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7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玉仙，女，194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委托代理人雷小珍、唐燕飞，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建平，男，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临安市，现住临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琴，女，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临安市，现住住址同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军，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应玉仙因与被上诉人楼建平、周琴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6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楼建平、周琴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5月15日登记结婚。2016年8月20日，因楼建平户坐落于临安市的房屋需要拆迁，楼建平户（乙方）与临安市人民政府锦城街道办事处（甲方）、临安市房屋征收和住房保障办公室（丙方）签订了征地房屋补偿协议1份，确定楼建平户住房合法建筑面积96.6㎡，应安置人口3人（即应玉仙、楼建平、周琴），安置总面积297㎡（按人口计算得出），经计算，合计货币化补偿款总额1487364元（具体包括：安置房货币化1038510元，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评估补偿156814元，各项奖励136640元，各项补贴153000元、搬迁费2400元）。同年11月18日，楼建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领取了拆迁安置补偿款1492364元（其中货币化结算总额为1487364元，正式签约期限前签约的签约奖励5000元）。11月21日，楼建平、周琴支付应玉仙拆迁安置补偿款255000元。同日，应玉仙在内容为“今我东门村村民武肃里35号二楼（应玉仙）向楼建平（儿子）领取拆迁贰拾伍万伍仟人民币人头费。自愿认可该费用的最终费用，并且永不争议。”的承诺书上签字捺印。同年11月30日，应玉仙以楼建平、周琴未足额支付应属其个人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楼建平、周琴共同支付剩余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72970元。12月1日，应玉仙就案涉承诺书事宜报警。另查明，应玉仙与案外人楼士荣（系楼建平父亲）系夫妻，双方于1989年3月3日登记结婚。2014年12月21日，楼士荣去世后，应玉仙与楼建平、周琴共同居住。2016年11月，应玉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楼建平、周琴立即返还安置补偿款177970元；2.本案诉讼费由楼建平、周琴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玉仙是否享有分配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权利及应玉仙签名捺印的承诺书的效力。第一，关于应玉仙是否享有分配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权利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楼建平、周琴与房屋征迁单位签订的《征地房屋补偿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应玉仙作为安置人口进行安置的事实，其中因安置人口货币化折算的款项及涉及安置人口的各项补贴、奖励均是基于应玉仙及楼建平、周琴作为被安置人员所取得，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拆迁安置补偿款应系以楼建平为户主，应玉仙、周琴共同共有的财产。应玉仙作为征地房屋补偿协议中确认的应安置人口有权要求对拆迁安置补偿款进行分割。楼建平、周琴主张应玉仙并非被拆迁房屋所有权人，不应享有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2016年11月21日的承诺书效力问题。本案中，应玉仙确认已收到楼建平、周琴支付的拆迁安置补偿款255000元，同时，自认承诺书上的签名及捺印均系本人所为，但认为该份承诺书是以欺骗方式让应玉仙签字，鉴于应玉仙作为老年人的表达能力、理解能力的特殊性，应玉仙在该份承诺书中签字的行为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承诺书中存在时间倒签，“余下壹拾柒万给楼建平作为补偿”的内容系事后添加等问题，故应玉仙在承诺书中的签字行为不是有效的民事行为。楼建平、周琴则认为在签署该份承诺书前已和应玉仙说明清楚，且还向应玉仙宣读过，故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份承诺书系应玉仙本人签字、捺印确认，在应玉仙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签署该份承诺书系存在重大误解、胁迫等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对应玉仙的该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应玉仙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破损的承诺书复印件，该复印件与提供的承诺书虽略有不同，但承诺书的主要内容并未对应玉仙作出不利变化。再次，根据应玉仙陈述，其认为该份承诺书形成时间在是其向法院起诉之后，若该份承诺书形成于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常理，在应玉仙已明确就本案讼争款项向楼建平、周琴主张权利并提起民事诉讼，在向出具关于涉案款项的书面材料时，应更加慎重、谨慎，应玉仙现在以签署承诺书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主张该行为不是有效的民事行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最后，应玉仙虽系老年人，但仍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承诺书中载明的“自愿认可该费用为最终费用，并且永不争议”的内容，即为应玉仙自愿放弃剩余安置补偿款的意思表示。综上，该份承诺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现楼建平、周琴已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应玉仙拆迁安置补偿款，故对应玉仙主张要求楼建平、周琴支付剩余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7297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应玉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59元，由应玉仙负担。