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9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博锐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城东大道99号综合楼510室。法定代表人：吴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祥刚,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超，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市旋力特殊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县东联乡。法定代表人：孙春保，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西，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博锐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市旋力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旋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旋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旋力公司委托象屿（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旋力公司有权依据该合同向博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应当确认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及旋力公司之间就同一笔焦炭购销分别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系连环买卖。二、一审判决依据旋力公司提交的冶金焦价格信息，确认相关事实明显错误。三、博锐公司之所以不履行与象屿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正当理由。一方面，象屿公司存在拖欠博锐公司货款的情形，且经博锐公司催要，象屿公司一直未能付清，博锐公司对象屿公司履行涉案购销合同的能力存有不安；另一方面，如果涉案合同系旋力公司委托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那么，鉴于合同签订时，旋力公司经营状况不良的客观情形，博锐公司也不会签订该合同，更不存在履行该合同的可能。旋力公司辩称：我们认为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公开市场所反映的煤炭交易价格的涨幅情况，依法对本案作出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旋力公司于一审中起诉买卖合同纠纷亦提交了受托人出具的披露函及合同等证据，旋力公司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博锐公司本案中主张其对象屿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且与旋力公司无关。综上，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旋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锐公司赔偿旋力公司损失225万元;2.诉讼费用由博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旋力公司（甲方、委托方）、象屿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协议书》一份，涉案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理采购焦炭等原材料，双方就委托事务的一般性约定达成本协议，代购原材料数量、单价等专属性约定双方另行签订供货合同；乙方收到甲方委托后，与供货商签订买卖合同；供货商及货源已由甲方确定；若与供货商、承运人发生纠纷，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付清代垫款项等应付乙方的款项并预付处理纠纷的费用，甲方向乙方付款前，不享有处理上述纠纷乃至提起诉讼的权利，甲方付清相应款项后，乙方在相应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甲方承受，相关纠纷由甲方处理，产生的收益始由甲方享有。2016年3月31日，旋力公司向象屿公司发函，要求象屿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与其指定的供货商博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同日，象屿公司（需方）与博锐公司（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以下简称第一份购销合同），涉案的主要内容为：产品名称准一级焦炭，数量1万吨（±10%），2016年5月10日前交货；产地山东铁雄新沙能源有限公司；灰份≤13%，硫份≤0.75%，挥发份≤1.6%，CSR≥58%，CRI≤30%，M25≥90%，M10≤7%，粒度25-80mm，焦末（粒度≤25mm）≤7%，结算基准单价790元/吨，总价790万元；铜陵市协诚港口有限责任公司码头交货，运输费用由供方负责；卸货后三个工作日内需方按基价80%支付货款，验收合格后，需方在供方确认化验单后五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结算完毕供方开出增值税发票，需方收到合同正本和增值税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款。2016年4月18日，博锐公司向象屿公司发《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司与贵司于2015年11月26日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我司已于2016年1月11日交货2873.1吨且经验收合格，贵司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经多次沟通无果，给我司造成了损失，且给我司履行后续合同带来焦虑和不安，故我司决定暂时终止与贵司的合作关系，与贵司签订的第一份购销合同不再履行，特此通知。象屿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收到后转交了旋力公司。2016年4月28日，象屿公司（需方）、申庚公司（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以下简称第二份购销合同），涉案的主要内容为：产品名称准一级焦炭，数量1万吨（±10%），2016年5月31日前交货；产地徐州伟天化工有限公司；结算基准单价1015元/吨，总价1015万元；其他内容与第一份购销合同一致。后象屿公司支付了申庚公司相应货款。2016年7月14日，旋力公司向象屿公司发函，要求象屿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与其指定的供货商杰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同日，象屿公司（需方）、杰腾公司（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以下简称第三份购销合同），涉案的主要内容为：产品名称准一级焦炭，数量1万吨（±10%），2016年8月20日前交货；产地山东荣信煤化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基准单价1030元/吨，总价1030万元；其他内容与第一份购销合同一致。后象屿公司支付了杰腾公司相应货款。2016年10月31日，象屿公司发给旋力公司《披露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司根据与贵司签订的《协议书》，受贵司的委托以我司的名义采购货物，我司于2016年3月31日与博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购买准一级焦炭1万吨（±10%），博锐公司至今未交货，导致我司无法向贵司履行《协议书》相应义务，特此向贵司披露供货人博锐公司，贵司可以行使我司对博锐公司的权利。为此旋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4月22日、4月29日，产地为潍坊（山东铁雄新沙能源有限公司邻近地区）、规格为A12.5，S0.7，CSR58-60，Mt7-8的一级冶金焦干基出厂价分别为810元、910元、960元;2016年3月31日、4月22日、4月29日，产地为潍坊、规格为A13，S0.8，CSR55，Mt7-8的二级冶金焦出厂价分别为700元、780元、830元。一审审理中旋力公司陈述收到象屿公司转交博锐公司发的《函》后，已联系博锐公司表示同意解除本案所涉第一份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协议书》、《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各当事人有约束力,各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合同后，博锐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交货义务，并擅自要求解除合同，已构成违约。