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3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交行蜀汉支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汉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216号。负责人：彭忠，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卿，男，汉族，1988年4月6日出生，住拉萨市城关区。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妍，女，汉族，1976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厚坤，女，汉族，1948年7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琦、谭振宇，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行蜀汉支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汉支行（以下简称交行蜀汉支行）与被上诉人陈厚坤借记卡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行蜀汉支行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一般个人客户开通自助转账业务时，均需通过预留手机号码进行验证，上诉人询问了被上诉人的手机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手机号，上诉人就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故意提供不实信息带来的后果。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引用《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预防和打击银行卡犯罪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二条第（五）款的部分内容，认定上诉人存在监管漏洞，而该条并非适用本案所涉的交易。一审判决引用法律规定文字存在缺漏，致使引用的内容与该条规定的实际含义截然相反。陈厚坤辩称，1.上诉人在办理业务中存在违规操作未尽到告知义务，未对预留手机号这一重要环节进行合理审查和风险告知存在严重过错；2.上诉人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违反操作规程，为被上诉人开通了网银功能和手机银行支付功能造成被上诉人资金损失应予赔偿；3.上诉人在电子银行交易中未进行风险交易提示，本案所涉及的前三日转款每天都是10万元，而且均是在凌晨左右发生，可以合理的怀疑上诉人的电子银行系统不完备，未能识别网络转账的真伪，存在安全隐患，由此导致储户损失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陈厚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交行蜀汉支行立即支付陈厚坤存款本金38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22日，陈厚坤在交行蜀汉支行办理了卡号为62×××08磁条IC借记卡一张，预留联系电话为136××××0719。根据交行蜀汉支行提交的业务信息单显示，陈厚坤持有的62×××08磁条IC借记卡于2017年3月22日12时43分通过个人网银注册流程自助开通了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功能，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的日累计限额、单笔限额均为50000元。2017年3月24日9时49分05秒，陈厚坤通过其光大银行账户将380000元转入上述新办的交行蜀汉支行借记卡账户。此后，根据交行蜀汉支行交易流水及回单显示，陈厚坤的案涉交行蜀汉支行借记卡账户于2017年3月24日10时50分36秒通过个人网银向案外人陈建伟6214834270850606账户转账50000元；于10时57分50秒通过手机银行向陈建伟6214834270850606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7年3月25日0时39分26秒通过个人网银向案外人叶全青6217920171638260账户转账50000元；于0时42分37秒通过手机银行向叶全青6217920171638260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7年3月26日0时18分通过个人网银向案外人李良臣6217906000011529293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7年3月26日通过手机银行转出50000元；于2017年3月27日0时5分14秒通过个人网银向案外人宋社军6215592609002772309转账50000元；于0时12分01秒通过手机银行向宋社军6215592609002772309转账29952元。至此，陈厚坤案涉交行蜀汉支行借记卡账户余额为0元。2017年3月29日，陈厚坤到交行蜀汉支行查询账户余额，发现账户余额为0元后随即向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黄忠刑警中队报案。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黄忠刑警中队向陈厚坤出具《受案回执》一份，载明陈厚坤被电信诈骗一案已受理。一审诉讼中，陈厚坤陈述以下事实：在交行蜀汉支行开户前我曾接到一个自称是检察长的电话，对方称我涉嫌洗黑钱的国家二级秘案，有个涉案人员与我有关，因考虑到我的钱都是血汗钱，从来没用过，我存了二十年，我要让他赶快还我一个清白。他让我配合他把我的资金清理干净。他说我在交行蜀汉支行没有业务，让我在交行蜀汉支行去开一个干净的卡。我到交行蜀汉支行办卡当天，银行柜员问我带手机没有，我说没有带，但是我将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写在手心，我就告诉银行柜员办卡时预留这个111的手机号，是打电话那个人让我留他的手机号的。办卡后，对方还打电话来问我钱转没有，我没有告诉他，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我把我的银行卡号告诉了对方，但是没有告诉对方我的密码。