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瑞红，女，196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宁堂，广东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系马瑞红的丈夫，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爱东，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茂，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美春，女，197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茂，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瑞红因与上诉人马爱东、被上诉人赖美春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瑞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爱东、赖美春向马瑞红支付款项2848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爱东、赖美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4日，马瑞红拟与马爱东签订《赠予赡养协议书》，内容为马瑞红赠与马爱东10万元用于购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容英路2号佛罗伦斯花园7座303号的房产，并由马瑞红代为清还该房屋贷款，马爱东、赖美春则须赡养马瑞红、马爱东二人的父亲马传纲。该协议书中写明财产只赠与给马爱东本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马爱东表示拒绝马瑞红资助购房，拒绝签订《赠予赡养协议书》，在其亲人劝说后在《赠予赡养协议书》上签名。2008年5月31日，马爱东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马瑞红代为支付首付款57835元。马瑞红于2008年9月24日至2012年3月7日期间多次以柜台存现的方式为马爱东偿还房贷，共计支出115160元。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须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即赠与合同的成立，不仅需赠与人愿意赠与，也需受赠人愿意接受赠与。本案中，马爱东主张并不同意马瑞红代为购买房产，也不同意签订《赠予赡养协议书》，并详细说明了原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马爱东作为马传纲的子女，本就负有赡养义务。马爱东虽在《赠予赡养协议书》中签名，但并无接受赠与并以赡养马传纲作为接受赠与条件的合意。马瑞红于2017年6月17日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也提及案涉房产本是用自己或家人名字认购，后因考虑马爱东户口问题才改用其名字签订购房合同，《赠予赡养协议书》也是由他人草拟，并不能完全表达马瑞红真实意愿。因此，基于上述理由，无法认定马瑞红与马爱东之间已就成立赠与合同关系达成意思一致，也无法认定马瑞红与马爱东之间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合同既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各自返还从对方处取得的财产。马瑞红并未从马爱东处取得财产，故无需返还。马瑞红曾为马爱东支付购房首付款57835元，并偿还房贷115160元，共计172995元。该款项应视为马爱东从马瑞红处取得的财产，马爱东应向马瑞红返还。马爱东、赖美春辩解马瑞红支付的购房首付款是22700元，与其举证时陈述的首付款为57835元矛盾，故法院不予采纳。马爱东、赖美春主张马瑞红代为偿还房贷仅至2011年3月止，但马瑞红提供了包括2011年4月2日、5月23日在内的银行存款回单，说明马瑞红在2011年3月之后仍有代为偿还房贷，而马爱东、赖美春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同时，赖美春在答辩意见中陈述“她（即马瑞红）早于2012年就不再给我们还贷，却不承认这一事实”，也表明马瑞红在2012年仍有代为偿还房贷的行为。因此，对马爱东、赖美春提出马瑞红代为偿还房贷仅至2011年3月止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马瑞红主张代为偿还房贷直至2012年4月止，与赖美春的上述答辩意见可以相互印证。经核对，用于偿还案涉房产贷款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3月7日有一笔5000元现金存入，之后于2012年5月2日有一笔7000元现金存入，其间再无其他款项汇入。结合马瑞红的主张，法院确认马瑞红最后一次代为偿还房贷的时间为2012年3月7日，期间因此支出的款项共计115160元。马瑞红主张曾为马爱东、赖美春垫付装修及购置家电的费用共计121668.5元，但未能提供对应的正式发票供法院核算，故法院不予认定。因此，对于马瑞红要求马爱东向马瑞红支付284835元，法院仅支持其中17299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赖美春并未在《赠予赡养协议书》中签名。案涉房产登记在马爱东名下，马瑞红代为支付购房首付款和房贷均是以马爱东的名义办理。同时，马瑞红在《赠予赡养协议书》中也明确写明，财产只赠与马爱东个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上述原因，可以认定马瑞红并无向赖美春支付财物的意思表示，赖美春也未从马瑞红处取得财产。对于马瑞红要求赖美春支付284835元，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马瑞红于2017年5月25日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均可在马瑞红、马爱东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中确认，故法院不再重复调查。