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2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5号。法定代表人：邓铁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伟，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利，男，1958年9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霞，女，1959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体育中心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号。负责人：李伟，北京市丰台区体育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克，男，1957年7月17日出生，北京市丰台体育中心管理处返聘工作人员，住该单位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京辉，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北京市丰台体育中心管理处办公室主任，住该单位宿舍。上诉人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德利、王艳霞及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体育中心管理处（以下简称丰体中心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6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仅应承担次要责任。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范围不当。一、我方的观察台数量符合国家标准。二、我方及时施救，从发现郭晶晶溺水到施救仅32秒，且救生员轮流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三、一审减轻受害者一方40%的责任不合理。郭晶晶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会游泳而摘下游泳圈导致溺水，对高度危险行为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郭德利、王艳霞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我方无过错。对方是主要过错，在事先亦未提醒制止，在郭晶晶溺水后未及时救护而致其死亡。未依规定设置观察台和急救人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我方当事人年岁已大，心中十分悲痛。望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丰体中心管理处述称：同意上诉方的意见，我方未上诉。我方是出租方，如有安全责任依照我们的协议亦应由天贶公司负责。郭德利、王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天贶公司、丰体中心管理处连带向我方赔偿医疗费24733.03元、护理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丧葬费40000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天贶公司、丰体中心管理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晶晶为王艳霞与郭德利之女。郭晶晶不会游泳。2016年7月12日晚，郭晶晶携带游泳圈和同伴党心月到天贶公司经营的丰台游泳馆游泳，18时30分12秒左右，郭晶晶摘下泳圈，并将泳圈置于岸边，18时31分08秒左右，郭晶晶发生溺水，18时31分21秒左右泳池内的其他游泳者抵达郭晶晶身边进行施救，18时31分43秒左右，游泳馆的工作人员发现郭晶晶的险情，18时31分48秒左右工作人员跑至泳池边开始对郭晶晶进行施救，18时32分25秒左右有工作人员拨打电话并奔跑出游泳馆,18时44分30秒左右，120救护车抵达游泳馆外，19时05分左右，郭晶晶被抬上救护车。19时06分25秒救护车驶离游泳馆。郭晶晶的急诊病历显示其到达北京电力医院就诊的时间是19时25分。22时37分，郭晶晶入住该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入院情况部分记载郭晶晶在4小时前溺水窒息，心跳呼吸骤停，立即给予心肺复苏，并由120急救车送该院急诊科，心跳未恢复，急诊科继续给予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于2小时前患者心跳恢复，为进一步治疗收入重症医学科。2016年7月21日11时05分，郭晶晶死亡，死亡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心肺复苏术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吸入性肺炎、溺水、急性肝功能不全、急性肾功能不全、代谢性酸中毒、应激性溃疡伴出血、凝血功能障碍、血小板减少待查、高钠血症、气管插管术后、心律失常、心室颤动、腹腔积液。郭晶晶共支付医疗费4733.03元。郭德利、王艳霞陈述郭晶晶住院后由其父亲护理，父亲已经退休。2013年5月1日起实施的《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经营期间具有不低于规定数量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应当持证上岗，并佩戴能标明其身份的醒目标识。”2014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9079.1-2013《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1部分：游泳场所》规定，游泳场所应配置有救生观察台。游泳池水界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下的，应至少设置2个救生观察台；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及以上的，应按面积每增加250平方米及以内增设1个救生观察台的比例配置救生观察台。救生观察台的高度应不小于1.5米。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及以下的游泳池，应至少配备游泳救生员3人；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上的游泳池，应按面积每增加250平方米及以内增加1人的比例，配备救生员。事发游泳馆的面积为1250平方米。事发当日的观察台上没有救生员。天贶公司具有卫生许可证、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和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其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载明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数量为14人。天贶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劳务协议、游泳救生员证、工资表、事发当日的考勤表证明其配备的救生员数量符合标准，郭德利、王艳霞对此不予认可。天贶公司提交了游泳场馆的提示照片，证明其尽到了安全风险的提示义务，郭德利、王艳霞对此不予认可。事发后，天贶公司垫付了郭德利、王艳霞部分医疗费，未包括在郭德利、王艳霞的诉讼请求中。郭晶晶为非农业户口。丰体中心管理处提交了北京丰台体育中心（甲方）与北京天贶科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产权的游泳场及戏水乐园和附属设施出租给乙方，由乙方投资和管理。合同有效期为二十年，双方约定期满后再续签十年，乙方独立经营管理和使用承租物。