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6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148号，组织机构代码45218207-9。法定代表人：李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凌，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月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天街2号阳光城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9926923XX。法定代表人：王礼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以下简称南充歌剧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月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光文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9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9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南充歌剧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凌，被上诉人月光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充歌剧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月光文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月光文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本案采购合同被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整改通知，南充歌剧院无法支付货款，需待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最终处理决定再决定是否履行合同。二、二审中南充歌剧院提交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作出的最新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认定月光文化公司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七条规定，本案合同应当无效。月光文化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月光文化公司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不是事实。其次，即使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属实，也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效力。第三，南充歌剧院已接收货物，本案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南充歌剧院不能付款并非基于月光文化公司的原因。月光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充歌剧院支付货款99万元；2.南充歌剧院支付仓储费1.5万元；3.南充歌剧院支付律师费3万元；4.南充歌剧院支付违约金1.2万元（从起诉之日2017年4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1日，南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月光文化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南充市歌舞剧院音乐会九尺演奏钢琴采购，月光文化公司以165万元中标。2016年6月12日，月光文化公司（乙方）与南充歌剧院（甲方）签订《政府采购合同》（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音乐会九尺演奏钢琴采购项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四川省政府采购中心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音乐会九尺演奏钢琴政府采购项目的《招标文件》、乙方的《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甲、乙双方同意签订本合同；货物名称九尺三角钢琴，品牌SAUTRE，价格165万元，进口产品；合同总价款165万元，该合同总价款包括货物设计、材料、制造、包装、运输、安装、调试、检测、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前及保修期内保修服务及备用物件等所有其他有关各项的含税费用，本合同执行期间合同总价不变，甲方无须另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规定之外的其他任何费用；乙方须提供全新的货物（含零件、配件等），表面无划痕、无碰撞痕迹、且权属清楚，不得侵害他人的知识产权；货物必须符合或优于国家行业标准，以及本项目招标文件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指标与出厂标准；货物制造质量出现问题，乙方应负责三包（包修、包换、包退），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有权到乙方生产场地检查货物质量和生产进度；乙方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生效后的78日内，在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73天内交货到甲方指定地点，随即在5日内全部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并且最迟应在2016年9月1日前全部完成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如由于采购人原因造成合同延迟签订或验收的，时间顺延），交货验收时须提供2016年海关报关单及原产地说明书；货物在乙方通知安装调试完毕后3日内初步验收，初步验收合格后，进入7日试用期，试用期间发生重大质量问题，修复后试用相应顺延，试用期结束后3日内完成最终验收；货物安装完成后3日内，甲方无故不进行验收工作并已使用货物的，视同已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如货物经乙方3次维修仍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甲方有权退货，并视作乙方不能交付货物而须支付赔偿金给甲方，甲方还可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核拨合同总价的30%款项（即495000元），作为本合同的预付款，货物验收合格5个工作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60%（即99万元），余下的10%（即16.5万元）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2个月时全额无息支付；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4年内，质保期间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在接到通知后3小时内响应到场，24小时内完成维修或更换，并承担维修调换的费用，如货物经乙方3次维修仍不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标准，视作乙方未能按时交货，甲方有权退货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提供在质保期内共计7次的免费调律服务；乙方免费将所投钢琴送到客户指定的地点；甲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的，甲方应偿付合同总价百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逾期支付货款的，除应及时付足货款外，应向乙方偿付欠款总额万分之一每天的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30日天的，乙方有权终止合同；甲方偿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损失的，还应按乙方损失尚未弥补的部分，支付赔偿金给乙方；乙方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并须在合同规定的交货时间内更换合格的货物给甲方，否则视为乙方不能交付货物而违约。2016年6月27日，南充歌剧院向月光文化公司支付49.5万元预付款。2017年1月4日，南充歌剧院收到月光文化公司交付的SAUTER牌九尺钢琴，双方共同将封条贴在钢琴外包装上；1月18日，南充歌剧院收到月光文化公司交付的格力空调（挂机）1台、飞利浦除湿器一台、琴罩一个、琴键布一个、温湿度计一个、钢琴踏板套一个、琴车一个。2016年7月11日，南充歌剧院通知月光文化公司，暂停钢琴采购活动，具体恢复采购活动时间以南充市财政局通知为准。2016年8月10日，南充市财政局作出南财投处（2016）3号《投诉决定书》：决定撤销本案的《政府采购合同》，责令重新开展采购活动。2016年11月16日，四川省财政厅撤销南充市财政局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的南财投处（2016）3号《投诉决定书》，并要求南充市财政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11月22日，南充市财政局撤销南财投处（2016）3号《投诉决定书》。2016年12月8日，南充市财政局作出南财投处（2016）8号《投诉决定书》：终止投诉处理。2016年12月26日，南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告知南充歌剧院，是否继续履行与月光文化公司的协议，建议其向南充市财政局请示执行。2017年1月18日，南充市财政局作出《南充市财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南财罚（2017）3号：责令南充歌剧院限期整改，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同日，南充市财政局作出《责令整改通知书》南财整改（2017）4号：要求南充歌剧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采购法》第三十六条进行整改，并将整改情况报告政府采购监督管理科。2017年1月24日，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月光文化公司的委托向南充歌剧院发出《律师函》载明，2016年5月31日，月光文化公司参加了由南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组织的“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音乐会九尺演奏钢琴政府采购”，并被确定为中标人。