对于马瑞红于2017年6月20日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并非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故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马爱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瑞红返还172995元；二、驳回马瑞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86.26元，马瑞红已预交，由马瑞红负担1286.26元，马爱东负担1500元。马瑞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马爱东、赖美春共同向马瑞红返还28483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爱东、赖美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赠与赡养协议书》仅约定马瑞红出资购房。马爱东收房后为了尽快入住与马瑞红商量，由马瑞红为其垫支装修费和购置家私家电的费用，而该笔费用在马瑞红本应承担的银行贷款中扣除。所以马瑞红仅还贷款至2012年3月7日。最后一次还贷后，马瑞红将银行存折交给马爱东，二人当面核定数额，这一事实有录音予以证实。因装修一般不开具发票，所以无法提供发票予以核对。二、虽然《赠与赡养协议书》约定赠与财产是对马爱东的个人赠与，但马爱东将该赠与财产用于购买和装修房屋，并与赖美春共同生活居住，赠与该财产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赖美春是知情且接受的。马爱东的返还义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赖美春应负共同返还责任。马爱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马瑞红全部诉讼请求；3.马瑞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赠与合同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断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时间点是签订合同之时而非签订合同之前。马爱东在《赠与赡养协议书》签订前有过犹豫，不愿意接受赠与，但经过其他姐妹劝说，并考虑到父亲的期待，最终接受了赠与。《赠与赡养协议书》签署后，马爱东从江西来到顺德容桂，并以自己名义买房，接受马瑞红赠与的首期购房款及后期按揭还贷，并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均是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而马瑞红在一审起诉书中的诉求以及主动履行《协议书》的行为均表明其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马瑞红于2017年6月17日提交的书面意见，认定马瑞红没有赠与的意思与事实不符。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8年5月31日，当时马爱东并无解决户口的需求，直至2015年马爱东的户口才从江西赣州迁至案涉房产所在地。再者，《赠与赡养协议书》除有马爱东、马瑞红签名外，还有马传纲、马爱军作为见证人，是各方当事人慎重考虑后达成的合意。二、从马瑞红提交的“招商银行客户回单”可以看出，自2008年9月起，马瑞红将每期回单保存完好，但是自2011年5月之后，其主张继续按揭还贷却无法提供回单，历史久远的回单能够保存好，而新近发生的却一张也没有保存，这不符合常理。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认定马瑞红未能提供缴款凭证的时间段没有偿还房贷。且本案的2011年4月、5月回单实的际缴款人是马爱东，因2011年3月后，马瑞红称马爱东有工资收入为由拒绝继续为其按揭还贷，马爱东只好自己还贷。缴款后，马瑞红称需要该缴款凭证用于其所开办公司冲账用为由向马爱东索取，马爱东向马瑞红出具了缴款凭证。关于本案中赖美春表述“她早于2012年就不给我们还贷了”，这句话表述比较模糊，具体时间不详，因赖美春不是《赠与赡养协议书》的当事人，相关签订及履行都将其排斥在外，具体还贷时间其也不清楚。一审法院根据赖美春的表述而认定马瑞红还贷截止时间，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从2011年4月起，所有按揭都是由马爱东偿还的。三、马爱东完全履行了《赠与赡养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在父亲马传纲有生之年，与其同吃住，关心、照顾其日常生活。2013年5月前，赖美春专职在家照顾马传纲；2013年5月至12月30日则请保姆照顾，赖美春协助照顾；2013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9日，马传纲在马瑞红及马爱军家里生活，并非马爱东不履行照顾义务，而是马瑞红接走马传纲的时候马爱东并不知情，且该期间，马爱东也有每周主动去照顾。自2016年1月10日至马传纲去世，其一直居住在马爱东家里。马爱东为了方便照顾马传纲，工作也是选择距离家近的单位，为了马传纲看病也是经常辗转不同医院。对于马瑞红所说的“绑住老人不准动，不给吃喝，长期饿肚子”都是子虚乌有的。四、《赠与赡养协议书》中约定马瑞红自愿赠与10万元并还清按揭贷款，但是事实上，马瑞红只支付了57835元，并偿还贷款至2011年3月，此后就未再支付其他款项，并在马爱东上班时间将马传纲接走等行为，造成马爱东不履行《赠与赡养协议书》，从而收回赠与房产。赖美春同意马爱东的上诉意见。马瑞红二审提交以下证据：马爱东手写的确认书及录音光盘，以证明双方协商确认以垫付的装修款冲抵按揭款。