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9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金海，男，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志毛，男，196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彬，河南天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国，河南天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建设路。法定代表人：赵文亭，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宋学强，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第三人：齐向阳，男，198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县。再审申请人高金海、何志毛因与被申请人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葛二建公司）及原审被告宋学强、第三人齐向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金海、何志毛再审申请称，一、2011年7月2日，被申请人长葛二建公司与工程发包方长葛市滨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长葛市增福庙乡大户陈集中居住社区2#住宅楼工程项目由长葛二建公司承包施工。宋学强履行的是长葛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案涉工程项目部由长葛二建公司设立。宋学强作为案涉工程负责人的身份得到了长葛二建公司的认可。欧琰作为长葛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将该工程交由宋学强实际施工。虽然，长葛二建公司在下发的文件中任命项目经理为刘国辉、监理ＸＸ，但刘国辉只是该工程对外名义上的负责人，未真正管理过该工程。该工程由宋学强组织、协调和管理施工，宋学强接受长葛二建公司的管理，完成该公司指派的任务。宋学强负责案涉工程期间，长葛二建公司的各种文件也下发给了宋学强，不仅收取宋学强的管理费，而且在2012年9月6日，还收取了宋学强500元安全员使用证费用。长葛二建公司下发文件任命的安全员忽德全和施工员齐向阳也接受宋学强的领导。再审申请人多次找长葛二建公司催要钢材款，期间长葛二建公司也多次召集宋学强、欧琰到场协商，长葛二建公司不仅从未对宋学强的身份提出过异议，而且敦促宋学强和欧琰达成分配工程款书面协议。长葛二建公司对“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滨海汀畔项目部”印章的效力已经追认。一审时,申请人提供的大量证据证明,不仅宋学强与申请人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使用了项目部的印章，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的所有上报资料也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尤其在一份“长葛市商品混凝土质量监督登记表”上，监理单位河南诚信工程监理股份有限公司、长葛二建公司、滨海汀畔项目部和河南众信混凝土有限公司均加盖了印章。二审时，宋学强提供的《工程开工报审表》、《临时用电施工方案》、《临时用电工程施工方案报审表》、《定位放线报审表》、《塔吊基座钢筋工程报审表》、《地基验槽报验申请表》、《地基验收记录》、《工程误工现场签证》、《土方开挖报审表》、《模板工程报审表》、《基础卷材防水报审表》、《筏板基础钢筋报审表》、《主体钢筋工程报审表》、《工程款拨付申请表》、《工程款拨付证书》等一组证据，进一步证明了案涉工程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日，长葛二建公司的印章与项目部的印章多次同时使用。综上，无论长葛二建公司、宋学强与欧琰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这都是长葛二建公司内部关系。对外来讲，宋学强履行的是长葛二建公司的职务行为。二、即使钢材购销合同没有加盖项目部的印章，宋学强的行为也已构成表见代理，长葛二建公司应承担表见代理法律责任。申请人履行《钢材购销合同》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宋学强有代理权，且申请人是善意的和无过失的。1.宋学强在案涉工程中实际负责；2.高金海虽然与宋学强相识多年，但从未与其发生过经济往来，至该案提交仲裁前，对被申请人与宋学强、欧琰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3.发包方及工程的监理单位也称呼宋学强为宋经理，认可其工程负责人的身份；4.长葛二建公司任命的安全员忽德全和施工员齐向阳，也接受宋学强的领导；5.宋学强与申请人联系钢材供应时，明确表示该工程是长葛二建公司承包的，其本人是具体施工负责人；6.申请人供货前多次到2号楼工地，都见到施工现场有“长葛二建公司”的牌子；7.“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滨海汀畔项目部”的印章和工程所有的施工上报材料上，平时由宋学强保管在项目部经理室；8.案涉工程所有的供货最终都是由宋学强和施工员齐向阳签字确认；9.申请人供应的钢材全部运送到2号楼工地，并分别由宋学强和齐向阳签字，且在2号楼施工过程中已经使用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14条的规定，即使钢材购销合同没有加盖项目部的印章，宋学强的行为也已经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应当承担支付钢材货款的责任。综上，再审申请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主张，确立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宋学强是否构成对长葛二建公司的表见代理，长葛二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高金海、何志毛钢材款的民事责任。