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9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鑫，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平，四川成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陆军，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春，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玲，女，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春，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鑫因与上诉人钱陆军、朱春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鑫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鑫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错误。1.杨鑫于2013年3月22日向钱陆军支付了500000元承兑汇票，借款合同应自2013年3月22日生效，利息也应从2013年3月22日起算；2.一审认定滞纳金性质为违约金错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实质上是逾期归还本金和利息的加付逾期利息，滞纳金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钱陆军、朱春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对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的认定和计算方式正确，但钱陆军并无违约行为，本案中钱陆军借钱的目的是通过挂靠杨鑫的公司获得订单以赚取劳动报酬，但杨鑫并未提供订单，杨鑫违约在前。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在于将还款期限变更为截止还清之日止。钱陆军、朱春玲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鑫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鑫仅向钱陆军交付借款本金783000元，应计利息88100元（783000÷80×9=88100元），钱陆军、朱春玲总计应还款871100元，实际已经还款886442元，已经还清案涉本金及利息；2.案涉借款本金为783000元，不是800000元，2013年3月22日杨鑫交给钱陆军的500000元承兑汇票并未背书，应视同未交付借款，且汇票贴现的手续费17000元属于交付借款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应予扣除；3.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12个月为连续还款，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将还款期限改为不定期。杨鑫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金额正确，借款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利息起算点错误，还款期限应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每月1号之前分12期把全部款项还清。借款合同第2条约定的是借款期限，第3条约定的是还款期限、还款方式，该两条约定并不冲突。杨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陆军、朱春玲共同归还杨鑫借款本金266668元，并向杨鑫支付从2013年3月22日到2017年1月1日利息、滞纳金155321.73元；2.钱陆军、朱春玲共同向杨鑫支付借款本金266668元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钱陆军、朱春玲实际还清全款之日止利息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底，杨鑫与钱陆军经中间人王某介绍认识，此时，杨鑫为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在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工作，钱陆军为德阳豪晨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因购买北方奔驰180、液压轴线板需要，钱陆军找到杨鑫提出向其借款800000元，并承诺自愿将该车挂靠在杨鑫的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以提升该公司货物运输资质。杨鑫同意借款，表示如果有合适的货源在同等运输价格下也会优先考虑钱陆军。2013年3月22日，杨鑫与钱陆军就借款事宜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钱陆军向杨鑫借款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年利息玖万元整，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8月1日止。就还款方式，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钱陆军）保证分12个月还清所有借款及利息共计捌拾玖万元整，乙方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月1号前向甲方（杨鑫）还款柒万肆仟壹佰陆拾柒元整：小写74167.00元。如逾期不还款、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金额的千分之一交纳滞纳金……”。《借款合同》签订当天，钱陆军向杨鑫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日借到杨鑫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利息玖万元整，借期壹拾陆个月，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8月1日每月份分期还清”。2013年10月1日，杨鑫与钱陆军经协商，对《借款合同》作补充约定，并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合同第三条中乙方（钱陆军）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月1号之前向甲方（杨鑫）还款，现更改为乙方从2013年10月1日起每月1号之前向甲方还款；二、原合同第二条借款期限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8月1日止，现更改为直到乙方还清借款为止；三、原合同除以上补充协议外，其他条款和内容不便（变）；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与原合同同时具备法律效力……”。