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7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强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金华路369号18幢2-1-1。法定代表人：郑勇强，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郑蓬辉，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峰，男，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委托代理人：郭萌辉，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原审被告：中铁二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新河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兵，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袁武，男，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强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峰、原审被告中铁二局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第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中铁二局第四公司承包了杭黄高铁七标段（从建德莲花到淳安左口）工程，并与强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强辉公司。后强辉公司将横坑、宋畈两个隧道的全部渣土拉运包给武峰。途中，武峰的车子撞坏了华数、移动、电信、联通等公司的线缆、电线杆。后由强辉公司找人进行修复。工程完工后，武峰与强辉公司进行结算，强辉公司以其已代武峰支付上述电线杆、线缆的修复费用为由，扣除25万元。现武峰以强辉公司并未代其支付修复费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武峰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强辉公司支付武峰工程款25万元及该款自2016年2月5日起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中铁二局第四工程公司在工程款2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强辉公司、中铁二局第四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强辉公司辩称其与武峰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强辉公司与武峰之间的关系更趋向于承揽合同关系，故对强辉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强辉公司辩称其已代武峰支付电线杆、线缆的修复费用2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扣除原告的25万元款项应当予以支付，至于武峰因撞坏电线杆、线缆而给强辉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不予处理，由强辉公司另案主张。因武峰和强辉公司未约定欠款的支付时间，故原审法院将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调整至起诉之日。武峰要求强辉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铁二局第四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故武峰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定之规定，判决：一、强辉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峰欠款25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强辉公司负担。宣判后，强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工程完工后，武峰与强辉公司进行结算，强辉公司以其已代武峰支付上述电线杆、线缆的修复费用为由，扣除25万元”与事实不符。强辉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并非单方面扣除武峰运输款25万元，而是在工程结算中一致意见。2015年，武峰车队在渣土拉运过程中，撞坏华数、移动、电信、联通等公司电缆、电线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武峰在庭审中也从未矢口否认。武峰车队出现事故后因没有各类保险一直不愿报案，且武峰也未能及时赶到现场处理。强辉公司因该事故出现在自己的劳务分包范围内，且涉及面广、且影响大，为及时平息事故，在电话征得武峰同意后，经包括中铁二局第四公司对方面的帮助下，通过线路改迁队及时将电线杆、电缆线等进行了修复。25万元的修复费用系强辉公司从中铁二局第四公司连夜支取，且在武峰父亲在内的多人见证下交付给改迁队，说得透彻一点实际上是指示交付。武峰自事故后至工程完工结算一直未对25万元修复费用提出异议并同意运输款中扣减。2016年2月5日，武峰与强辉公司一同商量如何把25万元的损失弥补回来，强辉公司也表示愿意在过年后共同想办法补偿。武峰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1恰恰能印证强辉公司扣减武峰车队造成损失赔偿25万元是共同合意，并不存在单方意思表示。另外，武峰在原审庭审中也向原审提交了欠条一份，其认可系与强辉公司清算或结算后打的。何为清算或结算，二者均有双方为理清、核算之意图。该欠据系在工程完工后出具，其是强辉公司与武峰在该渣土拉运法律关系中所有债权、债务的一个总结核算，也意味着强辉公司只需将该笔款项付清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故原审法院简单的认定系强辉公司强制扣减武峰25万元运输款并无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强辉公司辩称其已代武峰支付电线杆、线缆的修复费用2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扣除武峰25万元款项应当予以支付”，强辉公司认为该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简单认为强辉公司应该提供垫付电线杆、线缆修复费用的证据，但无疑否定了运输款项已经核算的事实，同时加重了强辉公司的举证责任，显然强人所难。（1）武峰于2016年12月份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但事故发生在2015年，以致相应的事故损失情况难以复原，原事故修复人员寻找不容易。（2）武峰系在与强辉公司清算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以致双方运输款项核算及关于扣减25万元修复费用的资料缺失，陷强辉公司于被动。强辉公司认为武峰车队造成他人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强辉公司支付赔偿款后并无他人主张损失，并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扣减25万元是双方的合意，不宜将举证责任再置于强辉公司。鉴于武峰出尔反尔，认为强辉公司替武峰向他人赔偿损失不实，强辉公司认为强辉公司是否存在虚构赔偿或虚报赔偿数额应该由武峰提供证据证明，否则武峰不宜仅凭存在扣减工程款的证据向强辉公司提出欠据以外的支付请求。（3）强辉公司还认为25万元修复费用的支付系征得武峰同意，且武峰在工程清算时系表示认同的，若其现不予认同该数额，不宜向强辉公司提出主张运输款，而应该向修复人员提出返还请求，否则违背诚信原则，陷强辉公司为替罪羊。三、原审法院认为武峰给强辉公司造成的损失可以另案处理，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浪费司法资源。（1）武峰在渣土拉运过程中给强辉公司造成损失是既有事实，且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经双方结算和出具欠据，足以说明双方对扣减25万元修复费用是一致合意，且该合意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相反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那么承揽人在完成定作人交付的工作时，给他人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承揽人承担，定作人并不需要承担责任。所以，强辉公司与武峰在结算中扣减25万元修复费用是双方自愿民事行为，不存在任何胁迫、欺诈行为，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得随意反悔。（2）原审法院仅凭一份证明便认定强辉公司系单方面扣减了武峰运输款项，导致强辉公司需要重复支付25万元修复费用后，又得重新诉讼主张赔偿，存在浪费司法资源嫌疑，同时又助长了当事人的不诚信，严重损害契约精神。