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2民终15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明，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飞，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相毅，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秋莲，女，1963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军，湖北风劲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黄石市下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黄石市下陆区老下陆街道发展大道52号。法定代表人：舒亚鹏，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该公司员工。一审第三人：大冶有色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黄石港区花径路60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强，董事长。上诉人王明因与被上诉人彭秋莲、一审第三人黄石市下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下建公司）、大冶有色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7）鄂020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用由彭秋莲承担。事实和理由：1、执行异议之诉作为对案外人提供切实权利救济的审理程序，应坚持严格的实质审查标准，以真实的权利状况作为判断财产权属的依据,一审判决剥夺其的重大诉讼权利，对其是否借用下建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承揽工程的基本事实不予审理，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涉案工程系其挂靠下建公司承包，工程价款债权应为上诉人享有，下建公司不享有，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对此均明确表示认可，法律之所以禁止挂靠承包工程，其宗旨在于保证建设工程质量，但这与本案争议无关，挂靠承包工程这种经营方式不受法律保护，并不等于挂靠人不享有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在工程质量合格情况下，无论合同有效无效发包人均应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其是否系真实权利人，该权利是否合法，至于挂靠或者借名行为是否合法无意义，一审判决以挂靠承包方式非法为由，否定其权利的合法性、肯定下建公司权利的合法性，混淆了不同的法律问题，不支持其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3、其是在担心工程价款被法院冻结影响农民工工资发放和建筑材料款支付的情形下，才被迫代理下建公司和彭秋莲达成执行和解，通过分期还款来缓解困境，至于执行和解协议中工程价款归属的文字表述不能撇开特定语境，不能认为其作为实际承包人已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承认工程价款的债权人是下建公司，更不能认为其现在提出执行异议属于不讲诚信。综上，下建公司对绿城公司不享有工程价款债权，工程价款债权为其享有，其对案涉争议债权提出的执行异议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彭秋莲辩称：1、下建公司为王明的家族企业，从2009年至今王明家族占下建公司股权比例为85.16%，且包括王明在内其家族四人长期担任该公司高管，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资本由其家族实际管理和控制，王明于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1日在下建公司任执行董事职务，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就是在此期间代表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施工合同。为偿还本案下建公司应付其债务，王明在2016年10月26日从个人银行账户向其账户汇款35万元，这也证实王明个人财产与下建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其为下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王明在2016年6月30日代表下建公司就本案的执行与其签订过执行和解协议，在该协议中，王明明确承认绿城公司青港湖项目工程债权属下建公司所有，绿城公司尚欠下建公司工程款约1500万元，且同意以绿城公司的工程款偿还执行债务，该协议足以证明王明不属于下建公司的案外人，且个人不享有上述工程款的任何权利，王明现在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否认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承认的事实，完全是不守诚信；2、王明诉称该项目是借用（挂靠）下建公司名义签订的工程，其个人为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明提供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用以证明其个人为青港湖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因王明的特殊身份导致这份协议真实性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签订这份合同时王明为下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该公司名义与其个人签订合同有违常理，此形式的合同不能排除公司股东滥用职权转移或侵吞公司财产以损害公司债权人或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非法目的，且下建公司对外负巨额债务不能偿还，该合同不能排除为逃废公司债务而非法设计。王明与下建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施工合同》系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实际行为人采取借用或挂靠等方式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对内也就是相对被借用或挂靠人，其权利义务可按双方协议约定，协议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但对外，因其表现形式是以被借用或被挂靠人名义进行，为保护众多不特定第三人可信赖利益，借用或挂靠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或权益应由被借用人或被挂靠人承担或享有。尤其在建设工程领域，因市场准入、质量监管等问题更是实行了严格的招投标等合同登记备案制度，被借用或被挂靠人对外有准物权的公示效果，第三人对其有更强的信赖利益。因此本案合同债权对外仍属于下建公司所有；3、本案系王明作为案外人所提的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认定实际施工人身份超出本案审理范围。王明为逃避责任，主动确认合同无效，属恶意抗辩，有违禁反言之法理和诚实信用原则。即便施工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无效合同的相对人仍然为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责任权利仍由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享受和承担，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为施工合同责任主体，王明作为案外与下建公司承包（挂靠）合同的约定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下建公司陈述，赞同王明观点，无其他意见。绿城公司陈述，赞同王明观点，无其他意见。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下建公司对绿城公司不享有工程价款债权，工程价款债权为其享有；2、案件诉讼费用由彭秋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今，王明家族在下建公司的股权超过80%，王明的父亲王能伙、王明及其他亲属长期在下建公司管理层任职。2012年6月6日，下建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会议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能伙主持。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包括同意免去王能伙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同意任命王明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等。2014年12月1日，下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舒亚鹏。王明在担任下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签订了涉案的绿城青港湖项目施工合同。2014年4月17日，下建公司向彭秋莲借款700万元，并向彭秋莲出具借款凭证，约定了借款利率和期限。下建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凭证上加盖了公司及王明的印章，黄石鑫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冯齐文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凭证上签名并捺印。借款到期后，下建公司又分期出具借款凭证，将该笔借款的期限展期至2015年9月16日，黄石鑫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冯齐文作为担保人均在借款凭证上签名、盖章。