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1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海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号新华大厦**楼。法定代表人：吴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绿恒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号*单元****室。法定代表人：盛丽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孚兵，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省海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绿恒市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恒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商终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苏民申5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绿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孚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绿恒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承包经营合同》并不是海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绿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提出的诉讼案由、标的、事实、理由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57号案完全相同。在上述案件中，其诉讼请求已得到判决支持。《承包经营合同》因涉嫌违法犯罪并损害国家利益而应当认定无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绿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绿恒公司自海宇公司处承包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三牌楼农贸市场，期限5年，第一年承包金165万元，以后逐年递增2%，落款处海宇公司员工孙靖旻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绿恒公司按约支付了承包保证金10万元，并提前支付了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2012年12月15日，海宇公司与出租方解除了上述房屋的租赁合同。2013年12月30日，绿恒公司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起诉海宇公司及南京海谷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谷公司），要求两公司返还承包保证金10万元、交付经营户保证金1744112元。鼓楼法院虽判决海谷公司给付经营户保证金1744112元，但执行未果，造成绿恒公司直接损失。另绿恒公司在前案中已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预缴案件受理费21097元，并为本案支付律师费56400元。因海宇公司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海宇公司赔偿绿恒公司经营户保证金1744112元、律师费86400元、诉讼费21097元，合计1851609元，并由海宇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海宇公司辩称，孙靖旻伪造了海宇公司的印章并用该章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应无效，对海宇公司无约束力。绿恒公司主张的经营户保证金，鼓楼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已予以处理，绿恒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海宇公司并未收取也未占有经营户保证金，不存在侵权行为，绿恒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4日，海宇公司与绿恒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海宇公司将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海谷农副产品市场发包给绿恒公司承包经营，经营面积约为2400平方米；承包经营期限为5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承包管理费为1650000元，下一年度开始逐年以2%递增。合同第二条约定：若因海宇公司原因导致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则海宇公司承担绿恒公司在承包经营合同未履行完的期间内的相关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未履行完的期间内绿恒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绿恒公司已交的承包费、经营户租金、保证金等相关损失、绿恒公司因追索该费用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合同第七条约定：承包经营合同生效后，绿恒公司与原分割摊位租赁户可重新签订市场摊位租赁合同，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承包经营合同的期限，海宇公司与原租赁户签订的摊位租赁合同随之终止；原租赁户先前已向海宇公司交纳的合同押金，若租赁户继续与绿恒公司签署摊位租赁协议，按照新协议中约定的押金数额多退少补，该押金由海宇公司代为保管；承包经营期内，如有经营者退租或绿恒公司与原租赁户的租赁合同到期，绿恒公司须提供原始押金凭证给海宇公司作为结算凭证，由海宇公司退还相应的租赁户。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并加盖海宇公司印章，盛丽琴代表绿恒公司签字并加盖绿恒公司印章。《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绿恒公司委托南京登高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在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陆续向海宇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承包经营费合计1655000元。2013年1月6日，绿恒公司、海谷公司共同与84位摊位租赁户办理了经营户保证金转移手续，将海谷公司名下的保证金转移至绿恒公司名下，并确认保证金数额合计1744112元。2013年1月9日，海宇公司、海谷公司、绿恒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1月1日起，由绿恒公司全权负责对经营户办理租赁协议、收取租赁费和保证金；原海谷公司及南京宁蔬公司已收取的经营户保证金由海谷公司转至绿恒公司保管并管理，海谷公司于2013年12月底前支付给绿恒公司所有经营户保证金的50%，于2014年12月底前支付给绿恒公司剩余保证金；如果海谷公司不能按时支付保证金，由绿恒公司在次年应交给海宇公司的租赁费中扣除，扣完为止；保证金数额以海谷公司与经营户所交保证金的收据金额为准，初步预估保证金总额在1650000元左右；保证金过户的确认单由海谷公司、绿恒公司共同盖章签字确认，并将原保证金收据附在确认单上作为凭证留存，交由绿恒公司保管。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海谷公司签字并分别加盖海宇公司、海谷公司印章，绿恒公司在《补充协议》落款处加盖印章。2013年7月10日，鼓楼法院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确认南京领誉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誉公司）与海宇公司就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二层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自2012年12月15日解除。绿恒公司认为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其承包的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海谷农副产品市场已无法经营，遂将海谷公司、海宇公司诉至鼓楼法院，要求返还租赁保证金及经营户保证金。鼓楼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鼓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海宇公司返还绿恒公司保证金100000元。海宇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执行完毕。2014年6月26日，鼓楼法院作出（2014）鼓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决海谷公司向绿恒公司返还经营户所交纳的保证金1744112元及诉讼费21097元，驳回绿恒公司对海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海谷公司未在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债务，绿恒公司向鼓楼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海谷公司可执行财产，鼓楼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绿恒公司依据案涉协议负有向承租户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其已于2014年1月7日退还租户王进保证金14400元、2014年1月23日退还租户刘正霞保证金14400元、2014年1月24日退还租户王宜云保证金13200元、2014年9月5日退还了租户严敏保证金12400元。另查明，2012年1月5日，海宇公司通过董事会决定、股东会决议，决定解除孙靖旻的公司总经理职务。2013年8月14日，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华侨路派出所对海宇公司举报的孙靖旻涉嫌伪造印章行为进行立案处理，但至今未对该案中孙靖旻是否伪造印章作出最终的侦查认定。再查明，2013年11月18日，绿恒公司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由该所指派律师曹孚兵代理（2014）鼓商初字第56、57号案件，收费方式为绿恒公司合同签订后支付代理费10000元，另按照绿恒公司所获得赔偿或挽回的损失的10%另行支付律师费。绿恒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0月21日合计支付上述两案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2014年11月20日，绿恒公司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另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由该所指派律师曹孚兵、吕林涛代理本案，约定律师费一审阶段66400元，绿恒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包经营合同》效力问题。