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闽01行终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红，女，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代理人吴文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1号楼5、6、7、9层。法定代表人王命瑞，局长。委托代理人林建德，吕颖，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法定代表人林卫宠，厅长。委托代理人兰进银，该厅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福建优驾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西庄路233号1#楼二层。负责人林惠金。上诉人吴光红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行初1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市人社局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榕人社伤险（不）字［2016］12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016-1268号《决定》），主要内容为：樊华2015年3月24日与福建优驾驾驶员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优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根据优驾公司的工作需要，担任驾驶员岗位工作。2016年11月20日晚21:13，樊华根据优驾公司的服务平台本应执行从福州市仓山区福峡路88号至城门镇胪雷村东侧××南站的客运任务。然而根据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南平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以下简称南平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的调查笔录，2016年11月20日晚，樊华通过福州火车南站一个拉票人，承接了一单从福州至浦城的客运业务，并与乘客口头约定运费合计1300元，到达浦城后支付。11月21日凌晨1:23左右，樊华驾驶的闽Ａ×××××小型客汽车在京台高速（闽）下行1599KM+700M碰撞道路左侧波形护栏，造成其本人及另一名乘客当场死亡。南平高速公路支队三大队经过调查，认定本次事故的原因是樊华在高速公路超速行驶，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导致，因此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樊华所执行的客运任务与优驾公司平台指派的任务严重不符，且优驾公司也无提供其更改目的地或者指派其从事福州至浦城客运业务的证据，属于非履行工作职责，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2016-1268号《决定》，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2016-1268号《决定》。2015年3月24日，樊华与优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樊华工作岗位为驾驶员，其工作的区域或工作地点为本市行政区域内，跨区域作业应向优驾公司报告。此外，《驾驶员管理手册》中也作了驾驶员不得公车私用，不得私自接单，不得在非工作时间私自用车，严禁收取客人现金等规定。樊华于2015年11月20日21时13分，本应执行优驾公司指派的从福州市仓山区福峡路88号至城门镇胪雷村东侧××南站的客运任务。但樊华未按规定执行，而是通过福州火车站一个拉票人，承接了一单从福州至浦城的客运业务，并与乘客口头约定运费合计1300元，到达浦城后支付。2015年11月21日01时23分许，樊华驾驶的闽Ａ×××××小型轿车在京台高速（闽）下行1599KM+700M碰撞道路左侧波形护栏，造成其本人及另一名乘客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樊华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2016年6月17日，优驾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劳动合同书等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进行调查核实，2016年8月29日市人社局以该案案情复杂，且优驾公司无法提供樊华接受公司指派的证据材料，市人社局已发函南平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核实相关情况为由对优驾公司作出《时效中止通知书》。2016年11月8日，市人社局作出2016-1268号《决定》，认为樊华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不予以认定工伤。原告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6年12月30日受理，并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送达市人社局，要求其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省人社厅于2017年2月3日向优驾公司作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优驾公司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可向省人社厅提交书面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省人社厅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复议审理期限延长三十日。