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辽01民终10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路34号。法定代表人：王进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女，198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贵，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雨晨，男，汉族，1997年11月17日出生，住址湖北省十堰市张家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晨，辽宁盛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唐雨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6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进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唐雨晨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以下简称体育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纠纷，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体育仲裁机构的设立办法和仲裁范围由国务院另行规定”。本案属于体育竞技活动产生的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的纠纷，根据国际足联和中国足协章程的规定，由体育仲裁机构裁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双方签订的《东进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以下简称工作合同)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只能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且双方认定该仲裁结果为最终裁决，任何一方不得向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或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唐雨晨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劳动纠纷，不是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的纠纷，不适用体育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国内已有多起职业足球球员劳资纠纷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由人民法院及劳动仲裁机构处理。唐雨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东进俱乐部为唐雨晨补缴2015年3月至11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二、请求判决东进俱乐部支付唐雨晨2015年3月至11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8日，唐雨晨和东进俱乐部签订工作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7日，劳动报酬为每月1600元。双方约定，唐雨晨需要东进俱乐部缴纳社会保险时须递交申请报告，东进俱乐部将按照社保相关规定进行办理。唐雨晨在东进俱乐部工作期间，东进俱乐部未给唐雨晨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0月17日，东进俱乐部对唐雨晨等十三人作出处罚决定，因2015年10月16日，唐雨晨等人要求更换主教练、擅自离队等原因，对唐雨晨等13人作出“三停”（停训、停赛、停薪）、罚款1万元等处罚。2015年11月3日，唐雨晨向东进俱乐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因东进俱乐部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与东进俱乐部解除签订的工作合同。2015年11月4日，该通知书被东进俱乐部签收。东进俱乐部以该通知书中没有唐雨晨本人签名，未予处理。另，唐雨晨在庭审中提交了《情况说明》，说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真实，是其真实意思表达。2015年11月6日，东进俱乐部通过银行转账向唐雨晨支付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11月8日的社保费4754.40元。2015年11月，唐雨晨因要求东进俱乐部补缴2015年3月至11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支付2015年3月至11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争议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以唐雨晨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事项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唐雨晨对该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东进俱乐部为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企业法人，符合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而现行法律法规也并未排除职业运动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自愿签订工作合同，合同主要条款包括合同依据、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工作保障、义务纪律、经济补偿等，上述工作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唐雨晨作为运动员，接受东进俱乐部的管理，按照东进俱乐部的安排参加比赛，从东进俱乐部获得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现唐雨晨就支付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等与东进俱乐部发生的争议，该纠纷属于劳动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可将双方之间的争议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东进俱乐部抗辩主张所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及中国足球协会制定《中国足球协会章程》规定，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对东进俱乐部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唐雨晨主张补缴自2015年3月至2015年11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保险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社保机构对用人单位欠缴费用负有征缴义务，如果劳动者、用人单位与社保机构就欠费等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带有社会管理性质，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对于唐雨晨该项的请求，予以驳回。关于唐雨晨主张2015年3月至2015年11月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唐雨晨于2015年3月8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东进俱乐部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唐雨晨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唐雨晨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东进俱乐部应支付唐雨晨经济补偿，结合唐雨晨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因素，支付经济补偿的数额为1600元（1600元/月×1个月）。一审法院判决：一、东进俱乐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雨晨经济补偿1600元；二、驳回唐雨晨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审理查明，唐雨晨与东进俱乐部签订的工作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乙方（唐雨晨）为中国藉运动员时，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职业足球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因履行工作合同发生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本院通过以下分析认为，此类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一，体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体育社会团体按照其章程，组织和开展体育活动，推动体育事业的发展。”中国足协是我国从事足球运动的组织自愿结成的全国性、非营利性、体育类社团法人，根据法律授权和政府委托管理全国足球事务。根据上述体育法规定，中国足协可以按照其章程组织体育活动。《中国足球协会章程》（足球字[2016]64号）规定，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注册的球员和俱乐部承诺遵守中国足协章程及有关规定。体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全国性的单项体育协会对本项目的运动员实行注册管理。《中国足球协会球员身份与转会管理规定》（足球字[2015]649号）第八条规定：只有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协会注册为代表某俱乐部职业球员后，该球员方有资格参加有组织的足球赛事。球员一经注册，即表明其同意遵守国际足联、亚足联、中国足协及会员协会制定的各项管理规范。本案东进俱乐部是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唐雨晨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中国足协章程的规定。中国足协章程第五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是本会的仲裁机构，为本会的分支机构。负责处理本会管辖范围内与足球运动有关的行业内部纠纷。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会及本会管辖范围内的足球组织和足球从业人员不将任何争议诉诸法院。《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工作规则》（足球字[2009]308号）第五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包括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教练员相互间就注册、转会、参赛资格、工作合同等事项发生的属于行业管理范畴的争议。本案纠纷属于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就工作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唐雨晨应将本案纠纷提交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处理结果为最终结果，而不应诉诸人民法院。第二，体育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纠纷，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体育仲裁机构的设立办法和仲裁范围由国务院另行规定。”本案东进俱乐部是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唐雨晨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在参加职业足球运动中引发的本案纠纷，属于在竞技体育活动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纠纷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第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体育总局和中华全国总工会于2016年7月27日发布《关于加强和改进职业足球俱乐部劳动保障管理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69号)规定：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的要求，促进中国足球改革发展，职业足球俱乐部应与职业足球运动员、教练员等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除劳动合同法要求的必备条款外，职业足球俱乐部可以根据足球行业特点，依法约定其它条款。中国足协等行业组织要针对足球运动的特点和行业规则，分类制定规范、简明、实用的劳动合同示范文本，指导职业足球俱乐部依法规范劳动用工行为。本案中，唐雨晨与东进俱乐部签订的工作合同为中国足协制式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乙方（唐雨晨）为中国藉运动员时，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参照上述四部委意见，上述约定符合足球行业特点，亦符合体育法规定，合法有效，故本案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四、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的处理结果，可能对职业球员的注册、转会以及参赛资格等事项造成较大影响。本案中，唐雨晨要求东进俱乐部支付解除工作合同经济补偿金，审理该诉讼请求的前提是认定唐雨晨单方解除工作合同是否合理，而工作合同能否解除涉及到唐雨晨能否转会。故职业足球球员的工作合同纠纷在最短时限内解决更利于保护球员和俱乐部双方的权益。相比案件经过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的审理，仲裁裁决最长时限为6个月，其能够在相对更短的时限内得出审理结果。基于职业球员运动生涯较短和职业足球运动的特殊性考虑，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亦不宜由法院管辖。综上所述，唐雨晨与东进俱乐部之间纠纷解决方式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符合足球行业特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规定。唐雨晨主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因足球行业属于特殊行业，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属于特殊的劳动关系，根据特殊优于一般的原则，本案双方之间纠纷解决方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规定，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故唐雨晨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6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雨晨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唐雨晨；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金 鑫审判员 贺新发审判员 刘风霞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石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