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7民再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少华，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宝、李涛，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新村中大街***排**号。法定代表人：张振海，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文，河北厚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马少华与被申请人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7民终2648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冀民申36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宝、李涛，被申请人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少华申请再审称，一、为响应国家治理沙漠化政策，双方签订了租期自1998年3月10日至2028年3月10日共30年的《土地租赁合同》。当初土地极度荒芜，被称为“南荒地”。近年来，西林村周边土地被房地产开发商大面积开发，被申请人看到土地急剧升值，便想要收回再审申请人依法取得的30年的四荒土地使用权。二、原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包，应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包括“四荒”在内的农村土地“租赁”属于土地流转的一种方式，应当建立在承包关系的基础之上。三、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约定30年期限合法有效，签订合同时于法有据，不应适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合同签订于1998年，符合1996年6月1日颁布的国务院国办发【1996】23号《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关于“四荒土地”承包、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50年的规定。(二)原二审判决认定减少“租赁期限”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承租人和出租人双方的利益，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理论欠缺。综合全案，从国家政策法规支持、再审申请人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被申请人无利益损失等来看，应当认定按照合同约定的30年期限履行，更能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更符合公平原则。四、原二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前后矛盾，裁判逻辑错误。原二审法院认定四荒土地使用证为有效，那么土地证中载明的所有权利内容均为有效，土地使用期限应至2028年3月10日。五、张家口市怀来县人民法院、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有其他案例认定“四荒土地”租赁、承包期限约定为50年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二审民事判决，维持原一审民事判决。村委会辩称，我方认为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民终264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村与被告签订了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书》。被告共租赁我村660亩土地搞农业综合开发，其中217亩已变更，2008年6月6日收回了30亩，租期30年。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违反了我国合同法得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从签订时就不具有法律效力。我村多次找被告要求返还土地，但均遭到被告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我村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返还我村土地413亩。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8年3月1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原告将本村老羊圈510亩“旱地”租赁给被告搞农业综合开发，租赁年限为30年。从1998年3月10日至2028年3月10日止，并约定了租金及价格给付方式及双方的违约责任及赔偿方式。1998年6月22日原告与法人代表为马少华的北京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又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该公司又租赁原告村南的150亩“旱地”，租赁期限仍然为30年，从1998年7月1日至2028年7月1日止。租金的价格及给付方式、双方的违约责任及赔偿方式与第一份合同相同。被告到怀来县水务局水土保持站进行了备案登记，并经怀来县水务局审核，县政府批准，给其租赁的660亩土地办理了土地“四荒”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同时到怀来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08年6月6日因被告欠原告部分租赁费，原告将第二份协议150亩土地中的30亩收回抵顶租金，与马少华签订新的租赁协议。第二份协议中剩余的120亩及第一份协议中的97亩共计217亩，经双方协商同意，原告将该217亩土地另行租赁给博合（香港）有限公司，租金的给付方式及标准不变。至此，被告的土地租赁亩数变为413亩，租金从2008年开始变为每年24780元，并交至2014年。近年因西榆林村周边土地被大面积开发，本届村委会认为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年限违反法律规定，欲解除协议，拒收被告的2015年土地租金。2015年6月30日被告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原告邮寄了一份交纳土地租金的告知函并委托北京中信公证处现场进行了证据公证。2015年7月24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413亩土地。2016年9月6日，怀来县国土资源局对马少华租赁的土地出具证明一份，确认诉争土地为耕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委会与被告马少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合同双方已履行了18年，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所涉土地的性质，如果属“四荒”土地性质，则依据1998年签订合同时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调整规范。如果所涉土地为旱地，不属“四荒”土地性质，则依照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法规调整规范。1996年，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国办发[1996]23号通知，就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进行了具体规范，确认了“四荒”为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明确了“四荒”资源治理开发工作归口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由县级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后颁发“四荒”资源使用证。强调了“四荒”治理开发投资回收期长，风险大，须有长期稳定的政策，允许“四荒”租赁、承包使用权50年或更长。该规定，目前仍未废止。本案中，被告马少华在签订合同后，到县水务部门办理了由县政府颁发的所涉土地的“四荒”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对西榆林村租赁的土地进行了“四荒”确认。由此可认定该诉争土地性质属“四荒”性质，应适用国务院下发的通知精神中相关“四荒”土地的规定，进行处理。原告提供的怀来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马少华占地情况说明其证明力不及怀来县政府颁发的“四荒”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的证明力，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的诉求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马少华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西榆林村委会提交了怀来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马少华租赁西榆林村占地地类情况说明一份；国土局出具的说明一份；卫星测绘图一份，拟证明马少华所租赁的土地性质为耕地、林地等，不是四荒地。