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申20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文达，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水芳，女，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巧云,女，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涛，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再审申请人林文达、洪水芳因与被申请人林巧云、王志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林文达、洪水芳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当再审改判林巧云的诉讼请求。(一)原一二审判决将林巧云转账至王志涛账户的30万元款项认定为履行2015年3月1日林文达出具的借条，属事实认定错误。1.林文达虽然在该借条上签字，但林巧云并未实际向林文达提供借款。林巧云当日向王志涛转账30万元，之后王志涛按月向林巧云支付所谓利息5400元，从该过程看，借款和付息与林文达无丝毫关系。2.林文达从未授权王志涛代收借款和支付利息，王志涛收款付息行为与林文达无关。王志涛主张其收取林巧云的款项是为了经营“船说餐馆”，但从王志涛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涉案收款账户除了部分用于餐饮经营支出外，还有许多与餐饮经营无关的个人账目往来，比如王志涛于2014年12月12日向林建云借款20万元、于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等等。可见该账户并非“船说餐馆”的专用账户，在没有林文达授权的情况下，该账户收取林巧云30万元纯属王志涛个人行为，与“船说餐馆”无关，更与林文达无关。3.林文达直到收到林巧云起诉状时才知道王志涛居然私自收取了林巧云的30万元款项，但王志涛收款后从未向林文达说起，而是私自将该款用于填补因赌博挪用餐馆资金留下的缺口。4.林文达从未授权案外人洪巧明、冯炜向林巧云支付利息。根据林巧云提交的案外人林建云的银行交易记录，2015年7月1日林建云账户收到洪巧明转账的5400元，2015年8月1日林建云账户收到冯炜转账的5400元，但是，上述款项不是转账至林巧云账户，不能认定是支付给林巧云的利息。上述款项系经林文达协调后由洪巧明、冯炜出借给王志涛，用于支付王志涛于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的利息，与本案林巧云的借款也毫无关系。如果林文达存在向林巧云借款这一事实，林巧云不可能在本案起诉前不向林文达和王志涛追讨，而由林建云出面向王志涛追讨。并且，王志涛、林建云都有林巧云银行账号，林建云也无需向林文达提供其本人银行账号。（二）原审判决将林文达出面协调王志涛与林建云之间借款利息的事实张冠李戴，错误地认定为林文达系协调偿还林巧云的借款利息，进而错误认定借款关系成立。1.根据林巧云提交的林建云与林文达的短信记录“本来不关我事”“我也不当你家的或者谁是谁，我只是帮我亲戚做该做的”之内容可知，林文达是帮王志涛协调王志涛与林建云借款事宜，与本案借款无关。2.根据林建云的短信记录，林文达直到2015年6月29日对王志涛向林建云借款的情况都一无所知：（1）2015年7月1日林文达回复林建云：“他们跟我说1.8分，到处做我的数”，如果是林文达借款，林文达不可能直到几个月之后才知晓借款的情况，甚至利率多少还要听别人说。（2）林建云分别在7月1日和8月1日向林文达提供林建云自己的账号，如果是林巧云的借款，为何不提供林巧云的账号。3.根据王志涛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其2014年12月12日向林建云借款20万元、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在2015年6月无力偿还利息时，跟林建云说该款是经营“船说餐馆”所借，林建云遂组织人员到餐馆闹事，林文达作为经营者，为保餐馆正常经营才出面协调王志涛与林建云之间借款事宜。4.王志涛向林建云借款与餐馆经营无关。王志涛夫妇因赌博欠他人400多万元，为还清赌博欠款，他们挪用“船说餐馆”资金、盗用用餐客人遗失的金项链，为弥补该资金漏洞，向赌友林建云借款。（三）林巧云涉嫌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林巧云和王志涛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做法，使得王志涛在一审中被判决无须承担还款责任。这是因为王志涛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毫无偿债能力，故王志涛极力配合林巧云将债务转嫁到林文达身上，交换条件就是双方在开庭后“协商”将王志涛的连带保证责任变更为一般保证责任，最终使王志涛金蝉脱壳。林巧云和王志涛在一审庭审中共同向法庭陈述三方协商将出借款打入保证人账户，并且保证人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这是林巧云和王志涛精心设计的虚假民间借贷诉讼。2.从林文达、王志涛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可知，王志涛陈述30万元用于支付“船说餐馆”日常支出是虚假的，进而证明本案是虚假诉讼。