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3月22日，杨鑫将面值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于钱陆军。收到汇票后，钱陆军找到本案证人王某，将该汇票交于王某，并委托王某帮忙将500000元汇票贴现。随后，王某到成都玉带桥附近，托人将该汇票贴现，扣除贴现手续费17000元（其中15000为收取的贴现利息，2000元为其他手续费用），实际贴现金额483000元。王某收到该笔款后，随即转存给钱陆军。2013年3月24日，钱陆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2收到王某转存的贴现款483000元。2013年7月23日，根据钱陆军要求，杨鑫将剩余的300000元借款，以代为支付购车款的形式，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中国重型汽车集团山东世运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一审再查明，钱陆军于2013年10月25日和10月30日合计还款74990元。2011月30日，钱陆军还款45000元。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0日，钱陆军合计还款275000元。2015年7月30日，钱陆军还款51452元。2016年2月24日，钱陆军还款150000元。2016年3月12日，钱陆军还款150000元。2016年8月1日，钱陆军还款40000元。2016年8月5日，钱陆军还款50000元。2016年8月26日，钱陆军最后一次还款，还款金额为50000元。钱陆军累计已向杨鑫还款886442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合同》、《借条》、《补充协议》、证人王某的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五项：一是杨鑫与钱陆军是否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如果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杨鑫实际交付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三是如果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杨鑫与钱陆军之间关于借款期限以及还款方式如何确定的问题；四是如果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钱陆军是否已经完成还款义务；五是如果钱陆军还存在未还完借款的问题，朱春玲是否应当就未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关于前两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鑫所举本案证据、钱陆军、朱春玲答辩情况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借条》、《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均系杨鑫与钱陆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合同的情形，也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杨鑫与钱陆军之间是存在借贷合同法律关系的，且杨鑫为贷款人、钱陆军为借款人，双方借贷合同自2013年3月22日成立。就钱陆军主张的双方系“共同经营一组货车辆而产生的合伙协议纠纷”这一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由于出借人与借款人均系自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待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中的第三项关于以票据交付和第五项关于其他方式完成借款交付之规定，杨鑫已先后于2013年3月22日、2013年7月23日完成了800000元借款本金的交付义务，可以认定借款合同自2013年7月23日之日起生效。关于杨鑫是否完成800000元借款的交付义务，一审审理中，钱陆军在答辩过程中提出，对钱陆军于2013年7月23日交付那一笔300000元借款没有异议，但对杨鑫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的借款本金有异议，主张其实际只收到483000元借款本金。对此钱陆军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双方订立借款合同后，钱陆军并未就杨鑫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成借款交付义务提出异议，也事实上接受了该汇票。钱陆军拿到汇票后，因该汇票尚未到期，为了尽快拿到现金，随即交由本案证人王某，委托其帮忙贴现。贴现完成后，钱陆军农行账户收到了王某转存的该汇票贴现款项483000元。换句话说，如果钱陆军不提前去办理贴现，就不会产生这17000元的贴现成本，该贴现成本理应由钱陆军承担。同时，从借贷合同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上看，钱陆军自始至终未就借款本金中的17000元差额提出异议，在实际还款过程中也是按照800000元的借款本金在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杨鑫实际交付借款本金的数额应为500000元，而非钱陆军主张的483000元。二、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即杨鑫与钱陆军之间关于借款期限以及还款方式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就借款期限而言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也即是2013年10月1日前，杨鑫、钱陆军双方对借款期限无争议，《借款合同》以及《借条》均载明了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8月1日止”。双方争议较大的是《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的借款期限问题，也即是对《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理解问题。杨鑫主张：补充协议签订后，由于起始还款时间的变更，所有借款期限也应当相应顺延，借款期限应当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止。