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2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锋，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侠，女，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中超，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德华，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牟仁义，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方德华与王培锋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渝0233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培锋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7）渝02民再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渝0233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忠县人民法院重审。忠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渝0233民初2180号民事判决，现王培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培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或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与判决书中的诉讼请求不一致，法官自行在判决书中进行篡改；2、被上诉人方德华与牟仁义之间系合伙关系，上诉人王培锋与牟仁义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施工劳务合同》，方德华向王培锋打款50万元保证金，涉案工程是方德华与牟仁义共同承包的。3、上诉人王培锋与方德华签订的《协议书》系上诉人被胁迫签订的，且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赔偿金过高。涉案工程未做成，是因为被上诉人方德华未缴纳100万元保证金，错在方德华。4、原审认定2014年7月4日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1万元未予扣除，2016年9月7日还了5万元未认定。5、本案非民间借贷，原审先息后本的算法错误。被上诉人方德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牟仁义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方德华与第三人牟仁义均系忠县黄金镇小河村村民并相互认识。在2013年期间，二人均在江苏省徐州市从事建筑劳务工作，相互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2013年11月7日，被告王培锋与徐州市淮海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淮海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议项协议书》，淮海建筑公司拟将承接的徐州市民政局康颐养老公寓1#-4#楼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交由王培锋承包施工，业主方收取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王培锋在进场时一次性缴纳，同时还约定在签订本协议时王培锋向淮海建筑公司交定金2万元整。同日，王培锋向淮海建筑公司交定金2万元。2013年11月13日，方德华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培锋支付5万元，转账附言为“王培锋借款”。2013年11月22日，王培锋与牟仁义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施工劳务合同》，王培锋将徐州市民政局康颐养老公寓1#-4#楼暂定6万平方米工程以包清工及辅材的形式分包给牟仁义，但双方对工程保证金并未约定。同日，王培锋向淮海建筑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20万元。方德华向王培锋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并备注为淮海建筑保证金。当日，王培锋还向方德华出具《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方德华拟将徐州市民政局康颐养老公寓工程清包施工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伍拾万元正，余下的伍拾万元进场三天内打进。后因王培锋未承包上述工程，方德华和牟仁义均未获得上述工程的劳务承包。2014年5月9日，王培锋向牟仁义出具《授权委托书》，其内容为：现王培锋委托牟仁义到淮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退江苏省徐州市康颐养老院工程保证金共计贰拾贰万元整。王培锋也将收取定金和保证金的两张收据交给了牟仁义。2014年6月7日，牟仁义向王培锋出具《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王培锋委托书壹份，江苏省徐州市康颐养老院工程保证金收据贰张，共计贰拾贰万元整。同时并委托牟仁义前往江苏淮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退还手续，作为王培锋退牟仁义保金贰拾万元，其中利息贰万元，共计贰拾贰万元整。2015年5月12日，方德华与王培锋就王培锋不能提供工程劳务承包的赔偿事宜、保证金以及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如下：一、王培锋未向方德华提供施工工程，同意赔偿方德华的损失25万元；二、王培锋于2013年11月13日向方德华借款5万元，于2013年11月22日收取方德华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合计55万元，从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止已满18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198000元；三、王培锋同意2015年5月30日前付款15万元，6月30日前付款208000元（含本月本金20万元及利息8000元），7月30日前付款204000元（含本月本金20万元以及利息4000元），8月30日前支付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的利息198000元，9月30日前支付未提供工程的损失赔偿金25万元；四、逾期还款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方德华追债的一切费用；五、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订后生效。王培锋和方德华分别在协议结尾处签字捺印。该协议签订后，王培锋在协议书上添加第六条，其内容为：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解决或交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解决。协议签订后，方德华在2015年9月7日向王培锋出具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王培锋借方德华的还款50000。但落款处无收款人签名；2015年9月18日，方德华又向王培锋出具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王培锋现金50000.00元，大写（五万元正）。其落款处有收款人方德华的签名；2016年2月5日，王培锋通过银行转账向方德华支付5万元。方德华当庭承认收到后两笔款项，但未收到第一笔款项，且第一笔收据中未签名的原因即为未收到款项。王培锋主张支付了三笔款项，且支付的第一笔款项即为偿还的借款。