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京73行初1050号原告安帕克有限公司，住所地加拿大魁北克省蒙特利尔市高速路4225号。法定代表人SALVATORENICASTRO，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邹建伟，上海舒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程天吉，上海舒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委托代理人李世恒，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委托代理人周铁兵，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案由：商标行政纠纷。被诉通知：×××号关于第6840277号“AMPAK及图”商标评审申请无款不予受理通知书。被诉通知作出时间：2015年8月17日。本院受理时间：2016年3月1日。开庭审理时间：2017年6月7日。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原告安帕克有限公司针对第6840277号“AMPAK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商标权无效宣告评审申请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所指情形为由，依据《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及《商标评审规则》第十六条规定，作出被诉通知：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该商标评审申请不予受理。原告诉称：一、原告针对诉争商标依法向被告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申请手续齐全，申请文件符合法律规定。我国《商标法》、《商标法实施条例》并未对原告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缴费期限予以明确规定，如原告存在未及时缴费的情形，被告通常应当先履行告知义务。二、被告对商标代理机构办理各项商标业务的扣款行为具有不确定性和随机性。被告在未告知原告应缴纳相关费用的情况下，对原告的无效宣告申请直接作出无款不予受理的被诉通知。有悖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履行告知义务的规定，使原告丧失了五年内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机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通知违反了法律规定，故请求法院撤销被诉通知，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通知。被告辩称：一、《商标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缴纳费用。缴纳费用在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时，是应当同时进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手续。被告公布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首页）》书式的填写须知第12项具体说明了缴费事宜，原告及其代理人对其在评审程序中的权利与义务具有充分的知情渠道。二、关于“申请商标评审未依法缴纳评审费用”的情形，依据《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与《商标评审规则》第十六条规定，不属于可以补正的情形。三、当事人委托代理机构办理商标事宜的，由代理机构缴费，由被告从代理机构预付费的账户扣款，当事人与代理机构之间因缴费问题导致当事人权利受损的，应当由双方沟通解决。综上，被告作出被诉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颁布《关于执行商标业务收费标准具体办法的通知》，其中第五条规定：各代理组织应视其业务量的情况，向商标局预付能够保证其业务所需的款项，预付款汇至商标局指定的银行账号。商标局依据商标代理组织提交的各类上缴商标业务规费清单逐项从中扣减，每月月底为各商标代理组织出具已发生商标规费的发票。各商标代理组织应及时掌握已发生商标代理业务费用的数额，要保持一定数量的预付款余额。委托商标代理的商标申请人交纳商标规费的发票一律由商标代理组织出据。本案诉讼中，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主张其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在实践中系共用同一个商标代理组织的预付款账户。2015年3月17日，原告与上海舒滨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舒滨代理公司）签订商标评审代理委托书，委托舒滨代理公司针对诉争商标进行注册商标无效宣告评审事宜。2015年4月15日，舒滨代理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了针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申请，并提交了原告的主体资格证明、商标评审代理委托书、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2015年7月14日，舒滨代理公司再次以邮寄方式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补充材料。2015年8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因舒滨代理公司在商标局的代理机构预存账户上余额不足该申请所需缴纳的额度，以原告未依法缴纳费用为由决定对该无效宣告申请不予受理。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8月26日向舒滨代理公司邮寄送达了被诉决定。本案诉讼中，原告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办理各项商标业务的扣款顺序与业务申请时间的先后顺序并非确定对应关系，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其代理机构舒滨代理公司的预存款账户余额不足的情况下，为更好地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其应当就诉争商标无效宣告事宜的未缴纳费用情况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经询问，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其对当事人办理各项商标业务的扣款方式为，由代理机构在商标局指定账户事先预存费用，商标评审委员会根据该代理机构所申请的商标业务情况，采取逐项扣减、月底对款的方式收缴费用，具体哪笔扣款针对哪笔商标业务是不确定的，代理机构事先应当了解其所申请的各项商标业务所需费用，并事先在其预付款账户中预存，如因办理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申请扣划款项时，代理机构预付款账户中余额不足，则会导致出现本案中原告未及时缴费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关于执行商标业务收费标准具体办法的通知》、诉争商标档案、诉争商标评审案件申请材料、被诉通知及信封、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商标局财务扣费时舒滨代理公司预存款账户余额及图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商标法》第七十二条和《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或者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缴纳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缴纳费用是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人的法定义务，是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受理的法定要件。