钱陆军则主张：正是基于杨鑫无法向钱陆军落实货物运输合同的事情，双方才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一致确定新的借款期限应为2013年3月22日直至钱陆军还清借款为止。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借款期限的变更的条款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亦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同时双方就借款期限的起始时间2013年3月22日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对此一并予以认可。但双方就“直到乙方（钱陆军）还清为止”所作出的这样一个约定，并没有对借款期限的截止时间作一个明确、具体的说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争议发生后，杨鑫、钱陆军双方对该借款期限也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的补充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以及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补充意见且没有交易习惯的前提下，认定借款期限应当结合《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条款内容来综合判定。关于借款期限的截止时间，结合《借款合同》第三条关于双方达成的钱陆军分12个月还清全部借款的约定，同时结合《补充协议》第一条双方就起始还款时间所作的更改约定，以及《补充协议》第三条双方就“原合同除以上补充协议外，其他条款和内容不便（变）”所作出的这样一个说明，可以确定合同双方关于借款期限截止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也就是钱陆军最后一期还款的截止时间。综上，杨鑫、钱陆军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借款期限应当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止。（二）就还款方式一审法院认为，杨鑫主张：双方对还款方式已作了明确约定，一致确认采用分期还款方式，《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钱陆军）保证分12个月还清所有借款和利息共计捌拾玖万元整，乙方从2013年7月1日起每月1号之前向甲方（杨鑫）还款柒万肆仟壹佰陆拾柒元整，小写74167.00元。如果逾期不还款，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金额的千分之一向杨鑫交纳滞纳金……”，《补充协议》第一条仅对具体还款的起始时间作了变更：“乙方从2013年10月1日起每月1号之前向甲方还款”，上述内容在理解上不会产生任何的歧义问题，钱陆军第一期的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第二期为2013年12月1日，以此类推，最后一期还款时间应当为2014年10月1日。钱陆军则主张：根据《借款合同》第二条和第三条，最初约定的第一期还款起算时间为2013年7月1日，而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8月1日止，那么最后一期结束时间就应当为2014年8月1日，而从2013年7月1日到2014年8月1日止存在14个月的期间，分12个月抵扣借款本息，且12个月并非连续，从逻辑上讲，给14个空位填满12人的方式有182种方式，也就是说钱陆军有182种还款方式，因此，杨鑫、钱陆军双方关于还款方式的约定不明确，钱陆军也没有同意12个月连续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认定还款方式亦应当遵循《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确定，而《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条文内容已经就还款方式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根据《借款合同》第三条和《补充协议》第一条之约定，同时结合《补充协议》签订时间2013年10月1日、关于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止等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借贷双方就分期还款达成了一致，具体还款方式为：钱陆军第一期还款时间应当为2013年11月1日前，第二期还款时间应当为2013年12月1日前，以此类推……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前，总计12期，每期的还款金额为74167元。综上，对钱陆军关于还款方式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第四项争议焦点，即钱陆军是否已经完成还款义务杨鑫主张：2016年8月26日至今，钱陆军再未归还任何款项；截止2017年1月1日，钱陆军累计已还款886442元，但还存在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266668元，利息、滞纳金155321.73元（具体计算方法和理由见前述杨鑫诉称部分内容）。钱陆军主张：由于双方对借款期限作了变更，新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直到其还清借款为止，当初关于借款期间的利息问题也就作了一个总的约定，即杨鑫向钱陆军借款800000元（实际只交付借款本金只有783000元），总利息90000元，而截止2016年8月26日，钱陆军累计还款886442元，实际还款金额已经超出借款金额，固不存在再向杨鑫归还本金、利息、滞纳金等款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杨鑫已于2013年7月23日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交付借款本金800000元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钱陆军应当按照《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自2013年11月起每月1日前，分12个月，每期向杨鑫偿还本金及利息不少于74167元（每一期还的本金为66667元，每一期还的利息为7500元）。但钱陆军除在第一期约定的时间内按约还款外，其余每次还款的时间节点均已超出《借款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属违约行为，背离了杨鑫、钱陆军当初合意，其应当就剩余款项履行还款义务。