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10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维隆木业（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浒墅关经济开发区文昌路。法定代表人：庄启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菊，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宝林，女，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上诉人维隆木业（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宝林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5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金宝林多次违反其规章制度，其未按照维隆公司提供的新表格填写检查表，亦未按调整后的工作时间上班，存在旷工的行为，维隆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2、其作出的处罚决定合法，无需返还罚款；3、金宝林的岗位为行政部后勤房管员，在室内工作，其无需支付高温费。维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无须向金宝林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人民币63700元；2、判令其无须向金宝林返还因罚款扣减的工资人民币230元；3、判令其无须向金宝林支付高温费人民币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宝林自1999年8月起在维隆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行政部后勤房管员一职，金宝林的工作职责为负责员工生活区安全、卫生检查和住宿人员管理等工作。2016年1月5日，双方签订最近一期劳动合同，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起双方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合同期内，根据金宝林的生产经营需要和人事变动情况，维隆公司可以调整金宝林的工作岗位，金宝林的月基本工资不低于1820元。2016年之前，金宝林将其工作内容以类似于工作日志的形式记录在笔记本中，并交由领导签字。2016年1、2月份开始，金宝林的工作形式改为由金宝林填写《房管员每日工作内容及发现的问题统计表》。维隆公司称，2016年2月份时，公司将填写的表格更换了版本，3月份时将表格内容进行了细化，但金宝林拒绝参加所在部门的例会。金宝林称，维隆公司开会通知更换及细化表格不属实，维隆公司也没有通知其参加相应的会议。2016年2月18日，维隆公司召集行政、清洁部门人员就关于更新工作表格填写内容开会，开会人员签到表中没有金宝林签字。2016年3月28日，维隆公司向金宝林送达《违纪处理通知书》，以“金宝林自2016年2月份以来，不按规定的要求履行检查职责，经上级多次劝说仍拒不服从，给部门工作造成不良影响”为由，根据《员工奖惩管理条例》第八条第4.7款规定，给予金宝林大过处分一次，罚款100元。维隆公司在公司公告栏张贴了对金宝林的《奖惩申请书》和《违纪处理通知书》。2016年6月6日，维隆公司向金宝林送达《调整后勤房管员工金宝林上班时间的通知》，通知载明：因前阶段，有住司女工的家属私自到公司集体宿舍做饭、留宿，影响了公司正常的住宿管理秩序。为加强公司宿舍管理，保证安全、和谐的住宿秩序，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公司决定调整后勤房管人员的作息时间，以便其更好的履行房管职责，其中金宝林的作息时间自2016年6月8日起，上班时间调整为15:30-00:30，若金宝林本人对工作安排有疑义，可以书面形式提出，公司将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调整。2016年6月16日，金宝林分别向行政部及工会提交书面说明，称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宜调整工作时间。维隆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6月21日开会协调金宝林的调班事宜，但金宝林均未参加会议，其中6月21日的会议即决定行政部将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对金宝林进行处理。2016年6月22日，维隆公司向金宝林送达《违纪处理通知书》，以“因公司宿舍管理工作需要，行政部2016年6月6日下午通知后勤房管金宝林，调整其上班时间，由8:30-17：30班次调整为15:30-00:30班次，金宝林当时同意调整，但至今却一直不按调整后的时间上班，声称自己有病在身不能上中班，行政部多次要求其提供有效医生诊断和建议，以证明其不能按新班次上班，但金宝林拒绝提供，维德工会也建议其向公司提供医生证明，金宝林也不听劝告，却说公司有意刁难，行政部分别于6月15日和6月21日两次商请维德工会主要负责人参加协调，但金宝林均拒绝到场沟通解决，金宝林不服从公司安排，也不听从劝告”为由，根据《员工奖惩管理条例》笫八条4.7款规定，给予金宝林大过处分一次，罚款100元。维隆公司在公司公告栏张贴了对金宝林的《奖惩申请书》和《违纪处理通知书》。后，金宝林一直按照未调整前的工作时间工作至2017年1月，维隆公司亦正常向金宝林发放工资。2017年1月22日，维隆公司致函工会，称金宝林自2016年3月以来，累计被记警告1次、小过1次、大过2次、连续旷工达14天，根据《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奖惩管理条例”第六条第8款、第八条第5.20款、第八条第5.13款规定，己符合开除条件，公司拟对金宝林作开除处理，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1月24日，工会复函维隆公司，称同意维隆公司解除与金宝林的劳动合同。2017年1月22日，维隆公司向金宝林发出《拟开除处理通知书》，指出鉴于金宝林的违纪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奖惩条例”第六条第8款、第八条第5.20款、第八条5.13款规定，已符合开除条件，公司拟对金宝林作出开除处理，解除劳动合同。如金宝林对公司的处理意见有异议，请在收到此通知书之日起二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公司将对其提交的书面意见进行研究，作出最终处理决定。若金宝林在二日内没有提出书面意见，则视为同意公司的处理意见。金宝林收到通知后，次日即书面回复维隆公司：“所有条款与事实不符，本人当然不认可拟开除通知中所有事实，不同意公司的拟开除意见，本人要求继续履行与公司的劳动合同，继续上班。”