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7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爱民，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光杰，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长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三山镇三山街三座四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154900730C。法定代表人：魏福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周，福建怀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仪，福建怀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爱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长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爱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长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长鸿公司举证不足的情况下，以高度可能性认定案件事实，并在生效仲裁调解书已确定长鸿公司应向陈廷华支付劳务费，而江爱民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承担该劳务费的情况下，认定长鸿公司享有追偿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江爱民不是利比亚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非陈廷华主张劳务费的责任主体。（1）江爱民虽以代理人身份在《专业分包合同》上签字，但代理人与实际施工人是两个概念。（2）陈廷华在申请仲裁时并未将江爱民列为被申请人。（3）江爱民作为利比亚项目的工作人员，与陈廷华有过交集，长鸿公司在仲裁答辩前征求江爱民的意见并不意外。何况该案是调解结案，江爱民签署“同意此答辩意见”的答辩书并未发挥任何效力。（4）江爱民虽在收取陈廷华劳务费的收款收据上签字，但该收据因三性均有问题，不应采信。即便可以采信，江爱民以经手人的身份签字亦无不当，长鸿公司在其上加盖印章，证明长鸿公司才是真正的收款主体。2.一审判决依据前述证据，结合欠条金额与执行款金额基本吻合的事实，认定江爱民实际参与利比亚项目的施工，并以存在高度可能性为由，推论出江爱民为实际施工人且以长鸿公司名义收取陈廷华劳务费，该推理过程和结论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识。（1）参与利比亚项目并不代表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从参与项目就推断江爱民系实际施工人，不合逻辑。（2）即便江爱民是实际施工人，也不意味着其就是向陈廷华支付劳务费及返还保证金的责任主体，向分包人支付劳务费的主体应是与其签订分包合同的承包人。且长鸿公司如认为劳务费应由江爱民承担，在陈廷华申请仲裁时，其完全可以将江爱民追加为当事人。江爱民并非仲裁调解案的当事人，与该债权债务没有任何关联。3.生效仲裁调解书已确认长鸿公司应返还陈廷华劳务费，江爱民并未明确表示对此予以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追偿权纠纷错误。而且江爱民出具的欠条中并未写明欠款原因，长鸿公司亦未给付江爱民任何款项，不能仅以金额基本吻合就将欠条与仲裁确定的劳务费关联起来。另外，无论各方在利比亚项目中纠纷如何，自长鸿公司与陈廷华签订调解协议起，此前的纠纷都已终结，最终变为长鸿公司与陈廷华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江爱民已无关联，长鸿公司无权向江爱民追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长鸿公司与陈廷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仅对二者具有约束力，与江爱民无关。2.依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且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江爱民不具备相关资质，与长鸿公司也不存在书面的承包合同，一审判决将江爱民认定为实际施工人违反法律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已脱离基础法律关系，而变为纯粹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无视长鸿公司已与陈廷华达成调解，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变为债权债务纠纷的事实，仍大幅论述利比亚项目中的各种问题，偏离了方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长鸿公司辩称，（一）长鸿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江爱民系利比亚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长鸿公司名义将劳务分包给陈廷华并收取劳务费和保证金的事实，江爱民系陈廷华主张的劳务费的实际责任主体。1.长鸿公司就陈廷华提起的仲裁案提交的答辩书上，江爱民签注“同意此答辩意见”，依常理长鸿公司不可能征求一名普通员工的意见。且在提起仲裁前，陈廷华已以诉讼的方式诉请江爱民共同退还劳务款。2.江爱民签字的分包合同、收取陈廷华劳务费的收款收据、出具的欠条以及其与长鸿公司副总经理翁其勇的往来短信等证据足以证明前述事实。在与陈廷华发生纠纷后，江爱民以向长鸿公司出具欠条的形式，委托长鸿公司代其应诉答辩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长鸿公司未向仲裁庭申请追加江爱民为当事人，并不代表长鸿公司就是最终责任主体。本案纠纷发生前，长鸿公司与江爱民一直是合作伙伴，江爱民提出由长鸿公司代其处理与陈廷华之间的纠纷事宜并向长鸿公司出具欠条，长鸿公司没有理由再向仲裁庭申请追加其为当事人。是否追加其为当事人，与其是否为最终责任主体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认定江爱民是利比亚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合理，并非推翻生效仲裁调解书。3.欠条并非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出具，江爱民是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委托长鸿公司代其处理与陈廷华的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江爱民主张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均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长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爱民偿还欠款5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4年9月11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为止）；诉讼费由江爱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8日，中国第一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长鸿公司签订了一份《专业分包合同》，双方就利比亚EASTMELITA地区5000套单元住宅和配套服务设施项目建设工程协商达成一致，双方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江爱民以长鸿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2010年9月24日，长鸿公司与案外人陈廷华签订一份《利比亚住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由陈廷华组织工人在利比亚实际施工，此后因2011年年初利比亚发生战争，该工程停止施工，工人回国。