省人社厅收到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证据材料后，经审查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2016-1268号《决定》，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作为福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故市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这一行政行为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有权对市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通过行政复议程序进行审查，故其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市人社局提交的交警部门对李洪英、周继斌的询问笔录及原告提交的手机截屏图、订单管理及运行轨迹等证据可以认定樊华系通过拉票人线下承接业务，私自收取费用，不仅违反了樊华与优驾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也违反了第三人的《驾驶员管理手册》的规定，樊华事发当晚将客人从福州火车南站运送至浦城的营运行为与优驾公司服务平台指派的任务严重不符，其所从事的任务不属于履行工作职责。故市人社局作出的2016-1268号《决定》，认定樊华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故不予以认定为工伤的结论并无不当。但需要指出的是，市人社局在作出的被诉2016-1268号《决定》中调查核实的情况中，把樊华承接乘客及事故发生的时间“2015年”误写为“2016年”，对这一笔误予以指正。此外，程序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市人社局于2016年6月17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直至60日法定认定时限届满后，才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时效中止通知书》，且时限中止理由并不符合上述《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市人社局系超期作出被诉的2016-1268号《决定》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未对原告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故被诉2016-1268号《决定》应确认违法。同时，省人社厅未能全面审查，其作出的维持该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也应一并予以撤销。至于原告的诉请撤销2016-1268号《决定》，并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认定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人社局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的2016-1268号《决定》违法；二、撤销省人社厅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吴光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樊华出车时有向单位领导汇报，系受优驾公司的指派；事故发生后，优驾公司在后台扣款，可以证明樊华出车属于职务行为，本案发生事故应属工伤。1、《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受伤害经过简述“2015年11月20日晚20点50分左右，公司员工樊华接到公司派发的接送客人订单”，“樊华接到客人后，客人要求变更到达地点，樊华启程去客人目的地浦城”，可以证明樊华系被公司派遣，去浦城系应客人要求，并非所谓的接“私单”。2、许丽梅的笔录“问：樊华当天为何会在去浦城的路上出事？答：客人改变了目的地”、“问：当时樊华去浦城是否有向公司汇报？答：有向车队长连铮汇报过”，可以证明樊华当晚出车浦城系经过向公司报备，系在履行职务行为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订单管理、运行轨迹证明”，可以证明樊华出车系优驾公司认可的，实施了扣款行为。二、樊华从事的“网约车”与传统派车不符，本案应结合出车是否向优驾公司报备，是否经优驾公司许可，以及优驾公司最终扣款行为来综合认定本案是否属于工伤。被上诉人认为事发当晚樊华本应执行城门镇胪雷村至火车南站的任务，但接“私单”至浦城，途中的交通事故非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故不认定为工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认定与优驾公司的派遣规则不符：1、专车的派遣有别于公车私用。客户通过手机APP下单，即可呼叫专车，可以为自己呼叫，也可以为亲朋好友呼叫，优驾公司接到手机下单即委派专车，专车司机接到委派即为接受派遣，本案中樊华出车系接到优驾公司的委派而出车的，即属因公。2、手机下单的行程与实际行程不符系实践中专车接送的普遍现象。因无法描述具体位置而在下单时陈述大概位置，因上车后临时改变去处变更最后实际到达的地址，还因中间接送同伴下单地址与最后实际到达地址不符的情况比比皆是，故不能以樊华出事地点与下单地址严重不符即认定其并非履行工作职责。3、樊华出车异地系经过优驾公司许可的。无论樊华将车开到何处，只要付费，优驾公司都是默许的，这种情况下，樊华都是受优驾公司的派遣在履行工作职责。而且樊华在发生事故之后到一个多月后，优驾公司根据时间和里程，扣光了下单账户上全部金额8292元（按照规则实际应扣3万多元），这一行为即应认定樊华的行为系优驾公司派遣，依法应认定为工伤。4、樊华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依法属于工伤。樊华作为一名专车司机，在“接单”的时间内都应属于其工作时间；且作为一名驾驶员，车辆内即属于其工作场所；另在从事专车接送的过程中，樊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亡当然亦属于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故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樊华的身亡属于工伤。三、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多份证据均为优驾公司的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市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机关应依据自身调取及查实的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作出樊华非工伤的认定证据不足。四、本案中樊华非故意自残自杀，依照工伤认定无过错之原则，依法应对樊华认定为工伤。综上，一审法院未对本案的客观事实予以查清，未区分“网约车”与普通用车的本质区别，未能最大限度保障劳动者权益及劳动者身后家属的实际困难，故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2016-1268号《决定》，判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上诉人称樊华出车系受优驾公司指派与事实不符。