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18民再4号抗诉机关：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柳晖航，男，1973年12月4日出生，居民，住安徽省泾县。申诉人（原审被告）：徐生权，男，1968年2月29日出生，居民，住安徽省泾县。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徐国梁，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居民，住浙江省永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建军，安徽敬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柳晖杭、徐生权与被申诉人徐国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泾民一初字第009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柳晖杭、徐生权向泾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823民申4号民事裁定，驳回柳晖杭、徐生权的再审申请。后柳晖杭、徐生权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宣检民（行）监[341800000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皖18民抗1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9日、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齐红出庭。申诉人柳晖杭、徐生权，被申诉人徐国梁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仇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泾县人民法院（2015）泾民一初字第0096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提请本院对本案依法再审。1、原审判决认定柳晖杭、徐生权与徐国梁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九条（四）项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证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字436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4138号民事判决，均能认定徐国梁系浙江紫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薇公司）主要股东，也是紫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徐国梁之妻王钢琴系紫薇公司法人代表。徐国梁曾在部分紫薇公司单据中签名及情况说明中确认徐国梁是以紫薇公司代表身份参与当日协商，结合徐国梁自认其系紫薇公司股东，紫薇公司法人代表系其妻王钢琴等情况，足以确定徐国梁当日是以紫薇公司代表身份参与协商农民工工资问题。本案中，紫薇公司与柳晖杭、徐生权系内部工程承包关系，紫薇公司负有向柳晖杭、徐生权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柳晖杭、徐生权虽然向徐国梁出具50万元借款的借条，但根据紫薇公司与柳晖杭、徐生权达成的协议，该50万元系徐国梁代表紫薇公司向柳晖杭、徐生权给付，后者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而非柳晖杭、徐生权向徐国梁个人借款。故原审法院认定柳晖杭、徐生权与徐国梁之间系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务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50万元款项形式上是柳晖杭、徐生权向徐国梁借用，但实质上是徐国梁代表浙江紫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为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款，该款是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而非柳晖杭、徐生权个人借款。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因此原审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柳晖杭、徐生权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国梁的诉讼请求。徐国梁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借款给二人并非徐国梁的本意，而是在旌德县政府部门相关领导的协调下出借给柳晖航、徐生权，由二人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徐国梁另支付的45万元确系工程款。2、抗诉书中所提及的两份判决与本案无关，不能以其他人民法院的判决来认定本案的事实。3、对于工程款，柳晖杭、徐生权应当向紫微公司主张相关权利，而不应向徐国梁主张权利，徐国梁与二人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徐国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柳晖航、徐生权偿还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1日起，按借条约定利率计至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用由柳晖航、徐生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3日，柳晖航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签订《旌德县香格里拉花园30#、31#、32#楼项目劳务分包合同》，承包香格里拉花园项目的施工任务，约定了工期、价款等事项，胡永跃作为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香格里拉花园项目开发单位为旌德县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国梁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16日，柳晖航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项目部就工程款支付产生纠纷，柳晖航等人投诉至旌德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当日，柳晖航在旌德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经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代表胡永跃协商，由徐国梁个人出借950000元给柳晖航，其中450000元不计息，另500000元约定月利率2%，在2015年3月10日前不计息，该两笔款项由柳晖航分别出具借条，其中500000元的借条载明“今向徐国梁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支付香格里拉30#31#32#工人工资，月息2分”，徐生权亦随柳晖航在500000元的借条上签名。随即，徐国梁将450000元及500000元借款汇入柳晖航个人账户。柳晖航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2月17日、2月19日、3月1日，四次转入徐生权账户计6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柳晖航、徐生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徐国梁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0日起计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二、驳回原告徐国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柳晖航、徐生权负担。