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初2368号原告：周颂青，女，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蜀汉西路**号。法定代表人：周洪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颂青与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科技）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被告金亚科技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金亚科技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颂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被告金亚科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吴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颂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金亚科技赔偿其损失132465.36元。事实和理由：被告是一家发行A股的上市公司，原告为二级市场的普通投资者。2015年6月4日，被告发布公告，证监会对被告进行立案调查；2015年8月31日及2016年1月18日被告均发布公告，承认其虚构2014年财务数据的事实。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虚假陈述，虚假陈述的实施日为2014年年报发布日，即2015年4月3日，揭露日为2015年6月4日。原告在实施日后买入被告股票，由于被告的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而遭受巨额损失，原告的损失与被告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亚科技辩称，原告股票下跌的损失，完全是系统风险所致，应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失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金亚科技股价从揭露日到基准日经历了股灾、熔断，跌幅与创业板指数、同类个股跌幅相当。二、下跌的根本原因是估值过高，监管层去杠杆是导火索，股灾导致投资者损失惨重。三、投资者在购买股票时并未审慎考虑公司财报的数据，不顾市场风险，应当自担损失。四、高额索赔可能导致公司退市、破产，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金亚科技于2009年11月30日在深圳交易所创业板上市，证券代码：300028，证券简称：金亚科技，大股东为周旭辉，主营业务为数字电视系统前后端软件、硬件的开发、生产与销售，所属行业为信息技术-通信设备-通信终端设备。2015年4月3日，金亚科技发布《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年报》。2015年6月4日晚间，金亚科技发布《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因公司涉嫌证券违法违规，中国证券监督委员会决定对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5年8月31日，金亚科技发布《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以前年度重大会计误差更正与追溯调整的公告》；2016年1月14日，金亚科技发布《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自查报告的公告》。2017年11月13日，金亚科技发布《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金亚科技存在如下违法事实：一、金亚科技2014年伪造财务数据的过程。金亚科技2013年大幅度亏损，为了扭转公司的亏损，时任董事长周旭辉在2014年年初定下了公司当年的利润目标为3000万元左右。每个季度，金亚科技时任财务负责人会将真实利润数据和按照年初确定的年度利润目标分解的季度利润数据报告给周旭辉，最后由周旭辉确定当季度对外披露的利润数据。在周旭辉确认季度数据后，财务部工作人员根据这个数据做账，虚增收入、成本，配套地虚增存货、往来款和银行存款。2015年4月1日，金亚科技依据伪造的财务数据对外披露了《2014年年报》。二、2014年年报虚增利润总额80495532.40元。经核实，金亚科技2014年年报合并财务报表共计虚增营业收入73635141.10元，虚增营业成本19253313.84元，少计销售费用3685014元，少计管理费用1320835.10元，少计财务费用7952968.46元，少计营业外收支13154887.58元，虚增利润总额80495532.40元，占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比例为335.14%，并使利润由亏损变为盈利。三、2014年年报虚增银行存款217911835.55元。四、2014年年报虚列预付宏山公司3.1亿元工程款。五、2014年年报签署情况。……。另查明：周颂青于2015年6月5日前买入金亚科技4000股，成交金额为228156元。于2015年6月10日分红入账1200股。于2016年4月7日将5200股卖出，成交价格18.62元。又查明：2015年6月5日、8日、9日（6日、7日为法定节假日，股市休市），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2015年6月10日起，金亚科技停牌，直至2016年3月30日复牌交易。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指数累计下跌43.45%。以上事实，有原告周颂青举证并经金亚科技质证无异议的金亚科技2014年年报、金亚科技《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对以前年度重大会计差错更正与追溯调整的公告》、《关于自查报告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以及经本院调查核实的周颂青证券账户信息、股票明细对账单、金亚科技交易日收盘价、创业板指数走势、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金亚科技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二、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是2015年6月4日还是6月5日；三、周颂青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四、周颂青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金亚科技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的问题。本院认为，金亚科技公布的2014年年报属于重大虚假陈述行为。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经营情况属于上市公司年度报告的主要内容，也是投资者作出投资决策的主要依据。本案中，根据金亚科技自行更正公告，金亚科技2014年营业利润实际亏损-5627144.47元，金亚科技2014年年报将营业利润记载为8527577.63元，虚增营业利润1400万余元。金亚科技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上市公司信息公开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信息披露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的原则，属于严重、恶劣的财务造假行为，该行为对投资者作出投资决定有重大影响，属于重大虚假陈述行为。其次，证券虚假陈述行为的重大性，是指公司行为对投资决定的可能性影响，主要包括投资者投资意愿等，其主要衡量指标可以通过该行为对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的影响来判断。本案中，金亚科技公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后，金亚科技股价在停牌前的三个交易日均跌停，下跌幅度高达27%，而同期深圳创业板指数仅下跌6%。