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6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仁科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广东银洲湖纸业基地内。法定代表人：梁朝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林铮辉，上海泛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国凤，上海泛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号国际金融大厦*楼**楼。代表人：黄元荣，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剑锋，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依寒，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广东仁科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沪民终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仁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应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中石化上海石油分公司罗泾油库2.5万吨级油码头“2011.2.3”受损事故综合检测报告》《中石化上海石油分公司罗泾油库2.5万吨级油码头工程海损修复方案设计》认定的事实，罗泾油库码头水下残骸清理属于码头修复重建工程的必要组成部分。仁科公司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罗泾油库（以下简称罗泾油库）船舶触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另案）的（2014）民提字第191号再审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也认定了仁科公司应向罗泾油库赔偿受损码头清障费用且码头清障费属于仁科公司有权主张限制赔偿责任的范围。因此，码头水下残骸清理费用与码头修复费用同属因涉案码头触碰事故造成的码头直接损失，属于涉案船舶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上海海事局作出《海事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的原因虽然是为了保障通航安全，但该决定书也不能改变受损码头清障费用应当属于码头修复费用范畴的事实。本案系因罗泾油库没有重建码头的意愿，才致使打捞码头水下残骸的工作独立进行。如果没有独立的打捞码头残骸工程，修复重建码头的费用必然包括码头水下残骸打捞工程的费用。涉案保险事故是船舶触碰码头事故。从码头残骸沉没地点判断，涉案码头的残骸清理工程不可能在航道上进行。二审判决引用涉案《海事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机械认定涉案码头清障费用为清理航道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此外，再审判决也认定了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属于仁科公司有权主张限制赔偿责任的范围，因此，该项费用也属于罗泾油库因触碰事故遭受的直接损失，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发生后，事故相关方都有减少损失和确定事故性质及程度的义务，看护、探摸及设标都是为履行这些义务所必须的，不属于受害人间接损失的范围。（二）另案律师费、诉讼费属施救费用，应为保险赔偿责任范围。罗泾油库提起的另案事实复杂、专业性强，上海泛洋律师事务所经仁科公司的委托，进行了有效的抗辩，使法院最终判决仁科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仅占罗泾油库主张金额的57%，很好地履行了防止或者减少损失的义务，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当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规定的施救费用范畴。二审判决对另案律师费计算错误。另案的抗辩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本案一审判决在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未主张的情况下，自行以抗辩项目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为标准，对律师费按比例进行折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另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一审律师费由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赔付，另案二审及再审律师费由仁科公司自行承担，标准不统一，缺乏法律依据。（三）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不应享有10%免赔额。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仁科1”轮2010年度投保的相关文件均不是原件，无法确认文件本身及其内容的真实性。二审判决推理确认涉案船舶保险单正面第十四条特别约定系经双方当事人合议，缺乏依据。涉案保险单“特别约定”中的“免赔额”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由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加入，但该公司并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被保险人注意的标志作出提示，亦未就其对该条款作出过说明进行举证。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免赔条款不生效。而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其提供的《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中对免赔条件等条款以字体加粗的方式作出了明确提示，应当认定已作出明确提示的格式条款有效。根据该格式条款第十一条的约定，“保险人对每次赔款均按保单中的约定扣除免赔额（全损、碰撞、触碰责任除外）”。本案因触碰引起的责任，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不享有免赔额。涉案保单“特别约定”条款未经保监会审核或备案，属于保险人单方订立，有关10%免赔额的内容也违反了保险法关于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公平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的要求。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无权请求对保险赔偿金、律师费以及诉讼费扣减10%的免赔额。（四）二审判决对各项目赔偿金额的调整，均是为了维持一审判决而做出的努力，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综上，二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仁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涉案触碰事故涉及一审、二审各两次，仲裁两次，仁科公司弃仲裁约定不顾的滥诉行为极大地浪费了司法资源。（二）双方当事人对船壳险赔偿金并无实质争议，二审判决已就相应金额计入保险赔偿范围。（三）《中石化上海石油分公司罗泾油库2.5万吨级油码头“2011.2.3”受损事故综合检测报告》和《中石化上海石油分公司罗泾油库2.5万吨级油码头工程海损修复方案设计》均未被认定为本案证据，一、二审判决均无涉及，再审审查也不应以此为据。