宣判后，应玉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案涉承诺书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1.承诺书内容均系被上诉人书写，虽然仅会写自己的名字，认识少数几个字，对文字的识别和理解能力本身有限。且签字时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场，上诉人年迈多病，听力减退严重，老眼昏花。上诉人一审当庭多次表示承诺书只有收到25万元的意思，没有放弃余款的意思表示，并提交诸多证据予以证明。2.案涉承诺书存在事后添加和日期倒签的问题。一审已查明余下十七万元给楼建平作为补偿的内容系被上诉人事后添加，并对其处以3000元的罚款。承诺书上的日期也是倒签。上述行为反映出被上诉人的诚信等问题，进一步证明案涉承诺书是在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的情况下形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的签字不是一个有效的民事行为。3.考虑到老年人的表达能力、理解能力等方面的特殊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规定，涉及老年人处分自身财产权益的，有关部门在处分前，需再次确认老年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防止出现非老年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作为76岁的农村妇女已经以自己的行为一再申明其并没有放弃要求剩余安置补偿费用的权利。二、即使认定案涉承诺书有效，从承诺书内容看，该承诺书也仅起到一个收条作用。民事权利的放弃应当以明示方式做出。从承诺书内容看，除去被上诉人事后添加的余下十七万元给楼建平作为补偿的内容，没有其他明确表明上诉人放弃剩余拆迁补偿款的相关内容。且从被上诉人事后添加内容的行为来看，其自身也认为原承诺书内容并不是放弃剩余补偿款的表示，即案涉承诺书仅表明上诉人承认收到了二十五万元。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相濡以沫共同生活二十八年，期间的辛苦不足以为外人道，现年老体弱、病痛缠身，除子女赡养之外，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也没有社会保险。补偿款可以用于上诉人养老和治疗，其不可能做出放弃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无视社会现实，有违公序良俗。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楼建平、周琴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称承诺书非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不是承诺书不利于上诉人就可以否认效力和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添加部分的问题，本身就是当时的口头承诺，被上诉人基于信任和一直以来的情谊，就没有在承诺书中表述，但是后来考虑到毕竟涉及金钱，因此被上诉人对这部分内容进行了附加，且没有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承诺书就是承诺，意思和作用是很明确的，收条的作用和承诺书的作用是不一致的，所以上诉人认为案涉承诺书只是起到收条作用是不符合事实的，一审明确了承诺书是上诉人当时对事实的认定和表示，所以上诉人第二个上诉理由也是不成立的。三、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的父亲共同生活了28年，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亲结婚时，被上诉人已经成年并且结婚成家，也就是说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进行任何抚养或者教育，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因为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尽抚养责任而对上诉人不予承担赡养义务。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的照顾和赡养之下生活，而上诉人亲生子女是从来未对上诉人尽过赡养义务，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感情，所以被上诉人的房屋在拆迁时才特意将上诉人的户籍迁入被上诉人户籍内，当时考虑也是为了能拆迁补偿中取得一部分补偿用于上诉人今后的老年生活，因此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作为一个亲生子女所应尽的所有义务，上诉人就因为拿到补偿款才导致亲生子女重新出现，并要求她回到原户籍所在地，并提出本案诉讼，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在处理案件时应当综合考虑合法、合情、合理因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完全不合法，也不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案涉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应玉仙自认该承诺书中的签字和捺印均是其本人所为，但以其只是承认收到255000元款项、承诺书的日期倒签为由，主张该承诺书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应玉仙虽为老年人，但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签署承诺书时，存在任何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况，故一审认定该承诺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日期倒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承诺书的实际签署时间是2016年12月1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应玉仙于2016年11月30日就已经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说明双方在案涉款项上已经矛盾尖锐，此时应玉仙在被上诉人出具的材料上随意签字捺印的可能性不大；被上诉人在给付应玉仙巨额赔偿款之后没有当即让其出具收条，反倒是近10天后才让应玉仙在案涉承诺书上签字捺印的可能性也不大。因此，本院对应玉仙关于承诺书日期倒签的主张不予支持。案涉承诺书载明应玉仙“自愿认可该费用的最终费用，并且永不争议”，该部分内容明确，一审据此驳回应玉仙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9元，由应玉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辉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