借款展期届满后，因下建公司仅支付部分利息，彭秋莲诉至法院。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202民初38号判决，判决主文为：下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彭秋莲借款本金700万元，并以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5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黄石鑫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冯齐文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下建公司等被告未履行义务，彭秋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6年5月向绿城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绿城公司停止向下建公司支付到期工程款8649495.67元等。2016年6月30日，下建公司与彭秋莲在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和解协议，协议明确下建公司共应偿还彭秋莲欠款总额9104072.75元，绿城公司尚欠下建公司已完工的工程款1500万元左右，下建公司同意绿城公司从2016年6月30日起，在给付下建公司工程款时，将绿城公司给付的工程款的50%给付申请执行人彭秋莲，用于偿还债务。下建公司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加盖了公章，王明作为下建公司代表签字。之后，王明作为案外人提出了执行标的异议，认为其借用下建公司名义与绿城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下建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债权，该债权应为案外人王明享有。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鄂0202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王明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结合当事人的答辩和陈述意见，案件的争议焦点为王明对案涉争议债权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是否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因其规范情形的特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明确了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案件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王明是否系实际施工人，不属于案件审理范围。遵法守法依法行事者，其合法权益必将受法律保护；不遵法守法甚至违反法律者，因其漠视甚至无视法律规则，就应当承担不受法律保护或者受到法律追究的风险。法院不因本案的特殊情况或者既定事实不断变化，允许当事人违背既有法律规则左右逢源，否则，造成的后果将是严重伤害法律的权威性和司法的公正性。王明在庭审时陈述其承包或者挂靠下建公司开展经营活动的缘由，如情节属实，则其境遇值得同情。但是，鉴于其在担任下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下建公司向外借款，又以下建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情节，不能排除王明家族设计收益归个人所有，责任由下建公司承担的不法行为，故不应认定其陈述属实。王明主张的与下建公司之间经营模式的内部约定，究其实质是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租赁或者有偿、无偿使用。受法律保护的承包、租赁，应当是法律准许的承包、租赁。实践中，一些建筑施工企业中所谓承包、租赁、挂靠经营的实质，是不具备资质的企业或者个人，以承包等形式，掩盖其借用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进行施工的目的，由于借用资质进行施工是法律及司法解释所禁止的行为，故与之相关的承包等合同亦为法律所不容。因此，即使王明与下建公司之间存在实际承包或者所谓挂靠关系，因其经营形式为法律所不容，故不应包含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王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事建设工程施工事务已有一定年限，应当知道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法律规范，应当知道法律对于借用资质从事施工行为的态度。即使其实际施工人身份属实，也因其坚持选择利用下建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坚持选择利用下建公司的资质对外承揽建筑工程，坚持选择实施此种为法律所不容之行为并获取收益，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风险。合同相对性原则决定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签订的涉案绿城青港湖项目施工合同，依法应由下建公司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故下建公司在绿城公司享有应收工程款的权利。即使该合同无效，对已完成工程的责任权利仍由下建公司与绿城公司享受和承担。王明主张享有案涉争议债权，有违既有法律规则。王明代表下建公司与彭秋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又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进而提起本案诉讼，而下建公司赞同王明的异议，下建公司与王明均有失诚信。案涉争议债权在法律上即为下建公司享有。王明主张的与下建公司之间承包或挂靠关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亦不受法律保护，其对案涉争议债权提出的异议，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王明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明以其与下建公司签订《项目承包施工合同》和《工程管理目标责任书》为由，主张其系案涉款项的实际所有人，但该《项目承包施工合同》和《工程管理目标责任书》系王明与下建公司之间经营模式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绿城公司与下建公司于2012年11月就涉案工程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本案案涉款项为绿城公司应向下建公司支付的建设工程款项，下建公司作为另案被执行人，在其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依法执行其对绿城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王明称其是借用下建公司的资质与绿城公司履行施工合同的全部内容，也就是说该《项目承包施工合同》和《工程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租赁或者有偿使用，但众所周知，建筑施工企业具有很强的专业技术性，施工质量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不仅要求此类企业要具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而且要具有与所从事的建筑施工活动相适应的专业资质，而王明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专业资质的个人，以承包或者租赁形式，掩盖其借用建筑施工企业进行施工的目的，由于借用资质进行施工是法律及司法解释所禁止的行为，故与之相关的承包或者租赁亦为法律所不容。王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事务多年，其应该知道法律禁止借用资质从事施工行为，但其坚持选择以下建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建筑工程，其亦应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王明称其为实际施工人，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因为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那些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实际施工人应在其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适用，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明如认为其为下建公司承担责任有违其与下建公司之间的约定，可与下建公司另案解决。同时，2016年6月30日，在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主持下，王明代表下建公司就彭秋莲申请执行下建公司一案与彭秋莲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认定绿城公司就涉案工程尚欠下建公司工程款约1500万元，且下建公司同意用该工程款偿还彭秋莲的债务，王明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和下建公司盖章行为，足以证明王明与下建公司均认可彭秋莲可以执行下建公司在绿城公司享有的到期建设工程款项债权。综上，王明对案涉款项提出的异议，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王明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明审判员  柴 卓审判员  乐 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田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