杨鑫据此进一步主张，钱陆军除应当及时清偿剩余每期借款本息外，还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第三条之规定，自约定偿还当期本金届满之日起直至实际清偿完毕当期本金之日止，以当月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滞纳金，同时还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第一条之规定，自2014年3月22日起直至实际清偿完毕当期借款本金之日止，以当月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借款内年利率11.25%，支付其逾期利息。杨鑫还主张，就钱陆军后期所还款项在不足以同时支付所欠借款本金、借期利息、逾期利息、滞纳金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先还借期利息、再还逾期利息、再还滞纳金、最后还本金的还款顺序进行计算。（一）就杨鑫主张的还款顺序。一审法院认为，杨鑫、钱陆军双方未就债务人在该种情况下的还款顺序事先在借条、《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予以约定，后期至今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钱陆军后期每一次的所还款项在不足以清偿主债务、利息、其他费用等全部债务的前提下，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借期利息先于逾期利息）、后还本”的顺序予以清偿。（二）就杨鑫主张的剩余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和滞纳金问题。1.就杨鑫主张剩余期次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杨鑫有权利要求钱陆军支付未清偿的剩余期次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支持。2.就杨鑫主张的逾期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杨鑫、钱陆军双方已经就借期内的利息已经作了一个约定，即年利息90000元，也就是说约定的年利率为11.25%。以该借期内利率为基础，杨鑫据此要求钱陆军支付自2014年3月22日起直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剩余借款本金（这里的剩余借款本金是指钱陆军每一次偿还借款之时，前期剩余的借款本金数额）的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其逾期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但是在具体计算逾期利息时，其起始时间应当自借款期限届满次日起，也就是2014年10月2日，而非杨鑫主张的2014年3月22日起直至实际清偿完毕当期借款本金之日止”。3.就杨鑫主张的滞纳金请求。杨鑫主张钱陆军应当支付其相应的滞纳金，主要依据为《借款合同》第三条“如果逾期不还款，每逾期一天按当月应还金额的仟分之一交纳滞纳金”之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滞纳金产生前提是钱陆军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偿还足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结合双方已经就借期内利息作了约定以及双方就滞纳金所作的自逾期之日起、以当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照仟分之一每日这一计算标准，同时考虑到条文本身使用的是“滞纳金”概念，而非“逾期利息”、“罚息”等其他足以表示该“仟分之一每日”为双方约定逾期利率的用语，因此，宜将该滞纳金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约金，且该违约金带有惩罚性质，而不宜将其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约定逾期利率。关于杨鑫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而主张滞纳金，因该条文适用的前提为“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而本案中杨鑫、钱陆军仅约定了违约金，并未就逾期利率共同约定，因此，在本案中杨鑫不能依据该条文主张滞纳金。关于是否支持杨鑫主张的滞纳金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在订立合同时约定违约金，但从上述违约金法律条文的内容以及精神上看，双方约定违约金的数额应以补偿守约方实际产生的损失为基础，以惩罚违约方为辅。回归本案，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该案的一些特殊情况，这些特殊情况包括：（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且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纠纷，而非金融借款纠纷，不能简单参照金融行业领域中滞纳金计算标准来类推适用；（2）钱陆军向杨鑫借款的目的在于购车跑运输这一正当生产经营活动；（3）杨鑫起初借钱给钱陆军的主要目的也是帮助钱陆军购车并挂靠于杨鑫名下的成都邦诚物流公司以提升该公司运输资质而非收取利息、滞纳金；（4）双方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已经就借期内利息作了概括性约定，即年利息90000元；（5）双方在第一次签订借款合同后杨鑫存在未及时向钱陆军支付借款本金的事实，实际完成支付借款本金的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已经临近双方第一次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时间节点2013年8月1日，这也是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一个重要原因；（6）借款合同订立后杨鑫没有按事先允诺在同等条件下为钱陆军提供持续有效的运输业务，尽管该允诺未写入合同条文，但该允诺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钱陆军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7）钱陆军收到借款后已将100多万购车发票交给杨鑫用于抵税，杨鑫因此获取了一定经济利益；（8）钱陆军已经先后多次向杨鑫偿还借款，积极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累计还款金额已达886442元，其违约行为的主观过错较小；（9）杨鑫已经就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11.25%进行了主张，该利率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0）杨鑫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就因钱陆军违约给其造成的除资金占用利息外的其他实际损失以及预期利益等进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在已经支持杨鑫主张的年利率11.25%的逾期利息情况下，杨鑫在诉讼中还要求钱陆军自当期借款本金逾期之日起直至该期借款本金还完为止按每一期当月应还金额的24%支付滞纳金，而《借款合同》只对滞纳金的起始时间进行了约定，并未对截止时间进行约定。