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曾永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琦，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金华，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金华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晟公司错误诉讼冻结方金华银行资金712947.30元造成的利益计128330.5元；2.判令凯晟公司给予方金华相适应的精神损失赔偿；3.判令案件诉讼费由凯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7日,凯晟公司向熊彤彤、方金华出具收据五份,分别载明收到熊彤彤、方金华购买金湾商铺24、25、26、31、32号的定金款,每张收据的金额为160000元。2011年12月18日，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签订五份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凯晟公司向熊彤彤、方金华转让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金湾豪庭第24、25、26、31、32号物业。当日,凯晟公司向熊彤彤、方金华出具收据五张,分别载明收到熊彤彤、方金华购置金湾商铺24、25、26、31、32号的购铺款。2011年12月23日，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签订二份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凯晟公司向熊彤彤、方金华转让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金湾豪庭第17、18号物业，凯晟公司开出收据，确认收到熊彤彤、方金华购商铺的款项，以上凯晟公司所收取熊彤彤、方金华的款项共2329938元。在上述七份的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均有如下约定：第四点第（1）项中注明本商铺所有权及收益归属甲方（即凯晟公司），目前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乙方（即熊彤彤、方金华）已清楚知悉上述情况；在备注中注明若乙方（即熊彤彤、方金华）于2012年4月30日前不能办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甲方（即凯晟公司）无条件退回所有转让款项。2012年4月30日，因凯晟公司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未能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年10月16日，凯晟公司向熊彤彤、方金华发出通知，告知熊彤彤、方金华所购买的商铺已取得预售许可证，从2013年10月17日起开始签订金湾豪庭商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之间就延误期间的赔偿方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协商未果，熊彤彤、方金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的案号为（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396号，熊彤彤、方金华在该案中，要求判令凯晟公司偿还购买商铺定金2329938元；判令凯晟公司按定金的双倍返还熊彤彤、方金华人1600000元；判令凯晟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一计算为297300元，计算延续到凯晟公司清偿所有款项为止；判令凯晟公司支付购房款占用利息从购房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利率四倍1.87%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1851720元；判令凯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2015年11月4日，法院作出（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签订的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于2015年8月18日熊彤彤、方金华明确向凯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时解除。由于熊彤彤、方金华在与凯晟公司签订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已明确知道商铺尚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最后期限，只是在合同中约定如2012年4月30日前不能办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凯晟公司无条件退回所有转让款项。由于双方并未约定相应的违约责任，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也无过错。因此，对熊彤彤、方金华主张双倍返还定金、按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及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公平原则，法院仅支持从2012年4月30日起按熊彤彤、方金华已交购房款232993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判决凯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熊彤彤、方金华返还购房款本金23299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2年4月3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驳回熊彤彤、方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熊彤彤、方金华对此不服，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4月14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民终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6民终30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熊彤彤、方金华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粤0606执字5855号。凯晟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因双方均无过错而解除，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熊彤彤、方金华未按凯晟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发出的金湾豪庭通知书的要求，与凯晟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导致案涉商铺一直空置未能对外出售，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而于2016年5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606民初6819号。法院认为，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所签订的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双方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最后期限，且熊彤彤、方金华因为凯晟公司未能在2012年4月30日前办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一直与凯晟公司进行协商，虽双方所签订的商铺使用权转让协议直至2015年8月18日才正式解除，但案涉商铺一直由凯晟公司占有和控制，因此，熊彤彤、方金华在收到凯晟公司发出的金湾豪庭通知书后未与凯晟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属于违约。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粤0606民初6819号判决，驳回凯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凯晟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号（2016）粤06民终9257号。凯晟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申请撤回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裁定，准许凯晟公司撤回上诉。在（2016）粤0606民初6819号案诉讼期间，凯晟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依申请，于2016年6月6日冻结了方金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存款712947.3元，实冻结90824.59元。2016年6月29日因法院一笔执行款2958246.66元存入上述账户，该账户足额冻结方金华存款712947.3元。方金华于2017年2月27日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民终9257号民事裁定书为终审裁定为由，向法院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解封裁定。方金华称该账户存款于2017年3月8日解除冻结后已于当天把存款取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在于，一、凯晟公司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二、损失的计算。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财产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为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为一般侵权责任。过错的程度原则上要求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审诉讼中，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诉请是否最终获得法院支持，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的标准。