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8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许志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记学，该分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炜，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露妹，女，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素光，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锡芳，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熊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炜，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露妹、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广州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露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范娘数存在智力缺陷，没有劳动能力，属于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而且，其所在家庭是低保户，每月领取低保费150元，家庭非常贫困，没有经济基础购买巨额人身意外险（保费1888元）。以上情形经过村委和乡政府的严格审查核实，符合实际情况，范露妹本人亦承认范娘数因天生智力缺陷，没有上过学，不会使用手机、电脑，不会上网及与他人正常交流，更不用说在网络上为自己购买巨额商业保险。一审法院对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既不予回应，也不予核实，是不负责任且不公正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无效。首先，投保人依法不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购买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故相关保险的被保险人和投保人都不能是精神病人。另外，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保险人范娘数存在智力缺陷，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保险合同无效。其次，本案证据显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范娘数，其是智力低下的精神病人，因此不具有保险利益。最后，本案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拒赔事由。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必须是身体健康的能正常生活或者工作的自然人，投保人必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负有如实告知义务，而且，在“被保险人精神失常或精神错乱期间”，保险人不负任何保险责任。本案中，投保人故意隐瞒其是精神病人的真相，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依照保险条款约定有权拒绝赔付保险金。（三）即使法院不去核实投保人的精神状况，忽略客观事实，根据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交的证据，范露妹已经自愿签署《自愿放弃索赔权利（销案）声明书》（以下简称《放弃索赔声明》），该声明是合法有效的，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无需再支付任何保险金。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范露妹承认其不知道范娘数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承认家庭没有钱购买巨额的意外保险，并说明了投保人是个智力缺陷人士，不懂上网，不会用手机，不会用电脑，不可能为自己购买意外保险，不知道是谁为其购买了意外保险，本案甚至存在骗保乃至故意杀人的嫌疑等。在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工作人员向范露妹解释骗保的严重后果，以及智力缺陷人员、精神病人购买保险是无效的情形后，范露妹自愿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该声明系范露妹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出的放弃是合法有效的。（四）范露妹在本案中提交的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运笔流畅，签字人员明显有较强的书写能力，不符合范露妹文化程度低、书写能力差的身份特征，且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一审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等证据上的签名不一致。范露妹声称一同在起诉状上签字的案外人范瑞天是其亲戚，而范瑞天在2014年8月23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的保险报案就高达五起，这表明其是专业索赔人员。另，范露妹的代理人声称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上的指模是由范露妹本人所留，其应当对此负举证责任，提供指纹比对鉴定书，否则本案一、二审程序均为无效。范露妹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投保人同时也是被保险人的范娘数是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意外身亡，而范露妹是范娘数的唯一继承人。因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应当向范露妹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80万元。（二）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主张案外人范娘数属于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于法无据。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范娘数家庭经济贫困，是低保对象，不能证明范娘数本人及其家庭没有能力购买保险，也不能证明范娘数属于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三）本案保险合同不存在合同法和保险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范娘数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存在智力障碍是医学上的问题，应当以经过国家权威认证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准。范娘数既然能够在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处购买人身意外保险，说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已经进行过审查，本案保险合同有效，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范露妹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80万元。（四）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不具有任何效力，不能代表范露妹对保险理赔款已经进行了放弃的意思表示。范露妹是文盲，既不识字，也听不懂普通话，而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范露妹签写《放弃索赔声明》的现场没有其他见证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向范露妹宣读文件内容，也没有向范露妹阐述其中的利害关系，范露妹与在场亲戚范扬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在上述文件上签名、捺印，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取证行为严重违法，涉嫌欺骗。范露妹在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按捺指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范扬革的行为也不能等同于范露妹处分自己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放弃索赔声明》的来源及程序均不合法，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主张范露妹放弃索赔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范露妹在本案中提交的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均已载明是由其亲戚范瑞天代为签署，指模则是范露妹本人捺印形成；而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一审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等证据上的范露妹签名也均不是范露妹本人所签。太平洋财险广州公司二审述称，其同意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上诉意见。范露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太平洋财险广州公司向范露妹支付保险金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范娘数向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投保，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予以同意并开具《个人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障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范娘数，保险期间为2014年7月9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8日24时止。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额为80万元。