仁科公司主要对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存在异议。这三项费用是通过相关当事人达成合意来确定的，仁科公司至今仍无法举出罗泾油库支出过这些费用的证明。这三项由仁科公司自认的赔偿项目只能约束仁科公司一方，不能约束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一切险”之下的碰撞、触碰责任仅限于触碰事故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不属于“触碰、碰撞责任”条款规定的直接损失，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六项约定的除外费用。（四）仁科公司主张另案律师费用属于施救费。仁科公司另案实际支出45万元律师费，二审判决支持了71.3万元，已经超出了仁科公司的损失范围，仁科公司主张315万元律师费用毫无根据。（五）涉案保险单正面载明了应适用10%的免赔额，无需赘述。（六）仁科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是在一审开庭后提出的，开庭后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应列入一审、二审和再审范围。仁科公司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也缺乏合同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仁科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仁科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向仁科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金额，具体包括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另案律师费及诉讼费等费用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否享有10%免赔额等问题。关于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另案一审原告罗泾油库起诉主张仁科公司赔偿受损码头清障费用560万元，已生效的再审判决认定，罗泾油库根据上海海事局限期打捞清除的行政决定立即委托打捞作业人清除码头残骸，由此产生的清障费用属于为保障航道畅通所必然发生的费用。涉案触碰事故受害人罗泾油库以清理障碍的名目主张打捞码头残骸的费用，另案再审判决亦认定该笔费用系为保障航道畅通所作的支出，仁科公司认为清理码头水下残骸的费用应属于修复重建受损码头的费用名目缺乏依据。再审判决还认定，码头触碰事故发生后，为防止发生次生事故而在现场水域设立专用浮标并派船守护事故现场，由此产生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用和设标费用，均是为保障水域航行安全所采取必要措施的费用。故依据再审判决的认定，受损码头清障费用、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均系为了保障航道畅通、安全所发生，不属于罗泾油库码头因涉案触碰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依据《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二条之约定，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承保的碰撞、触碰责任仅包括承保的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碰撞其他船舶或触碰码头、港口设施、航标，致使上述物体发生的直接损失和费用。故二审判决认定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不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仁科公司称再审判决认定受损码头清障费、事故现场及航道看护费、设标费的赔偿请求属于限制性海事赔偿请求即意味着这些费用为涉案触碰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另案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是否属于涉案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因涉案保险合同对诉讼费的承担未作特别约定，另案诉讼费用应由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根据另案一、二审诉讼情形对相应诉讼费用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海商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根据合同可以得到赔偿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为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程度而支出的检验、估价的合理费用，以及为执行保险人的特别通知而支出的费用，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之外另行支付。”仁科公司主张，依据以上条文之规定，另案律师费应属于施救费用，该主张与以上条文规定不符。由于涉案保险合同未对律师费用的负担进行约定，二审判决基于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曾承诺负担另案一审律师费用的事实，判决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另案一审律师费并无不当。关于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可享有10%免赔额的问题。《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系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保险单》系保险人签发载明涉案保险合同内容的保险凭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保险单》第十四条约定：“免赔条件：1）部分损失、全损、推定全损，包括碰撞、触碰及救助责任：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RMB150000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对每次赔款均按保单中的约定扣除免赔额（全损、碰撞、触碰责任除外）。”尽管保险单与保险条款就触碰责任免赔的约定不一致，但投保单中关于触碰责任免赔条件的特别约定与保险单一致。仁科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明确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及附加条款（包括免除保险人责任的部分）的内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在此情形下，二审判决认定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保险赔偿金的计算适用10%免赔额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认定，另案一审律师费与一、二审诉讼费用并非保险赔偿金之范围，无适用免赔条款的前提，并未针对该项费用适用10%免赔额。仁科公司称中银保险广东分公司无权请求对律师费以及诉讼费扣减10%的免赔额，该项主张已经为二审法院所支持，不构成再审理由。综上，仁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仁科海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淑梅审判员  余晓汉审判员  黄西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