故本案中即使原审判决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也不能据此认定凯晟公司在财产保全过程中存在主观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凯晟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还需作综合分析。二、凯晟公司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1.（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396号案中法院已认定，凯晟公司与熊彤彤、方金华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均无过错，并判令凯晟公司退还方金华购房款本金及利息。凯晟公司不服，二审维持原判后，凯晟公司仍以方金华违约为由，要求方金华赔偿损失，其诉讼明显存在恶意。2.凯晟公司明知其需退还方金华购房款2329938元及利息，在方金华已申请执行凯晟公司的情况下，凯晟公司仍要求法院冻结方金华账户资金，致使方金华资金不能使用。在方金华具备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凯晟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方金华账户存款，显然存在恶意。3.在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凯晟公司已知道其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但其没有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在二审诉讼期间，其已向法院申请撤诉，但其仍没有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在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后，凯晟公司仍然没有向法院申请解封方金华账户。案涉账户是在方金华申请后才解封。凯晟公司在查封方金华账户后，明知其申请有误，仍拒绝纠正，存在故意损害。综上，凯晟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的过程中，故意损害方金华利益，依法应赔偿方金华的损失。三、损失的计算。1.实际损失。（1）以不锈钢价格确定损失。方金华以不锈钢的价格变动主张实际损失。首先，现无证据反映方金华从事不锈钢买卖；其次，不能确定方金华于被查封时即会购买不锈钢，更不能确定方金华持有不锈钢至解封之日，即使方金华从事不锈钢交易，也不能确定介入及退出的时间点，从而无法确定价格差的基准点。再次，不锈钢价格为市场价格，存在市场波动，其风险无法预见，以不锈钢价格变动确定损失缺乏合理性。故法院不支持以不锈钢价格确定损失。（2）以利息确定损失。方金华亦主张按24%的年利率计算损失。法院认为，案涉查封的标的物为银行账户中存放的现金。该款项存在账户中仅能收取微薄的活期存款利息，由于查封冻结的限制，方金华无法获取合法的更高收益，从而造成方金华的实际损失，凯晟公司应对方金华的损失作出赔偿。综合考虑查封的时间，查封的金额及已获得的活期利息的收益等因素，法院酌定方金华损失为99812.62元（712947.3元×7个月×2%）为宜。2.精神损失。首先，方金华在起诉时拒绝明确其精神损失金额，经法院多次释明，仍拒绝明确。其次，方金华没有就其精神损失交纳诉讼费。再次，财产保全为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凯晟公司行使诉讼权利时虽存在不当，但法律亦赋予方金华救济措施（如申请解封或变更查封等），然而方金华并没有行使。财产保全措施虽对方金华带来不便，但无证据反映造成方金华精神损害。方金华的精神损失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凯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金华赔偿损失99812.62元；二、驳回方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31元（已减半），由方金华负担333.31元，由凯晟公司负担1100元。凯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晟公司无需向方金华赔偿损失99812.62元；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方金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凯晟公司在财产保全的过程中损害方金华利益，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确定方金华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对于方金华要求以不锈钢价格变动确定损失的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不锈钢价格为市场价格，存在市场变动，其风险无法预见，故以不锈钢价格变动确定损失缺乏合理性不予支持。既然无法确定方金华是否将查封资金投入不锈钢贸易，其盈亏风险无法预见，为何一审法院径直认定方金华的查封资金可在查封期间获得如民间借贷般的最高值的利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设定”方金华将资金有类似民间借贷的收益，推定方金华因查封而无法获取合法的更高收益，与认定不锈钢价格风险无法预见不予支持的说理相互矛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方金华提供的银行账户的流水及资金情况来看，方金华有大量资金用于购买理财产品，且不定期购买。一审法院以凯晟公司的查封会对其造成损失，那么最多也就影响了方金华购买理财产品的时间，但理财产品也是有风险的，并不保本付息。退一步讲，就算凯晟公司对方金华造成损失，那么也仅会产生利息的损失。凯晟公司在（2016）粤0606民初6819号案的财产保全仅是查封了方金华的银行账户，对于银行账户中存款，查封行为并没有造成其损害，且在查封期间银行对存款亦有计算利息，若是理财产品的利息损失，也应当仅按理财产品的收益计算损失，但也应扣减不保本付息的风险。综上，一审法院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确定方金华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凯晟公司的上诉请求。方金华辩称，凯晟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于法无据。凯晟公司称方金华将冻结的资金用于购买理财产品并无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无关，本案焦点是凯晟公司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凯晟公司恶意冻结了方金华的存款，造成方金华的经济利益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凯晟公司称方金华至今银行流水均为购买理财产品，那么在凯晟公司冻结方金华存款时就会对方金华的预期利益造成损害，方金华提出的利息请求并不过分。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凯晟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其在起诉方金华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没有提出异议，仅上诉主张不应以月利率2%计算方金华被查封账户的损失，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方金华因保全遭受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现分析如下：涉案银行存款被冻结后，方金华虽然仍可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收取利息，但通常而言，储户存放于银行活期账户内的存款，其目的在于保持资金的流动性，以便获取较高利润，而并非为了获取利率较低的活期存款利息，故不能仅以活期利率计算方金华账户被冻结期间的损失。方金华主张其从事不锈钢买卖，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方金华对于其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冻结账户的损失，亦同样没有提交相关的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酌定按年利率24%计算方金华的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方金华账户内的712947.30元存款，因凯晟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而被法院冻结，该部分资金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增值的途径和机会，确对方金华的可得利益造成损害，故本院认为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减去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方金华的损失。又因方金华账户中90824.59元款项冻结期间为2016年6月6日至2017年3月8日，622122.71元款项冻结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至2017年3月8日，实际冻结时间接近9个月。一审法院按照7个月的时间计算冻结账户的利息损失，方金华对此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仍以7个月来计算方金华的损失。考虑到方金华在二审期间对损失的计算时间曾提出异议，且冻结账户所得的活期存款利息收益较低，故本院在计算该7个月的损失时不再扣减活期存款所得的利息，即方金华的损失应为18091.04元（712947.30元×4.35%÷12个月×7个月）。综上所述，凯晟公司上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方金华赔偿18091.04元；三、驳回方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31元，由方金华负担433.31元，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62元（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19.57元，方金华负担2347.05元。方金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凯晟房产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05元，本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