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民再225号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缪某1，男，汉族，1946年3月23日出生，现住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女，汉族，1947年12月5日出生，现住保定市竞秀区，系申诉人之妻。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缪某2，女，汉族，1941年12月28日出生，现住保定市新市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缪某3，女，汉族，1943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保定市北市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缪某4，女，汉族，1948年7月3日出生，现住保定市南市区。三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东玮，河北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缪某1因与被申诉人缪某2、缪某3、缪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保民一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6]13000000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冀民抗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刘秀娟、齐康磊出庭。申诉人缪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东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保民一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此处的“户”应是户籍登记中的家庭（以派出所户籍登记本为准）。宅基地使用权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与家庭关系密切相连，不属于个人财产。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上登记的人去世后，其他家庭成员并不当然丧失对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1996年5月16日土地登记申请书中显示申请人为郝某，家庭人口为3人，即郝某与缪某1、陈某、缪某5，该三人是1996年土地登记申请时家庭共同成员。郝某于1998年去世并注销户口后，该户宅基地使用权由基于家庭关系的缪某1、陈某、缪某5继续共同享有。缪某1、陈某、缪某5共同对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拆迁补偿费用享有权利。因此，一、二审法院将郝某对宅基地使用权延续到郝某死亡后的第11年，并将宅基地拆迁补偿全部作为郝某个人的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缪某1申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宅基地不是遗产，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宅基地不是遗产，宅基地使用权也不是遗产，所谓“土地转化的补偿”“土地等值置换”是郝某死亡12年后的事情，即不是死亡时，又不是个人财产。二、判决书“土地转化的拆迁补偿”“土地等值置换”违反了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的是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中“拆迁补偿的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协议》执行的正是“房屋产权调换”，房屋产权置换针对的是房屋建筑，7月20日前签订的协议，房屋建筑面积才按照宅基地面积的比例计算，宅基地仅仅是参照物。判决书“土地转化的拆迁补偿”是错误的。三、判决书称“拆迁人并不是与使用人缪某1签订协议，而是与郝某等被拆迁人签订协议”，违背事实，违反《民法通则》“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拆迁人要求被拆迁人具有户口簿、身份证和建筑用地使用证，缪某1是三证齐全的土地使用人。四、判决书违反了国务院《土地管理实施条例》“土地补偿归集体组织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人不是集体组织成员，只能获得宅基地房屋的房屋补偿”，依照该《条例》，缪某1获得的是房屋补偿而不是土地补偿。五、判决书违反了“一户一宅”的法律原则。1996年申报《建筑用地使用证》时，西大院南街《户口簿》证明缪某1、陈某、缪某5是宅基地的户籍人员，是共同居住人，并且《土地登记申请书》设置的“家庭人口”一栏清楚的注明是“3人”，因此缪某1、陈某、缪某5和户主郝某共同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同时也证明申请人一户成员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原始取得，而非继承。宅基地的使用权只能属于在世的居民，死亡则不再拥有。判决书中“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死后20年的郝某”违反了《民法通则》和“一户一宅”的法律原则。六、判决书中“上诉人不属于西大园XXX号所在集体组织内成员，对该土地不享有继承权”，违背事实，违反法律。1.西大园分为南街、北街、西街和西大园村，只有西大园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是集体组织，之后已城镇化，农民改市民，村委会隶属由颉庄乡政府改变为东风路街道办事处。2.判决书违反了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和集体土地建筑用地确权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1999年之前，非农业户口居民依法取得宅基地规定确权登记”。缪某1一户成员于1996年申办了《建筑用地使用证》。3.判决书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若干规定》中“如果宅基地使用人不是集体组织成员，其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房屋的存在而存在的，这是具体执行国家的行政法规，而不是继承的结果”。