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3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应县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宝应县射阳湖镇藏陈南路5号。法定代表人：王树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邦军，宝应县润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华，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翔，江苏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杨，男，195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志，宝应县润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宝应县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应万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志华、王树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应万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事实和理由：1.王志华如何受伤一审法院未查清；2.王志华与王树杨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清；3.王志华在宝应县射阳湖镇中心卫生院、宝应县人民医院的门诊治疗因未提供病历，费用应不予认定。自费药因无医嘱且发票不规范，也不应认定；4.王志华在南京建宁康复医院发生的费用不应予以认定；5.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用偏高，且确定护理人数为两人不合法律规定；6.生活用品费、护理器具费不应以酌情打折的方法处理；7.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王志华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误工费；8.王志华承担10%的过错责任比例偏低。王志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华受雇于王树杨，王志华在雇佣活动中拆除脚手架时因脚手架木板断裂从高空摔伤，这一事实有王树杨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上诉人认为王树杨与王志华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没有提供任何证据。2.王志华在事故中产生的损失，一审中提交了相关的证据，部分医疗费票据因不太规范，一审法院已经剔除。对于护理费用，王志华因高位截瘫，衣食住行都不能自理，属严重的一级残疾，其护理人员确定为两人是符合规定的。王志华居住地点是××，属于集镇范围，其常年跟随王树杨从事木工职业，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是符合规定的。对于事故责任，王志华承担10%是不当的，但考虑到目前瘫痪在床，上诉费用较大而放弃了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尽快作出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王树杨辩称，同意上诉人第1点、第3-7点的上诉理由。对于上诉人的第2点上诉理由，王树杨认为王志华与王树杨不是分包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王志华与上诉人是劳动关系，其是工伤，与王树杨无关。对于上诉人的第8点上诉理由，王树杨认为王志华并没有执行操作规范和安全要求，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2046305.6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应县××湖镇桥南村村委会与宝应万达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桥南村西沟安置房一单元建设工程承包给宝应万达公司施工建设。协议签订后，宝应万达公司将该工程交给王树杨施工建设，王树杨从事建筑材料经营，无建筑施工资质，王树杨聘用王志华在工地上工作。2015年11月12日，王志华在该工程工地上拆除脚手架时，从脚手架上摔下，造成颈部脊髓损伤，在宝应县射阳湖镇中心卫生院、宝应县人民医院、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建宁康复医院进行了治疗。治疗期间，王树杨给付了55.84万元，宝应万达公司给付了27万元（含借10万元）。现王志华瘫痪在家，经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伤残等级为一级，休息期间，从受伤之日起至伤残鉴定前一日止，营养期限为18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终身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原告与两被告及两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王志华认为，其与王树杨是雇佣关系，王树杨与宝应万达公司是承包关系。王树杨认为，王志华与宝应万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是在履行职务时受伤，与自己无关。宝应万达公司认为，王志华与王树杨是分包关系，王树杨与宝应万达公司是转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所的工伤调查询问笔录和王树杨作的情况说明中，王树杨都承认自己转包了宝应万达公司承包的工程，聘用了王志华。胡玉波、张连宝、董金贵、王树丰、王洪祥等人的证词中也反映王树杨转包了工程，雇用了王志华等人做工，工资由王树杨结算。从宝应万达公司提供的结算条据看，王树杨收到的款项是工程款。劳动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后，又撤销工伤认定。据此，王志华与王树杨之间是雇佣关系，王树杨与宝应万达公司之间是转包关系。二、王志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和金额应当如何确定？王志华要求赔偿医疗费694860.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78元、营养费3240元、残疾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1168000元，误工费9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7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41.25元、鉴定费3095元，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华的损失如下：1、对姓名不是王志华的医药费票据9张，金额为2023.92元，因不能直接证明是王志华治疗支出的费用，法院对这9张医药费票据不予认定。关于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有限公司的医药费支出问题，公司经依法核准登记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这一规范是管理性规范，不是效力性规范。虽然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有限公司经依法核准登记在后、王志华住院治疗在前，但是从王志华提供的出院记录、用药清单和医药费发票看，王志华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王志华在南京建宁康复医院进行治疗，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的事实，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有限公司经依法核准登记前已对外经营，法院对王志华为此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对宝应县人民医院、宝应县××湖镇中心卫生院的医药费发票，虽然缺少门诊病历，但发票中注明了费用支出的项目，能反映这些费用是王志华治疗支出的，被告方对这些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该部分发票予以认定。关于自费药、天猫超市购买日用品及购买护理器具的票据，王志华未提供医嘱依据且证据形式存在缺陷，难以区分上述费用支出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但部分证据的内容反映王志华为改善治疗效果和护理需要而支付了上述费用。法院对王志华的上述费用支出酌情予以确定：自费药支出6600元、天猫超市购买日用品支出1000元、购买护理器具支出9000元。关于王志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证据，因王志华伤情严重、不能自理，需要护理是事实，护理单位、护理人员出具护理费收取凭证不统一、内容不详细，是王志华在不同医院治疗期间的护理人员不同造成的，发票内容是护理公司统一开具的，不应要求王志华对护理费收取凭证进行规范，故法院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证据予以认定。2、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志华主张的营养费标准适当，法院予以确认。3、从王志华提供的户口簿看，王志华居住在宝应县××××号，在射阳湖镇集镇规划区内；王志华主要收入来源是在建筑工地上的打工收入；其家庭成员中，妻子、两个儿子都是个体劳动者，王志华要求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可以支持。4、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原则上为一人，但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王志华经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终身完全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员人数确定为两人是可行的。