该险种所附条款载明：若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所载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在被保险人精神失常或者精神错乱期间，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2014年8月23日20时15分，范娘数在揭西县××富厚村路段横过马路与彭狄价驾驶的车辆碰撞致当场死亡。揭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娘数、彭狄价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范露妹提交的证明显示：范娘数未婚，其父亲于2014年1月10日死亡，范露妹系范娘数的母亲。范露妹称向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太平洋财险广州公司索赔被拒，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交了陆河县XX镇人民政府开具的证明，载明范娘数系陆河县XX镇XX村委XX村村民，系低保对象。在低保申请书中，载明范娘数智力低弱、弱智，失去劳动能力。另外，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还提交了范露妹本人向其开具的《情况说明》、《放弃索赔声明》以及见证这些材料形成的录像等，拟证明范露妹已经放弃了索赔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接受范娘数作为被保险人，并出具保险单，故范娘数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保险单所附条款是对双方在保险合同关系中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范娘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理应赔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80万元，范露妹作为范娘数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出赔付主张。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应向范露妹履行赔付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为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范露妹提起对太平洋财险广州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露妹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80万元；二、驳回范露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范露妹负担100元，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负担11700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讼争各方均确认，范娘数是通过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官网投保涉案保险。2.本案二审庭询时，对于投保人在投保涉案保险过程中，保险人是否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精神健康状况进行过询问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回答其在出具保险单之前曾有相关告知和提示，因其官网没有留下询问记录，故无法向法庭提交该方面证据。至于在投保人通过官网投保时如何对其行为能力进行审核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承认其官网设计存在缺陷，只要求投保人保证其智力及行为能力正常，即只要投保人点击了网页上的“正常”按钮即可通过审核。3.范露妹在本案中递交的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落款处均有“范露妹”、“范瑞天”的签名及捺印，并注明“范露妹”的签名“系由范瑞天代签，指印系范露妹本人捺印”。范露妹的代理律师表示，其保证上述范露妹捺印的真实性，并愿意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称，代范露妹在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上签名的范瑞天是专业索赔人员，本案存在骗保乃至故意杀人的嫌疑等，但并无就此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并表示其至今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5.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二审确认，从投保人投保涉案保险至今，其并无发出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首先就范露妹在本案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及捺印提出质疑，并主张范露妹应提供指纹比对鉴定书，否则本案一、二审程序均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起诉状及一、二审授权委托书的落款处已清楚载明，以上文书上“范露妹”的签名是范瑞天代为签署，指模则是范露妹本人捺印形成，范露妹的代理律师亦向本院保证了前述捺印的真实性；而律师作为经过国家严格考核、依法取得律师执业证书，受当事人委托为其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人员，自应受到律师职业道德、执业纪律和相关法律的约束，其依法实施的执业行为亦应受到尊重和保护；对于由律师代为向人民法院递交的起诉状等法律文书，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文书上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应当得到确认。要求当事人在起诉的同时提交指纹比对鉴定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范娘数存在智力缺陷，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家庭非常贫困，没有经济基础购买巨额保险，故不具有保险利益，且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保险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是否存在智力缺陷，属于医学上的专业判断，需要由具有专门知识和技能、具备法定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鉴定；即便存在智力缺陷，非经特定程序认定，也不能当然得出其已达到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程度，进而确定相关人员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结论。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业务的金融机构以及本案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接纳范娘数为其本人投保涉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时，即有义务采取合理措施对其行为能力进行必要的审核。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在范娘数投保后，已经收取了保险费并出具了保险单，明确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说明其已对范娘数的投保行为进行了必要的审核，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现范娘数已经死亡，客观上已不具备对其精神健康状况和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的条件，而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一审提交的陆河县水唇镇人民政府的书面证明只能证实范娘数家庭经济贫困，属于低保对象，同时低保申请书等材料中有关范娘数“弱智”、“智力低弱”的记载，也不能作为认定范娘数存在智力缺陷乃至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依据。故此，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关于范娘数存在智力缺陷，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分析，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有关本案是投保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投保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故保险合同无效，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主张均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作为被保险人的范娘数出险时“精神失常或者精神错乱”。再者，涉案保险费为1888元，虽然证据显示投保人家庭经济贫困，但也不能排除其经由其他合法途径筹得资金购买涉案保险的可能。鉴此，对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出的其有权拒付保险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还提出，范露妹已经自愿签署《放弃索赔声明》，放弃了获取涉案保险理赔款的权利。但是，从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范露妹的文化程度不高，既不识字，也听不懂普通话，证据中并未显示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指引范露妹签署《放弃索赔声明》等书面材料时已向其宣读了材料中的文字内容，并以其能够理解的方式作出必要及合理的解释说明；相反，根据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上诉状中的陈述，范露妹是在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告知其保险无效的后果及情形后，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范露妹是在充分了解相关情况后，自愿作出放弃索赔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主张其因此不再负有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同样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蔡晓倩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