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80521028J，住所地靖江市巧丽公寓C区（渔婆南路60号）58-07。负责人：张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美，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申俊，男，1949年8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秀萍，女，1950年10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丽平，1979年6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男，2002年5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法定代理人：肖丽平（系高某1之母），即本案另一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女，2014年10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法定代理人：肖丽平（系高某2之母），即本案另一被上诉人。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东，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岳，男，1995年9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靖江市。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江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5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肇事逃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该商业险种的此项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肇事逃逸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的行为，商业保险合同将肇事逃逸列为免责事项，旨在加大逃逸成本，鼓励肇事者于事发后积极抢救受伤人员并配合交警调查，防止或减少损失。肇事者逃离现场，是否存在饮酒、醉驾、毒驾等情形无法查清，无法准确认定责任大小，这些均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大小有重大且直接的联系，客观上无疑加大了保险人的合同义务，导致保险人的风险加重。2、江岳未向法庭作真实陈述，未提供完整的保险单及条款。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一并交付江岳。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加盖了骑缝章，江岳将保险条款故意撕下，只向法庭提供了保险单。江岳提供的保险单上有部分骑缝章印记，能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跟随保险单一并提交给投保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结果显失公平。被上诉人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了一审判决第4页。实际上江岳的代理人认可精神抚慰金2万元系自认，应该判而法院没有判，我们没有上诉。上诉人称保险单保险条款被撕掉，上诉人没有证据，亦不存在这个情况。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隐匿了保险条款。至于上诉人所称的骑缝章的问题，我们认为不一定是骑缝章。从通常的角度理解，应该是页数较多的时候加盖骑缝章。机动车保险单，如果按这两页占的骑缝章的份额，至少需要几十页，而实际上一般不超过10页，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承认在江东多投保中没有任何签字。故上诉人说把投保条款交给被上诉人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江岳未发表答辩意见。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因高某3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损失1263702元（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0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2000元），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12000元，余额的70%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江岳赔偿。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7日7时01分许，江岳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靖江市新民大道由南向北行至沿江公路与新民大道交叉路口，其车右侧碰撞高某3（1976年11月7日生；系高申俊、纪秀萍之子，肖丽平之夫，高某1、高某2之父）驾驶沿沿江公路由东向西通过路口的苏Ｆ×××××普通二轮摩托车前部，致高某3死亡，两车受损。江岳肇事后驾车逃逸，后至公安机关投案。经公安机关认定，江岳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3承担次要责任。苏Ｊ×××××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一审提供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常住人口登记卡，肖丽平与受害人高某3的结婚证，如皋市磨头镇朗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朗张村委会）出具的身份关系证明，江岳的驾驶证和苏Ｊ×××××号小型轿车行驶证复印件（均加盖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户口注销证明，皋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高某3；房屋坐落：南通未来海岸小区16幢805室；登记时间：2013年3月24日），南通蓝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来海岸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高某3、肖丽平夫妇系未来海岸小区16幢805室业主，于2013年1月入住，常住人员为高某3、肖丽平、高某1、高某2、高申俊、纪秀萍；如皋市××镇海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备注“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靖江市兆能劳务工程队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高某3为我单位挂靠劳务队张胜何组员工，其2016年2月20日进入该劳务队工作直至2017年7月7日），高某3靖江农村商业银行卡（卡号62×××07）交易明细；朗张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高申俊、纪秀萍夫妇共生育一子（高某3）一女（高芝莲），高申俊、纪秀萍年老体弱，无其他生活来源]，关于长江镇的网络资料等证据。人寿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责任认定、苏Ｊ×××××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情况均无异议。人寿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江岳驾车逃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之约定，商业险不予赔付。对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户籍资料、亲属关系证明、江岳的驾驶证、肇事车辆行驶证、户口注销证明、房产证无异议。受害人为农村户口，其所购房屋在如皋市××镇，不属城市范围。靖江市兆能劳务工程队的《证明》不能证明受害人生前在城镇工作，银行流水明细无法证明受害人生前的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不能依照城镇标准计算。朗张村委会出具《证明》称高申俊、纪秀萍无劳动能力亦无其他生活来源，对此不予认可，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江岳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由法院酌定。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未举证证明车辆损失情况，车损不认可。丧葬费无异议。人寿保险公司一审提供了《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人寿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江岳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责任认定、苏Ｊ×××××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情况等无异议。投保时是我父亲江多东电话联系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刘晓东，并付给刘晓东保险费3000余元，刘晓东仅向江多东交付了交强险、商业险保单，交强险标识，以及两张发票，有无《保险条款》记不得了。人寿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且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虽然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栏中列有“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内容，但该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此类条款均无效，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对交付《保险条款》仍负有举证义务。