综上，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林文达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其配偶洪水芳也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巧云提交意见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林文达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林文达是原“船说餐馆”的经营负责人，王志涛是其财务负责人，二人是表兄弟关系。林文达因资金周转困难，让王志涛出面借钱周转，王志涛找到林巧云的姐姐林建云，林建云又找到林巧云，约定利息每月1.8%，按月支付，共借款30万元，由林文达出具借条，王志涛担保。2015年3月1日该款汇到王志涛的账户上，林文达当天晚上出具了借条。林文达主张没有收到借款，理由不能成立：1.作为收款凭证的借条由林文达出具，故借款主体是林文达。后林文达与王志涛在经营过程不睦，但这不能改变借款主体。2.关于利息的支付，也与借条记录吻合，共支付了5次每月5400元，只有一次尚未支付。该利息有3次通过王志涛的账户支付，另2次分别通过林文达的亲戚朋友洪巧明、冯炜支付。（二）林文达主张本案是虚假民间借贷，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有林文达本人出具的借条、林巧云的银行付款记录、保证人的签字，没有任何虚假可言。（三）洪水芳系林文达的配偶，应当对林文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林文达、洪水芳的再审申请。王志涛提交意见称，（一）林文达是本案30万元的借款人。其与林文达各占“船说餐馆”50%股份，其负责该餐馆财务工作，由于餐馆资金周转困难，林文达与其协商每人再出资30万元，其资金已到位，但林文达资金困难需对外借款，经其介绍认识了林巧云，林巧云同意借款，但要求王志涛作为一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为此林文达于2015年3月1日出具了《借条》，林巧云向王志涛涉案账户汇入30万元。该账户自2014年10月起即作为“船说餐馆”的收支账户，其一审中提交的该账户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流水、场地租赁合同书、证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这一事实。将借款汇入该账户是为了方便林文达履行出资义务。（二）林文达称王志涛账户收取的30万元与“船说餐馆”无关，是无稽之谈。林文达在再审申请书中亦认可该账户有部分用于餐馆支出。（三）案外人洪巧明、冯炜向林建云账户转账系代林文达向林巧云支付利息。洪巧明、冯炜转账的时间、金额都与本案《借条》内容一致，林文达以该款项不是转账至林巧云账户为由予以否认，但洪巧明、冯炜转账给林建云的同日，林建云就将该款如数转账至林巧云账户，此外，林巧云一审中提交的林建云与林文达的短信记录中“林建云：洪巧明的5400元是你汇的吗？林文达：是的，三明公司财务”之内容也能证明是林文达安排洪巧明、冯炜向林巧云支付利息。（四）林文达并非在林巧云起诉后才知道借款事实。林文达与林建云的短信记录结合借条等足以证明林文达自始至终对借款事实清楚，且林文达在再审申请书中先是称其在林巧云起诉后才知道借款事实，后又称是在2015年6月29日才知道借款事实，前后矛盾。（五）在林文达出具借条的时候，王志涛、林巧云和林文达三方就协商一致同意由王志涛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王志涛在一审开庭时陈述了这一事实，林巧云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志涛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六）林文达所述王志涛夫妇因赌博欠他人400多万元款项而挪用“船说餐馆”资金、盗取客人遗失的金项链等，是对王志涛的诽谤，王志涛拟向法院起诉林文达名誉侵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文达、洪水芳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林巧云主张林文达向其借款30万元之事实是否成立。第一，林巧云持有林文达出具的讼争30万元《借条》。一审中，林文达确认讼争《借条》系其出具，认为该《借条》只能证明林文达有意愿借款及支付利息，同时又称其与林巧云不认识也从未见面，并且没有电话联系过，不存在其向林巧云借款之事实，其所述自相矛盾。且林文达向林巧云出具借条后，若林巧云未支付款项，则林文达不向林巧云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借款，亦未向林巧云要求收回借条，也不符合常理。第二，林巧云已提交了其汇款30万元的银行凭证。该款项虽是汇至担保人王志涛账户，但王志涛已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交了其从涉案收款账户支出“船说餐馆”经营费用的相关证据，结合一审中林文达认可其所经营的“船说餐馆”没有账户，二审中林文达、洪水芳认可王志涛系“船说餐馆”的财务人员以及王志涛的收款账户确有用于支付“船说餐馆”相关经营费用之事实，原判认定该30万元系林巧云支付给林文达《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无不当。