海宇公司认为该合同系由孙靖旻伪造印章假冒海宇公司名义签订，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安机关虽对海宇公司举报的孙靖旻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进行了立案，但至今未对孙靖旻是否伪造印章作出最终认定。海宇公司认可孙靖旻原系海宇公司总经理，该公司虽通过内部决议解除了孙靖旻职务，但并未公示。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在《承包经营合同》加盖了公司印章，并将海宇公司自领誉公司处租赁的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海谷农副产品市场实际交由绿恒公司承包经营，绿恒公司已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在签约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即便《承包经营合同》及确认书中海宇公司的印章系孙靖旻伪造，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的签约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海宇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绿恒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主张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问题。虽（2014）鼓商初字第57号一案判决海谷公司向绿恒公司返还经营户所交纳的保证金及诉讼费，但该案同时确认根据补充协议，应由海谷公司承担返还义务，在海谷公司不按约交付的情况下，绿恒公司有权向海宇公司主张在承包经营费（租赁费）中扣除，据此驳回了绿恒公司要求海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现因海谷公司未能在判决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鼓楼法院亦未执行到相应财产并已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加之《房屋租赁协议》的解除导致绿恒公司自承包经营费（租赁费）中扣除相应款项的途径已不可能实现，故绿恒公司依据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要求海宇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并非以相同事实再次起诉，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海宇公司承担责任金额的问题。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如因海宇公司原因导致该合同解除，则绿恒公司在合同未履行期间内的相关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已交的承包费、经营户租金、保证金等相关损失及绿恒公司因追索该费用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海宇公司赔偿。现海谷公司未在判决规定期限内返还绿恒公司经营户所交付的保证金、诉讼费共计1765209元，绿恒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亦未执行到款项，而领誉公司与海宇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致使《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已客观不能，已给绿恒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海宇公司应当赔偿绿恒公司该合同未履行完的期间内的上述损失，故绿恒公司要求海宇公司赔偿违约损失1765209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绿恒公司为追索案涉损失向鼓楼法院提起（2014）鼓商初字第56、57号及本案共三起案件，且前两案系绿恒公司提起本案之诉的必要诉讼程序，绿恒公司为此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故对绿恒公司要求海宇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鼓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一、海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绿恒公司损失1765209元；二、海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绿恒公司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绿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65元，绿恒公司负担654元，海宇公司负担20811元。海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2014）鼓商初字第57号一案判决海谷公司向绿恒公司返还经营户所缴纳的保证金及诉讼费，并以绿恒公司并非连带给付责任人为由，驳回了绿恒公司对海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民事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海谷公司未能在判决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绿恒公司申请法院对海谷公司强制执行，但因海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鼓楼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上述事实不属于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而是新发生的事实，故绿恒公司依据《承包经营合同》再次起诉要求海宇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无不当。二、海宇公司主张《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由孙靖旻伪造印章假冒海宇公司名义签订，应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首先，公安机关虽对海宇公司举报的孙靖旻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进行了立案，但至今未对孙靖旻是否伪造印章作出最终认定，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所加盖的海宇公司印章系伪造。其次，海宇公司认可孙靖旻原系该公司总经理，其虽通过内部决议解除了孙靖旻职务，但并未公示。最后，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在《承包经营合同》加盖了公司印章，并将海宇公司自领誉公司处租赁的南京市鼓楼区模范马路130号一层海谷农副产品市场实际交由绿恒公司承包经营，绿恒公司已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在签约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据此，即便《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海宇公司的印章系孙靖旻伪造，孙靖旻代表海宇公司的签约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海宇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如因海宇公司原因导致该合同解除，则绿恒公司在合同未履行期间内的相关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已交的承包费、经营户租金、保证金等相关损失及绿恒公司因追索该费用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海宇公司赔偿。因海宇公司解除了其与领誉公司间的房屋租赁合同，致使《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已客观不能，故海宇公司构成违约，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海谷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返还经营户保证金、诉讼费共计1765209元，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绿恒公司在次年应交给海宇公司的租赁费中扣除，扣完为止”的救济途径亦因双方承包关系的解除而无实现可能，故绿恒公司主张其实际产生损失1765209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确认。此外，绿恒公司为追索案涉损失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属于《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赔偿范围，海宇公司应依约赔偿。综上，绿恒公司要求海宇公司赔偿损失1765209元及律师费3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案件受理费20811元，由海宇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宇公司庭审中提交书面意见认为绿恒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在前生效法律文书中得到支持，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经查，绿恒公司就本案所涉84户经营户交纳的保证金1744112元，已依据与海宇公司、海谷公司三方订立的补充协议主张权利，鼓楼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已判决案涉保证金1744112元由海谷公司返还，并驳回绿恒公司要求海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海谷公司无可执行财产，鼓楼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绿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海宇公司赔偿因海谷公司无可财产执行造成其损失，请求权基础似为侵权损害赔偿，但绿恒公司与海宇公司、海谷公司在三方订立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若海谷公司不能向绿恒公司返还经营户交纳的保证金，由绿恒公司在下一年度应向海宇公司交纳的承包经营费中抵扣，故而本案请求权基础依然是违约。即便绿恒公司认为发生请求权竞合，因其在前案诉讼中已选择违约之诉，再提起本案诉讼已无事实依据，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二审法院判决支持绿恒公司本案诉讼请求，将导致一笔损失获得两笔赔偿，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海宇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商终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绿恒市场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1元，由南京绿恒市场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祥审判员 陈 强审判员 杜三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