王培锋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偿还欠款，方德华于2016年3月18日向本院起诉王培锋偿还欠款及利息。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动要求调整并降低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50万元；2、支付以借款5万元和保证金50万元合计55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止的利息198000元；3、支付50万元保证金自2015年8月1日期至本案开庭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4、支付不能提供工程劳务承包给原告导致的损失25万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本案开庭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上各项请求总的金额合计在1048000元以内，超出的部分予以放弃。在重审审理过程中，方德华自愿将借款5万元及利息部分诉讼请求撤回，并表示另案予以主张权利。对50万元保证金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要求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笔保证金支付时间的次日即2015年8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赔偿款则从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时间的次日即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上述两笔费用的计算不受原审承诺的合计在1048000元以内的限制。另查明，2014年7月4日，王培锋通过银行转账向方德华支付1万元；2014年10月30日，王培锋通过银行转账向牟仁义支付1万元；2014年11月13日，王培锋通过银行转账向牟仁义支付3万元；2016年1月20日，王培锋通过银行转账向牟仁义支付1万元。在方德华申请执行王培锋合同纠纷案中，方德华于2016年10月20日委托牟仁义前往王培锋处协调处理。原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对本案争议问题作如下评判分析：一、本案程序是否存在问题。被告认为原告将民间借贷纠纷与建设合同纠纷混为一起起诉，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5月12日达成的协议书系双方对工程承包、借款、保证金等事项达成的就上述事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集中解决的具有清理清算性质的协议。该协议与上述事项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具有独立性。原告依据协议一并起诉，人民法院依据原告起诉立案在程序处理上并无任何问题。但在诉讼中，原告自愿撤回了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债务及利息，并表示另案起诉，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诉讼权利作出的处分。原告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撤诉条件，本院予以准许。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被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院认为，个人合伙关系的认定对合伙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有重大影响。被告在无直接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合伙关系的前提下，仅凭原告与第三人认识，双方有经济往来关系，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与原告向被告转账的时间系同一天等事实而推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其推断不能排除原告和第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即被告所依据的事实不能形成完整的锁链以达到高度概然地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反，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充分认识自己行为的后果。被告曾多次给第三人支付款项，且授权第三人退取保证金的时间也在与原告签订协议书之前，但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协议书以及被告委托第三人退取在淮海建筑公司的保证金时，并未提及原告和第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也未提及保证金的抵扣问题。而第三人向原告出具的收条中，却写明了该22万元工程保证金作为被告退给第三人的保证金。这足以说明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另外的经济关系。故本院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被告与第三之间存在独立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关系之外的其他经济关系。故被告主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合伙，应将退还给第三人的款项用于抵扣应退还原告的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被告认为《协议书》是受胁迫而签订的违反公平和法律规定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履行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被告主张协议受胁迫而签订，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也未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四、是否存在违约金、利息、损失重复计算问题。本案系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向其交纳50万元的保证金后未分包到案涉工程的劳务施工，其过错在于被告。被告与原告协商后，自愿赔偿原告25万元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在协议书中，又以50万元保证金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2013年11月2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的利息，存在重复计算损失的问题，故对该期间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约定逾期还款按每天2000元缴纳违约金，明显高于月息2%的标准，故本院调整为按月息2%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原、被告约定在2015年7月30日前分期偿还证金50万元，在逾期后，被告并未还清保证金，故其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原、被告约定在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赔偿款25万元，被告逾期后并未还清，故其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该损失并非原告实际支出的款项，其利率应当与逾期支付保证金的利率有所区别，原告自愿将利率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自愿放弃期间8000元和4000元的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支持。