缪某1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房屋的存在而存在的。4.判决书违反了《河北省农村宅基地规定》中“国家干部、职工的直系亲属是农村户口，干部职工与其一起居住的，可随直系亲属申请宅基地”。郝某与缪某1是母子关系，且在一起居住。七、判决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缪某1及陈某、缪某5、缪某6、缪某7、段某一户成员是西大园XXX号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用倾尽一生的血汗钱建造了这里的一砖一瓦。申诉人提供了建房、安装自来水批准书等证据。被申诉人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且没有任何相反的证据。八、判决书违反《继承法》中“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被申诉人上世纪五十年代就离开家到邯郸、定州成家，至今已经60年，被申诉人是有扶养能力和条件的人，却对老人生不养、死不葬。被申诉人的唯一证据是一件伪造的医院假收据，一份本应电脑打印却是用手写伪造的三张金额不等、日期不同、姓名不一、序号相连的收据。郝某没有经济来源，不能自立，只能靠申诉人扶养，申诉人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尽到了扶养义务，尽到了送终及安葬的责任。判决书严重损害了法律公正公平的原则。九、被申诉人没有诉讼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工作规程》中“申请人不是当事人的，不受理行政裁决”。依据《保定市人民政府保定火车站改扩建指挥部须知》，西大园片区住户的凭证是“户口簿”、“身份证”、“建设用地使用证”。被申诉人三证件全无，即不是西大园XXX号的户籍人口，又不是“土地登记申请书”的家庭人口，不是当事人。十、判决书与央视频道“今日说法”背道而驰。缪某2、缪某3、缪某4答辩称：一、本案中申诉人对诉争财产不属于原始取得。本案中，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郝某，因此申诉人对诉争财产不享有原始取得，应属于继受取得。二、本案拆迁补偿，应由建设用地使用权人郝某享有相关补偿权利。本案中，郝某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即法律规定的用益物权人，也是本案的被拆迁人，应当由郝某享有拆迁补偿的相关权益。因郝某已死亡，应当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相关权利。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正确，应予以支持。三、关于赡养情况。三被申诉人均对郝某进行了赡养，不应该仅凭申诉人的当庭陈述及其出具的相关收费凭据等而认定三被申诉人未对郝某进行了赡养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缪某2、缪某3、缪某4向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保定市西大园××号地上建筑物（现西大园XXX号）或等值拆迁补偿。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郝某系缪某2、缪某3、缪某4和缪某1之母，于1998年11月24日因病死亡，其丈夫缪福全已于1975年5月4日因病死亡。1996年2月3日，保定市新市区土地管理局、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政府向郝某颁发了新集建（96）字第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所涉及的宅基地正是本案诉争的坐落（西大园XXX号）的土地，宗地面积为251.01㎡，其中建筑占地面积56.25㎡。2009年7月9日，缪某1作为丙方（被拆迁人）郝某的经办人与甲方（拆迁人）保定市土地储备中心、乙方保定市火车站改扩建拆迁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三方约定：将丙方现住址西大园XXX号，土地面积251.01㎡，以产权置换的方式，安置丙方火车站改扩建区域内，三居室约146㎡一套，两居室约80㎡二套，安置楼房面积超出土地面积10㎡以内按3400元/㎡购买，10㎡以外按开盘价购买。一审法院依据缪某2、缪某3、缪某4的申请到保定市国土资源局新市区分局调取该局的存档文件《土地登记申请书》和《土地登记审批表》。《土地登记申请书》中倒数第二栏“地上物权属”填写为“本人”，申请单位（个人）签字（印）有手书“缪某1”三字并按有手印；《土地登记审批表》“地上附着物审查结果”栏填写为“土地上的附着物权属本人”，表下方有调查负责人、土地审核机关负责人、人民政府负责人的审核、批准意见、印及公章。庭审中双方均提交医疗票据证明对郝某进行了赡养义务，缪某1另提交郝某两份医疗证和丧葬费票据、火化证明、骨灰选号、寄存证等证明，主张对老人进行了全部的赡养义务，缪某1提出其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并提交光盘一张，当庭共出示三份书面证人证言，其中证人段某出庭作证，当庭证言称“87、88年对房屋进行了翻建”，现已拆除，缪某2、缪某3、缪某4认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是对土地面积进行了置换。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举证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继承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再提起诉讼，缪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与三被申诉人就继承事宜已达成一致协议缪某2、缪某3、缪某4已放弃继承，缪某2、缪某3、缪某4直到2009年7月向缪某1主张继承的权利被拒，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0年4月向法院起诉。故对缪某1所称缪某2、缪某3、缪某4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村村民一户一处宅基地，缪某2、缪某3、缪某4和缪某1均不属于争议继承物西大园XXX号所在的集体组织内人成员，对该土地依法不享有继承权，但对该土地依法转化的拆迁补偿享有继承权。