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民终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南屏街*号国托大厦*层。负责人：娄剑磊，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秉华、高翔，云南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路*号昆明科技创新园******号。法定代表人：林成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莹，云南乐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郊羊方凹金马正昌金属物资商场A区****号（东三环路旁）。法定代表人：潘生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勋，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因与上诉人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仓公司）、被上诉人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发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上诉人汇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莹，被上诉人潘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李建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对潘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汇仓公司和潘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动产质押监管合同纠纷中，谁实际使用和控制质物保管场地，谁就应当承担保管责任。本案中，广发银行及汇仓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尤其是《仓储保监管协议》可以证实，涉案仓库是由潘氏公司在实际使用和控制，仓库内除了堆放本案质押钢材外，还堆放潘氏公司的自有钢材，故潘氏公司是涉案仓库的实际保管人，而汇仓公司只是对质押钢材进行监管。一审判决忽视了《仓储保监管协议》已实际履行的事实，仅以《仓储保监管协议》订立在前就认定不能在本案中适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动产监管合同》约定汇仓公司受广发银行委托为质押钢材提供保管及监管服务，《仓储保监管协议》约定汇仓公司将其中的保管服务转委托给潘氏公司，故本案中存在两个受托人，潘氏公司作为质押钢材的保管人，汇仓公司作为质押钢材的监管人，共同为广发银行提供保管和监管服务。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潘氏公司和汇仓公司应共同向广发银行赔偿质押钢材短少造成的损失。一审仅凭《动产监管合同》判由汇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驳回广发银行对潘氏公司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广发银行的实际损失应为1850元。针对广发银行的上诉，汇仓公司辩称：本案中，汇仓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汇仓公司的监管责任已经履行完毕。质物短少的责任，应由负有仓储保管责任的潘氏公司来承担。广发银行在上诉中已认可了本案的监管责任和仓储保管责任分别由汇仓公司和潘氏公司承担，那么汇仓公司在本案中的监管责任因为已经向广发银行支付了600万元款项而履行完毕，汇仓公司不应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针对广发银行的上诉，潘氏公司辩称：潘氏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潘氏公司是质押钢材的出质人并非监管人，广发银行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汇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发银行要求汇仓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发银行和潘氏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汇仓公司于2009年开始受广发银行委托对潘氏公司的押品进行监管，三方在《动产监管合同》中一致认可汇仓公司采取的是对潘氏公司自有仓库进行监管的方式，故潘氏公司是涉案仓库的实际保管人。同时，广发银行在《仓储保监管协议》上盖有“本件仅供广发行备案用”的条章，充分证实三方签订《动产监管合同》时，《仓储保监管协议》是作为备案文件经过委托人广发银行同意和认可的，因此《仓储保监管协议》当然适用于本案。根据《仓储保监管协议》的约定，三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了承担仓储保管责任的主体，本案中，《动产监管合同》中约定的监管人的保管责任和监管责任已分别由潘氏公司和汇仓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根据《动产监管合同》及《仓储保监管协议》的约定，汇仓公司承担的是监管责任，承担的范围是广发行未能收回贷款本息所形成的损失，汇仓公司已经以支付600万元补齐贷款本息的方式承担了监管责任，故不应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由于相关的保管责任已在广发银行的认可下转委托给了潘氏公司，故根据合同法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对于质物短少的责任，应由潘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汇仓公司的上诉，广发银行辩称：认可汇仓公司提出的在三方合同关系中，钢材的仓储保管责任由潘氏公司承担、监管责任由汇仓公司承担的主张，但认为汇仓公司支付的600万元是潘氏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的保证，并不能因此而免除汇仓公司的全部监管责任。针对汇仓公司的上诉，潘氏公司辩称：潘氏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仓储保监管协议》并未在本案中实际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仓公司和潘氏公司共同赔偿损失1850万元；2.