樊华私自带客收费，不按服务平台指令执行从仓山区福峡路88号至城门镇胪雷村东侧的客运任务，其行为不符合《驾驶员管理手册》第1.2车辆日常管理第3条规定，驾驶员私自接单的行为不能视为接受公司指令执行驾驶任务。樊华于2015年11月20日21时13分，本应执行服务平台指派的从福州市仓山区福峡路88号至城门镇胪雷村东侧××南站的客运任务。然而通过福州火车站一个拉票人，承接了一单从福州至浦城的客运业务，并与乘客口头约定运费合计1300元，到达浦城后支付（根据南平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的调查笔录），该行为不属于优驾公司接到手机下单、专车司机接到委派即视为派遣。樊华违反公司《驾驶员管理手册》第1.2车辆日常管理第3条规定，驾驶员不得私自接单，也违反公司根据运行时间和里程从客户下单账户上扣款规定而私自收费（约定运费合计1300元，到达浦城后支付，因事故死亡未遂）。同时《劳动合同书》第3条规定，樊华的工作地点为福州市行政区域内，跨区作业应向优驾公司报告，其私自带客跨区作业应视为个人行为，不属于单位指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不能认定为工伤。综上，答辩人作出2016-1268号《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2016-1268号《决定》，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省人社厅辩称，一、优驾平台给樊华指派的订单与樊华实际承接的订单毫无关联，并非同一份订单。两份订单的始发地、目的地、上车时间、下车时间、乘车人、接单方式、付款方式，均毫无相同之处。樊华系在承接私人订单过程中死亡，而非在履行优驾公司指派的订单过程死亡，因此不应认定为工伤。二、省人社厅在复议过程中，认定的主要事实并无错误，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应当撤销或部分撤销的六种情形，因此，省人社厅作出的闽人社复决定〔2017〕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应被撤销。综上，请求驳回上诉，并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原审第三人优驾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经审理查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樊华运送乘客前往浦城是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首先，乘客李洪英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上午接受南平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询问时称“刚好听到旁边一对夫妻也要去浦城，然后我们就一起拼车去浦城”，乘客周继斌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上午接受南平高速交警支队三大队询问时称“在福州南火车站，有一个拉票的给我们找了一辆，我们一家三人跟火车站另外一个等车的一起拼车从福州出发”，“我们跟驾驶员说好，一家人付他一千元，另外一个女的付了300元，到浦城后付钱，都是口头约定的。”可见，本案中的乘客均非通过服务平台下单，其收费也并非通过服务平台付费，与上诉人主张他人通过服务平台代为下单的情况并不一致。其次，上诉人提交的下单人刘刚的手机截屏，显示最后一单从福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机动车查验出发至福州南站，乘客为刘刚本人。上诉人提交的优驾公司系统中的截图，单号2145736676544由刘刚创建，乘车人刘刚，预约信息福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机动车查验（城门福峡路88号），下车地点福州南站（城门镇胪雷村东侧），预计13分钟。而本案事故发生地为数百公里外的京台高速（闽）下行1599KM+700M路段，故订单预定的目的地与事故车实际目的地相距数百公里，有悖常理。而且二审中上诉人确认刘刚手机在事故车中找到，但乘客中并无刘刚此人。故上诉人主张乘客改变目的地系专车接送的普遍现象不符合本案情形，此理由不予采纳，《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申请人优驾公司称客人要求变更地点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内容不真实。另，《劳动合同书》第3条规定樊华工作地点在本市行政区域内，跨区域作业应向优驾公司报告，上诉人主张樊华当日已经报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扣款行为可以证明优驾公司默认樊华异地营运，但扣款系由优驾公司于事故发生一个多月后通过系统所操作，不能证明事故当日樊华前往浦城已获得优驾公司允许。综上，上诉人和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樊华通过线下承接业务后出车，其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履行工作职责，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市人社局作出2016-1268号《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市人社局超期作出被诉2016-1268号《决定》，一审法院认定市人社局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程序轻微违法正确，市人社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3.违反法定程序的；……”的规定，省人社厅应当确认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却认定市人社局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予以维持，故省人社厅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光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学凯审 判 员 王小倩审 判 员 郑 鋆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 华书 记 员 陈佳怡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