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贵，男，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江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快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江干区彭埠镇六堡村五福亭二区**号主楼。法定代表人：杨德贵，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洁民，男，192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吕硕，浙江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德贵、杭州快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洁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一）2015年11月10日，杨德贵、快步公司向蔡国华借款350万元，蔡国华委托浙江光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汇款给杨德贵指定账户，归还期限为2015年1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月利息2%，按月同步结息，次日付息。杨德贵、快步公司在借款人处盖章并签字确认。保证人处有蔡亮签名。同日，浙江光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借款汇款至杨德贵、快步公司指定账户。2015年11月11日，杨德贵、快步公司汇款至蔡国臣账户13万元；2015年11月30日，杨德贵、快步公司归还蔡国华300万元；2015年12月16日杨德贵、快步公司归还蔡国华18万元。2016年3月15日，蔡亮以陆洁民名义与蔡国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5年11月10日，杨德贵向蔡国华借款350万元，截止协议签订之日，连本带息共归还318万元（相关债权凭证附后），现将蔡国华对杨德贵享有的上述剩余部分本息转让给陆洁民，陆洁民同意受让。转让价为39万元。蔡亮在受让人处签上陆洁民名字。随后蔡亮向杨德贵、快步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杨德贵、快步公司予以签收。（二）蔡亮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杨德贵、快步公司由蔡亮经手和担保借的共计200万元全由蔡亮本人归还，与杨德贵、快步公司一概无关，蔡亮签名并按手印，承诺书并未载明签署日期。（三）杨德贵、快步公司提供的关于陆洁民的录音证据显示：蔡亮系陆洁民外孙，陆洁民与蔡国华并不认识，对于100万元汇款也不知道。杨德贵并不欠陆洁民钞票，字都不是陆洁民本人签的。另公证书及对蔡亮电话录音中，蔡亮陈述如下：借款是杨德贵出面借的，潘锡光用的，因此不应由蔡亮出面来还这笔钱；蔡亮已经还了150万元，还有蔡亮叔叔蔡国华的32万元未还；200万元借款蔡亮也有担保责任；200万元借款已经还掉了，但是债权转让给蔡亮了，但是蔡亮自己不会起诉自己的，杨德贵欠的钱转到陆洁民名下了，债权债务关系在陆洁民名下，陆洁民不认识杨德贵，但是债权是可以转让的；蔡亮并未要求杨德贵还200万，底线是杨德贵分期还100万，损失一人承担一半；200万元蔡亮是实打实的损失了，让杨德贵还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蔡亮也有责任，也在借款凭据上签字了。另查明：庭审中杨德贵、快步公司自认案涉350万元借款有300万元实际是快步公司用的，50万元给了潘锡光，其中13万是利息，13万元汇款给蔡国臣的。庭审中陆洁民亦认可此13万元，并同意在本金中扣除。陆洁民与杨德贵、快步公司之间存在（2016）浙0110民初4428号、（2016）浙0110民初4429号案件，以上两案与本案争议标的合计约为200万元。庭审中，陆洁民代理人陈述：代理人接受案件时陆洁民在医院里，委托书包括其他的东西是叫蔡亮拿去给陆洁民签的，事后和陆洁民确认；三个案件三笔借款陆洁民是后来知道的，陆洁民告知代理人事情都是蔡亮办的。陆洁民已经退休，卡是放在蔡亮那里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之所以与立案时提交的不一致，是因为立案时复印的那一份遗失了，陆洁民不会写字，都是蔡亮代签的，陆洁民本人也是认可的，且蔡国华就债权转让一事来法院做过笔录，对于转让一事也是认可的。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法律规定，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陆洁民将银行卡交给其外孙蔡亮掌控并使用，表明其已经充分认知其法律后果，并自愿承担就此带来的一切风险；且第一次证据交换过程中，陆洁民本人出庭且未提出异议，即表示陆洁民已经知晓案涉借款及债权转让的事实，视为其对蔡亮代理行为的追认，故蔡亮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支付债权转让款、邮寄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应视同陆洁民自身行为；关于承诺书只能说明该承诺书系蔡亮本人与杨德贵、快步公司之间协议，与本案陆洁民无涉，如杨德贵、快步公司坚持认为该款项应由蔡亮承担的，应另案主张。故杨德贵、快步公司对陆洁民事后追认无效、陆洁民非本案适格主体、民事诉讼形式要件欠缺、案涉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虽然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与立案时提交复印件存在出入、蔡国华陈述转让款尚未交付，但蔡国华对债权转让并无异议，说明蔡国华已与陆洁民就债权转让达成合意，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杨德贵、快步公司未按约还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依次抵充，故陆洁民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但陆洁民的利息计算有误，该院予以调整，经核算后第一项诉请本金为226335.6元、第二项诉请利息暂计为15541.71元。故陆洁民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德贵、快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陆洁民借款226335.6元；二、杨德贵、快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陆洁民利息15541.71元及自2016年3月29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22633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陆洁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陆洁民预交案件受理费5089元，减半收取2544元，由陆洁民负担80元；由杨德贵、快步公司负担2464元。上诉人德贵、快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蔡国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明显有误。一审判决对杨德贵、快步公司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进行确认是完全正确的，该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蔡亮依照其向杨德贵、快步公司做出的承诺己归还包括蔡国华在内的总共20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对陆洁民提交的证据4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也进行了确认，该证据同样能够证明蔡国华在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前，已经收到了相应的款项（协议表述为“转让款在签订本协议前己交付，不再另行出具收条。”），而蔡国华在该询问笔录中称“债权转让款其并未实际收到”，该说法与前述两份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相互矛盾，而一审判决对存在矛盾的该三份证据同时作出认定，这显然是错误的。杨德贵、快步公司认为，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了杨德贵、快步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4，那么就应当认定案外人蔡亮已经代杨德贵、快步公司归还了案涉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中所谓的债权转让款其实就是归还借款，而且蔡国华的确已经收到了该笔还款。