综上，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举证证据及其主张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20000元，其余与人寿保险公司一致。被上诉人江岳一审提供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各一份，保险费发票两份（其中，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栏内备注：“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经办：刘晓东）。针对江岳的一审答辩，人寿保险公司一审补充陈述：刘晓东是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一般来说，承保商业险时需要投保人签字。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未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栏的内容看，人寿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尽了提示义务，又因江岳肇事逃逸，故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江岳一审反驳称：无论《保险条款》真实与否，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人寿保险公司需举证证明刘晓东系单位员工。本案中，投保人并未签字确认已经收取《保险条款》，人寿保险公司也不能提供交付依据。即使已经交付，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了提示说明义务。虽然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栏内标注有“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但并不当然证明包括保险条款在内的所有文本都已交付投保人。肇事逃逸虽系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仍需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和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事故责任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的损失，一审法院照准。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主要是指无证驾驶、肇事逃逸、酒驾等严重违法行为。需要指出的是，禁止性规定并不具有“当然免责”的效力。对于这些禁止性规定免责，法律只是免除了人寿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但是仍需完成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其根本目的在于让投保人知晓哪些禁止性规定属于免责条款。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援引商业险保单重要提示栏内标注的“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文字内容，以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包括《保险条款》在内的上述所有文本，对此一审法院不作支持，理由如下：1、所谓的“重要提示”是人寿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格式条款。我国《合同法》从维护公平、保护弱者的角度出发，对格式条款从三个方面予以限制：第一，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负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第二，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第三，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上述意义上讲，依据如上格式条款之“约定”即推定人寿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有失公允。2、人寿保险公司当庭自认，承保商业险的时候，一般需要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这也是人寿保险公司针对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时所需履行的习惯性程序，但在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之情形的存在。综上，一审法院无从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之责。考量到事故责任以及事故双方所驾驶的交通工具类别，交强险赔付后余额的70%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江岳赔偿。关于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其所举证据确定。人寿保险公司、江岳承认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诉讼请求的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根据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举证，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的主要收入和生活消费来源均来自于非农收入，且其居住生活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可参照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根据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实际年龄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根据被抚养人的实际年龄结合负有抚养义务的人数确定，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主张的金额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照准。人寿保险公司、江岳未能举证证明被抚养人高申俊、纪秀萍尚有劳动能力或有其他生活来源，对其拒绝赔偿该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江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在本案中对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亲属误工费、交通费，根据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处理事故、办理丧事等实际需要酌定；车损，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未提供人寿保险公司的定损报告或价格鉴证部门的鉴证报告，亦未提供修理费票据，致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车辆具体损失，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因高某3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丧葬费33600元、死亡赔偿金117310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70062元）、亲属误工费25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1210702元。以上损失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余额的70%计770491.4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由江岳赔偿270491.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因高某3事故死亡所致损失121070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赔偿610000元，由江岳赔偿270491.4元。上述赔偿义务均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申俊、纪秀萍、肖丽平、高某1、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合同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由保险人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作出提示，未作提示的，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亦无证据证明针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江岳将保险单后附的保险条款撕掉，提交的不是完整的保险单，有骑缝章佐证，本院认为，该两张保险单上仅有少许红印，无任何字迹，无法确定加盖了人寿保险公司所称的骑缝章。人寿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1元，由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军生审 判 员 王小莉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雅慧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