由此可见，金亚科技披露的上述事项，已对投资者购买或抛售金亚科技股票的意愿产生影响，同时也对该证券的交易价格产生了明显影响。故金亚科技关于其会计差错不属于虚假陈述行为以及不具有重大性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和证券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是2015年6月4日还是6月5日的问题。金亚科技对原告周颂青主张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3日、基准日为2016年4月8日无异议，但认为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5年6月4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日。”在传统纸媒时代，上市公司通过报纸公告相关信息，本案中，金亚科技在指定报纸上发布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日期为2015年6月5日。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人们对信息的及时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股市收盘后在互联网媒体上发布第二天的公告已成为常态，互联网媒体发布金亚科技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股市收盘后，并未对当日的交易产生影响，真正对投资者投资决策和股票交易价格产生影响的是下一个交易日，即2015年6月5日。因此，周颂青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5年6月5日的主张更具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三、周颂青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第三十二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对于基准价，周颂青主张应当按照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日收盘价加权平均计算，理由是基准日前的两个交易日成交量急剧放大，是前几个交易日成交量的10倍以上，加权平均更能反映成交量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规定基准价为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计算，并未规定以交易平均价计算，故周颂青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金亚科技前复权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28.90元。周颂青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金亚科技4000股，成交金额共计228176元。2015年6月10日，金亚科技送股1200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已经除权的证券，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证券价格和证券数量应当复权计算。”之规定，按先进先出处理后买入均价为43.88元，故周颂青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31352元【（43.88元-18.62元）×5200】。本院认定周颂青的投资差额损失131352元、佣金损失32.84元、印花税损失131.35元、利息损失410.40元，共计损失131926.59元。四、关于周颂青的损失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金亚科技的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重大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周颂青买入金亚科技股票时间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并在虚假陈述揭露日后卖出金亚科技股票，由此可以推定周颂青买卖金亚科技的亏损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金亚科技据此认为，周颂青的损失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与金亚科技的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并提交了金亚科技、上证指数、创业板指数日K线图对比、机顶盒、电子竞技行业相关上市公司跌幅对比、人民币兑美元2015-2016年走势图、相关新闻报道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首先，金亚科技虚假陈述于2015年6月5日揭露，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跌停，下跌27%，后金亚科技停牌。而在这三个交易日内，创业板指数仅下跌6%，说明金亚科技股价受到了虚假陈述行为的显著影响。其次，众所周知，我国股市在2015年、2016年初发生了剧烈波动，特别是2016年初发生了熔断的系统性风险，金亚科技虽在此期间停牌，但复牌后补跌是股市常见现象，且金亚科技的股价走势与创业板指数方向一致，故金亚科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受到系统性风险影响，对原告关于不应考虑系统性风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在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金亚科技股价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下跌43.45%，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幅度明显大于创业板指数。从金亚科技股价和创业板指数走势可以看出，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既受到了金亚科技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又受到系统性风险的影响，属于多因一果。对于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金亚科技提出应当参照同洲电子、南京熊猫、卓翼科技、创维数字、四川长虹、四川九州、深康佳A、海信电器、兆驰股份、新大陆、东方明珠、大唐电信、游久游戏13只股票为参照。本院认为，金亚科技属于创业板上市公司，主营业务机顶盒制作，金亚科技选取参考的股票均非创业板上市，与金亚科技不具有可比性，故本院只以创业板指数为对比参照依据。对于系统风险的扣除方法，有直接比例法和相对比例法，直接比例法直接扣除参考指数的下跌幅度，相对比例法以参考指数的涨跌幅度与个股的涨跌幅度相比得出相应的比列，如参考指数下跌10%，个股下跌20%，则系统性风险的影响为50%。与直接比例法相比，相对比例法更具科学性、合理性。故本案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采取相对比例法，并将考察期间确定为揭露日至基准日之间。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指数累计下跌43.45%。根据相对比例法，应当扣除系统性风险为87.71%（43.45%÷49.54%×100%）。金亚科技虚假陈述行为造成周颂青投资损失的比例为12.29%，金亚科技应当赔偿因虚假陈述给原告周颂青造成的投资损失16213.78元（131926.59元×12.29%）。综上，原告周颂青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亚科技关于原告的损失完全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虚假陈述给原告周颂青造成的损失16213.78元；二、驳回原告周颂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侯文飞审 判 员  仇 静代理审判员  唐欣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