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0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芳，女，1963年9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豆艳顷，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朝阳电缆厂三厂，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雄县相庄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文书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华，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宝芳与被上诉人北京朝阳电缆厂三厂（以下简称朝阳电缆三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5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芳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朝阳电缆三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朝阳电缆三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导致错误裁判。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需就买卖合同的基本事实进行认定。电缆买卖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朝阳电缆三厂和北京中宏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基公司），而不是朝阳电缆三厂与张宝芳或邢某，电缆实际买方为中宏基公司，涉案债务应由中宏基公司承担。此事实有张宝芳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电线、电缆供货协议书》为证。两份协议明确约定由朝阳电缆三厂向中宏基公司销售电缆。故尽管（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邢某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但事实上该责任应由中宏基公司承担。邢某仅作为朝阳电缆三厂与中宏基公司的中间人，从中赚取利润并协助双方进行结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二款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首先，涉案债务为电缆购货款，所购电缆从产品属性上看并非家庭生活用品，电缆不可能用于张宝芳和邢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其次，中宏基公司至今未向邢某支付该笔电缆货款，故电缆货款亦未用于张宝芳和邢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邢某个人负责偿还。（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载明：“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现张宝芳已举证证明涉案电缆的真正购买人为中宏基公司，张宝芳并未享用该107万元电缆的任何利益，但一审法院却机械地以“婚姻关系存续”为标准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违背立法本意。朝阳电缆三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宝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宝芳所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邢某所欠债务属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由张宝芳和邢某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朝阳电缆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宝芳对（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判决书所判决的邢某应给付朝阳电缆三厂的货款107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1746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张宝芳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张宝芳与邢某原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存续期间，邢某向朝阳电缆三厂购买电线电缆，共计货款107万元，该货款邢某未支付给朝阳电缆三厂。2013年11月15日，张宝芳与邢某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北京市大兴瀛海玉园10号楼一单元102号房屋归女方所有。2015年因邢某未给付朝阳电缆三厂货款，朝阳电缆三厂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区法院）起诉，丰台区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判决，判决邢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朝阳电缆三厂货款10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4月10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1元由邢某负担。判决生效后，因邢某未按照判决支付货款，朝阳电缆三厂申请执行，因邢某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丰台区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丰执字第6590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张宝芳与邢某原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存续期间，邢某欠朝阳电缆三厂货款107万元。该欠款丰台区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判决，判决邢某给付朝阳电缆三厂货款10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4月10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1元由邢某负担。该判决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邢某所欠朝阳电缆三厂的债务可以认定为系与张宝芳的共同债务。现张宝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邢某所负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对张宝芳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张宝芳提出朝阳电缆三厂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现朝阳电缆三厂要求张宝芳对邢某所欠朝阳电缆三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宝芳对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判决：“邢某给付北京朝阳电缆厂三厂货款一百零七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二○一○年四月十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负担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四百六十一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证明其主张，张宝芳提交如下证据：1.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明朝阳电缆三厂与中宏基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货款总额为4074758.65元，涉案107万元欠款为其中剩余货款；2.电线、电缆供货协议书，证明中宏基公司向朝阳电缆三厂购买的货物实际用于北京华欣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谷公司）施工，金谷公司为实际付款方；3.金谷公司与中宏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判决书，证明金谷公司欠中宏基公司工程款，中宏基公司起诉向其索要；4.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证明金谷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故中宏基公司未向朝阳电缆三厂支付剩余货款；5.（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朝阳电缆三厂在向中宏基公司索要欠款无果后，起诉邢某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6.中宏基公司出具证明，称其尚未将剩余电缆货款支付给邢某，涉案欠款与邢某无关，不应由邢某承担还款责任。7.证人邢某的证言，邢某称其代表朝阳电缆三厂与中宏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中宏基公司欠付部分货款，朝阳电缆三厂为避免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要求邢某出具欠条，涉案债务实为中宏基公司欠款。在邢某与张宝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已经分居，邢某经营电缆买卖所获利润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朝阳电缆三厂针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2、6、7的真实性，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07万元债务是否为张宝芳和邢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宝芳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夫妻共同债务有两项特征：一是债务产生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涉案107万元债务从外观上看确系产生于张宝芳与邢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朝阳电缆三厂并未与邢某约定涉案债务为邢某的个人债务，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张宝芳与邢某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且朝阳电缆三厂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取决于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载明：“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故涉案107万元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由张宝芳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内在本质，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一般包含用于生活性消费活动、生产经营性活动、履行法定义务所负之债三种情形。本案中，张宝芳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拟证明涉案款项的实际欠款人是中宏基公司而非邢某，电缆并非家庭生活用品，邢某亦未获得电缆货款，故不论是电缆还是电缆货款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此，本院认为，（2015）丰民（商）初字第07406号生效判决已经以提货单、销售单、邢某所写欠据等为据，认定涉案107万元欠款系邢某向朝阳电缆三厂购买电缆所欠的货款，并判令邢某向朝阳电缆三厂偿还该笔欠款，故该笔欠款是在张宝芳与邢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邢某进行电缆买卖经营活动所产生之债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的经营活动通常是为维持家庭生活而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有盈有亏，盈利往往由夫妻共用，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亏损一般亦应由夫妻共担。现除邢某的证言之外，张宝芳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邢某存在分居、实行夫妻分别财产制等例外情况，因张宝芳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只能推定邢某经营电缆买卖的行为系夫妻共同经营活动，因该经营活动所欠的107万元货款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张宝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8元，由张宝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罗 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