世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世秀负担6700元，儒雅公司负担60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世秀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2月13日、2015年5月1日、2016年1月29日《个人活期明细查询》，2．2012年8月10日儒雅公司针对王智勇等人利息结算表，3．2011年12月30日儒雅公司针对周睿的利息结算表，4．儒雅公司会计牟素华亲笔给上诉人计算的利息算法详单，5．调查取证申请，6．录音。拟证明儒雅公司向陈世秀等人的借款都是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儒雅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1《个人活期明细查询》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无法辨别是否属于儒雅公司的财务账册，涉及的时间点也并非本案争议的2014、2015年，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牟素华书写的计算方法三性均不予认可，载明的金额也与上诉状的金额不符。对证据5录音和整理的文字材料三性不予认可，无法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也不符合证据的客观要件。本院认为，陈世秀提供的证据1中2015年2月13日《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缺乏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2015年5月1日、2016年1月29日《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已经一审审查认定，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2、3儒雅公司虽然称无法辨认是否属于儒雅公司的财务账册，但儒雅公司应持有公司的财务账册却未举出相应的证据来否认该财务表格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2、3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证据4经青白江区人民法院调查，牟素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6，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仅凭录音无法确认通话双方的真实身份，该份录音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陈世秀申请儒雅公司会计牟素华出庭作证，本院委托青白江区人民法院向牟素华进行了调查，牟素华陈述称：“儒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国民已因交通事故去世，周国民去世前儒雅公司是向公民个人借了一些款，利息是按照每年5%-7%的标准支付的。儒雅公司当时主要是向周国民本人借款，向其他人都是零星、小额、短暂的，利息也是按照每年5%-7%的标准支付。陈世秀是周国民的老婆，周睿是周国民的儿子，周国民出借给儒雅公司资金的具体金额记不清楚了，周国民去世以后，借款就转为陈世秀、周睿出借给儒雅公司，利息也是按照每年5%--7%的标准支付，利息标准的高低要看公司的经营收益状况，2014年陈秀英接手儒雅公司以后，儒雅公司一直在与陈世秀协商利息问题，协商的内容我不清楚。陈秀英给了我一张条子，条子上载明陈世秀的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3%的标准结算。利息和部分本金是陈秀英和王友忠个人账户转给陈世秀的。陈世秀出具的利息计算表如果是我写的，也是按照往年支付利息的标准给陈世秀计算的，陈世秀就是拿着这张计算利息的纸条找陈秀英要求付款，付款的过程和结果我不清楚。”儒雅公司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款事实是不真实的，陈秀英接管公司之后，并不认可12%的利息，牟素华所书写的计算方法是按照陈世秀的要求书写的，不能代表儒雅公司对利息计算标准的认可。陈世秀质证认为，牟素华的陈述不真实，牟素华作为儒雅公司的员工，拒不出庭作证应作出对儒雅公司不利的后果。二审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3月7日，儒雅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秀英变更为陈世秀；2014年7月4日，儒雅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世秀变更为陈秀英，牟素华为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2014年12月17日，儒雅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秀英变更为王友忠，陈秀英持股51%，牟素华持股0.9%。2014年10月20日，王友忠分别向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出具格式一致的《借款对帐单》共三份，并加盖了儒雅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5月5日，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根据《借款对帐单》分别向青白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儒雅公司归还借款并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其中：一、《儒雅公司与温其英借款对帐单》载明：2014年5月6日，儒雅公司向温其英借款30万元，收据号0647462。温其英起诉儒雅公司一案的案号为（2016）川0113民初1044号。二、《儒雅公司与彭凯强、陈世琼借款对帐单》载明：2014年5月5日，儒雅公司向案外人彭凯强借款60万元，收据号0647461；2011年3月21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琼借款20万元，收据号：00213221；2011年3月21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琼借款20万元，收据号：00213222。共计100万元。陈世琼起诉儒雅公司一案的案号为（2016）川0113民初1042号。