五、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是否应与扣除。在本案中查明，被告向原告支付过3笔款项，分别为：2014年7月4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1万元；2015年9月1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万元；2016年2月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万元。对于第一笔款项是在2015年5月12日协议签订以前支付的，该笔款项也未在协议中予以抵扣，故该笔支付的款项不应当予以扣除。在2015年5月12日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该两笔款项应当认定为被告履行协议书的内容而支付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该两笔还款均未约定其还款内容，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具体为：就被告2015年9月18日支付的5万元，抵扣从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8日止，以50万保证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为15666.67元，剩余34333.33元（50000元-15666.67元）用于冲抵保证金本金，即被告尚欠原告保证金为465666.67元（500000元-34333.33元）；就被告2016年2月5日支付的5万元，抵扣从2015年9月19日至2016年2月5日止，以保证金465666.67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为42220.44元，剩余7779.56元（50000元-42220.44元）用于冲抵保证金本金，即被告尚欠原告保证金457887.11元。对于原告在2015年9月7日书写的收条，其内容为收到王培锋借方德华的还款5万元，原告主张并未收到该笔款项，且其书写内容为借款，现原告自愿撤回对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的诉讼，故本院对借款及其利息不予调整，原告可以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后，被告并未按期履行。应当承担继续支付相关款项的义务，并且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培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方德华支付应当退还的保证金457887.11元及以457887.11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王培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方德华支付赔偿款25万元及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方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培锋与被上诉人方德华因工程分包事宜，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2日收取了被上诉人500000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后因上诉人未能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双方为此发生争议。2015年5月12日，因上诉人不能提供工程承包，双方就赔偿事宜、保证金退还及借款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王培锋提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协议》执行。王培锋在《协议》中承诺于2015年7月30日前偿还方德华缴纳的保证金50万元，9月30日前支付方德华损失费25万元，逾期未支付则按每天2000元支付违约金。期满王培锋未按照《协议》履行，故方德华请求王培锋按2%月息支付逾期欠付利息，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查明王培锋于2015年9月18日支付5万元，计算出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5年8月1日至9月18日的利息为15666.67元，按照先息后本冲抵后，王培锋尚欠元465666.67元【500000-（50000-15666.67）】。王培锋又于2016年2月5日支付5万元，计算出以465666.67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5年9月19日至2016年2月5日的利息为42220.44元，冲抵利息后，剩余7779.56元（50000-42220.44）冲抵本金，即王培锋尚欠方德华457887.11元（465666.67-7779.56），并应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王培锋承诺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25万元损失未履行，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25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培锋提出原审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错误，本院认为，原审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王培锋提出2014年7月4日转给被上诉人方德华的1万元和2016年9月7日方德华出具的5万元收条，应该从以上款项中予以扣除。经查，2014年7月4日上诉人王培锋转给方德华的1万元，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如果该笔1万元应当抵扣的话，双方应在《协议》中直接予以抵扣或载明，但《协议》对该笔1万元并未处理，故王培锋提出应当扣除的主张不成立。关于2016年9月7日方德华出具的5万元收条，经查，该收条落款处并无方德华签名，故不能认定方德华出具收条的完整性，不能证明方德华系收到5万元之后出具的收条。关于牟仁义与方德华之间的关系。王培锋主张二人之间系合伙关系，仅提供王培锋与牟仁义签订合同的时间以及方德华向王培锋转账证据，本院认为不足以证明牟仁义与方德华之间系合伙关系。王培锋于2014年5月9日授权牟仁义到淮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办理22万元工程质保金退还，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2015年5月12日王培锋与方德华签订的《协议》中，双方并未对该22万元予以抵扣，故王培锋提出授权牟仁义退还22万元的保证金应从以上款项中抵扣的主张不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原审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径行判决，经查，被上诉人方德华在再审发回重审前与重审中的诉求一致，只是重审中方德华放弃了5万元诉讼请求的主张，认为该5万元系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纠纷，表示另案主张权利，该行为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原审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2元，由上诉人王培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绍云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代理审判员  江 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黄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