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清，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娥，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超文，男，197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娥，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雷特斯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富裕村委会富安集约工业区24-4-2号地块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59898551X2。法定代表人：王小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玲，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阳清、黄超文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雷特斯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特斯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良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清、黄超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雷特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特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欧阳清与王小聪之间是合伙关系，顺德区大良清尚丽美容院（以下简称清尚丽美容院）实质是登记在欧阳清名下由欧阳清与王小聪等其他五名合伙人合伙成立的企业，雷特斯公司为此支付的160000元是合伙投资款。王小聪要退伙，应该依法对合伙企业财产状况先行结算，审核清尚丽美容院的盈亏。对于清尚丽美容院的成立与否、登记在谁名下、各自的出资是多少等关于合伙的核心问题，合伙人之间都达成了一致意见。清尚丽美容院成立阶段各合伙人会议商议经营发展事务，其财务账目各合伙人都可以查看，也有进行查看。王小聪作为清尚丽美容院的合伙人之一，在清尚丽美容院成立阶段，以雷特斯公司的工程款160000元作为投资款，履行其出资义务，其在清尚丽美容院开业当天作为合伙人之一出席开业仪式。在经营期间，王小聪派其妻子主管美容院的盘点工作，并在有关单据上签署名字。但王小聪经常因清尚丽美容院经营问题与其他股东发生争执，之后多次不出席合伙人会议，也经常质疑清尚丽美容院的财务状况。2015年10月左右，王小聪与戴娇华亲自带人到清尚丽美容院，把当时清尚丽美容院的原始凭证等财务资料带走，对美容院的财务状况进行查账。查账是合伙人参与对合伙企业管理的重要权利义务，如王小聪不是合伙人，欧阳清与其他合伙人不可能让王小聪行使对美容院查账的权利。关于以上事实，欧阳清在一审中也申请了证人张某、潘某出庭予以证实，由于合伙是基于合伙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产生并维持，合伙人之外第三人无法知晓合伙的实际情况，而证人张某以及潘某作为美容院合伙人之一，其描述的基本事实大致一样，所作的关于合伙方面的证言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上述证人证言再辅助其他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证据链，足以证实王小聪与欧阳清以及其他合伙人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二）欧阳清已向雷特斯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即便王小聪是否为清尚丽美容院合伙人身份存疑，涉案工程款160000元的性质已经转化为投资款，只能由王小聪要求退回投资款，雷特斯公司无权要求欧阳清支付工程款。在工程款转为入股资金后，王小聪和其他股东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2014年1月1日，由雷特斯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清楚约定“装修工程款160000元直接转为王小聪个人入股清尚丽养生馆股金”。这说明，对涉案工程款160000元经装修合同双方当事人同意，以转为股金的方式结算完毕。王小聪当时作为雷特斯公司股东之一，占雷特斯公司出资额90%，其作为雷特斯公司大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另外据了解雷特斯公司另外一个股东叶小娜与王小聪是夫妻关系，雷特斯公司实际上为王小聪夫妻共有，王小聪以及叶小娜若不同意工程款转为出资款，雷特斯公司不可能向欧阳清出具上述160000元的《收款收据》。至于其他合伙人是否同意与王小聪一起成立合伙企业，该合伙最终是否成立，王小聪与雷特斯公司之间是如何结算，都不影响涉案160000元已转化为投资款的法律效果。（三）欧阳清与黄超文虽然是夫妻关系，但黄超文对清尚丽美容院的成立以及装修、经营情况毫不知情，清尚丽美容院自开业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本不存在经营所得，更不用说经营所得用于家庭开支，因此黄超文不应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存在漏列主体的问题。涉案工程是装修雅居乐养生馆（即清尚丽美容院），清尚丽美容院成立后应该将其列为当事人之一，且雷特斯公司出具的收据中载明的也是收到雅居乐养生馆交的工程款，所以本案纠纷的相对人应该是雅居乐养生馆。雷特斯公司辩称，（一）关于欧阳清与王小聪之间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的问题。本案中，2014年1月1日雷特斯公司盖章出具的《收款收据》，2015年11月6日由欧阳清等四人签署的《股份确认书》以及由广东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核报告》均没有王小聪亲笔签字确认。由于本案证人张某、潘某为直接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被采信。由此可见，王小聪并非清尚丽美容院事实上的合伙人，无法认定欧阳清所欠工程款160000元已转化为王小聪入伙资金。（二）关于欧阳清与黄超文是否应当共同清偿债务的问题。欧阳清欠付工程款发生在欧阳清与黄超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欧阳清、黄超文共同偿还。（三）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王小聪是否将工程款抵作合伙投资款与王小聪、欧阳清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欧阳清应另案主张。（四）涉案《装饰工程合同书》是欧阳清以个人名义与雷特斯公司签订，与之后欧阳清成立的清尚丽美容院以及清尚丽美容院的股东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清尚丽美容院是欧阳清以个人名义成立的个体户，其内部是否和他人合伙与本案无关。雷特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阳清、黄超文连带支付所欠装饰装修工程款371091.46元以及利息127251.38元（从2014年6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015年12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为127251.3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欧阳清、黄超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欧阳清（甲方）与雷特斯公司（乙方，其法定代表人王小聪代表公司签订）签订《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佛山市顺德雅居乐商铺117-118号工程的设计、施工、安装任务，工程预算造价暂定为282601.10元，结算时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工期自2013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25日，共计45天；雷特斯公司同意总金额打9.8折；逾期支付款项，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根据雷特斯公司提供的结算表，工程项目总造价为371091.46元。