关于收取费用的具体程序和方式，法律法规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一般来说，除了法律明文制定的羁束性程序规定外，应当属于行政机关自由裁量的范围，但自由裁量的行使并非没有限制，应当遵循一定的原则和规则。首先，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公开原则，确保行政行为的可预期性，充分保障行政相对人的知情权。行政公开是依法行政的基本要义，是法治的基本要求。行政公开是指行政主体将行政权力运行的依据、过程和结果向行政相对人和社会公众公开，以满足公众的知情权，增加行政的透明度。行政公开不仅包括对行政行为内容、依据的公开，也应包括对行政行为程序的公开。在涉及到行政相对人利益的行政程序中，只有在公开的前提下，程序规定才能够对行政相对人产生拘束力。若行政机关对于行政程序不予提前告知，行政相对人亦无法依据惯例予以预判，则制约了行政相对人履行程序性义务的可能性，由行政相对人承担其带来的不利后果明显不当。在收缴费用的程序中，行政机关应当将缴费金额、缴费方式、缴费期限以及未按规定缴费的后果等，通过告知书或其他适当方式事先告知交费人，该收费程序的结果才能够对交费人起到拘束作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商标评审委员会长期以来对商标评审、复审程序针对代理机构采取由代理机构在商标局指定账户预存费用，商标评审委员会逐项扣减、月底对款的方式收缴费用。该收费方式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且行政机关亦已事先公示，故该收费方式本身不存在违法性，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缴费程序，节约了缴费成本，提高了行政效率。然而，行政机关不应出于行政效率目的而牺牲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实际扣款程序存在较大程度的不确定性。这意味着，原告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告知舒滨代理公司明确的缴费期限，而其在对代理机构指定账户的预付款中进行实际扣款时，并不一定按照业务申请的时间顺序扣款，同一种业务的申请时间与扣款时间之间亦无相对固定的期限。因此，代理机构以及商标业务当事人均无法预判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于何时对哪项商标业务进行扣款。正因前述扣款程序的不确定，导致扣款结果亦存在随机性。舒滨代理公司作为专业的商标代理机构，自其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至2015年8月期间，其因办理多项商标业务而存在多次预付款账户扣款情形的可能性较大，其应当预见到商标评审委员会会针对其所办理的多项商标业务在一定期限内进行扣款，但仍出现了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诉争商标无效宣告事宜进行扣款时其预付款账户余额不足的情形，舒滨代理公司对此亦存在一定过错。但代理机构的此种过错并不能掩盖或否认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对代理机构办理商标业务进行预付款账户扣款的过程中表现出的较强偶然性和不确定性，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其不定时的扣款时间发现代理机构预付款账户余额不足时，则将该情况与需扣款的某项商标业务建立联系，确定是正在扣款的当前业务未缴纳费用，依据不足。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对具体扣款程序未公开的情况下，导致相关商标业务申请人承担因扣款程序不确定产生的不利后果，损害了特定商标业务申请人的权益。其次，在行政程序未公开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在作出对行政相对人不利的决定前，应当给予行政相对人陈述意见和补救的机会。原告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发现账户余额不足时，未告知其或其代理机构给予补缴的机会，属于程序不当。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抗辩称，关于申请办理商标业务的手续及相关费用缴纳事项均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舒滨代理公司作为从事相关行业的专业代理机构，理应依据自身业务数量在账户上预留足额款项，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未予通知不属于程序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在商标业务扣款程序公开、确定的情况下，若当事人未缴纳费用，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无义务通过发出补正通知等方式通知当事人予以补正，可以决定不予受理。但本案中认定涉案申请“未缴纳费用”所依据的指定账户余额不足的情形，并非主要系由原告或其代理机构舒滨代理公司的过错造成的，而主要系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收费程序的不确定性和不公开性所导致的。在此情况下，若不给予原告或其代理机构予以陈述意见或补救的机会，直接认定“未缴纳费用”并对原告针对诉争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申请不予受理，导致原告的重要实体权益受到损害，有违行政程序正当原则。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通知主要依据不足，程序违法，明显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及第六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号商标评审申请无款不予受理通知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安帕克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义军人民陪审员  曹军庆人民陪审员  胡秀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张 莹书 记 员  范飞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