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字4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浙江传化物流基地交易大楼A-207﹟。法定代表人韩成焕，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朱良，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良，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现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代理人裘宇清、丁丹青，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芝塘湖村。法定代表人高安良，执行董事。上诉人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良及原审被告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字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1日，王国良受宇欣公司委托驾驶货车欲将一批玻璃（木箱包装）从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即华恒公司处运送至江西省景德镇。王国良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的过程中，木箱倾倒压在其右小腿上。王国良当即被宇欣公司员工张波等人送往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4天（自同年12月21日至2015年1月14日），入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于2014年12月29日行右踝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其间，张波于2014年12月28日手持事先拟好的《王国良受伤协议书》至王国良所住病房要求其签名，王国良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张波在见证单位处签名，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王国良受甲方宇欣公司委托，运输一批从工程运往景德镇货物。于2014年12月21日乙方在装载货物过程中，由于驾驶员不慎造成货物倾翻，导致货物压倒在驾驶员小腿上，随后立即送往当地萧山中医院治疗，经检查该驾驶员右小腿骨折。双方达成协议：一、乙方第一次治疗所发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注：后续治疗所有费用和误工费等其他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二、甲方在赔付乙方后，乙方不得与甲方及甲方客户（华恒公司）再有赔偿纠纷”等。期间，宇欣公司垫付医疗费共计41580.76元。2015年3月30日，王国良在杭州市萧山区中���院再次住院治疗5天（自当日至同年4月4日），于同年3月31日行骨折克氏针拆除术，该期间的医疗费4025.86元由王国良实际支出。同年9月10日，王国良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宇欣公司、华恒公司支付王国良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74679.86元，后王国良于同年11月10日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同年12月8日，王国良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王国良与宇欣公司之间签订的《王国良受伤协议书》。2016年2月18日，经王国良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王国良的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杭明萧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3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其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在180日、90日、90日左右较为合理，王国良实际支出鉴定费2000元。后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前述协议书，宇欣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出上诉，案经二审判决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期间，王国良在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第三次住院治疗（自2016年1月18日至同年1月28日），于同年1月20日行内固定拆除术。因案涉争议，王国良于2017年2月27日起诉请求判令宇欣公司、华恒公司支付王国良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59301.22元[具体包括医疗费4025.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29天×30元/天）；护理费17745.86元（2015年浙江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463元÷12个月÷21.75天/月×90天）、继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25731.5元（51463元/年÷12个月×6个月）、残疾赔偿金87428元（2015年度浙江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年×20年×10%）、营养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3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500元]。另查明，案涉车辆系王国良挂靠在案外人处��就伤残等级及后期医疗费用等，王国良曾于2015年6月自行委托婺源紫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680元。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点，一、王国良是否有权直接向宇欣公司、华恒公司主张赔偿，抑或应先行工伤赔偿。宇欣公司主张“本案系工伤事故，应由所挂靠车辆的单位负责赔偿或承担相应工伤责任”等，而王国良认为案涉车辆仅挂靠在案外人处，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宇欣公司与该被挂靠人直接产生运输合同关系，且王国良承接案涉运输业务系受该被挂靠人的工作安排以及王国良系其代理人或指派的员工，本案亦无证据表明二者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等工伤保险责任关系，故宇欣公司的前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国良有权直接向宇欣公司、华恒公司主张权利。二、王国良受伤的原因，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王国良主张���工关系是否成立。关于王国良受伤的原因，经审理查明，王国良与宇欣公司之间产生案涉运输关系，系受宇欣公司指令自华恒公司处运送木箱包装的玻璃至江西省景德镇，并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的过程中，因木箱倾倒压小腿致伤应属事实，亦有宇欣公司提供的证明、协议书及双方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宇欣公司辩称证明等系工伤理赔所需而出具，并无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针对王国良关于“宇欣公司、华恒公司系共同被帮工人”的主张，本案王国良主张其在为宇欣公司、华恒公司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应对该帮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前述查明的王国良受伤事实，王国良与宇欣公司之间产生案涉运输关系，系受宇欣公司指令进行运输业务，与华恒公司之间不产生合同关系，且事发在开始运输业务之前、车上装载及摆放玻璃的过程中，争议点是王国良到��上装载、摆放玻璃是否属于案涉运输义务范围。根据常理及到庭双方陈述，宇欣公司也认为“王国良仅承担运输业务，不需要其装卸”等，可知王国良所为不在其运输义务包括附随义务的范围之内，其不收取除运输费之外的其他任何费用，仅负责运输及附带检查义务，如盖好防雨布等；同时，运输双方未对运输范围之外的义务作明确约定，应对运输义务作严格解释，且按行业惯例，特种玻璃的吊运、装载、摆放等，均需要专业设备及人员完成，这也明显超出王国良的职责及风险范围，故应认定其构成义务帮工行为。至于被帮工人的主体，帮工关系的成立是构成帮工风险责任的基础，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活动应是帮工人遭受损害的必要条件，帮工需由用工方提供工作环境及条件，且帮工人受被帮工人的监督、指挥等。本案华恒公司作为玻璃厂家，负责货物交付及相应附随的吊装行为，且双方并未约定除此在外的义务属其责任范围；同时，结合前述分析及到庭双方于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因案涉货物装载、摆放等的需要，宇欣公司平时均有工作人员在场负责安排，如王国良所主张本应在现场的公司员工张波，其要求王国良协助完成该活动，系宇欣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范围，其应为受益方；而华恒公司与王国良并不发生任何业务及利益关联，即使按王国良的主张，装载货物多少也仅为宇欣公司的利益，不能据此归结于华恒公司，故应认定宇欣公司系被帮工人，对王国良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而其主张华恒公司系共同被帮工人的依据并不充分，故不予认定。