《土地登记审批表》内已注明“土地上的附着物权属本人”，与之相对应的《土地登记申请书》亦显示了系被继承人郝某，且审批表下方有调查负责人、土地审核机关负责人、人民政府负责人的审核、批准意见、印及公章，缪某1仅是经办人，该土地的使用权依法由被继承人郝某享有，且在2009年7月9日拆迁人并不是与使用人缪某1签订协议，而是与“郝某”为被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缪某1主张对房屋进行了翻修，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未对房屋建筑面积进行补偿，仅是对土地面积251.01㎡进行了等值置换，缪某1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缪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被继承人郝某进行全部的赡养义务，缪某2、缪某3、缪某4和缪某1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保定市西大园××号的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超出部分不享有继承权，但考虑到缪某1与被继承人郝某共同生活，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应适当多分占40%份额较为适宜，剩余60%由缪某2、缪某3、缪某4分别继承即为20%。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缪某2、缪某3、缪某4分别享有保定市西大园××号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的20%继承份额；二、缪某1享有保定市西大园××号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的40%继承份额。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缪某2、缪某3、缪某4、缪某1分别负担2450元。缪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缪某2、缪某3、缪某4诉讼请求或将案件重审；2.上诉费用缪某2、缪某3、缪某4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位于保定市西大园××号的土地使用权依法应由缪某1和缪某2、缪某3、缪某4之母郝某享有，郝某去世后，缪某1和缪某2、缪某3、缪某4对该土地虽依法不享有继承权，但对该土地依法转化的拆迁补偿享有继承权。因缪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被继承人郝某进了全部的赡养义务，故缪某1和缪某2、缪某3、缪某4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保定市西大园××号的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四分之一的份额，超出部分不享有继承权。一审法院考虑到缪某1与被继承人郝某共同生活，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判决缪某1应适当多分占40%份额较为适宜，剩余60%由缪某2、缪某3、缪某4分别继承20%，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缪某1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对其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缪某1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该拆迁补偿协议名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房屋拆迁补偿，补偿的范围是根据签订履行协议的时间确定的。虽然郝某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去世，但双方未对该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因此应认定该协议为合法有效协议。二、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应属于遗产。房屋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案涉《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地上附着物权属本人”，拆迁补偿协议也是以郝某的名义签订，即该房屋的所有权应由郝某享有，郝某去世后，该房屋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该房屋拆迁之前，因未进行遗产分割，该房屋应为继承人缪某1、缪某2、缪某3、缪某4共同共有。房屋拆迁以后，遗产转化为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缪某2、缪某3、缪某4起诉请求分割拆迁补偿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三、分割遗产时缪某1应当多分。首先，对于被拆迁的房屋，缪某1一直在其中居住，投入资金进行翻建，并长期进行维修和保管，其虽不享有所有权，但分割遗产时应考虑上述因素。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扶养义务包括经济上的扶持、生活中的照顾、精神上的抚慰，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缪某1与被继承人郝某共同生活，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分配遗产时应当多分。依照上述事实和法律，保定市西大园××号的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缪某1应分得70%份额，缪某2、缪某3、缪某4应各分得10%份额为宜。综上所述，申诉人缪某1申诉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保民一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二、缪某2、缪某3、缪某4分别享有保定市西大园XXX号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的10%继承份额；三、缪某1享有保定市西大园XXX号等值拆迁补偿面积251.01㎡的70%继承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19600元，由缪某1承担5880元,缪某2、缪某3、缪某4承担13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张新峰审判员 宋 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