2012年，陈廷华以长鸿公司收取其利比亚劳务输出保证金并承诺工人回国后退还为由，向该院起诉长鸿公司与江爱民要求清偿劳务款79.4万元及其他费用187680元，该院以双方约定发生争议时由武汉市仲裁委处理为由驳回起诉。陈廷华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陈廷华向武汉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鸿公司进行答辩，江爱民在长鸿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书中签注“同意此答辩意见”，随后陈廷华于2013年7月22日与长鸿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由长鸿公司在2013年11月10日内支付陈廷华50万元，如逾期则每日按所欠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仲裁费由长鸿公司承担14350元，如逾期则以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长鸿公司未履行该协议，故陈廷华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4年9月16日从长鸿公司账户扣划521750元。另查明，江爱民于2014年9月11日向长鸿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长鸿公司52万元，月息按二分计算，六个月还清。案外人薛有玉（长鸿公司称其系利比亚项目部负责人）于当月13日在欠条左下方签注“协助公司追回江爱民欠款”。对于当事人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据《专业分包合同》上江爱民作为长鸿公司的代理人签字、陈廷华起诉时将江爱民列为共同被告、江爱民在长鸿公司的仲裁答辩书上签注“同意此答辩意见”以及收取陈廷华劳务费的收款收据上除加盖长鸿公司印章外另有江爱民签字等内容，再结合江爱民向长鸿公司出具的欠条金额与长鸿公司应支付给陈廷华的款项及承担的仲裁费等金额基本相吻合的事实，足以体现江爱民实际参与利比亚项目的施工，长鸿公司主张江爱民系利比亚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挂靠长鸿公司以及以长鸿公司名义将劳务分包给陈廷华并收取劳务费及保证金等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江爱民虽否认系因利比亚项目退还劳务费等款项而向长鸿公司出具欠条，但对欠条形成过程的说明有悖常理且未采取救济措施，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对长鸿公司主张的江爱民向其出具欠条系确认结欠长鸿公司代垫款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江爱民作为利比亚项目实际施工人并以长鸿公司名义收取陈廷华劳务费等款项，应由其承担向陈廷华还款的责任。在长鸿公司与陈廷华达成仲裁调解协议后，长鸿公司代为偿付劳务费、仲裁费等款项已成定局，江爱民亦向长鸿公司出具欠条确认该事实，故双方之间关于欠条的法律关系为追偿权。自长鸿公司向陈廷华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之日（即2014年9月16日）起，江爱民出具的欠条即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还款期限届满后，江爱民依法应予清偿。长鸿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月息按二分计算系指月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福清民间欠款利息的一般书写方式，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江爱民应按月利率2%向长鸿公司支付从欠条生效之日（2014年9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于长鸿公司超出部分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江爱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长鸿公司52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9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长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34元，由江爱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认为，长鸿公司以其代江爱民向陈廷华支付劳务费和保证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江爱民返还代垫款，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江爱民和长鸿公司谁是向陈廷华返还劳务费和保证金的最终责任主体问题。江爱民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今欠福建长鸿公司人民币伍拾贰万元整……”，该内容本身已足以证明江爱民结欠长鸿公司52万元的事实。薛有玉在借条下方签注“协助公司追回江爱民欠款”，亦说明该欠款形成于其2014年9月13日签注之前。江爱民关于欠条反映了其与长鸿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而后者并未实际向其出借款项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在江爱民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与长鸿公司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结欠对方52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并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欠条所载52万元系江爱民对长鸿公司代付的劳务费和保证金的结欠，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亦即，江爱民才是向陈廷华返还劳务费和保证金的最终责任主体，长鸿公司有权在代垫该款项后向江爱民追偿。关于江爱民上诉主张的长鸿公司已因与陈廷华达成调解协议，将基于劳务费纠纷产生的债权债务转化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而后者与其无关问题。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对当事人依据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无需审查基础法律关系，但江爱民并非案涉调解协议的当事方，长鸿公司亦非仅依据该调解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之间的劳务费纠纷相关问题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江爱民据此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另外，根据本案事实，陈廷华提起仲裁申请时主张返还的劳务费、保证金以及其他费用远超52万元，陈廷华在与长鸿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对此已作很大让步。江爱民出具的欠条所载52万元，仅与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生效仲裁调解书时从长鸿公司扣划的金额基本相当，相较陈廷华提起仲裁申请时主张的金额，江爱民的利益并未受损。一审法院判令江爱民偿还长鸿公司52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欠条生效之日起的利息，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江爱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4元，由江爱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薛闳引审 判 员  陈 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星星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