马少华认为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两份说明，其效力不足以否定经怀来县政府核准颁发的四荒地使用证的效力。且该三份证据系2016年出具，距2007年土地调查已经过多年，涉案地块也经过了多年的开发，故以上证据不足以说明涉案地块的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合议庭评议认为，村委会所提交国土资源局出具的两份说明，虽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的签字，但并未派员到庭就2007年土地调查情况作出详细说明。卫星测绘图无法体现测绘时间，不能确定所展示的地貌系何时情况。故村委会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地块不属于四荒地，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为，西榆林村委会与马少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于所租赁的土地性质问题，马少华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向水务局申请办理了四荒地使用权证，该证书经怀来县政府核准并加盖公章。水务局的该颁证行为，不违反当时适用的国务院下发的“国办发[1996]23号文件”有关四荒地管理部门的规定，且西榆林村委会虽对该使用证存有异议，但并未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证书无效，故怀来县水务局颁发的四荒地使用证为有效使用证。对于西榆林村委会认为本案应当依据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中的规定，土地性质应当由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确定的主张，因其与马少华签订租赁合同时该通知尚未发布，应当适用当时的有关文件规定确定四荒地性质的确认部门，故对西榆林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西榆林村委会与马少华于1998年签订租赁合同，当时没有相关法律对租赁合同进行规制，且合同法尚未颁布实施，因本案所涉及的租赁物为不动产，其租金数额会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结合目前我国的发展形势，为了更有效的保护承租人与出租人双方的利益，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的规定，对西榆林村委会与马少华的租赁期限进行调整。故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但租赁期限依法调整为二十年，即1998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10日。对于西榆林村委会认为马少华拖欠租金其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因该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合同有效，但西榆林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相互矛盾，且西榆林村委会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提起该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6）冀0730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二、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与马少华于1998年3月10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履行期限至2018年3月10日；三、马少华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将其所租赁的413亩土地返还给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庭审中，马少华提交了以下证据：证1、农场经营说明、诉争土地20世纪90年代承包时的照片和诉争土地现状照片，拟证明“四荒土地”经马少华开发成生机勃勃的肥沃土地。证2、同类案例判决书，拟证明一、二审法院存在与本案相似的案件，判决支持“四荒”土地出租、承包不超过50年。证3、法律依据，拟证明本案引用的法律依据现行有效。村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西榆林农场证据出自本案申请人马少华之手，严格意义上不应认定为民诉法中认定的证据范畴。对于新旧照片，对是否是案中所涉的土地有异议，照片现在不能否认案中土地性质是荒地还是什么，照片所示的土地当时没有种植物，现今有种植物。对于怀来县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及依据上认为不具有，另外在我国判例法不能成为定案依据。对于法律法规，认为这是我国的法律法规规范，不应当作为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是否应当予以认证，由合议庭认定。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证1、西榆林村集体内部59人联名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性质是耕地，不是荒地。马少华对该证据质证意见为：从证据本质上讲，西榆林村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的利益，部分村民的证明应当认定为答辩的一种，不是证人证言。其次，即使认定为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该出庭认证，在证据的形式上不具有合法性，相关证人也属于本案利害关系人，证明力极低。本院再审认为，由于马少华与村委会是1998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规定，该租赁合同应按照1996年国务院颁发《关于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6】23号)的精神订立及履行，该通知规定了“承包、租赁、拍卖四荒使用权，最长不超过50年”、确认了“四荒”为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明确了“四荒”资源治理开发工作归口县级水行政主管部门，由县级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后颁发“四荒”资源使用证。本案中，马少华提交的怀来县水务局审核、怀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四荒地”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四荒地”。且，该使用证现未被注销，其“注意事项”第一条明确载明“本证是四荒使用权的合法凭证，经四荒资源治理开发领导小组或委托机关盖章后生效。本证登记的四荒使用权受国家有关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故，对村委会提交的怀来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马少华占地情况说明的证据，本院认为其不能对抗怀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四荒地”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的法律效力，其证明力低于怀来县政府颁发的“四荒地”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的证明力。因此，1998年3月10日，马少华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本案“四荒地”租赁期限为30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当时的法律政策规定，亦不违反当时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故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合法有效。关于村委会要求确认与马少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的主张，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村委会申请调取“四荒地”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办证程序、档案材料及向怀来县国土资源局调取涉案土地地类情况的申请，因双方对“四荒地”资源治理开发使用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现仍然处于有效期间，故对于村委会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730民初7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马少华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冀07民终264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730民初78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怀来县东花园镇西榆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敬民审 判 员 耿淑君审 判 员 韩建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谷海豹书 记 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