诉讼中，欧阳清、黄超文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广州宇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原定工程、新增项目的造价比结算表的金额少44311元；另有无法确定的结算表上工程造价为10124元。诉讼中，欧阳清、黄超文确认工程总造价为307491.89元（优惠和折扣后），但主张其已经支付307820元。另查明，2014年1月1日，雷特斯公司（在收款单位处盖公章）出具《收款收据》，称“今收到雅居乐养生馆（清尚丽）交来装修工程款160000元，直接结转为王小聪个人入股清尚丽养生馆股金”。清尚丽美容院是欧阳清于2014年6月6日设立并个人经营的个体户。2015年11月6日，欧阳清等人签订《股份确认书》，确认各自所占清尚丽美容院的份额。其中，王小聪出资为160000元，占股份17.02%。但上述《股份确认书》上并无王小聪的签名确认。欧阳清、黄超文于2005年1月6日结婚。再查明，2015年8月26日，佛山市顺德区雷特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关于工程总造价。雷特斯公司主张按结算表计算工程款，欧阳清不同意。由于结算表上并无欧阳清的签名确认，其金额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经过双方的质证并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工程造价已经可以查清，经审查，欧阳清在法庭辩论阶段所陈述的计算方法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确认工程造价为307491.89元。二、关于欧阳清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根据双方的主张，以及雷特斯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没有争议的是欧阳清已经支付了147820元。对于余款159671.89元是否已经支付，双方存在较大的争议。根据举证规则，欧阳清应当就其已经支付了余款进行举证。欧阳清提供的主要证据是一份雷特斯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该收据的时间是2014年1月1日，内容是将装修工程款160000元直接转为王小聪个人入股清尚丽养生馆的股金——收据上的清尚丽养生馆指的是后来成立的清尚丽美容院。该证据是否能够证明欧阳清（通过转化为王小聪入股资金的方式）已经向雷特斯公司支付了工程款。由于该约定是雷特斯公司与欧阳清之间所作的利益王小聪的约定，并涉及“清尚丽养生馆”有关股东/合伙人的利益，需要王小聪的确认以及“清尚丽养生馆”的全部股东/合伙人的同意才能转化，单凭雷特斯公司与欧阳清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发生将工程款转化为王小聪入股资金的法律效果。王小聪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但是通过其作为雷特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所作的陈述，其并不确认工程款160000元转化为入股资金的事实。结合王小聪的陈述，以及其并未在《收款收据》签名或其他文件上确认出资160000元的事实，不能认定欧阳清所欠雷特斯公司的工程款已经转化/支付，对于雷特斯公司要求欧阳清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部分支持（159671.89元）。三、关于雷特斯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欧阳清之所以至今未向雷特斯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59671.89元，虽有工程价款存在争议的因素，更主要的原因是其认为已经与雷特斯公司达成合意，将该款项转化为王小聪的投资款。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了因王小聪不接受该利益而导致未能转化，从而未达到向雷特斯公司支付的法律后果，但这并非欧阳清的原因导致的。因此，欧阳清不应当向雷特斯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对于雷特斯公司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欧阳清的上述债务发生在欧阳清、黄超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欧阳清、黄超文共同偿还。至于王小聪是否是合伙人，以及如果合伙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是否需要追缴投资款等问题，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宜由另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欧阳清、黄超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特斯公司支付工程款159671.89元；二、驳回雷特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4387.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由雷特斯公司负担1532.2元，欧阳清、黄超文负担3066.72元；司法鉴定费用，由雷特斯公司负担50%，欧阳清、黄超文负担50%。本院二审期间，欧阳清、黄超文提交短信聊天记录两份、收据一张。雷特斯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欧阳清、黄超文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本院对欧阳清、黄超文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股份确认书》上盖有清尚丽美容院公章。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欧阳清、黄超文的上诉意见和雷特斯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欧阳清、黄超文应否向雷特斯公司支付工程款159671.89元。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评估，涉案工程造价为307491.89元。双方对于欧阳清已支付工程款147820元无异议，对于工程余款159671.89元是否已支付存在争议，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欧阳清提交盖有雷特斯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以证明其已支付工程余款，该收据上载明“装修工程款160000元直接结转为王小聪个人入股清尚丽养生馆股金”。其一，雷特斯公司对该笔工程款160000元出具收据，应视为其确认欧阳清已履行支付该笔款项的义务，雷特斯公司主张欧阳清未履行该义务，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雷特斯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其二，该收据所载内容反映雷特斯公司要求欧阳清将该工程款160000元交给清尚丽美容院以作为王小聪的投资款，清尚丽美容院亦在《股权确认书》上盖章确认已收到该笔投资款项，故应视为欧阳清已履行支付工程款160000元的义务。至于清尚丽美容院收到该笔款项后是否已转为王小聪的投资款以及王小聪与欧阳清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影响对欧阳清已按雷特斯公司的要求履行支付该笔工程款的义务的认定。因欧阳清已履行支付该笔款项的义务，雷特斯公司诉请欧阳清支付工程余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欧阳清、黄超文向雷特斯公司支付工程款159671.89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欧阳清、黄超文的上诉请求的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良民初字第36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雷特斯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4387.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司法鉴定费用4400元，合计10107.57元，由广东雷特斯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93.43元，由广东雷特斯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正坚审判员  邱程辉审判员  潘伟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