汇仓公司和潘氏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广发银行在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6月17日期间给予潘氏公司3000万元可循环使用授信额度。双方在该合同项下共计发生23笔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其中，6张汇票已清结，对应质押钢材广发银行已解押返还潘氏公司。本案争议涉及17张汇票，票面金额4276万元，于2014年1月至6月期间到期，由潘氏公司交纳保证金1282.8万元及提供11112吨钢材作为质押担保。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汇仓公司三方订立《动产监管合同》约定：汇仓公司为押品提供仓储及监管服务，汇仓公司统一根据本协议的约定接受广发银行委托并按广发银行的指示提供监管服务，承担代理广发银行接收、占有、保管、监管押品的责任；第十一条约定：监管下限是指广发银行根据潘氏公司的授信敞口和核定的质押率计算出来的最低押品价值，汇仓公司按广发银行核定的监管下限对押品进行监控管理；第十五条约定：赎货是指质押监管期内，潘氏公司通过补充保证金、偿还授信敞口或追加广发银行认可的其他担保方式，提取押品的行为，任何赎货均须通过广发银行的审核，汇仓公司凭广发银行的书面通知办理潘氏公司的提货（前案中，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一致确认，实际操作赎货时，不需潘氏公司提出书面赎货申请，系广发银行作出《押品变更通知书》后交由潘氏公司签章确认，再交汇仓公司按通知办理）；第十六条第3款“本合同项下的押品属于不易毁损、灭失货物，不必投保，但：1.对于广发银行须向潘氏公司返还的货物，因汇仓公司原因导致押品毁损或灭失，则由汇仓公司负责赔偿；2.因汇仓公司原因导致押品毁损或灭失，使得押品变现价款不足以清偿广发银行债权的，则汇仓公司对该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九条第二款第1项“汇仓公司未能妥善保管押品，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履行监管责任导致押品毁损、灭失或者汇仓公司丧失占有的，均须按押品的市场零售价格（该价格以广发银行自行委托的价格评估机构评估的当地零售价格为准）与其购销合同中约定价格中的较高者为准向广发银行支付所涉及押品的全额价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三方于2013年12月18日确认11112吨质押钢材如数在库，并以每吨3850元的价格确定监管下限为4276万元。另查明，涉案监管仓库系潘氏公司向案外人租赁所用，2009年12月1日潘氏公司与汇仓公司签订《仓储保监管协议》，约定潘氏公司对租赁仓库内的货物应加强安全管理，确保财产安全，因管理不善的后果由潘氏公司承担。2014年1月10日，广发银行收到汇仓公司发出的《紧急情况报告》，报告称因发生潘氏公司债权人到监管货场哄抢质押货物的情况，请广发银行及时启动程序实现质权，以确保质物安全。据此，广发银行于2014年1月11日向潘氏公司邮寄送达《关于再次通知处置质押物的函》，表明将按《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之约定对质物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用于偿还债务。随后，广发银行委托鉴定机构对质押钢材进行评估，经鉴定确认市场公允价格区间在每吨3320元至3680元之间。广发银行与五家买受方签订《销货合同》，最终实际出库钢材5233.78吨，所得销售货款合计1910万元全部支付到潘氏公司还款账户用于清偿前述汇票债务。此外，汇仓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向广发银行出具《履约担保函》，承诺向广发银行提供600万元保证金担保，用于补足质押物不足清偿债务部分，该部分保证金由汇仓公司自行向潘氏公司追偿。广发银行收到汇仓公司前述保证金后，17张汇票均告清结。因短少质押钢材部分，潘氏公司起诉广发银行要求赔偿损失，昆明中院作出（2015）昆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确认：“广发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氏公司支付钢材赔偿款7295750元；由广发银行承担案件受理费59306.17元”，昆明中院（2016）云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确认：“广发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氏公司支付钢材损失款10658921.50元。案件受理费85753.53元，由广发银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三方协议即《动产监管合同》系基于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之间基础金融借贷关系而产生，该合同旨在确认质押钢材交付、监管、解押等三方具体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广发银行系质权人、潘氏公司系质押人、汇仓公司系监管方；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成立借贷及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广发银行与汇仓公司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潘氏公司与汇仓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监管协议》订立于《动产监管合同》之前，双方关于《仓储保监管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能在本案中适用，本案中三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应以《动产监管合同》进行确定，潘氏公司承担支付监管费的合同义务不影响前述法律关系的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广发银行对质押钢材的保管义务依据委托关系由被汇仓公司承担，本案中监管、保管系同一含义，汇仓公司抗辩认为其对质押物不负保管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质押钢材于2013年12月18日三方一致确认11112吨如数在库后，没有新增入库部分，至广发银行实现质权处置5233.78吨后，实际短少5878.22吨。