双方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政府采购合同》，6月27日，南充歌剧院向月光文化公司支付49.5万元的预付款，月光文化公司为履行合同，向SAUTER钢琴生产制造购买了九尺演奏钢琴，并与2017年1月4日、18日将钢琴及全部配件交付给南充歌剧院。南充歌剧院应当按照约定于2017年1月9日组织安装调试验收工作，直至今日仍未组织安装调试验收工作，已构成违约。现请南充歌剧院在接到本律师函后三日内组织安装调试验收工作，否则视为月光文化公司交给南充歌剧院的钢琴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请南充歌剧院及时履行协议组织安装调试验收工作并支付货款。南充歌剧院于当日收到函件。2017年2月14日，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月光文化公司的委托向南充歌剧院发出《律师函》载明，2016年5月31日，月光文化公司参加了由南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组织的“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音乐会九尺演奏钢琴政府采购”，并被确定为中标人。双方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政府采购合同》，6月27日，南充歌剧院向月光文化公司支付49.5万元的预付款，月光文化公司为履行合同，向SAUTER钢琴生产制造购买了九尺演奏钢琴，并与2017年1月4日、18日将钢琴及全部配件交付给南充歌剧院。1月24日，月光文化公司向月光文化公司发函要求组织验收，但月光文化公司并未安排组织验收，月光文化公司交付的钢琴已经视为验收合格。现请南充歌剧院接到本律师函后于2017年2月20日前向月光文化公司支付货款。南充歌剧院于2017年2月15日收到该函。另查明，月光文化公司举示《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转款凭证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月光文化公司与南充歌剧院签订《政府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虽然南充市财政局曾决定撤销涉案的招标行为，但该决定被四川省财政厅撤销，故无证据表明本案的《政府采购合同》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南充歌剧院辩称其不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因为南充市财政局不同意，南充歌剧院仍有权对南充市财政局作出的决定提出行政诉讼，且当事人之间约定“若由于南充歌剧院原因造成合同延迟签订或验收的，时间顺延”，基于前述原因，其一直未履行安装调试验收义务，南充歌剧院早已收到南充市财政局的决定书，一直未按照法律规定提出行政诉讼，仅仅在庭审中主张其有权利提出行政诉讼，同时南充市财政局不同意其履行合同也不能构成南充歌剧院不验收货物的理由，再次南充歌剧院举示的证据均系其他方面的原因导致其不能履行合同，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迟延验收，南充歌剧院未积极为履行合同减少损失采取相应的措施，且为自身的利益设置合同履行的条件，故其辩称依法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月光文化公司已将货物送至南充，并多次催促南充歌剧院依约履行货物的安装调试验收义务，南充歌剧院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月光文化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发函要求南充歌剧院安装调试验收货物，但南充歌剧院置之不理，月光文化公司又于2017年2月14日发函要求南充歌剧院支付货款，南充歌剧院仍置之不理，月光文化公司已经履行交付货物并催促南充歌剧院验收的义务，南充歌剧院置之不理的行为构成违约，可以视为其已经将货物验收合格，南充歌剧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99万元的货款。关于月光文化公司请求南充歌剧院支付仓储费的请求，其并未举证证明仓储费实际产生，本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月光文化公司请求南充歌剧院支付律师费的请求，当事人并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律师费也并非月光文化公司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于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月光文化公司请求南充歌剧院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起诉之日2017年4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应当以1.2万元为限。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充歌剧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月光文化公司货款99万元；二、南充歌剧院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月光文化公司违约金（从起诉之日2017年4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以99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但应当以1.2万元为限）三、驳回月光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12元，由南充歌剧院负担。二审期间，南充歌剧院围绕争议焦点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南充歌剧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南充歌剧院举示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南财罚（201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本案《政府采购合同》系月光文化公司属于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的行为，本案《政府采购合同》应当无效。因即使月光文化公司存在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的行为，该行为并不当然导致本案《政府采购合同》无效，因此，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政府采购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谓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供应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以采购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名单，在一至三年内禁止参加政府采购活动，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成交的；（二）采取不正当手段诋毁、排挤其他供应商的；（三）与采购人、其他供应商或者采购代理机构恶意串通的；（四）向采购人、采购代理机构行贿或者提供其他不正当利益的；（五）在招标采购过程中与采购人进行协商谈判的；（六）拒绝有关部门监督检查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即使月光文化公司存在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的行为，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一条“有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规定的违法行为之一，影响或者可能影响中标、成交结果的，依照下列规定处理：（一）未确定中标或者成交供应商的，终止本次政府采购活动，重新开展政府采购活动。（二）已确定中标或者成交供应商但尚未签订政府采购合同的，中标或者成交结果无效，从合格的中标或者成交候选人中另行确定中标或者成交供应商；没有合格的中标或者成交候选人的，重新开展政府采购活动。（三）政府采购合同已签订但尚未履行的，撤销合同，从合格的中标或者成交候选人中另行确定中标或者成交供应商；没有合格的中标或者成交候选人的，重新开展政府采购活动。（四）政府采购合同已经履行，给采购人、供应商造成损失的，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政府采购当事人有其他违反政府采购法或者本条例规定的行为，经改正后仍然影响或者可能影响中标、成交结果或者依法被认定为中标、成交无效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的规定，因本案《政府采购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该合同并不无效，因此，南充歌剧院关于本案《政府采购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月光文化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货物且南充歌剧院收货时并未提出异议，按照合同约定，双方应当在收货后五日内完成安装调试工作。月光文化公司发送两次函件要求南充歌剧院尽快配合月光文化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工作，但南充歌剧院未予回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本案货物安装调试工作已完成，月光文化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其所有合同义务，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南充歌剧院应当付款。其次，本案《政府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南充歌剧院也无证据证明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要求其重新采购，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四川省南充市财政局仅要求南充歌剧院整改并对月光文化公司进行罚款等行政处罚，并存在本案《政府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安装调试验收如由于采购人的原因造成合同顺延签订或验收的，时间顺延。”的情形，南充歌剧院应当支付本案货款。综上，南充歌剧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4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南充歌舞剧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