四、原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原审庭审中，武峰当场提供了数组证据，强辉公司与中铁二局第四公司均对武峰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因庭审时间有限未能对录音证据当庭播放，均要求庭后重新质证和指定举证期限，但原审法院并未组织重新开庭质证。另外，强辉公司在庭后和解期限内要求提交新的证据，也未得到同意。《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均规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需要在法庭上相互质证。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武峰原审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武峰承担。针对强辉公司的上诉，武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强辉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强辉公司认为武峰在工程完工后，并非单方面扣除武峰运输款25万元，而是工程结算中的一致意见是错误的。1、施工过程中，武峰撞坏第三方设施属实，但强辉公司没有代武峰向第三方赔偿损失，工程完工后，武峰与强辉公司就工程款结算时，强辉公司以其代武峰支付施工过程中撞坏第三方电线杆、线缆的修复费用25万元为由，扣除武峰工程款25万元，否则不予结算武峰的工程款。武峰为尽快结算工人工资，对有争议的25万元没有结算，但一直向强辉公司索要，并非扣减25万元是双方的一致意见。2、至于强辉公司提供的算账清单也未对双方权利义务做出限制，强辉公司不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武峰对无理由扣减的25万元工程款当然享有诉权，并且武峰诉请要求强辉公司支付25万元的理由为：强辉公司替武峰赔偿损失为虚假事实，不应扣减，一审法院围绕是否实际支付第三方损失开展庭审，思路清晰，程序合法。3、武峰从未同意过强辉公司扣减25万元工程款，一直向项目发包方、建设方反映强辉公司无故扣减武峰工程款25万元一事，武峰认为，强辉公司代武峰向第三方赔偿没有证据支持，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强辉公司已经向第三方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强辉公司意在借武峰撞坏第三方设施一事做文章，利用其支付工程款的有利地位，不想完全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4、一审期间，武峰分别走访华硕、移动、电信、联通等公司调查取证，除淳安华硕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劳务费2000元之外，其余损坏设施所有方公司均称：设备由我们公司自己修复，没有人给我们赔过钱。否认收到赔偿款，有调查录音为证。强辉公司自称向第三方赔偿25万元，纯属捏造。5、强辉公司回避是否支付第三方设施费用，如果没有支付给第三方，那么强辉公司扣减25万元工程款的理由是什么，武峰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辛辛苦苦完成工作量，强辉公司一句双方合意就随随便便扣减了25万元，反咬武峰违背契约精神，试问是否公平、自愿、诚信？6、2016年11月23日，强辉公司出具的欠条在单方扣除武峰工程款25万元之后才出具的欠条。出具欠条之前，武峰多次找强辉公司要求出具赔偿第三方损失的票据，郑蓬辉在杭黄高铁第七标段项目部告诉武峰：你相信我，给各单位赔的钱都有正规票据，完后我叫人出示给你。武峰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还是愿意相信强辉公司，但强辉公司之后迟迟不予出示票据的行为，使得武峰对是否给第三方支付赔偿费用产生怀疑，2016年12月26、27日，武峰随即走访损坏设备的所有方单位，调查得知强辉公司根本没有赔偿第三方损失，自此，武峰才知道上当受骗，为了挽回损失，才诉至法院。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理。1、强辉公司扣减武峰25万元工程款是否合理，就要确定强辉公司是否代武峰向第三方赔偿设备损失，按照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强辉公司有义务举证其向第三方支付赔偿款25万元，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明确。2、民事活动中，双方都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应当诚信、不作假、不欺诈，强辉公司在工程款结算中，利用己方强势地位，虚构事实，以向第三方赔偿25万元为由，克扣武峰工程款，武峰多方奔波，都没有得到解决，最后才诉至法院。3、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强辉公司支付第三方损失25万元，强辉公司又没有以武峰撞坏第三方设备给强辉公司造成损失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强辉公司损失另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且工程结算中扣减25万元工程款只是强辉公司单方自愿，武峰从未表示同意。三、一审期间，强辉公司要求庭后提交新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或开庭审理时提出。强辉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举证，法院依程序拒绝其举证完全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二局第四公司认为案涉争议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二审举证期限内，武峰、中铁二局第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强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算账清单，拟证明武峰书写的工程结算清单，扣除25万元是赔偿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2、收据一份，拟证明强辉公司支付了25万元的事实。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武峰发表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确实是武峰书写的，但是武峰自己记账的东西。证据2没有原件、也不知道签字的人是谁，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中铁二局第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表示不清楚。本院经审核认为，武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扣除25万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武峰对证据2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强辉公司并未提交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武峰自认强辉公司因案涉事故支付赔偿款2000元，并愿意将2000元支付给强辉公司。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之义务，其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当事人对武峰的车子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撞坏第三方线缆、电线杆一节事实均不持异议，对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自然应由武峰承担相应责任。现强辉公司以垫付赔偿款为由要求扣除工程款25万元，应就其垫付一节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强辉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对其垫付的事实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二审中，武峰自认强辉公司因案涉事故支付赔偿款2000元，并愿意将2000元支付给强辉公司，故本院对此予以准许。本案二审因武峰的自认而改判，原审法院依据一审当时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所作的处理并无不当，不属于错误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北碚区强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峰欠款248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武峰负担20元，由重庆市北碚区强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武峰负担40元，由重庆市北碚区强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睢晓鹏审判员  胡 宇审判员  金瑞芳二○一七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