再审中，柳晖杭、徐生权为证明其主张，提举如下证据：1、支付工人工资清单一份，拟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支付工人工资；2、旌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经旌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协调，徐国梁支付案涉款项用于发放工人工资；3、旌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方玉书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柳晖杭、徐生权于2015年3月6日及3月10日两次去六合房地产公司香格里拉项目部索要工资未果；4、（2016）皖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书与（2016）浙07民终413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徐国梁系紫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5、领款相关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徐国梁系紫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6、香格里拉一期、二期项目相关会议决议复印件两份，拟证明徐国梁系紫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香格里拉项目部的负责人。徐国梁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两份判决书所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客观情况不一致，徐国梁并不能代表紫薇公司，其仅是旌德县六合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5、6与柳晖航承包的项目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国梁为反驳柳晖杭、徐生权的主张，再审中举证如下：1、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2016）皖民申1314号]，拟证明徐国梁已对（2016）皖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2、（2016）浙07民终4139号民事裁定书和（2016）浙0784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徐国梁的相关诉请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柳晖杭、徐生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终审判决并没有撤销；证据2中裁判文书上的当事人与（2016）浙07民终413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当事人倪伟系同一班组，他们在接收工程款时均向徐国梁出具了借条，该组证据达不到徐国梁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柳晖杭所提举的证据1虽系自书材料，证明效力较低，但证据1、2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案涉款项的协调支付过程及用途，对证据1、2予以采信；证据3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证据4虽系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但该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虽对该生效判决中的当事人发生效力，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证据5、6系紫薇公司所承建香格里拉项目的中的相关单据，可以证实徐国梁系紫薇公司股东并代表紫薇公司行使工程款领取、施工管理等职权，予以采信。徐国梁所举证据1，仅表明其不服相关生效判决，并不能否认已生效判决的效力且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经对一审及再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当事人陈述等内容，再审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9月13日，柳晖航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签订《旌德县香格里拉花园30#、31#、32#楼项目劳务分包合同》，承包香格里拉花园项目的施工任务，约定了工期、价款等事项，胡永跃作为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香格里拉花园项目开发单位为旌德县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国梁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徐国梁同时系紫薇公司的股东，并实际参与香格里拉花园项目的管理，行使工程款支付审批的职权。2015年2月16日，柳晖航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项目部就工程款支付产生纠纷。柳晖航等人投诉至旌德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当日，柳晖航在旌德县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相关人员的协调下，经与紫薇公司香格里拉花园项目部代表胡永跃协商，自徐国梁账户支付950000元给柳晖航，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因徐国梁不在协调现场，应徐国梁要求，柳晖杭出具了两份出借人为徐国梁、金额为45万元及50万元的借条，徐生权在其中50万元的借据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柳晖杭、徐生权出具的50万元借条中载明：“今向徐国梁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支付香格里拉30#31#32#工人工资月息2分2015年2月16日柳晖杭徐生权请汇入卡号、建行：43×××17同意2015年3月10日前不计息。胡永跃2015年2月16日”，徐生权亦随柳晖航在500000元的借条上签名。随即，徐国梁将450000元及500000元借款汇入柳晖航个人账户。浙江紫薇公司代表胡永跃事后将案涉50万元借据转交给了徐国梁。柳晖航收到上述款项后，先后四次向徐生权账户共计转入650000元整。柳晖杭、徐生权与紫薇公司之间至今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50万元款项是否为柳晖杭、徐生权向徐国梁个人的借款，应由柳晖杭、徐生权偿还。首先，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案涉款项系柳晖杭、徐生权等人在旌德县住房与建设委员会参与协调下，与紫薇公司的现场代表胡永跃商议后支付，其支付用途为工人工资。结合徐国梁系案涉工程中浙江紫薇公司管理人员且具有工程款支付审批的职责，且再审中徐国梁辩称当日向柳晖杭支付且由后者向前者出具借据的45万元款项系工程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50万元款项系徐国梁代表紫薇公司向柳晖杭、徐生权支付的款项，而非徐国梁个人出借与柳晖杭、徐生权的款项。其次，案涉借据上虽有利息约定，结合胡永跃在案涉借据中书写“同意2015年3月10日前不计息”的事实，表明紫薇公司意图通过使柳晖杭、徐生权负担债务的形式促使二人尽快与该公司进行结算；“同意2015年3月10日前不计息”的约定亦与柳晖杭、徐生权所陈述的双方结算时间彼此吻合。故，利息约定及不计息的时间约定进一步证明案涉借据实质上系柳晖杭、徐生权向紫薇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而非徐国梁个人与柳晖杭、徐生权之间达成的借贷凭证。最后，因案涉借据系徐国梁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所取得，如案涉款项认定为徐国梁个人出借的款项，不仅与同时支付的45万元性质相冲突，更与政府职能部门介入解决纠纷的目的相悖。因此，徐国梁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柳晖杭、徐生权偿还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该主张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而不能成立。原审未考虑案涉借据出具的背景、借据的形成过程、借据中载明的其他事项以及徐国梁在本案中的特殊身份等事实，仅凭案涉借据即认定徐国梁与柳晖杭、徐生权之间系借贷关系，不当，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柳晖杭、徐生权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泾县人民法院（2015）泾民一初字第009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诉人徐国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申诉人徐国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德明审 判 员 赵 萍审 判 员 周宏韬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 娜书 记 员 王 慧何璋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