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24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环境保护局，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长白山西路4228-1号。法定代表人：金星，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汉，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河口市兴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北环西路955号。法定代表人：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吉林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延吉市财政局，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河南街天池路3000号。法定代表人：李万洙，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春，该局经建科科长。上诉人延吉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环保局）因与被上诉人梅河口市兴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原审被告延吉市财政局（以下简称财政局）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保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兴达公司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兴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购置合同，不违反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法规，只违反管理型强制法规，并不影响购置合同的效力”为由确认涉案合同有效，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应当得到改正。理由如下：1.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购置合同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的客观事实。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购置合同不仅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同时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损害国家利益的相关规定。一审中，财政局明确说明将质量保证金全部上缴国库。言外之意，环保局购置兴达公司车辆的资金来源为国家财政的专项资金，属于国家利益。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的购置合同不仅侵害了其他善意竞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让国家利益遭受巨大损失。故本案中判断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的合同违反的效力性强制法规还是违反管理型强制法规，应当看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继续履行合同是否会继续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如果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继续履行合同，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那么该强制性规定即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毋庸置疑，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必然会导致国家利益继续遭受损失。2.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兴达公司提供的车辆的出厂价格以及市场上的销售价格。环保局之所以坚持兴达公司提供这方面的材料，是因兴达公司不惜行贿巨额款项来签订购置合同，必然会获取巨大的利润有关，如果不查明购置车辆的真实价格，将无法核实兴达公司的行为给国家利益造成多大损失。毕竟环保局的购置款来源于国家专项资金，也就是说老百姓的纳税钱不能被犯罪行为所侵害。3.兴达公司的提供的车辆的合格期限为2014年年底，虽然本案合同是在2013年签订，但兴达公司是在明知两个型号车辆在近期内不允许生产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行贿手段签订本合同，并将即将淘汰的大批车辆供给环保局，导致现在包括环保局在内的其他单位购置的大批车辆都无法正常登记造册。可见，行贿手段签订的购置合同不仅影响了车辆的正常使用，也让国家利益蒙受巨大损失的情况下，还继续履行本合同，将再次让国家利益遭受损失。综上所述，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的购置合同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故涉案合同理应被确认为无效。兴达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2.双方合同真实有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环保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继续给付合同价款的责任。兴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环保局交付车辆，环保局已向兴达公司支付货款9753759元，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环保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剩余款项513550元支付给兴达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合同价款并未高出同一时期兴达公司销售给其他人的销售车辆价款。根据兴达公司原审提交的吉林省农安县、公主岭市的2013年签订的购置合同，本案车辆价款并未高出其他销售合同价款，甚至低于其价款，这说明销售给环保局的车辆价格合理，并不存在兴达公司所述获取巨额利润之事。4.涉案车辆已经环保局验收合格，并且环保局已经实际使用四年，故不存在环保局所述无法正常使用的事实。而且环保局明知车辆在2014年年底之前可以登记造册，但其并没有及时办理，这与兴达公司无关。5.原环保局领导涉嫌受贿，系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涉案合同仍有效，环保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给付拖欠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环保局所述行贿，并非单位所为，行贿事宜与兴达公司无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五）项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此，《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5条：“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所谓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定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那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的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的规定是否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呢？在目前发生的案例中，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不能以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来认定采取商业贿赂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本案合同仍有效，环保局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给付剩余款项的义务并承担违约金。综上，本案合同真实有效，环保局已经实际收到车辆并已经验收合格，实际使用了长达四年，环保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款项并承担违约金。财政局辩称，兴达公司所要的质保金，在质保期限内环保局也没跟财政局要，后来因为产品问题、行贿问题把质保金上交到国库。国家专项资金两年内没有使用的话，得上交国库。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兴达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合同无效，所以应该退回产品，返还货款。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保局、财政局向兴达公司支付拖欠款5135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1日至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由环保局、财政局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11日，兴达公司与环保局下设的延吉市农村环境连片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吉林省第三批农村环境连片整治（延吉市）项目购置合同书》，约定：环保局将购买垃圾运输车、垃圾收集车，通过公开招标发包，兴达公司招标中标，兴达公司为环保局购置垃圾运输车45台、垃圾收集车88台。合同款项为10267300元，明确了单价及数量、付款方式等。兴达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全部标的，财政局支付了货款9753750元，尚欠51355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4日，兴达公司中标环保局采购的垃圾运输车、垃圾收集车项目。2013年11月11日，兴达公司与环保局下设的延吉市农村环境连片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吉林省第三批农村环境连片整治（延吉市）项目购置合同书》，约定：环保局将购买垃圾运输车、垃圾收集车，通过公开招标发包，兴达公司招标中标。兴达公司为环保局购置垃圾运输车45台、垃圾收集车88台，合同款项为10267300元，合同还约定单价及数量、付款方式以及预留质保金5%，一年届满后支付等内容。兴达公司按照约定于2013年12月4日交付了全部标的，财政局于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2日分两次向兴达公司支付了货款9753750元，剩余质保金513550元至今未付。另查，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5）珲刑初字第2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张武利用担任环保局局长的职务之便，于2013年9月在环保局农村连片整治项目垃圾运输车和垃圾收集车的招投标过程中，在其办公室内非法收受兴达公司负责人王淑艳给予的人民币20万元，承诺帮助其以该公司代理的相关产品参数为主要依据，确定拟采购车辆参数并报给吉林省机械设备成套招标公司，最终使该公司顺利中标。一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与环保局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吉林省第三批农村环境连片整治（延吉市）项目购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兴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环保局交付车辆，环保局已向兴达公司支付货款9753750元，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截止2014年11月11日质保期已届满，环保局应将剩余质保金513550元支付给兴达公司，但环保局没有支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环保局主张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中标并签订购置合同，系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购置合同，不违反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法规，只违反管理型强制法规，并不影响购置合同的效力，环保局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财政局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延吉市环境保护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梅河口市兴达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51355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14年11月1日至全部给付之日止）。如环保局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36元（兴达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4468元，由延吉市环境保护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1.环保局签订合同的目的也是为了辖区农村环境连片整治需要，且已实际验收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垃圾收集车和运输车，并已交付乡镇使用。除了质保金外，其余货款都已支付。兴达公司义务履行完毕，环保局的合同义务也已基本履行。2.虽然兴达公司中标前向原环保局局长行贿，最终中标，但尚无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签订及其履行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3.环保局主张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涉案合同无效。因《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并无违反该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内容，故该规定还不能视为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环保局主张双方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对涉案标的物的买卖意思表示真实，现无证据证明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有效。2.关于兴达公司的诉求。环保局已验收所购标的物，并交付使用，且已过质保期，故环保局应按合同约定向兴达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环保局主张涉案标的物质量不合格，但直至质保期届满并未对质量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质量合格的认可，且在诉讼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环保局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环保局主张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损害了国家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兴达公司销售价格明显高出同期同类产品价格、兴达公司谋取高额利润损害国家利益。同时，兴达公司提供了与涉案标的物销售时，同期销售给其他人的销售合同及其价格，证明销售给环保局的价格不高于销售给其他人的价格。因此，环保局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环保局主张其兴达公司通过行贿手段签订合同，侵害了其他竞争人的合法权益。但是不是侵害了其他竞争人的利益，环保局也无证据证明，故该主张不予采纳。环保局主张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会导致国家利益继续遭受损失，但对此并不能提供证据佐证，故该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环保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6元元（环保局已预交），由延吉市环境保护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一审判员 金春秋审判员 张新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