象屿公司接受旋力公司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博锐公司签订合同，且无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博锐公司知道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在象屿公司因博锐公司的原因不能向旋力公司履行义务并向旋力公司披露了博锐公司后，旋力公司可以行使象屿公司对博锐公司的权利。博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旋力公司也表示同意，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解除。因博锐公司不履行交货义务，合同解除后，旋力公司有权要求博锐公司赔偿因违约给旋力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旋力公司要求博锐公司赔偿购买替代用焦炭的价差损失，应予以支持，但旋力公司应对价差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旋力公司提供的象屿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购买替代用焦炭的第二、第三份购销合同，所购买的焦炭与其向博锐公司购买的焦炭产地不一致，且该两份合同约定的购买价格相对其向博锐公司购买焦炭时的价格涨幅远大于相同时期、原购买焦炭相邻产地焦炭的价格涨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旋力公司购买替代用焦炭的价格基本公允，故旋力公司主张以第二份购销合同约定的焦炭价格计算价差损失，不应支持。根据公开的焦炭市场价格行情，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合同后，焦炭的价格在持续上涨，旋力公司因博锐公司不按期交货购买替代用焦炭确实会有价差损失。博锐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通知象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象屿公司已转告旋力公司，旋力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购买替代用焦炭，2016年4月28日在购买替代用焦炭的合理期限内，旋力公司要求以当天的焦炭价格计算价差损失，应予准许。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第一份购销合同的2016年3月31日及2016年4月29日，山东铁雄新沙能源有限公司相邻地区潍坊一级冶金焦、二级冶金焦出厂价涨幅分别为18.52%[（960元-810元）/810元]、18.57%[（830元-700元）/700元]，公开市场价格行情未公布准一级焦炭的市场价，参照一级冶金焦、二级冶金焦的涨价幅度，一审法院酌定旋力公司购买替代用焦炭的价格涨幅为15%，因此，该院认定旋力公司的价差损失为1185000元（7900000元*15%）。旋力公司主张的金额过高，超过部分不应支持。博锐公司辩称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之间不是委托关系，实际是象屿公司向博锐公司购买货物后转卖给旋力公司，与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不符；旋力公司委托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合同时，即使旋力公司有较多债务未清偿，也只能证明旋力公司当时的偿债能力较差，如象屿公司因旋力公司的原因不能对博锐公司履行义务，象屿公司向博锐公司披露是受旋力公司委托后，博锐公司仍可以选择向象屿公司主张权利，并不会因旋力公司的偿债能力而影响博锐公司权利的实现，故不能以此认定如博锐公司知道象屿公司是受旋力公司委托就不会签订合同；博锐公司辩称其不履行合同是因象屿公司在双方之前的往来中，未付清应付款项，其是按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而博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象屿公司在与博锐公司之前的往来中未付清应付款项，且按法律规定，如发现象屿公司可能无偿债能力，只能先中止履行合同，如在合理期限内象屿公司未恢复履行能力、提供适当担保，才能解除合同，博锐公司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博锐公司的抗辩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博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旋力公司购买替代用焦炭的价差损失1185000元。案件受理2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0100元，由旋力公司负担9335元，由博锐公司负担207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钢厂冶金焦采购价格汇总表八份，证据打印于我的钢铁网，证明安徽马钢2016年3月25日采购的准一级冶金焦到厂价是每吨770元，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22日、2016年4月29日采购价也都是770元每吨，位于华东地区的安徽马钢与旋力公司相距不到100公里，这说明与铜陵旋力特钢相距不远的安徽马鞍山自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29日这期间采购的准一级冶金焦的价格是没有变化的。以钢厂的采购价来确定旋力公司是否存在价差损失，具有客观真实性，博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潍坊地区冶金焦出厂价来作为确定采购价差损失依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旋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博锐公司的证明观点以及该组证据的关联性。1、博锐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中所反映的钢厂采购价不能够参照适用确定双方合同履行期间焦炭价格变化的情况。因为安徽马钢作为我国特大型钢厂，其自己拥有焦化厂，其所采购焦炭基本没有运输成本，且其焦炭基本上是自产自销。安徽马钢同期采购焦炭的价格并不能够参照适用旋力公司人同期采购焦炭的价格。2、博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证实了虽然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29日安徽马钢采购焦炭的价格均为770元每吨，没有发生变化，但是上述证据反映了2016年5月6日及2016年5月13日安徽马钢采购的价格上涨至960元每吨，涨幅约为24%。上述安徽马钢采购焦炭价格上涨的时间点正处于本案购销合同的履约期间范围内。本院认证意见：旋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博锐公司举证的钢厂冶金焦采购价格汇总载明，安徽马钢2016年3月25日、4月1日、4月8日、4月15日、4月22日、4月29日的准一级冶金焦采购价格均为770元/吨，2016年5月6日、5月13日的价格为960元/吨。本院认为，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旋力公司委托象屿公司以象屿公司名义代理采购焦炭等原材料，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旋力公司与象屿公司之间不具有买卖的合意，博锐公司认为本案系连环买卖关系，不能成立。博锐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与象屿公司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在象屿公司向旋力公司披露博锐公司后，旋力公司可以行使象屿公司对博锐公司的权利。博锐公司未举证证实象屿公司在先前交易中结欠货款的事实，也未举证象屿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情形，该公司主张其未按约供货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故博锐公司拒绝按约供货，应属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义务。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钢厂冶金焦采购价格与钢厂谈判能力、采购渠道、产地等具有较大关联，博锐公司认为应以安徽马钢采购价来确定是否存在价差损失，不能成立，且依据博锐公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安徽马钢在2016年5月6日的采购价即较大幅度上涨，亦印证冶金焦价格在该段时间内上涨的事实。象屿公司与博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冶金焦供方为山东铁雄新沙能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以该公司临近地区潍坊冶金焦出厂价变动幅度为依据，酌定旋力公司购买替代用焦炭的价格涨幅为15%，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博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上诉人徐州博锐燃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宏忠审 判 员 孙鲁江审 判 员 管 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