维隆公司在收到金宝林的书面说明后，最终于2017年1月25日决定对金宝林作开除处理。2017年3月3日，金宝林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维隆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共计70980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无事实依据而处罚申请人单方面克扣工资28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高温补贴3200元。同年5月12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苏虎劳仲案字【2017】第2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赔偿金63700元；二、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申请人因罚款扣减的工资230元；三、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高温费1600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维隆公司对此不服，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维隆公司明确其与金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为金宝林自2016年3月以来，累计被记大过2次、连续旷工达14天，其与金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依据为《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奖惩管理条例”第六条第8款、第八条第5.20款、第八条第5.13款的规定。关于金宝林因维隆公司处分而罚款扣减的工资280元，金宝林明确表示撤回仲裁申请中关于2016年3月2日警告处分30元的罚款以及2016年6月22日50元罚款的仲裁请求，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因罚款扣减的该部分80元工资不再向维隆公司主张。关于金宝林的高温费，维隆公司称金宝林的工作属于室内工作，维隆公司不应支付高温费；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如法院认定维隆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同意按照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三项的计算标准及方式计算经济赔偿金、高温费。另查明，金宝林对维德集团2014版《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全体员工进行了公示，适用于包括金宝林在内的苏州各有限公司及员工的事实没有异议，金宝林于2014年8月27日收到了公司发放的《员工手册》一本，并签署《接受书》，表示理解并愿意遵守其中各项规定。该版《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奖惩管理条例”第六条“惩戒方式”中规定“8.两次大过给予开除处罚”，第八条“具体分类”中“2.警告”规定的情形包括：…（6）妨害现场工作秩序或违反安全卫生工作者；“3.小过”规定的情形包括：…（11）对同仁恶意攻击、诬陷、伪证而制造事端者；“4.大过”规定的情形包括：…（7）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者；“5.开除”规定的情形包括：…（13）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超过三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五天的；…（20）年度内累计两次大过者。以上事实，有苏虎劳仲案字【2017】第225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员工手册》接受书、奖惩申请书、违纪处理通知书、奖惩申请书及违纪处理通知书公示照片、情况说明、邮寄凭证及查询结果、开会人员签到表、家属楼、单身楼清洁、检查记录、卫生间清洁、检查记录、房管员每日工作内容及发现的问题统计表、调整后勤房管员工金宝林上班时间的通知、会议纪要、再次敦促金宝林按照公司规定时间上班的通知、金宝林打卡记录、解除金宝林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复函、金宝林工资表、病历资料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维隆公司与金宝林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用人单位依法建立的劳动规章制度，劳动者应当予以遵守，劳动者确实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法规、规章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维德集团现行《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适用于包括维隆公司在内的苏州各有限公司，且已向包括维隆公司在内的全体劳动者进行了公示及送达，金宝林对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员工手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故可作为金宝林公司用工管理及本案处理的依据。本案中，关于维隆公司2016年3月28日对金宝林作出的大过处分，维隆公司主张2016年2月份起先后两次对金宝林应填写的表格进行了更换及细化，并提交了一份金宝林所在部门关于更新表格开会的会议签到表以及部分员工出具的说明作为证据，因维隆公司提交的说明，金宝林对此不予认可，维隆公司也无法让出具人到庭作证，故因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会议签到表仅能反映会议的到会人员情况，并不能反映会议的具体内容，也无法反映维隆公司曾通知过金宝林开会的事实，因此维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维隆公司曾经就更换及细化表格的事项召开过相关会议，也无法证明其将更换及细化表格的事项告知过金宝林，就金宝林经上级多次劝说仍拒不服从的情况维隆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故维隆公司对金宝林的此次处分欠缺合理性，金宝林的大过处分不能成立。