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01民再52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华平，男，汉族，1973年10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北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89753570。法定代表人：朱奎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望江西路西城小区。负责人：方学俭，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段华平与被申请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第八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合民一终字第02099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305号裁定驳回段华平的再审申请。段华平向合肥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作出合检民（行）监（2016）34010000111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段华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查，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17）34000000056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民抗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礼鹏、范朔春出庭。再审申请人段华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被申请人广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终字第02099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一、段华平提供的证据为新的证据。原审生效判决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段华平提供的作为证据使用的另案判决书系2016年12月30日作出，该份证据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形成，属于新的证据。二、段华平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首先，尚昌俊签订代偿还款协议的行为具有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段华平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尚昌俊有权代理广厦第八分公司签订代偿还款协议，构成表见代理。其次，在广厦公司与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工程的《钢材购销合同》时，孙继银是以广厦第八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需方栏内签名，并加盖了广厦第八分公司公章，且原审法院认定孙继银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孙继银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有权代理的表象，段华平有理由相信孙继银的行为代表广厦第八分公司，孙继银为段华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再次，原审法院认为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中，关于1280万元钢材款中包含段华平垫付钢材款295万元的陈述与在1280万元钢材款中广厦公司已向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080万元的客观事实不符。该证明并不存在矛盾，孙继银与安徽辉煌钢铁公司均证明，广厦公司已付的1280万元货款，包含段华平垫付的200万元，与广厦公司已向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080万元的客观事实能够对应。段华平垫付的另外95万元为合同约定的浮动价款列入后期对账，将另外单独结算，因此该证明并非与事实不符。最后，尚昌俊、孙继银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对广厦第八分公司有效，广厦第八分公司有义务偿还段华平垫付的涉案工程项目所用钢材款295万元，因广厦第八分公司已被注销，其责任应由广厦公司承担。再审申请人段华平称：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法院再审判令：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立即归还代垫钢材款295万元，并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广厦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职务行为或是表见代理，申请人一直主张的代还款协议签署的甲乙双方均系个人，与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无关；二、申请人曾起诉要求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返还垫付钢材款200万元，由此可知其本人亦认可该钢材款应由辉煌公司返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段华平向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立即归还代垫钢材款295万元，并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蜀民一初字第00739号民事判决。该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23日和2月24日，段华平分两次通过转帐支付给合肥盛德物资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和950000元。2013年元月31日，关于工程款分配支付一事载明：（一）第一笔春节来工程款全部支付工人工资。（二）第笔利用人情关系要来的工程款如何分配由孙继银定案。（三）春节后等决算审计后来工程款付段华平原代工地付砼款、钢材垫付款775万整。蜀山高科自主创1#、2#楼。孙继银在该书面材料上签名。尚昌俊在证明人处签名，并写明协助解决。尚昌俊还注明，审计以后每笔工程款由尚昌俊叫段华平和孙继银来协商支付。2013年3月18日，孙继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段华平为安徽广厦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垫付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原安徽辉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295万元整。说明：承兑104万，折合人民币100万，2笔刷卡195万，合计垫付295万元。垫付工程项目：蜀山高科自主创新1号楼，2号楼钢材款。孙继银在项目负责人、欠条人处分别签名。欠条备注：自2011年2月至2011年10月垫付于2013年3月18日算帐，刷卡付至合肥盛德物资有限公司和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两公司是同一公司。另查明，2012年7月，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八分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钢材款，2012年9月26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合民二初字0026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货款给付的调解协议。再查明，孙继银系蜀山自主创新基地2期1#、2#楼项目负责人，该工程系广厦公司承建。一审法院认为：段华平诉称为广厦公司和广厦第八分公司垫付了295万元钢材款，证据显示段华平通过转帐支付给合肥盛德物资有限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和95万元，而合肥盛德物资有限公司和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是否为孙继银所称的同一公司，段华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段华平诉称支付给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承兑汇票104万元，折合货款100万元，亦无证据证明；且孙继银出具欠条时，段华平诉称的垫付款已过近两年，段华平此时才由孙继银出具欠条，有悖常理。因此，孙继银虽然系广厦公司在蜀山自主创新基地2期1#、2#楼项目负责人，但段华平依据孙继银出具的欠条，诉请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支付其垫付的钢材，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诉请的295万元系代为给付孙继银为蜀山自主创新基地2期1#、2#楼建设过程中垫付的钢材款，否则认定孙继银出具欠条的行为即为代表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八分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故对段华平的诉请，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华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92元，由段华平负担。段华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代垫钢材款295万元，并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广厦第八分公司的登记注册信息，确认广厦第八分公司已于2014年4月2日被准予注销登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另查明：段华平于2010年11月10日曾与孙继银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承包合肥蜀山高科自主创新基地二期1#、2#楼及地下室工程设计图纸及变更函件中涉及的安装工程。