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2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新沂经济开发区天津路66号。法定代表人：安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杲照龙，男，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杰，男，1988年10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上诉人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卫杰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5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卫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中部分关键词不明确。一审法院判决认为“10桶相思鸟葛根木瓜魔芋粉早餐粉五谷杂粮粉代餐粉营养冲饮（以下简称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标注的能量值与实际不符，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恒惠公司不明白一审所指的“实际”指的哪一个数据，“规定允许的范围”又是多少，判定涉案食品“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的依据是哪条法律条文，恒惠公司认为实际值应当为涉案食品实际含有的值。依据为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以下简称《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这个实际值可以为直接检测，也可以为间接计算。而一审法院把涉案食品标签中标示的各营养成分的数据乘以各自的系数相加得出的1227.7千焦，当作实际值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中“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标注的能量值与实际不符，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的说法法律依据不足。1.不能将标签中营养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数据计算相加（1227.7千焦），来和标签营养成分表中标示的能量值（1640千焦）相比较。涉案食品标签中营养成分表中能量值1640千焦的来源。《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三条、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说明了能量与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之间的关系以及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含量的折算及测定方法。《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四十八条规定了食品中各营养成分含量获得的方法。恒惠公司及我国绝大多数企业均采用《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方法中第二种方法间接计算的方法获得营养成分的数据的。采用的各原料的营养成分数据是按《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五十条中规定的可使用的食物成分数据库。依据《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五十六条的方法，葛根木瓜魔芋粉的配料为：葛根、木瓜、魔芋、扁豆、芸豆、糙米、薏仁、茯苓、芡实、枸杞、冰糖，按各原料成分在配方中的比例及各原料的营养成分数据，计算出配方中各种原料中蛋白质10.43、脂肪1.23、碳水化合物71.5、钠18.5的值，再依据《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计算出能量值，能量=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10.43×17+1.23×37+71.5×17=1438千焦，并结合能量及各营养成分的允许误差范围，对能量和营养成分数值进行修约后得出数值1640，而涉案食品标签中营养成分表中营养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数据是通过配料中营养成分计算和修约而来的，所以说它们有关联，但不是简单地将涉案食品标签上标示的营养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相加之和与能量相比较。2.说“能量值与实际不符，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一审法院判决判定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依据不明。《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五十三条关于标示数值的准确性中明确指出：企业可以基于计算或检测结果，结合产品营养成分情况，并适当考虑该成分的允许误差来确定标签标示的数值。检测数值与标签标示数值出现较大偏差时，企业应分析产生差异的原因，如主要原料的季节性和产地差异、计算和检测误差等，及时纠正偏差。判定营养标签标示数值的准确性时，应以企业确定标签数值的方法作为依据。《预包装营养通则》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恒惠公司根据《预包装营养通则》表2规定的误差范围修约了涉案食品标签的营养成分表，根据计算涉案食品的实际能量为1438千焦，因考虑各种原料的产地、年份不同其成分会有所不同，以及该标签营养成分表中只计算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三大核心元素所供的能量，实际涉案食品中还有国家未强制要求的其它可提供能量的营养元素如膳食纤维等，计算出的能量值会与实际测定的能量值有差异，由于涉案食品制造商对于食品标签也不能随意更改，因此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适当将标示值定的范围大一些，以保证涉案食品在不同的年份及使用不同产地的粮食均能符合规定，能量标示值就按实际计算值的110%-120%制订，即取1438×110%～1438×120%即取1582～1725间值，就制订为1640千焦，这就是营养成分表中能量标示值1640千焦的来源。同理涉案食品计算出的蛋白质值为10.43，因考虑不同年份、产地粮食中的蛋白质差异会很大，因此将标示值定的低于实际计算值的80%，即标示值定的低于10.43×80%=8.3,就定为8.2；涉案食品计算出的脂肪值为1.23，因考虑不同年份、产地粮食中的脂肪差异会很大，标示值就按大于实际计算值的120%制订，标示值定为大于1.23×120%=1.48,就定为3.5，这样检测数据只要≤3.5×120%=4.2就合格，检测结果为2.8合格；涉案食品碳水化合物计算出的值为71.5，将标示值定的接近实际计算值的80%，即标示值接近于71.5×80%=57.2,定为56.4；葛根木瓜魔芋粉营养成分数据及验证完全符合要求，没有超出国家规定的允许误差范围。说明一审判决判决所说的“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标注的能量值与实际值不符，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范围”是不正确的。涉案食品营养标签标注合理，不存在“标签标识记载的内容不真实”的情况。三、恒惠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有关联关系。检测报告中的检测结果证明了恒惠公司的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牵强附会。恒惠公司认为涉案食品营养标签标注合理合法，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法》任何一条，国内甚至北京也有很多相同或类似的案例，故恒惠公司不构成违反《食品安全法》判处十倍赔偿，一审法院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五、王卫杰属职业打假人，人民法院不应该纵容这种行为。