交行蜀汉支行陈述以下事实：陈厚坤在银行办卡当日确实没有在柜台办理开通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的业务，根据银行业务信息单显示，陈厚坤银行卡的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业务都是通过网上自助方式开通。交行蜀汉支行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的开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柜台开通，柜台开通是需要客户本人持本人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到柜台上开办的，开办的时候同时发送验证码，柜台开通的限额更大一些，如购买U盾限额会更大。另外一种是如果客户在我们系统中留存的信息是完整的，比如手机号码和身份证号码是完整的，客户可以通过PC方式自助在网上进行开通，开通的时候需要提供客户卡号、身份证、登录取款密码、客户在系统预留的手机号码，如果点了确认开通后，手机会收到验证码，验证码输入正确后就可以自己开通了，这样开通的限额是单笔5万元，每日累计限额是5万元，我们出示的证据上限额就是5万元。但是这两种开通方式都是基于客户要提供他的密码进行核实，自助渠道都是要通过手机收取验证码核实才能开通的。一审法院认为，陈厚坤在交行蜀汉支行开设账户并领取银行卡，双方就此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储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厚坤因受电信诈骗，在办理交行蜀汉支行借记卡时预留了犯罪份子提供的联系电话，并在办理银行卡后告知了犯罪份子银行卡卡号，此后犯罪份子自助开通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并先后通过网上银行、手机银行转走了陈厚坤案涉银行借记卡账户的38万元存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陈厚坤的银行存款被犯罪份子通过电信诈骗方式转走的这一事实中，交行蜀汉支行是否存在未尽到安全防范提示义务的违约行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负有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义务。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无论资金、信息掌握还是技术配备都处于优势地位，应该具有更强的风险防范意识，最大限度地尽到对客户的安全防范及风险提示义务。本案中，陈厚坤在办理银行卡当日已明确告知银行柜员未携带本人手机，因陈厚坤年近70，老年人是近年来电信诈骗的高危受害人群，而预留手机号码作为自助开通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功能的关键要件之一，其重要性等同于交易密码，但对陈厚坤这样的非金融专业人士的老年人而言，如果银行不进行明示告知预留手机号的重要性，其可能并不知晓预留手机号码的重要性，如果银行工作人员在为老人办理银行卡时能够更大限度的尽到风险防范提示义务，例如询问陈厚坤提供的手机号是否确认为本人手机号，告知老人如预留他人手机号账户资金将有被盗风险等，那么这场针对陈厚坤的电信诈骗是有可能得以及时制止的。第二，在本案的审理中，交行蜀汉支行关于手机银行、网上银行功能自助开通方式仅有其单方的陈述，交行蜀汉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其手机银行、网上银行功能的自助开通方式，且交行蜀汉支行亦未举证证明在案涉借记卡自助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功能的过程中，其对开通人输入的身份信息、卡号、密码等信息进行了核实，故无法根据交行蜀汉支行提交的证据来证实案涉银行卡在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时其尽到了核实输入的信息与陈厚坤预留信息一致的义务。第三，2009年4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工商总局联合发布《通知》，交行蜀汉支行作为股份制商业银行，应当严格遵照执行，《通知》中明确要求发卡行保护持卡人信息安全，完善对交易信息的动态监测，加强大额、可疑交易信息监测和报送，在不能联系持卡人且情况紧急的情形下还可采取临时锁定交易等措施，实现对持卡人信息的风险防控。《通知》第六条规定，严格自助转账业务的处理，未经持卡人主动申请并书面确认，发卡机构不得为持卡人开通电话转账、ATM转账、网上银行转账等自助转账类业务，为持卡人开通自助转账业务时，要向持卡人充分提示开通有关业务的风险，并要对持卡人进行更为严格的真实身份核查，确保实名开户，未履行职责，产生资金风险的，要依法承担责任。持卡人开通网上银行转账的，应采用数字证书、电子签名等安全认证方式，单笔转账金额不应超过1千元，每日累计转账金额不得超过5千元。本案中，案涉银行卡被犯罪份子自助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而在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这一过程中，并无陈厚坤的书面确认，故交行蜀汉支行在自助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这一业务中，未严格按照《通知》的规定对持卡人进行更为严格的真实身份核查。而案涉银行卡在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后，被犯罪份子连续四天通过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的方式转走账户存款，且大部分交易发生在凌晨时分，除最后一笔金额外，其余金额均为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的单日最高限额5万元，其特征已经高度符合电信诈骗的特征。交行蜀汉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为保障储户的资金安全，应当最大限度内完善风险防控措施，加强可疑交易的信息监测和报送，严格遵守行业规定。本案中，犯罪份子正是利用了交行蜀汉支行的监管漏洞完成了犯罪行为。因此，交行蜀汉支行在陈厚坤被电信诈骗的这一过程中存在未尽到严格的安全防范提示义务以及在案涉银行卡自助开通手机银行、网上银行这一行为中未尽到严格、谨慎地审查义务的违约行为。此外，陈厚坤作为案涉银行卡的持卡人和存款的所有人，对银行卡的资金安全、银行卡的卡号及密码等重要信息负有谨慎的注意和保管义务，其仅凭犯罪份子的电话陈述，就轻信犯罪份子编造的谎言，轻易在办理银行卡时向银行提供了犯罪份子的电话作为自己银行卡的预留联系电话，并在取得银行卡后将银行卡号告知犯罪份子，陈厚坤个人的疏忽大意、缺乏风险防范意识和泄露个人银行卡重要信息也是导致其银行卡存款被犯罪份子转走的部分原因。