同时，如果依照杨鑫诉请来计算，该滞纳金金额不仅在数量上过分高于杨鑫的实际损失（本案中，杨鑫的实际损失仅为利息损失），而且在概念上也混淆了合同违约金与逾期还款利息的区别。另鉴于钱陆军仅在第一期如期还款，后续还款均违约，一审法院按照杨鑫的实际损失对滞纳金数额酌情予以调整，对借款期限内产生的滞纳金予以支持，但在滞纳金数额上仅在杨鑫实际损失的30%范围内予以支持，即钱陆军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应当向杨鑫支付因其违约还款产生的滞纳金（90000-7500）×30%=24750元。对杨鑫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标准及由此得出的滞纳金数额，一审法院不予采纳。4.截止目前，钱陆军实际尚欠付杨鑫款项数额问题。根据前述关于还款方式的确定，以及一审法院支持的逾期还款利息，同时结合钱陆军的实际还款情况，一审法院最终认定钱陆军截止目前尚欠付杨鑫借款本金137105.32元以及由此产生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37105.3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直至钱陆军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1.25%计付）。该数据由来的具体计算方法如下：（1）2013年10月25日和2013年10月30日，钱陆军还款74990元，扣减当前还款本息74167元，剩余823元。（2）2013年11月30日，钱陆军还款45000元，加上前期剩余款项823元，实际总金额45823元。先扣减第二期利息7500元，再扣减本金66667元，尚欠付当期本金28344元。（3）2015年4月1日至10日，钱陆军还款275000元。在此之前，钱陆军未偿付本金28344+66667×10=695014元，2014年10月2日至2015年4月10日，该剩余本金产生的逾期利息为695014×11.25%×6个月（钱陆军实际逾期的月数，自2014年10月2日起算，为便于计算，相差的几天时间忽略不计，按6个月计算，后同）÷12=39094.54元（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后同）。此前已累计未偿还借期内利息为7500×10=75000元，滞纳金数额为24750元。因此，该笔275000元先扣减上述累计的借期内利息，再扣减滞纳金，再扣减累计的逾期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截止2015年4月10日，钱陆军剩余未还本金总额应为695014-（275000-75000-24750-39094.54）=558858.54元。（4）2015年7月30日，钱陆军还款51452元。在此之前，累计逾期利息为558858.54×11.25%×4个月÷12=20957.2元。因此，该笔51452元，先扣减累计的逾期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截止2015年7月30日，钱陆军剩余未还本金总额应为558858.54-（51452-20957.2）=528363.74元。（5）2016年2月24日、2016年3月12日，钱陆军先后还款150000+150000=300000元。在此之前，累计的逾期利息为528363.74×11.25%×7个月÷12=34673.87元。该笔300000元,先扣减累计逾期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2月24日，钱陆军剩余未还本金总额应为528363.74-（300000-34673.87）=263037.61元。（6）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5日，钱陆军先后还款40000+50000=90000元。在此之前，累计逾期利息为263037.61×11.25%×5÷12=12329.89元。因此，该笔90000元,先扣减累计的逾期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8月5日，钱陆军剩余未还本金为263037.61-（90000-12329.89）=185367.5元。（7）2016年8月26日，钱陆军还款50000元。在此之前，累计逾期利息为185367.5×11.25%×1÷12=1737.82元。因此，该笔50000元，应先扣减累计的逾期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8月26日，钱陆军剩余未还本金总额应该为185367.5-（50000-1737.82）=137105.32元。（8）2016年8月26日之后，钱陆军未再还款。因此，截止目前，钱陆军尚欠付杨鑫借款本金137105.32元以及由此产生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37105.3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直至钱陆军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1.25%计付）。四、关于本案第五项争议焦点，案涉债务是否为钱陆军、朱春玲夫妻共同债务杨鑫主张钱陆军、朱春玲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钱陆军、朱春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春玲应当与钱陆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钱陆军、朱春玲答辩称所有款项已还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杨鑫所举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杨鑫与钱陆军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清楚、合法有效，且钱陆军仍然欠付杨鑫借款本金和逾期利息，钱陆军、朱春玲未在法定答辩期间、举证期间内就钱陆军向杨鑫所负借款债务举证证明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故对杨鑫主张的钱陆军向杨鑫所借款项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朱春玲应当与钱陆军对杨鑫所负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钱陆军、朱春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鑫剩余的借款本金137105.3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37105.3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6日起直至钱陆军、朱春玲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11.25%计付）；二、驳回杨鑫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39元，由钱陆军、朱春玲负担1624元，杨鑫负担2615元。