既然蔡国华己经收到了该笔还款，当然无权再要求杨德贵、快步公司归还。2.一审判决对杨德贵、快步公司提交的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正确的，但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并未进行清晰的认定。依据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其一，在杨德贵、快步公司现场录制该两份录像前，陆洁民对蔡亮以其名义与蔡国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及蔡亮以其名义起诉杨德贵、快步公司的情况并不知情；其二，在杨德贵、快步公司现场录制该两份录像前，陆洁民并未委托律师或者委托蔡亮以其命名起诉杨德贵、快步公司。即便陆洁民对其外孙蔡亮以其名义实施的行为进行追认，也是在杨德贵、快步公司录制完成证据5和证据6后，才进行的追认。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以“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被代理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反对表示的，视为同意。”为法律依据，从而认定蔡亮以陆洁民的名义实施的行为应视为陆洁民的自身行为，进而认定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这些都是错误的。陆洁民对蔡亮以其名义实施的诸如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支付债权转让款等行为进行追认，其实质就是与蔡亮恶意串通，损害杨德贵、快步公司的利益。包括蔡亮与蔡国华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其实质也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杨德贵、快步公司利益的行为，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这些行为都应当认定为无效。2.本案实际操作者系蔡亮本人，蔡亮假借陆洁民名义与其叔蔡国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目的就是想逃避《承诺书》中载明的还款义务，将其己经归还给蔡国华的款项从杨德贵、快步公司这里索要回来，即便杨德贵、快步公司依据《承诺书》向其主张该款项时，就算赢了官司也拿不到钱。蔡国华系蔡亮的叔叔，当然愿意帮助蔡亮实现逃避付款的企图。而陆洁民对所谓的债权转让及诉讼等根本不知情，更未参与，如其对诉讼行为不予追认，蔡亮则很有可能因虚假诉讼而受到法律的惩处。故杨德贵、快步公司有理由相信陆洁民的追认行为，以及蔡国华与蔡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实为恶意串通损害杨德贵、快步公司利益的行为。依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协议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陆洁民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陆洁民在审理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本案350万元借条载明“保证人：蔡亮”，蔡亮向法院提交该证据时，该内容已被涂改。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争议。合议庭多数意见认为：蔡亮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以陆洁民的名义起诉和委托代理律师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但陆洁民本人参加了一审的第一次证据交换，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合议庭少数意见认为：一、民事诉讼由人民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进行。民事诉讼法属于公法，调整的法律关系主体包括人民法院、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不同于民事实体法调整的平等主体。我国民事诉讼法并未规定诉讼行为可以适用无权代理追认制度，不能直接适用《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等实体法的规定。蔡亮以陆洁民的名义起诉、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均未得到陆洁民的授权，陆洁民亦不知情，蔡亮的起诉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冒充他人提起诉讼的行为。人民法院的诉讼程序因起诉而启动，蔡亮冒充他人起诉，严重干扰了民事诉讼秩序，损害了司法公信力，违背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不允许通过事后追认的方式对该违法行为进行补正，并应进行处罚，以提倡诚信诉讼，防止虚假诉讼，维护正常的诉讼秩序。蔡亮冒充陆洁民起诉系违法行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第二，陆洁民已经90岁高龄，根据其代理人提交的视频资料，陆洁民的签字均由他人代签，其只是在各种诉讼材料上按照蔡亮或律师的指引，按上手印。陆洁民在一审中到庭参加了第一次证据交换，但并没有通过自己的语言或其他明示的方式对蔡亮的行为进行追认，之后的庭审陆洁民本人均未参加。从该角度看，亦不宜认定其对蔡亮的行为进行了追认。综上，本案应撤销原判，驳回起诉。合议庭评议案件，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故本案合议庭经评议后采纳了多数意见，认为陆洁民已经对蔡亮冒用其名义起诉的行为进行了追认，该追认合法有效，本案可以进行实体审理。二、关于本案的实体争议。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转让款在签订本协议前已交付，不再另行出具收条”，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该协议实际由陆洁民的外孙蔡亮与蔡国华订立，因当时陆洁民对债权转让行为并不知情，不可能支付过转让款，据此可以认定系蔡亮向蔡国华交付了“转让款”。一审法院对蔡国华进行询问时，其称没有收到“转让款”，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内容，且蔡亮系本案债务的保证人，债权人蔡国华系蔡亮的叔叔，该债权协议实际系保证人蔡亮提交，载明的“转让款在签订本协议前已交付”不利于蔡亮而有利于杨德贵和快步公司，蔡亮在电话录音中也承认其清偿了本案债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自认制度，杨德贵和快步公司无需对交付事实进行证明。鉴于上述因素，认定蔡亮是否已经支付“转让款”应以协议书载明的为准，即蔡亮已经向蔡国华交付了“转让款”。蔡亮作为保证人，对本案债务负有法定清偿义务，其向蔡国华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保证义务。保证人蔡亮向债务人杨德贵、快步公司承诺本案债务由其归还，与杨德贵、快步公司无关，故其以债权“转让款”的形式向蔡国华清偿保证债务后，亦丧失了对债务人杨德贵、快步公司的追偿权，该债务并不因保证人的清偿而发生法定转移，蔡国华与杨德贵、快步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根本消灭。陆洁民虽对蔡亮的无权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但其受让的是已经得到清偿的债权，该债权转让行为没有法律效力。陆洁民请求杨德贵和快步公司清偿债务，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德贵和快步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洁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89元，减半收取2544元，由陆洁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陆洁民负担。杨德贵、杭州快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裁定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江平审判员  崔 丽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治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