三、《儒雅公司与陈世秀、周睿借款对帐单》载明：2009年2月16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秀借款20万元，收据号0286300；2011年4月15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秀借款40万元，收据号00213236；2010年9月6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秀借款20万元，收据号0355488；2011年8月1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秀借款28万元，收据号0131073；2010年9月27日，儒雅公司向周睿借款10万元，收据号0355495；2014年5月13日，儒雅公司向周睿借款10万元，收据号0647405。合计128万元。周睿起诉儒雅公司一案的案号为（2016）川0113民初1043号。2015年2月13日，儒雅公司向陈世秀支付50万元。二审还查明：周睿系陈世秀之子，陈世琼系陈世秀妹妹，温其英系陈世秀表妹。本院认为，儒雅公司虽然辩称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并未提出上诉，故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陈世秀与儒雅公司的借款利息标准是年利率1.3%还是年利率12%。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儒雅公司在同一天分别向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出具三份格式一致的《借款对帐单》，借款总金额为258万元（含案外人彭凯强60万元），该结算行为发生在陈世秀退出公司之后，结合陈世秀与另案三人的亲属关系以及周睿、温其英、陈世琼在另案中均认可由陈世秀代表三人与儒雅公司进行结算和收款，儒雅公司与陈世秀之间的款项往来应视为与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四人的结算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其次，在陈世秀退出儒雅公司以后，儒雅公司仍然出具《借款对帐单》确认欠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及案外人彭凯强借款共计258万元，结合牟素华的证言，在周国民、陈世秀经营期间，儒雅公司向自然人零星借款均支付了利息，在陈世秀退出儒雅公司后，上述258万元却不收取利息，不符合常理，也与现行民间融资的交易惯例不符。第三，从陈世秀提交的儒雅公司2011年和2012年的利息结算表以及牟素华书写的利息计算表，能够印证陈世秀关于“在我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儒雅公司向自然人的借款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的说法。儒雅公司辩称，2014年10月20日以后公司并不认可年利率12%计算利息，但儒雅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向陈世秀支付333067元，2016年1月29日向陈世秀支付248333元。陈世秀等人的借款金额均为整数，而儒雅公司的两笔还款金额却并非整数，儒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笔金额的构成中扣减周国民父母的房租、电费后得出年利率1.3%的利息标准，但并未提交房租、电费的原始凭证以及应由陈世秀负担该笔费用的依据，且年利率1.3%远远低于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陈世秀向儒雅公司出借款项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利息，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都能够支持年利率6%的逾期利息，如果按照年利率1.3%付息，即陈世秀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经济活动中反而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本院认为，儒雅公司主张与陈世秀的借款按照年利率1.3%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第四，根据陈世秀陈述，三张《借款对帐单》共计258万元，2015年2月13日归还彭凯强50万元本金后，彭凯强剩余的1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由陈世秀向儒雅公司主张，该说法有2015年4月29日儒雅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号：0867560，附注：现金，借款时间：2015.2.13日）印证。对陈世秀的上述辩称，本院予以采信。第五，反观陈世秀的陈述，其主张儒雅公司2015年5月1日支付333067元的构成为：彭凯强6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9日（更换收据之日）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95476元，剩余198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237600元，合计333067元。儒雅公司2016年1月29日支付248333元的构成为：2015年4月29日更换收据后的10万元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10733元、剩余198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237600元，合计248333元。本院认为，儒雅公司2016年1月29日支付248333元金额也与牟素华计算的利息数额相一致，比较儒雅公司的陈述和陈世秀的陈述，陈世秀对两笔转款金额的构成解释更合理，也与在案证据反映的事实相吻合，能够证明儒雅公司在2015年度、2016年度按照年利率12%向陈世秀、周睿、温其英、陈世琼支付利息的事实。因其中10万元重复计算了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4月29日的利息（100000×12%÷365×77天=2531.5元），应当从2016年1月1日以后的应付利息中抵扣。综上所述，陈世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借款利息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二、四川儒雅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世秀偿还借款本金118万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并扣减2531.5元；三、驳回陈世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四川儒雅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冠男审判员  陶田源审判员  谈光丽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