长葛二建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认可宋学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投资人，在一审开庭庭审中再次认可宋学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根据本案高金海、何志毛提交的有长葛二建公司盖章的《约定》内容来看，长葛二建公司早在2010年3月20日就对宋学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结合宋学强向法庭提交的《地基验槽报验申请表》、《工程款拨付申请表》等证据，也可以认定宋学强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原审法院关于“宋学强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但是，宋学强是否构成对长葛二建公司的表见代理，除认定“宋学强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这一基础性事实前提外，还需要按照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加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成立，在于认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须存在客观的权利外观表象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宋学强提供2012年1月15日《钢材购销合同》证据中载明：“甲方（需方）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甲方落款处有宋学强签名及盖有“长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滨海汀畔项目部”印章。关于该项目部印章如何取得的，宋学强称是案外人欧琰转交的，长葛二建公司称该印章是宋学强私刻的。一审中，高金海、何志毛向法院提交了证据：2011年7月2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工程开工报审表”、长葛二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2011年10月17日长葛二建公司第63号任命书；大户陈社区2号楼项目主要管理人员一览表等。以此证明长葛二建公司上报的材料使用了该项目部的印章，也证明助理工程师齐向阳是该项目的施工员。第三组证据：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脚手架施工方案报审表”、2011年7月9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定位放线报审表”、2011年7月20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塔吊基座钢筋工程报审表”、2011年7月24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土方开挖报审表”、2011年7月30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模板工程报审表”、2011年8月15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基础卷材防水报审表”、2011年9月20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筏板基础钢筋报审表”、2011年10月19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钢筋工程报审表”、2011年11月13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主体钢筋工程报审表”、“模板工程报审表”、2011年12月3日和2011年12月19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主体钢筋报审表”、2011年12月21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模板拆除报审表”、2011年12月28日及2012年1月6日长葛二建公司编制的“主体钢筋工程报审表”；“长葛市商品混凝土质量监督登记表”。以此证明，该项目部印章曾多次被使用。其中，证据《长葛市商品混凝土质量监督登记表》上既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同时又加盖有长葛二建公司印章，且有建设（监理）单位、供应单位的盖章及负责人签字。可见，高金海、何志毛对其主张已尽到举证责任。一审中，对于上述证据，经长葛二建公司的职员，原审第三人齐向阳质证，对高金海、何志毛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其本人签名是真实的。长葛二建公司主张该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私刻，应当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对《长葛市商品混凝土质量监督登记表》等多份材料上两印章同时存在的情况予以说明。长葛二建公司未能举出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此，结合宋学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认定，足以判定，《钢材购销合同》中案涉项目部印章的加盖，高金海、何志毛有理由相信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存在事实，且有理由相信长葛二建公司应当对其供应的案涉钢材承担付款义务。虽然，宋学强未取得长葛二建公司对外购销钢材的授权，但是，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保障工程的具体施工，履行实际施工人义务，可以以案涉项目名义，对外发生与工程项目有关的建筑施工材料购销等合同关系，持续进行一系列与实际施工有关联的行为，从而具备一定的权利外观。该权利外观只需使高金海、何志毛有理由相信宋学强作为长葛二建公司的代表负责具体施工工作，有权对外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即可。关于案涉钢材是否实际用于施工工程的问题，高金海、何志毛也提交了《销货清单》、《欠条》等证据，上述证据均有宋学强签字，虽部分《销货清单》未写明购货单位及所用施工工程，但宋学强、齐向阳认可案涉钢材全部送到2号楼工地且用于2号楼建设，故可予认定。综上，有证据证明作为购销关系中的供货方高金海、何志毛，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宋学强有长葛二建公司代理权，且有证据证明案涉钢材也实际被长葛二建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所使用，长葛二建公司应当承担宋学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而带来的以宋学强的被代理人身份承担支付供货方购销货款的义务。原审法院仅以无法通知欧琰到庭故无法查清该印章来源为由，对印章的真实性及效力不予审查认定，继而认定“宋学强不能代表长葛二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其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影响本案实体判决。高金海、何志毛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杨国香审判员  宁 晟审判员  周其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席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