如发生造成人身伤害事故等问题，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丰体中心管理处和天贶公司一致认可双方受该协议约束，丰台游泳馆实际由天贶公司经营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游泳为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国家对游泳场所规定的标准为强制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9079.1-2013《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1部分：游泳场所》的要求，游泳场所必须设置特定数量的观察台。本案中，天贶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观察台数量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且郭晶晶在溺水时观察台上并无救生人员，上述过错导致其未能及时发现郭晶晶溺水并进行施救，应对郭晶晶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同时，郭晶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游泳活动的危险性，其不会游泳，更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在未聘请专业的游泳教练人员对其游泳技能进行传授的情况下，在游泳过程中摘下游泳圈使得自己处于高度危险状态，对发生溺水的损害后果亦负有过错，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减轻天贶公司40%的赔偿责任。丰体中心管理处将丰台游泳馆及附属设施出租给天贶公司进行经营，并无过错，郭德利、王艳霞主张丰体中心管理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关于郭晶晶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依据票据计算为4733.03元，护理费由法院根据当地护工标准酌定为每日150元，护理期为9日，共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其住院时间酌定为900元。丧葬费依法计算为42519元。死亡赔偿金依法计算为1057180元。上述费用由天贶公司按照60%的比例进行赔偿。天贶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部分，双方可另行解决。郭德利、王艳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予以支持，数额由法院酌定为60000元。判决：一、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医疗费2839.82元。二、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护理费810元。三、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四、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丧葬费25511.4元。五、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死亡赔偿金634308元。六、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郭德利、王艳霞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七、驳回郭德利、王艳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审理中，经询，天贶公司称事发当日涉诉泳池水深为1.2米。郭德利称郭晶晶身高约为1.57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天贶公司就郭德利、王艳霞主张的损失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首先，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18时30分12秒左右，郭晶晶摘下泳圈，并将泳圈置于岸边，18时31分08秒左右，郭晶晶发生溺水，18时31分21秒左右泳池内的其他游泳者抵达郭晶晶身边进行施救，18时31分43秒左右，游泳馆的工作人员发现郭晶晶的险情，18时31分48秒左右工作人员跑至泳池边开始对郭晶晶进行施救，18时32分25秒左右有工作人员拨打电话并奔跑出游泳馆,18时44分30秒左右，120救护车抵达游泳馆外，19时05分左右，郭晶晶被抬上救护车。19时06分25秒救护车驶离游泳馆。鉴于以上情况，本院认为，第一，在郭晶晶发生溺水后13秒内，系在泳池内的其他游泳者率先发现了状况而奋力施救，该时间早于救生员19秒，加之事发游泳馆的面积为1250平方米，事发当日的观察台上没有救生员，无论观察台数量多少，该情况都不符合公众对配备救生员的期待与需要；第二，从泳池内的救生员发现郭晶晶溺水到实际施救间隔时间至少有32秒的时间，而溺水危险的发生对游泳者生命的威胁往往是瞬间迫近，救生员对于游泳者出现危险的专业判断水平理应高于普通人，天贶公司就此时间间隔未作出合理解释，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显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三，在受害人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未经观察台救生员及时发现制止其脱离游泳圈等保护措施。其次，郭晶晶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亦非首次参加游泳运动，应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有相应的理解、辨认和控制力，本案中郭晶晶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且场所内有一定提示，应予遵守。故对损害后果亦自负一定责任。同时，本院认为，虽然郭晶晶不会游泳，但鉴于郭晶晶身高明显高于当日泳池水深，对与同伴一起前来游泳的郭晶晶来说，故确不应苛责其对危险的防范意识达到在深水泳池游泳的程度。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侵权法律要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对应的责任应当是与经营者的过错相当的责任。对以上法律的适用不应站在有损害即应由他方赔偿的逻辑原点，使其他行为人动辄得咎，亦不应将在正常的健身活动和体育训练中发生损害后果所探讨的侵权责任直接视为体育健身活动场所经营者的全部责任。但从防范危险发生的角度来看，从损害后果的发生的原因力来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天贶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较为适当。鉴于以上考量，本院认为，上诉人天贶公司关于该公司责任范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体育健身活动是现代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行业经营主体亦要不断提高处理纠纷的能力水平，增强保险意识，管理规范有序，更加有力地保护消费者权益，保障体育健身活动顺利进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8元，由北京天贶太和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李 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鹏书 记 员  李靖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