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12民终1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900870984J，住所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西环路132号。负责人：陈扬琪，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寿良，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芳，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南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媚，女，1985年7月22日出生，布依族，住所地广西南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寒，男，1987年7月7日出生，布依族，住所地广西南丹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磊，南丹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黎明纯，男，1970年8月6日出生，壮族，户籍住所地广西南丹县，现住广西南丹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原审第三人黎明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丹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1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龙杰于事故发生时脱离本车缺乏证据支持。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法对事故发生经过情况进行调查取证，根据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现场勘察笔录、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作出《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了事故发生经过情况，即事发当晚刘龙杰将涉案事故车开到岑利恒家门前空地停放，停车后下车，刚下车，车辆即往前溜，刘龙杰避让不及被车辆左侧门挤压在旁边的墙体上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从内容来看，事故在刘龙杰“刚下车”瞬间发生，显然此刻刘龙杰并没有完成下车动作，未完全脱离本车车体。一审判决认定刘龙杰于事故发生时脱离本车的证据为：被上诉人在诉状��的陈述及谢春兰笔录中说的“刘师傅在下车并将车门关好后就马上出事了”。上诉人认为：第一，被上诉人在诉状陈述事实当中，亦是陈述“刘龙杰刚下车，车立即往前溜，刘龙杰避让不及，被车辆左侧车门部挤压在墙体受伤”，陈述内容未能反映刘龙杰已经完成下车，脱离本车；第二，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凌晨3点多，地点在岑利恒家门前空地，按照谢春兰笔录陈述，车辆往前溜时她在车上睡觉，听到刘龙杰喊叫声后，她才下车，从她所在位置推断，她不可能看见刘龙杰是否已经脱离本车，而且又是天黑视觉不好的情况下，更加不可能看清车外情况，因此谢春兰对车外所作的陈述仅是她个人主观判断、臆测，不是亲眼所见，证人的主观臆测不能反映案件事实，依法不能作为证据采用；第三，从谢陈兰陈述“刘师傅在下车笋将车门关好后就马上出事了”反映的内容来看，也未能证实刘龙杰是否完成下车动车，脱离本车；第四，谢春兰的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日刘龙杰是帮其开车去宾阳市进货回到南丹下车发生交通事故，即刘龙杰是在从事雇佣或者帮工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而雇主或者被帮工者正是谢春兰，依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谢春兰应对刘龙杰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谢春兰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从证据证明力的角度出发，谢春兰的证言需要补强；第五，仅有当事人模糊不清的陈述及证人的主观臆测证言，且证人证言还需补强，以这两份证据认定事实，显然不符合证据规则。因此，刘龙杰于事故发生时是否脱离本车，一审判决尚未查清，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刘龙杰已经脱离本车，缺乏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免责条款有两种解释，显然错误。1、对于“第三者”的理解，交强险赔偿中的“第三者”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的身份应当是一致、相等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规定对特定交通运输时空环境中的人员分为：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三者，而刘龙杰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规定，事故发生时刘龙杰的身份为被保险人。2、驾驶人特定身份不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转化为“第三者”。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仍属于侵权法调整的范畴，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系故意为之或过失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因此，刘龙杰作为驾驶入，因其特定身份于事故发生时是在车上还是在车下，依法都无法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3、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车上人员与被保险人（驾驶入）不存在包含关系，即被保险人不属于车上人员范围内。《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桂高[2014]261号）第六条的规定，其用词仅有“车上人员”，没有“被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的特定身份并不适用该条规定。4、《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该条约定已将“本车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5、一审判决将免责条款解释为“一是仅指驾驶入、本车车上人员在本至上时发生的人身伤亡予以免责，至于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因本车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不属于免责范围”，该扩大解释已然超出免责条款的词义，违背了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也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关于对“第三者”定义相悖。三、被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责任的前提事实是必须刘龙杰于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本车，转化为本车“第三者”，被上诉人应对其请求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贡任，现刘龙杰是否脱离本车事实不清，无法确定其是否转化为“第三者”，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四、交通事故赔��并非被上诉人权利救济唯一途径。谢春兰笔录陈述，刘龙杰于事故发生时从事雇佣或者帮工活动，依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可就刘龙杰的人身损害向雇主或者被帮工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土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黎明纯未作陈述，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1日早晨，刘龙杰受谢春兰��请，驾驶桂Ｍ×××××轻仓栅式货车从月里街前往宾阳运货，谢春兰跟车同行，次日3时30分返回到月里街。刘龙杰将车开到岑利恒家门前空地停放，车停后刘龙杰下车。刚下车，车辆立即往前溜，刘龙杰避让不及被车辆左侧车门部挤压在墙体受伤，谢春兰立即向附近居民呼救，后经群众砸墙救出刘龙杰，但抢救无效死亡。另确认，2015年12月30日，南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龙杰驾驶车辆时未按机动车驾驶人安全操作规范采取驻车制动，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原告是刘龙杰的继承人，其中李祥芳是其妻子，刘俊媚、刘俊寒是其子女。保险公司、黎明纯对原告诉称的损失数额没有异议。