马爱东、赖美春二审提交以下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卡2页，以证明马爱东、赖美春于2015年才将户籍迁入佛山市顺德区，一审判决认定买方挂名购房解决户口问题不成立；2.情况说明及说明者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马爱东的其他兄弟姐妹均认为马爱东孝顺父亲，马瑞红认为马爱东虐待父亲的主张不成立；3.马传纲的医疗票据、生活助理协议书、保姆收据，以证明马爱东多方求医治疗父亲的疾病；4.马爱军的证词及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案涉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马爱东是孝子及马爱东房屋的装修款并未由马瑞红支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马爱东提交的证据1仅为行政管理部门制作的户籍资料，不足以反映当事人的购房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证据4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亲自到庭作陈述，无法核实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仅能反映马爱东持有相关票据，马爱东赡养马传纲的具体情况仍需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本院仅确认其真实性，对马爱东赡养马传纲的具体情况，本院下文再述。对于马瑞红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马爱东二审期间确认在《赠与赡养协议书》签订后，马瑞红将马传纲接回去照顾了16个月。本院认为，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论述：关于案涉赠与合同是否成立问题。《赠与赡养协议书》由马瑞红、马爱东、马传纲订立，马爱军是该协议见证人，各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该合同在形式上已成立。马爱东虽表示在签订协议前有所反复，但最终同意在合同上签字。马爱东、马瑞红以签署合同的方式表示对《赠与赡养协议书》的认可，二人在本案中没有主张上述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赠与赡养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马爱东赡养过马伟纲，马瑞红也支付过案涉房屋购房款及房贷，协议书已部分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赠与赡养协议书》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房屋价款的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父母为了未成年子女的健康成长，付出了长时间的辛勤劳动，履行了自己的抚养、教育和保护义务。当父母年老多病，丧失劳动能力或生活发生困难时，子女应承担起赡养义务，尊老养老，使老人安然度过晚年。本案实为因赡养老人而引发的兄弟姐妹间的财产纠纷。马瑞红与马爱东虽然在《赠予赡养协议书》中约定马瑞红赠与马爱东一定数量的财产，前提是马爱东需悉心赡养照顾马传纲。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的赡养属于法定义务，当事人不能通过约定免除自己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且该义务具有人身性，不可替代。所以，马瑞红不因案涉协议而免除其对马传纲的赡养义务，案涉赠与协议中约定的赠与财产并非马爱东赡养马传纲的对价，而是马瑞红因马爱东尽了更多赡养义务对其在经济上的支持与鼓励。马瑞红认为马爱东对马传纲照顾不周导致马传纲病情加重，马爱东应返还赠与财产。对此，本院认为，马爱东对马传纲照顾得是否悉心周到，不能仅从马传纲病情恶化这个结果进行判断，因病情进展不能排除马传纲自身体质因素，也不能仅依据马瑞红的主观评价进行判断。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马爱东在协议签订后已较为充分地履行了赡养马传纲的义务，马瑞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爱东故意不履行赡养义务及存在伤害马传纲的行为，马瑞红请求撤销《赠予赡养协议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部分房贷已由马爱东支付，马爱东二审也确认协议签订后，马瑞红曾赡养马传纲16个月。二人均以自己的行为变更了《赠予赡养协议书》的约定，故仍要求双方当事人按协议履行原约定显属不公。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马瑞红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对马传纲尽了主要赡养义务，马爱东并未一直赡养马传纲，结合房屋的价值，双方负担的费用情况，本院酌定马爱东应向马瑞红返还172995元，对于马瑞红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对马瑞红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不作审查。赖美春并非案涉协议当事人，该协议对其不产生约束力。且赖美春亦未从马瑞红处取得财产，一审法院驳回马瑞红对赖美春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瑞红、马爱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对《赠予赡养协议书》效力定性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合理，本院仍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96.7元，由马瑞红负担2536.8元，马爱东负担375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