关于维隆公司2016年6月22日对金宝林作出的大过处分，虽然双方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维隆公司根据其生产经营需要和人事变动情况，可以调整金宝林的工作岗位，但鉴于金宝林之前的工作时间一直处于白天，而调整后中班的工作时间需要金宝林从下午工作至半夜，考虑到金宝林从未上过中班，且年龄已届退休，因此维隆公司将金宝林的工作时间由上白班调整为上中班的情况对金宝林而言属于履行条件的重大变更，维隆公司理应与金宝林进行协商并听取其意见后方可调整，但维隆公司并未提供证明其作出调整通知之前曾与金宝林协商过调班事项。且维隆公司作出调整通知后，金宝林于2016年6月16日即向行政部及工会提出书面申请，表明其身体状况不适合上中班，在金宝林明确提出书面异议后，维隆公司于6月21日开会欲就金宝林的调班事项进行协调处理，但会议金宝林并未参加，维隆公司会议上即决定将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对金宝林进行处理，因此维隆公司在收到金宝林的书面异议后并未再与金宝林进行过充分且有效的协商。金宝林系在维隆公司工作逾17年的老员工，理应在工作中得到维隆公司的充分尊重以保障金宝林应有的合法权益，但在调班事项属于重大变更且维隆公司未与金宝林进行充分、有效协商的情况下，维隆公司径行对金宝林的工作时间作出调整的行为欠缺合理性，明显超出了法律对公司用工管理权的合理保护，金宝林有权拒绝。故维隆公司以“金宝林不服从公司安排，也不听从劝告”为由对金宝林进行大过处分，其理由不成立。因此，在维隆公司调整金宝林工作时间不合理的前提下，金宝林仍按照未调整前的工作时间正常上班，不构成维隆公司所称的旷工。综上，因金宝林的两次大过处分均不成立，故维隆公司解除与金宝林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属于违法解除，维隆公司应当向金宝林支付经济赔偿金。鉴于双方对仲裁裁决中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方式均无异议，故维隆公司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金额为63700元（计算方式：1820*17.5*2）。关于金宝林因维隆公司处分而罚款扣减的工资280元，金宝林明确表示撤回仲裁申请中关于2016年3月2日警告处分30元的罚款以及2016年6月22日50元罚款的仲裁请求，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因罚款扣减的该部分80元工资不再向维隆公司主张，故关于该部分工资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因金宝林2016年3月28日及6月22日的两次大过处分均不能成立，故维隆公司因此扣减的金宝林工资200元应当返还金宝林。关于金宝林主张的高温费，一审法院认为，金宝林作为行政部后勤房管员，其工作职责为负责员工生活区安全、卫生检查和住宿人员管理，因此金宝林在安全、卫生检查、巡查时不可避免的会有室外工作，且金宝林负责的区域也并非完全处于室内，因此维隆公司无法保证金宝林的工作环境始终不处于高温之下，故金宝林属于应享受高温费人员，维隆公司应向金宝林支付高温费，因双方对仲裁裁决中高温费计算方式、标准均无异议，故维隆公司应向金宝林支付高温费的金额为1600元（计算方式：800*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宝林经济赔偿金63700元。二、维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宝林因罚款扣减的工资200元。三、维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宝林高温费16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维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宝林是否存在维隆公司所称违纪行为。关于维隆公司2016年3月28日对金宝林作出的大过处分，维隆公司主张2016年2月份起先后两次对金宝林应填写的表格进行了更换及细化，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已就更换及细化表格的事项召开过相关会议，并将更换及细化表格的事项告知金宝林，更未就金宝林经上级多次劝说仍拒不服从的情况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维隆公司以金宝林未按公司要求填写工作表格而对其作大过处分欠缺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隆公司2016年6月22日对金宝林作出的大过处分，虽双方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维隆公司根据其生产经营需要和人事变动情况，可以调整金宝林的工作岗位，但鉴于金宝林之前的工作时间一直处于白天，而调整后中班的工作时间需要金宝林从下午工作至半夜，考虑到金宝林从未上过中班，且年龄已届退休，因此维隆公司将金宝林的工作时间由上白班调整为上中班的情况对金宝林而言属于履行条件的重大变更，维隆公司理应与金宝林进行协商并听取其意见后方可调整，但维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调整通知之前曾与金宝林协商过调班事宜，且调整通知作出后，金宝林即于2016年6月16日即向行政部及工会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供病历、体检报告，表明其身体状况不适合上中班，而维隆公司在收到金宝林的书面异议后未再与金宝林进行过充分且有效的协商。在调班事项属于重大变更且维隆公司未与金宝林进行充分、有效协商的情况下，维隆公司径行对金宝林的工作时间作出调整的行为欠缺合理性，金宝林有权拒绝。故维隆公司以“金宝林不服从公司安排，也不听从劝告”为由对金宝林进行大过处分，理由不成立。同时，在维隆公司调整金宝林工作时间不合理的情况下，金宝林仍按照未调整前的工作时间正常上班，不构成维隆公司所称的旷工行为。承上述分析，金宝林的两次大过处分及旷工均不成立，维隆公司解除与金宝林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维隆公司应向金宝林支付赔偿金。关于罚款，因维隆公司对金宝林2016年3月28日及6月22日的两次大过处分均不能成立，故维隆公司因此扣减的金宝林工资200元应当返还金宝林。关于高温费，金宝林作为行政部后勤房管员，在履行安全、卫生检查、巡查等工作职责时不可避免的会有室外工作，且维隆公司也未证明其已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的温度降低到标准以下，故维隆公司无法证明金宝林的工作环境不处于高温之下，应向金宝林支付高温费。综上所述，维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维隆木业（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审 判 员 蔡燕芳审 判 员 王小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俞 渊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