黎明纯是桂Ｍ×××××轻仓栅式货车车主、所有人，为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2015年11月27日保险公司制作《投保单》等并向黎明纯开具《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投保单》、《保险单》主要载明：被保险人黎明纯，保险车辆桂Ｍ×××××；承保险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责任限额)分别是50000元、20000元/座*1座、20000元/座*2座，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2015年12月1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30日24时止；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投保单》还记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黎明纯委托刘龙杰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签注“黎明纯”和日期。《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之第二十六条(该条内容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六条内容一致)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再确认，岑利恒家门前空地地面约有1度坡面。南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12月12日询问(谢春兰)笔录记载：“在你们停车后刘师傅下车多长时间就发生事故？”“在刘师傅下车并将车门关好后就马上出事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被告保险公司与第三人黎明纯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投保单》、《保险单》载明保险条款是本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故保险条款应属于保险合同的内容。原告关于保险格式条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质证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经法庭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刘龙杰是否已脱离本车(涉案车辆)？2、刘龙杰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关于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刘龙杰是否已脱离本车的问题。根据保险公司、黎明纯庭审认可的原告关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诉称，结合询问(谢春兰)笔录中“在刘师傅下车并将车门关好后就马上出事了”的记载，可以确认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即车辆往前溜之时，驾驶员刘龙杰已完成下车动作，脱离了涉案车辆。保险公司关于事故是在刘龙杰未完成下车动作的时刻发生，刘龙杰并未完全脱离涉案车辆车体的辩称，无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关于刘龙杰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问题。涉案保险合同中《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分别对第三者、本车人员分别作了界定。根据其界定，判断是否属于本车人员应按照事故发生时(瞬间)受害者是否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这也是本车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如前所述，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即车辆往前溜之时，刘龙杰已完成下车动作，脱离了涉案机动车，而不是正在下车，此刻刘龙杰应该不属于车上人员，加之刘龙杰不是被保险人，故刘龙杰可以认定为本案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关于保险公司引述的免责条款问题。在机动车第��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上，《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确实规定有“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将文字进行加黑处理。该院认为，该免责内容虽属合同内容但系格式免责条款且由保险公司提供，对该条款项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仅指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在本车上时发生的人身伤亡予以免责，至于驾驶人、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因本车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则不属于免责范围；二是对于驾驶人、车上人员在本车上时的人身伤亡，以及驾驶人、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因本车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均免责。鉴于本条免责款项有两种不同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出不利于格式款项提供者即保险公司的解释，即保险公司据此免责条款关于车上人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保险人应予免责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刘龙杰驾驶车辆时属车上人员，但交通事故发生瞬间即车辆往前溜之时，刘龙杰已正常离开车辆，不在车体内和车体上，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引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责任款项，因系格式款项且存在两种解释，应依法作出不利于格式款项提供者即保险公司的解释，即本案不适用保险公司引用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责任款项。因此，保险公司应对刘龙杰的死亡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因交强险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保险公司关于应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认定刘龙杰为“第三者”有悖于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的辩称，在此不予评判。本案原告的���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元保险金给原告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人刘龙杰是否属于可以转化为第三者的人员。本院认为，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都是责任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从上述的概念及规定可以看出，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被保险车辆对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相当于自己对自己造成的损失，显然不属于责任保险范围。对于被保险人，无论其在何处，其身份均是被保险人，不会因空间的变化而随之改变。所以，不能仅因被保险人可因被保险车辆致损，即将其归入第三者。同时，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即是刘龙杰，也是被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刘龙杰是被保险人。因为驾驶人本人就是被保险人，且对机动车有实际控制力，因行为人自己的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对其赔偿不符合责任保险的最基本原则，也是与侵权法律���系的法理相冲突的。因此，驾驶人刘龙杰无论何种情形均不构成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属于获得赔偿的对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实体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丹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1民初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上诉人李祥芳、刘俊媚、刘俊寒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已预交，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涛审判员 韦媛审判员覃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杨  添  华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