2013年11月10日，尚昌俊以广厦第八分公司任命的合肥市蜀山高科自主创新基地二期1#、2#楼工程负责人的身份与段华平签订代偿还款协议，确认段华平曾为其垫付钢材2950000元，并同意其实现债权后，向段华平归还上述垫付款，如怠于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可由段华平行使代位权。广厦第八分公司已于2014年4月2日被准予注销登记。另，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证明，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曾收取段华平代广厦公司垫付钢材款295万元，该款项包含在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与广厦公司（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60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广厦公司已付的1280万元货款之内。广厦公司与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中，在双方调解协议达成之前广厦公司已实际支付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1080万元。本院二审认为，段华平主张其与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之间存在垫付钢材款的法律关系，向本院提交了孙继银出具的欠条、尚昌俊签字的代偿还款协议、转款凭证以及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欠条和代偿还款协议均系该工程的项目实际施工人所出具，未加盖该项目部或广厦第八分公司的印章。故段华平主张由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仍须举证证明孙继银、尚昌俊具有代表广厦公司或广厦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的职能权限，或存在其实际代广厦公司或广厦第八分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孙继银、尚昌俊均不是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仅为广厦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段华平作为该项目中安装工程的承包人，应明知孙继银、尚昌俊在该项目中是否具有代表广厦公司或广厦第八分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继银、尚昌俊具有该权限。在尚昌俊出具的代偿还款协议中，对段华平主张的295万元，尚昌俊亦表示在其债权实现后予以归还，如怠于行使债权，可由段华平行使代位权。综合以上情形，段华平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孙继银、尚昌俊对外出具欠条和代偿还款协议的行为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特征。关于段华平主张其实际为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垫付钢材款，段华平为证明此节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转款凭证以及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为证，但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仅为公司出具的证言，其关于1280万元钢材款中包含段华平垫付钢材款295万元的陈述与在1280万元钢材款中广厦公司已向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080万元的客观事实不符，且作为原收款单位亦未提供相关1280万元的组成依据。此外，本案争议的垫付事实，如段华平所述于2011年10月已经发生，而其却于2013年3月才形成案涉欠条，显然有悖于常理。故对段华平主张其实际为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垫付钢材款的事实，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段华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92元，由上诉人段华平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于原二审判决。本案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段华平所主张的295万元债权是否应由广厦公司承担清偿义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所在，是指向外部表明意欲发生一定司法上法律效果的意思的行为。段华平要求广厦公司承担垫付295万元钢材款的清偿责任，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转款凭证、孙继银出具的欠条、尚昌俊签字的代偿还款协议以及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按段华平本人陈述，垫付款均发生于广厦公司承建蜀山自主创新基地2期1、2号楼项目期间。根据2014年4月23日孙继银在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刑警大队接受讯问时的陈述，孙继银在2010年10月份左右和广厦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广厦公司按照工程进度付款，并收取工程总造价6%的管理费。此后，孙继银又将水电安装及消防项目分包给段华平。由此可见，孙继银与段华平均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此间，段华平向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付款，由于段华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付款当时的意思表示内容，因而其付款行为既可能是其本人施工过程中支付货款，也可能是借款为他人支付货款。根据段华平提供的由孙继银于2013年元月31日出具的“关于工程款分配支付一事”的书证证明，孙继银承认段华平代工地垫付砼、钢材款775万元，并安排在“春节后等决算审计后来工程款付款”，该775万元是否包括本案诉争的295万元并不明确，该775万元是否已支付亦不清楚，且该意思表示乃孙继银个人作出。孙继银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欠条明确了欠段华平垫付钢材款295万元的事实。该欠条是段华平主张债权的核心证据。该欠条出具时间距离段华平主张的垫付款发生时间一年多，确实不符合常理。该欠条为孙继银个人所出，未加盖广厦公司或其分公司印章，这与孙继银为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相符，也证明段华平在接受该欠条时认可作出欠款承诺的意思表示的相对人为孙继银，而非广厦公司或其分公司。段华平提供的其与尚昌俊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及再审期间提交的本院（2016）皖01民终字5256号生效判决，意欲证明尚昌俊作为广厦公司第八分公司负责人承诺还款，既是代表广厦公司第八分公司作出还款承诺的职务行为，同时段华平作为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尚昌俊有权代理广厦公司第八分公司签订代偿还款协议。该判决书可以证明尚昌俊曾任广厦第八分公司负责人，但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广厦第八分公司2014年4月注销登记时其负责人为方学俭，并非尚昌俊，因而不能确认2013年11月签订代偿还款协议时尚昌俊是否为广厦第八分公司负责人。从还款协议内容分析，首先，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为段华平与尚昌俊个人，尚昌俊并非以广厦第八分公司负责人或代理人身份签订代偿协议；其次，协议主要内容是尚昌俊个人向段华平承诺代偿还款，并非广厦第八分公司代偿还款。因而该协议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不能反映尚昌俊是履行职务行为。由于孙继平出具的欠条及尚昌俊签订的代偿还款协议均以个人名义，均系个人意思表示，而非以广厦第八分公司代理人名义实施行为，段华平也接受了该意思表示，因而缺乏构成表见代理的基础条件。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虽证明其收取广厦第八分公司1280万元钢材货款中包含段华平垫付的295万元，但一方面该证明内容与广厦公司实际已向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080万元的事实不符，且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亦未提供相关1280万元货款的组成依据；另一方面由于安徽辉煌钢铁有限公司、安徽盛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选择广厦第八分公司作为相对人进行交易，其所收取的相应合同项下的货款，在其与广厦公司交易中应认定为广厦公司在履行合同，但由于段华平并非该交易行为的当事人，因而不能由此改变孙继银作为实际施工人为履行承包合同向段华平借款这一法律关系的性质。综上所述，段华平主张其实际为广厦公司、广厦第八分公司垫付钢材款295万元，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段华平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合民一终字第0209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费42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92元，均由段华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长文审 判 员 王亚明审 判 员 李 鸿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平书 记 员 罗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