因广发银行债权已获全额清偿，对于短少钢材部分，广发银行依法负有向潘氏公司返还质物，如不能返还，则应赔偿损失的法定义务，依据前述生效判决，广发银行就上述短少钢材部分共计应向潘氏公司支付赔偿款17954671.5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广发银行有权就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向受托人汇仓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系因潘氏公司的原因造成质物短少，故广发银行要求潘氏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汇仓公司在本案中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广发银行认为潘氏公司自行出库的主张及汇仓公司认为2013年12月18日监管下限确定后有430余吨钢材正常解押出库的主张在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均不能成立，汇仓公司依约应就全部短少钢材向广发银行承担保管不善的违约责任。广发银行主张的损失金额1850万元中，除赔偿款以外的其他费用不属于因汇仓公司违约而产生的直接损失，广发银行主张汇仓公司承担没有依据，汇仓公司应对前述两案确认的赔偿款共计17954671.50元承担责任。汇仓公司已向广发银行支付的600万元，其自行确认为保证金性质且自愿向潘氏公司追偿，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广发银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据此判决：一、汇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支付钢材赔偿款17954671.50元；二、驳回广发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汇仓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发银行及上诉人汇仓公司无新的证据提交。被上诉人潘氏公司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04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广发银行针对(2016)云民终731号案的再审申请，已被最高院驳回。广发银行及汇仓公司经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是基于物权纠纷作出上述裁定，而本案是合同纠纷，该份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认为，潘氏公司所举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经过二审开庭审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依法应予确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汇仓公司及潘氏公司应否向广发银行支付赔偿款17954671.50元？各方观点同其上诉答辩意见，在此不再赘述。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仓储保监管协议》能否在本案适用的问题。本案中，汇仓公司与潘氏公司的《仓储保监管协议》签订在前，广发银行、潘氏公司及汇仓公司三方的《动产监管合同》签订在后，且《动产监管合同》明确约定：“广发银行及潘氏公司同意指定汇仓公司为押品提供仓储及监管服务。汇仓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的约定接受广发银行委托并按广发银行的指示提供监管服务。”《动产监管合同》第二十四条亦约定：“潘氏公司、汇仓公司不得以其双方之间的任何约定或者内部权限的限制来对抗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或者对本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即在实际履行中，三方已明确约定向广发银行履行监管义务的是汇仓公司而非潘氏公司，且在此后履行过程中，三方之间亦无变更监管主体的一致意思表示或行为，故对广发银行和汇仓公司认为根据《仓储保监管协议》监管义务已变更或转委托至潘氏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审理的是广发银行、潘氏公司及汇仓公司三方的动产质押监管法律关系，汇仓公司与潘氏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监管协议》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应以《动产监管合同》来确定三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根据《动产监管合同》的约定，广发银行与潘氏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及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广发银行与汇仓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之规定，对于因监管不善导致钢材短少而给广发银行造成的损失，汇仓公司依约负有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其次，关于广发银行的损失数额的问题。广发银行认为，其遭受的损失除了赔偿款之外，还应包括前述两案中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用及迟延履行金等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费用并非本案中因汇仓公司违约所致的必然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发银行及汇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00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负担66400元；由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负担6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鲁 军审判员 李年乐审判员 苏静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