第三，林巧云提交的林文达与林建云短信往来内容体现，林建云于2015年7月1日先是称“30万元利息4800元请汇入林建云账户”，后称“错了，我妹妹说5400元”“我算错了”，当天晚上林文达确认洪巧明的5400元是其汇的、洪巧明是“三明公司财务”；林建云于2015年8月1日再次向林文达催讨，林文达表示“一会就处理”“大概十点”，之后林建云于22时许确认已收到冯炜转入5400元利息，并要求“本金尽快安排下，借款期限是九月1日”；2015年9月1日林建云又要求林文达“别讲这么多，利息明天先汇过来还我妹妹”。可见，林建云与林文达协商的是还款给林建云的妹妹30万元借款事宜，其中每月利息为5400元、于9月1日借款期限届满之事实与本案《借条》内容相吻合。虽然林文达在短信中提到“她们跟我说1.8分，到处做我的数”“本来不关我事，我都愿意协商来承担”，但并未明确指向双方协商的是返还王志涛欠林建云的款项。林文达、洪水芳申请再审主张，根据王志涛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王志涛于2014年12月12日向林建云借款20万元、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短信中所涉洪巧明、冯炜各5400元款项，系经林文达协调后由洪巧明、冯炜出借给王志涛，用于支付王志涛于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的利息。经查，根据王志涛涉案收款账户的银行流水（2014年10月至2015年5月），该账户于2014年12月12日收到王建云转入的20万元、于2015年1月5日收到王建云转入的30万元后，于2015年1月13日转账给林建云30**元；于2015年2月8日转账给林建云45**元、2015年2月13日转账给林建云30**元；于2015年3月1日收到本案林巧云转入的30万元、2015年3月8日转账给林建云45**元、2015年3月15日转账给林建云30**元；于2015年4月1日转账给林巧云54**元、2015年4月8日转账给林建云45**元、2015年4月13日转账给林建云30**元；于2015年5月2日转账给林巧云54**元、2015年5月15日转账给林建云两笔分别为3000元和4500元。由上可见，若林文达、洪水芳所主张的王志涛于2014年12月12日向林建云借款20万元、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之事实成立，则该两笔款项所对应的利息也应当是3000元和4500元。林文达、洪水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王志涛与林建云之间存在每月利息5400元、于9月1日到期的30万元借款关系，故林文达、洪水芳主张短信中所涉洪巧明、冯炜各5400元款项，系用于支付王志涛于2015年1月5日向林建云借款30万元的利息，缺乏依据。况且，林文达、洪水芳申请再审时称洪巧明、冯炜系经林文达协调出借该款给王志涛，这与林文达一审中所称的“据被告林文达在被起诉后了解，被告二王志涛曾向被告林文达、王志涛共同朋友洪巧明、冯炜借款两次，每次金额5400元，洪巧明、冯炜该两笔借款，按照借款人王志涛的请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林建云账户”亦不相符，故本院对林文达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第四，林文达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存在诸多不实之处。例如，其在本案一审中对王志涛所述“我是餐馆的财务”予以否认，称王志涛系餐馆采购人员，不负责财务；二审中则确认王志涛系餐馆财务人员。一审中林文达先是对王志涛所主张的从涉案收款账户支付“船说餐馆”经营费用之事实予以否认，称“可能是被告二（即王志涛）在赌博中输给员工、其他人而支付的，公司有专门的公司账户”，后又确认餐馆没有账户，“有资金需要的，是通过自己的账户”；二审中则称王志涛涉案账户“部分用于餐馆经营支出”。一审中林文达称其经王志涛介绍向一个叫“云”的女人出具借条，2015年8月该女人向林文达追要利息，林文达才知道该女人名字叫林建云，当时其拒绝支付利息，并要求林建云叫王志涛出来三方当面就借款这一事实对质；二审及申请再审中林文达又称其收到起诉状后才知道王志涛收取了讼争款项；但林文达与林建云的短信内容则体现林文达于2015年7月1日即与林建云协商偿还本案30万元的利息事宜。由上，林文达的陈述可信度较低。第五，林文达、洪水芳申请再审主张王志涛夫妻因赌博欠他人四百多万元款项而挪用了餐馆资金，为弥补该资金漏洞向林建云借款，其为了帮助亲戚王志涛才协助还款，对此亦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第六，林巧云已支付了《借条》项下的款项，其将对王志涛的诉讼请求从连带保证责任变更为一般保证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林文达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林文达、洪水芳主张林巧云与王志涛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林文达、洪水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林文达、洪水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郑 唯代理审判员 陈 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