从王志华出院起开始计算，护理期限暂定为七年。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如需要继续护理，王志华可以继续要求给付护理费，但累计护理期限不超过二十年。5、王志华主张误工费按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其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被告提出了异议，法院认为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确定。6、王志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王志华的父亲王书奎有四个子女，一子三女，其随王志华生活，其生活费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王志华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01043.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78元、营养费3240元、残疾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300元、出院后护理费408800元（2*80*365*7）、误工费66003元（40152*600/365）、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2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41.25元、鉴定费3095元，合计1994040.44元。三、王志华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王志华主张因脚手架木板断裂而致其摔下受伤，其没有过错，被告则认为王志华违规操作、疏忽大意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脚手架拆除规范》规定：禁止单人进行拆除，作业前应注意检查作业环境是否可靠、安全，防护设施是否齐全有效，确认无误后方可施工，高处作业人员持证上岗，操作时必须佩带安全帽、安全带、穿防滑鞋、扎裹腿方允许上架作业。被告没有按规范要求组织施工、落实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志华没有严格按规范进行操作，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志华因在被告的建设工地上摔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违反操作规范，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可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宝应万达公司在承包工程后，将工程又承包给没有资质的王树杨是不合法的，该公司只收取管理费而未参与管理、监督，有选任、监管过错。王树杨作为建筑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其个人没有相应资质，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组织管理职责，安全保障措施不力，对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王志华没有严格按规范进行操作，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王志华与王树杨之间系雇佣关系，王树杨应赔偿王志华的损失。两被告之间存在非法承包关系，宝应万达公司应与王树杨承担连带赔偿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树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志华损失966236.4元（1994040.44*90%-558400-270000）；二、宝应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王树杨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20元，减半收取11560元，由王志华负担4860元，王树杨、宝应县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王树杨和王志华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准确？2.一审法院对医疗费和护理费的认定是否准确？3.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酌定误工费是否准确？4、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华承担事故10%的责任比例是否准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华和王树杨之间系雇佣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王志华的工作场所系由王树杨指定、工作内容主要由王树杨安排、工作报酬按日计算，可见王树杨与王志华之间存在管理和监督关系。从王树杨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其在射阳镇劳动所所做的笔录看，其自认王志华为其雇佣的木工，长期跟随其工作。王树杨称宝应万达公司和王志华之间系劳动关系，宝应万达公司称王树杨和王志华之间系分包关系，但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认为王树杨与王志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树杨系接受劳务一方，王志华系提供劳务一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在宝应县射阳湖镇中心卫生院和宝应县人民医院发生的费用，事故发生当日王志华先后被送至两家医院治疗。2016年其从南京建宁康复医院出院后，依据该院出院医嘱“转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在两家医院又进行了治疗。王志华虽未提供门诊病历，但相关费用均有医疗机构收费票据为证，故对其在两家医院所发生的医疗费应当予以认定。第二，关于在南京建宁康复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王志华依据江苏省人民医院出院医嘱“建议转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转入南京建宁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上诉人宝应万达公司称南京建宁康复医院的核准日期为2016年10月20日，王志华在此日期前即在该院治疗，该院是从事非法医疗活动，对王志华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存疑。本院认为，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3日，营业期限自该日起。结合该院出具的医疗清单和相关票据分析，王志华所发生的费用与其康复治疗有关，故对其在该院的医疗费用予以支持。第三，关于王志华发生的自费药、日用品和护理器具支出，与其伤情和护理相关，一审法院予以酌定计算并无不当。第四，关于护理费，王志华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系一审法院根据王志华治疗和护理情况予以认定。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因王志华颈部脊髓损伤，四肢瘫，属一级伤残，护理程度属终身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一审法院按照两人护理、每人每日80元标准计算符合其实际伤情和健康状况，应当依法予以认定。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残疾赔偿金，因王志华在建筑工地上主要从事木工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第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因王志华的残疾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故同时也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第三，关于误工费，王志华在工地上主要从事木工工作，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酌定其每日工资标准为110元并无不当。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树杨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并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行业的资质要求，也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和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且缺乏对工程现场的管理，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着重大过错。王志华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存在疏忽而受到损害，对事故发生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王志华承担1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宝应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宝应县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咏梅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