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鑫电力设备制造（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法定代表人：陈晓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燕，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建军，男，1972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富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方荣，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鑫电力设备制造（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建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驳回董建军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建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董建军隐瞒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使我司在违背真实意愿情形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司有权要求撤销。2.一审法院认为我司要求撤销案涉协议时效已过没有依据。2014年5月我司报案时不知道海门和信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出资虚假，2014年12月与和信公司执行和解也不知道撤销事由。2016年2月胡金华起诉我司时才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3.从董建军实施的行为看，虚构投资总额和利用关联关系抽逃出资，两个行为分别构成撤销事由，没有证据证明我司知晓抽逃出资，不应认定撤销权丧失。4.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第二笔付款是有前提的，和信公司已是空壳，继续履行合同对我司明显不公。董建军辩称：案涉协议不存在任何欺诈事实，海鑫公司主张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董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海鑫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2万元（以下币种同）及利息14380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27日止，其后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海鑫公司反诉称：《股份转让协议》是在董建军等和信公司股东虚构并夸大公司资产状况的情形下签订的，董建军存在欺诈情形，协议违背了本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信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股东为俞加顺、董建军、高文良、胡金华，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俞加顺，经营地点为海门港大荣路288号内2号房（租用董建军房屋），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的公司章程第四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第五条出资方式中俞加顺认缴的出资额为5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前，公司设立时的实收注册资本500万元。2012年8月24日，海鑫公司与俞加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和信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投资总额为人民币4000万元。俞加顺将合营公司中的10%的股份转让给海鑫公司，股权转让价为现金300万元及无形资产100万元，协议未约定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其余三股东确认同意签字。2012年8月31日，俞加顺、董建军、高文良、胡金华及海鑫公司均作为公司股东订立公司章程一份，其中第四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公司投资总额：人民币4000万元。第五条载明：俞加顺出资额1600万元（技术转让、货币各800万）、董建军出资额800万、胡金华600万、高文良600万、海鑫公司400万（货币300万、无形资产100万），该份公司章程未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2012年11月27日，海鑫公司以现金及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255万元股权转让款（现金200万元、承兑汇票55万元）。2012年12月17日，俞加顺认缴了500万元出资（其中200万元为海鑫公司转入的股权转让款），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当日，俞加顺、董建军、高文良、胡金华四人作为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俞加顺以货币形式出资500万元，同时，将工商档案中的公司章程第五条第一款修改为：俞加顺货币出资500万元，出资时间2012年12月17日。2014年1月24日，海鑫公司与董建军、高文良、胡金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明确和信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通过2012年8月24日股权转让，各股东占股比例为：俞加顺40%、董建军20%、胡金华15%、高文良15%、海鑫公司10%。现股东董建军、胡金华、高文良提出退股，在征得全体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双方约定董建军、胡金华、高文良自愿将各自名下的股份合计作价380万元转让给海鑫公司。后海鑫公司未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2014年5月，海鑫公司向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俞加顺等人涉嫌诈骗，2014年5月20日，海鑫公司的经办人陆亚良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和收据三份，陆亚良在该两份材料上备注了“陆亚良，2014.5.20”字样。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供方富阳市三和机械有限公司，需方俞加顺、董建军、胡金华、高文良。合同签订时间2011年8月20日，合同总价款2438万元。三张收据交款人均为俞加顺，内容分别为2011年9月5日设备预付款700万元，2012年1月17日二张收据货款各500万元，三张收据的金额总数为1700万元。2016年1月21日，胡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海鑫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14万元，后撤回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海鑫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俞加顺等人涉嫌诈骗一案的公安卷宗材料，从公安卷宗材料反映，签订2012年8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时，陆亚良根据俞加顺提供的三张购设备的收据，认为和信公司为购两条流水线已投资了1700万元（实际购设备款350万元左右），在此情况下，陆亚良代表海鑫公司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俞加顺在公安材料中还反映其500万元出资实际是转了一下，并未实际出资。2014年上半年，和信公司即处于停产状态，2014年7月25日，海鑫国际精密通讯器件（南通）有限公司对和信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其归还借款901904元，后调解结案。2014年7月28日，海鑫公司起诉和信公司，要求其支付房租833429元、水电费240772.32元、违约金27万元，后调解结案。后在该两案履行过程中，和信公司将公司的所有设备（含两条流水线）抵偿了两案债务合计2314412.82元。一审法院认为，董建军与海鑫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合同中，作为转让方的合同目的是通过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获得股权转让款；受让方的合同目的则是通过受让转让方的股份，获得相应股权。至于海鑫公司在股权受让之后，如何行使股东权利及股东权利是否受到损害，是股东在之后公司的经营管理中的问题，与董建军转让的股权是否有价值，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目的的实现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海鑫公司认为和信公司已无资产，其无法行使股东权利，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不履行该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分两期支付，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董建军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董建军要求海鑫公司自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海鑫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海鑫公司应当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一年的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及延长的情形。海鑫公司在2014年5月向公安报案时即已知道撤销事由存在，至迟也应在2014年12月以物抵债时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故至其提起本案诉请时已超过一年期限，该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海鑫公司向董建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52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5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4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海鑫公司反诉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海鑫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董建军提交备忘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海鑫公司实际控制人陆亚良已经参与和信公司经营。经质证，海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董建军未提交证据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海鑫公司陈述，2012年与俞加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并未查询和信公司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对于公司当时的股权构成及实收资本情况均不清楚；2014年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前，亦未查询和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对于两次股权转让价格差异巨大的原因，海鑫公司解释为和信公司成立后未正常经营，2013年底和信公司账面负债超过1600万元，其用4000万元投资减去负债，估算后认为第二次股权转让价仍属有利可图。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海鑫公司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2.海鑫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海鑫公司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其与董建军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该股权转让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鑫公司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现就双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依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海鑫公司诉称董建军存在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致使该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愿情形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直至2016年2月胡金华起诉时才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但纵观全案，首先，海鑫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主体，在2012年8月和2014年1月两次受让和信公司股权之时，均未查询和信公司相关工商登记资料，未了解和信公司股权构成及实收资本情况，未尽商事交易合理注意义务。其次，海鑫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和信公司50%股权，股权转让价格380万元，该价格与前次转让价格存在巨大差距，海鑫公司对此解释为和信公司存在巨额账面负债，由此，其了解和信公司存在巨额负债，大幅降低第二次股权受让价格并持有和信公司60%股权，却声称不清楚和信公司实际资产情况，明显有违常理。第三，2014年5月海鑫公司报案俞加顺等人涉嫌诈骗，作为涉及切身利益的举报人，其不可能不对和信公司有关情况予以关注；2014年12月其与和信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作为强制执行申请人，海鑫公司已不可能不清楚和信公司相关资产情况。故本院认定海鑫公司至迟自2014年底即应知道撤销事由的存在，其诉请行使撤销权之时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海鑫公司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海鑫公司诉称该协议中第二笔付款有前提条件，和信公司已是空壳，继续履行合同对其不公。经查，该协议第一款第2项约定，“乙方（海鑫公司）在2014年2月28日前以承兑的方式付给甲方（董建军等）人民币190万元整，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工商行政变更等手续”；第3项约定，“其余190万元人民币，乙方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从协议内容的表述看，第二笔付款只有付款时间的限定，前项规定的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非第二笔付款的前提条件，现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已过，海鑫公司应按约支付全部款项。至于和信公司现在的资产情况，与海鑫公司上述付款义务并无关联，市场经营风险理应由市场主体自行承担。海鑫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1元，由上诉人海鑫电力设备制造（南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艳审判员 蔡荣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