二审中，杨鑫提交了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德阳豪晨运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杨鑫的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而钱陆军的德阳豪晨运业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钱陆军有经济偿还能力，双方处于不对等的地位，钱陆军应当按照约定还款。经质证，钱陆军、朱春玲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杨鑫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反映出杨鑫和钱陆军所属公司及任职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钱陆军、朱春玲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成都邦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杨鑫夫妇是公司实际控股股东，钱陆军只是司机，公司因为钱陆军挂靠特种车辆才于2013年取得大件运输资质，双方之间的借贷是因为共同经营车辆运输而产生；2.车辆增值税发票，拟证明购车发票交给杨鑫用于抵税，使杨鑫获利。经质证，杨鑫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杨鑫是定额纳税人不需要抵扣税款。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均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2.杨鑫主张的滞纳金应否全部支持。一、案涉借款本金及还款期限、还款方式（一）关于借款本金钱陆军、朱春玲对杨鑫于2013年7月23日交付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没有异议，仅对杨鑫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的借款本金500000元有异议，主张其实际只收到借款本金483000元。但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钱陆军并未就杨鑫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成交付借款的义务提出异议，钱陆军提前办理承兑汇票贴现而产生的17000元的贴现成本应由钱陆军承担。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800000元，钱陆军、朱春玲上诉主张借款本金为783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1.还款期限。《借款合同》以及《借条》均载明了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8月1日止”，双方争议的只是《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的借款期限问题，也即是对《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理解问题。《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借款期限的变更为“直到乙方（钱陆军）还清为止”的约定并没有对借款期限的截止时间作一个明确、具体的说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争议发生后，杨鑫、钱陆军双方对该借款期限也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的补充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条款内容来综合判定案涉借款期限应当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并无不当。故，钱陆军、朱春玲上诉主张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不定期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还款方式。根据《借款合同》第三条和《补充协议》第一条之约定，同时结合《补充协议》签订时间2013年10月1日、以及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止等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借贷双方就分期还款达成了一致，具体还款方式为：钱陆军第一期还款时间应当为2013年11月1日前，第二期还款时间应当为2013年12月1日前，以此类推……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前，总计12期，每期的还款金额为74167元。故，钱陆军、朱春玲上诉主张与杨鑫并未约定连续12个月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2日至2014年10月1日，但双方还明确约定年利息为9万元并分12期还本付息，第一期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因此，杨鑫上诉主张利息应自2013年3月22日起算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杨鑫主张的滞纳金应否全部支持杨鑫在本案中主张的逾期利息已足以弥补因钱陆军逾期还款而造成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兼顾本案背景情况、双方对滞纳金的约定、当事人的过错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对杨鑫主张的滞纳金的处理并无不当。故，杨鑫上诉认为应当全部支持其滞纳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钱陆军、朱春玲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1元，由杨鑫负担8478元，钱陆军、朱春玲负担30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雪审判员 陶田源审判员 刘冠男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梦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