王卫杰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王卫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据《食品安全法》由恒惠公司给予王卫杰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5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4日，王卫杰自恒惠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并经营的恒惠食品专营店中购买了涉案食品，单价158元，食品购物价款共计1580元，王卫杰当天实付1580元。王卫杰提交的涉案食品交易快照和食品实物外包装中营养成分表显示：能量1640KJ/100g，营养素参考值20%；蛋白质8.2g/100g，营养素参考值14%；脂肪3.5g/100g，营养素参考值6%；碳水化合物56.4g/100g，营养素参考值19%；钠18mg/100g，营养素参考值1%。产品名称载明：葛根木瓜魔芋粉。配料表载明：葛根、木瓜、魔芋、扁豆、芸豆、糙米、薏仁、茯苓、芡实、枸杞、冰糖。恒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恒惠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以及《涉案产品葛根木瓜魔芋粉营养标签制定方法说明》，证明恒惠公司具有合法的食品生产资质，涉案食品的营养标签数值是根据《预包装营养通则》中规定的数值以及计算方法计算得出的，涉案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的。恒惠公司提交的由上海华测品标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葛根木瓜魔芋粉，委托单位：恒惠公司，检测类型：委托检测，生产日期：2017.3.5，批号：20170305，样品数量：600g，样品状态：固体粉末或颗粒，生产商：恒惠公司，委托单位：恒惠公司，检测方法为：GB5009.5-2010第一法、GB/T5009.6-2003第二法、GB/T5009.91-2003，营养素参考值依据《预包装营养通则》计算得出，检测结果：能量1662KJ/100g，营养素参考值20%；蛋白质9.76g/100g，营养素参考值16%,检出限0.1；脂肪2.8g/100g，营养素参考值5%，检出限0.1；总碳水化合物81.9g/100g，营养素参考值27%；钠21.0mg/100g，营养素参考值1%，检出限0.50。王卫杰认可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并称检测报告上的营养成分表是正确的，但涉案食品标签上的营养成分表标示不对。经一审法院询问，王卫杰陈述恒惠公司已将涉案食品的购物价款1580元退还王卫杰，但王卫杰尚未向恒惠公司退货。一审法院认为，王卫杰从恒惠公司处购买涉案食品，由恒惠公司发货，王卫杰与恒惠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预包装营养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根据《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三、营养成分表（二十三）关于能量及其折算之规定，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食品中产能营养素的能量折算系数：蛋白质17kJ/g，脂肪37kJ/g，碳水化合物17kJ/g。根据上述能量折算系数，涉案食品能量的计算值应为1227.7千焦（蛋白质8.2g×17kJ/g+脂肪3.5g×37kJ/g+碳水化合物56.4g×17kJ/g），但涉案食品标签中标注却为1640千焦，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能量值与实际不符，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误差范围，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恒惠公司作为制造商，同时也是销售者，其应当认识到生产、销售的食品的标签标识记载的内容必须具备真实性，但其在生产及销售时未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致使涉案食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恒惠公司虽提交了检测报告，但该检测报告中的营养成分检测结果与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不一致，因此该检测报告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故王卫杰主张恒惠公司给予其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5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惠公司支付赔偿金的同时，王卫杰应将涉案食品退还给恒惠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卫杰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5800元；王卫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10桶“相思鸟葛根木瓜魔芋粉早餐粉”（如不能返还实物，则应从赔偿金中扣除相应货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恒惠公司和王卫杰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卫杰与恒惠公司就购买涉案食品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同时第七十一条亦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根据《预包装营养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预包装营养通则》问答修订版第（五）项规定，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且第（二十三）项对能量及其折算做出明确规定。根据能量系数公式，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示的能量值确实有误，且超过规定允许的误差范围，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极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特别是随着消费者对能量摄入的关注度不断提高，该错误标示值可能对特定消费者群体造成健康损害，故本院对恒惠公司关于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在诉讼中，恒惠公司虽提交了检测报告，但该检测报告中的营养成分检测结果与涉案食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不一致，不能体现检测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现恒惠公司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示内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恒惠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经营者应当对此进行审查。鉴于“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恒惠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已经尽到上述规定的查验义务，故应当推定为恒惠公司构成明知。故王卫杰要求恒惠公司承担购物价款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恒惠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恒惠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东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周 维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