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交行蜀汉支行承担80%的责任，陈厚坤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交行蜀汉支行应当向陈厚坤支付存款304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关于交行蜀汉支行抗辩陈厚坤银行存款被盗系遭遇了犯罪份子的电信诈骗，且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厚坤被电信诈骗一案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陈厚坤系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而本案中，陈厚坤提起诉讼系基于与交行蜀汉支行之间建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后者并非必须以前者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对交行蜀汉支行关于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交行蜀汉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厚坤支付存款304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陈厚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500元，由交行蜀汉支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汉支行负担2800元，陈厚坤负担70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交行蜀汉支行向本院提交证据：1.现场演示网银开通操作流程，先输入客户基础信息包括卡号和身份证号，注册后进入区域输入交易密码和预留的手机号接收的验证码，才能开通网银功能，拟证明开通网银必须提供预留密码等信息，之所以被盗刷是因为被上诉人自己泄露了信息，上诉人不存在过错；2.视频资料（被上诉人本人当天办理银行卡过程），拟证明被上诉人其实具有一定的金融常识，且情绪稳定，没有显现出被诈骗的情况，上诉人进行普通的一般客户的提示已经履行了义务。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根据上诉人的演示，在开通网银过程中交易密码和手机动态密码是需要同时核对正确才能开通，而在本案中开卡时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预留手机号的功能以及相应的风险进行明示告知，不能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合理的审慎义务。对证据2，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依然没有详尽的告知被上诉人预留手机号的作用以及预留该手机号会作为开通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的关键密码之一，被上诉人办理所谓的理财仅仅是原来的保险业务，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金融常识。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交行蜀汉支行应否向陈厚坤赔偿损失。第一，办理银行卡业务时预留的手机号码，对于此后自助开通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功能尤为重要，交行蜀汉支行在为陈厚坤办理业务时明知其未携带手机为其办理了银行卡，在办理过程中未认真向陈厚坤确认该手机号是否为陈厚坤所有，也未向陈厚坤提示预留手机号码的重要性，未尽到应有的风险防范提示业务。如其上诉所称因陈厚坤未携带手机工作人员只能为其开通银行卡的基本服务功能，那么作为对开通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功能银行系统更应设限，在自助开通上述功能特别是转账功能时加大身份识别力度；第二，银行卡大力发展的同时，风险管理形势也日益复杂，特别是电子银行业务的风险管理及防控更为重要，作为金融机构更应加强风险防控意识。《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金融机构应当与客户签订电子银行服务协议或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在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中，金融机构应向客户充分揭示利用电子银行进行交易可能面临的风险，金融机构已经采取的风险控制措施和客户应采取的风险控制措施，以及相关风险的责任承担”。《通知》第二条第（六）项规定“严格自助转账业务的处理。未经持卡人主动申请并书面确认，发卡机构不得为持卡人开通电话转账、ATM转账、网上银行转账等自助转账类业务：为持卡人开通自助转账业务时，要向持卡人充分提示开通有关业务的风险，并要对持卡人进行更为严格的真实身份核查，确保实名开户；未履行职责，产生资金风险的，要依法承担责任。持卡人开通电话、ATM转账的，每日每卡转出金额不得超过5万元人民币。持卡人开通网上银行转账的，应采用数字证书、电子签名等安全认证方式，否则单笔转账金额不应超过1千元人民币，每日累计转账金额不得超过5千元人民币。”从上述规定可知对网上银行及手机银行的开通应有严格的限制，本案中，在自助开通陈厚坤所持银行卡的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时，交行蜀汉支行并未举证证明其采用了数字证书、电子签名等安全认证方式，不能证明严格按照《通知》的规定对持卡人进行了更为严格的真实身份核查以及对转账金额进行限制，其在陈厚坤的存款被诈骗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判决由其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交行蜀汉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交行蜀汉支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汉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魏云霞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