三、各方就损失发生的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认定。王国良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宇欣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存在疏于监督指导及管理的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前述玻璃的装载、���放作业具有较高的安全要求，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操作，王国良并无相应资质，进行操作时也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且其对宇欣公司应派员在场的要求明知，故其对自身伤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宇欣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宇欣公司对王国良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四、王国良所主张的实际损失及责任的认定。对于合理物质损失，就医疗费，王国良主张部分系其支付的第二次住院医疗费用4025.86元，与宇欣公司垫付的第一次住院医疗费用41580.76元并不相关，故予以认定，并确认其医疗费损失应为45606.62元（4025.86元＋41580.76元）。就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低于实际期间及标准，应系合理，故予以认定。就护理费，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应为51719元，但经原审法院释明，王国良仅主张51463元，系自行处分，故予以认定；结合经��审法院委托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项核算为12689.51元（51463÷365×90）。就误工费，按前述护理费的分析，经核算为25379.01元。就继续治疗费，原审法的依据为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故不予认定，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就残疾赔偿金87428元及营养费2000元，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认定。就司法鉴定费，其中包括王国良自行委托鉴定所支出的费用1680元，不具合法性，故该部分不予认定，并该项认定为2000元。就交通费，原审法院结合王国良就医的实际情形，酌情认定该项为10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王国良合理物质损失为176973.14元，宇欣公司应承担其中60%计106183.88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1580.76元后应为64603.12元。对精神损害，案涉事故造成王国良十级伤残的后果，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伤害，结合其自身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因此，宇欣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67603.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国良损失67603.12元；二、驳回王国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元，减半收取计598元（已申请缓交），由王国良负担344元，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4元。宣判后，宇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行为错误。l、上诉人是运输企业，为华恒公司承担运输业务。全部货物装卸均由华恒公司和其指定的收货单位完成。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委托运输合同业务，被上诉人需完成的也仅仅是将货物从华恒公司处运输到指定货物接受单位处。2、上诉人认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且按行业惯例，特种玻璃的吊运、装载、摆放等，均需要专业设备及人员完成”的观点。在本案运输合同关系中，上诉人仅有运输需要的车辆和人员，不具有吊运、装载、摆放等的专业设备及人员，也没有吊运、装载、摆放等的义务。3、平时上诉人有在装货现场，负责安排的是对货物运输的调配及管理，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对货物装卸义务的监督和指挥，一审判决由此认定上诉人是受益方的观点错误。所以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入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上诉人不是被帮工人。二、本案被上诉人受伤应属于工伤，法院无权管辖。1、根据现有法律法规及相应政策的规定，自然人未经批准不能从事运输业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从事运输业务，虽是其个人接单，但是以两家公司名义承接的运输业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运输资质是错误的。2、上诉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两家公司的员工及在承接具体运输业务时的代理人，由此产生的运输合同法律权利义务应由两家公司来承担。3、被上诉人受伤之时，向上诉人讨要相关受伤证明及医疗发票，明确是回去向当地社保部门进行工伤理赔，由此上诉人才向其出具相应证明。4、本案上诉人没有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受伤应属工伤，法院受理本案是管辖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国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行为，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责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受上诉人指令，自华恒公司运送木箱保障的玻璃至江西省景德镇。运输开始前，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及华恒公司的共同指使，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的过程，因木箱倾倒压伤小腿致残。装货并不是被上诉人义务包括附随义务的范围之内。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认为被上诉人仅承担运输业务，不需要装卸。被上诉人不收取除运输费之外的其他任何费用，仅负责运输机附带检查义务，如盖好防雨布等。按照行业惯例，特种玻璃的吊运、装载、摆放等，均需要专业设备及人员完成，这也明确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职责及风险范围。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被帮工人、受益方，应当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华恒公司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国良系受宇欣公司指令自华恒公司处运送木箱包装的玻璃至江西省景德镇，王国良与宇欣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常理及当事人陈述，宇欣公司也认为“王国良仅承担运输业务，不需要其装卸”等，并且按照行业惯例，特种玻璃的吊运、装载、摆放等，均需要专业设备及人员完成，因此王国良装载、摆放玻璃的行为不属于其运输义务包括附随义务的范围。因华恒公司、宇欣公司均未能有效举证案涉货物装载、摆放义务的归属，故本院认定王国良在车上装载、摆放玻璃属于对华恒公司、宇欣公司的义务帮工行为，华恒公司、宇欣公司均为受益方，而华恒公司、宇欣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王国良卸载货物表示过拒绝，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造成王国良的受伤应由被帮工人华恒公司、宇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王国良与案外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王国良是否构成工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定的王国良的赔偿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字2793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王国良损失67603.12元；三、驳回王国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减半收取计598元（已申请缓交），由王国良负担344元，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负担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上诉人杭州宇欣物流有限公司、浙ＸＸ恒工程玻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李国标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