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0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27号。法定代表人：黄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状，重庆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喻，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超因与被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8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被上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状、林文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确定本案争议焦点时，第二条“应当由原、被告双方的哪一方承担证明双方交易总量的举证责任？”这一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却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刘超，刘���为此坚决不服。首先，刘超是一个自然人，天然处于弱势地位，而中交公司是一家注册资金上十亿的央企，其又是发包方，是天然处于强势地位的。其次，中交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刘超送了AB料后，“材料签收由乙方（即刘超）运输车辆人执过镑单（磅单注明乙方单位名称），至指定卸货地点卸货后经甲方（中交公司）施工人员、丙方现场人员签字确认，再经原地磅复称后由地磅填写准确数量、过磅人和司机签字。当天第一联交甲方物资部门统计。（上述各方签字缺一项作废票处理，事后补签无效！甲方当天统计后随即封存）另两联交乙方，其中一联指定为核算联，结算数量以乙方执核算联与甲方核对后的数量为准。甲方出据结算单双方代表人签字并收回乙方核算联存档。”根据上述约定，通过多次庭审，可以明确以��事实：①过磅单一共四联四种不同颜色（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为三联，有两联在刘超手里，这是十分错误的，实际上中交公司手里最少是两联），而一联由中交公司当天统计后封存，那么中交公司就有一套完整的过磅单存档。②由于合同中约定双方各执两联，对中交公司来说，除当天封存一联外，还有一套做账，双方结算要交一联给中交公司，那么中交公司手里最少应执有三种不同颜色的过磅单，最少有两种颜色的过磅单应是完整的。但从本案起诉至今，中交公司能拿出的来的只有极不完整的红色、白色过磅单。并且，一审法院为了帮中交公司开脱，还将两种红、白色的过磅单合并起来覆盖刘超手里的黄联过磅单，并且还未包含完，作为一家有严格财经制度的央企大公司，合同明文约定要封存完整的一联过磅单，按其财经制度中交公司应该也有能力拿出完整的过磅单，但从始至终中交公司都拿不出，而是要用两种颜色的过磅单合起来涵盖刘超的过磅单，并且还涵盖不完。这不是明显证明刘超的黄联过磅单远远大于中交公司的任何单种过磅单？作为有严格财经制度的全国性大公司，应不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凭什么还要作为自然人的刘超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这个判决是否明显违法？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黄联过磅单时间跨度达2年以上没找被告结算，不符合交易习惯，有悖于常理。”刘超对此认定不服，因为本案是刘超向中交公司承包工程，有求与中交公司，同时双方也在承包过程中多次汇总结算并付款给刘超，只是由于在实际承包过程中，中交公司作为发包方，只拿了黄色一种颜色过磅单给刘超，刘超也只有拿这一种颜色的过磅单去结算，由于中交公司采取的是抽取方式进行结算的，而刘超也知道过磅单的票号是独立的、不重号的，所以对抽取这种方式也认同。因为保留在手里的与报了账的不会有重号，根本没有想到一审法院会用两种颜色合并一起来比对涵盖刘超手里黄色票据这一有悖常理的方式来判决本案，刘超为此坚决不服。④一审判决认为“中交公司向本院提交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中有4张没有刘超的签字确认，因此也不能凭该13张汇总单计算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总量。”刘超对此也不服，因为刘超手里未对账的黄联过磅单的数量超了4张未签字的汇总单，双方为此不能进行最后的结算。而庭审中中交公司提供的这4张汇总单，其金额也不小，一审法院既不认刘超手里的黄联过磅单，又不认中交公司出具对其不利的4张汇总单，更用红、白两种颜色的过磅单合并对账有悖常理的方法（都不能完全涵盖刘超手里的黄联过磅单），其认定判决本案完全是一边倒的偏向中交公司，连“中交公司都没有提的4张汇总单不算在本案中”这一事实，一审法院直接不算了，直接将中交公司自己都认可的4张汇总单的金额去掉了，这也太显失公平了。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交公司立即给付拖欠刘超的货款1,980,000元；2.诉讼费由中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交二航局成渝客运专线三标第二项目分部系中交公司下属单位。中交二航局成渝客运专线三标第二项目分部与刘超、中交二航局二公司物流分公司签订《路基AB填料供销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一、1.产品名称为：AB料填料。3.供货数量及单价为：三个月内供应量不低于75,000吨，最终数量以结算量为准。卸货至四工区及周兴方向每吨51元。梁场范围（二、三工区交界、三工区范围）每吨53元；一、二工区进场价格另议。4.供货时间：2012年5月起至按工程实际情况确定，最终以甲方电话或者书面通知为截止时间。……四、交货地点、方式：甲方指定料场。……九、签收、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1.材料签收由乙方（本案原告）运输车辆人执过磅单（磅单注明乙方单位名称），至指定卸货地点卸货后经甲方（本案被告）施工人员、丙方现场人员签字确认，再经原地磅复称后由地磅填写准确数量、过磅人和司机签字，当天第一联交甲方物资部门统计。（上述各方签字缺一项作废���处理，事后补签无效！甲方当天统计后随即封存）另两联交乙方，其中指定一联为核算联，结算数量以乙方执核算联与甲方核对后的数量为准。甲方出据结算单双方代表人签字并收回乙方核算联存档。2.中间结算：达30,000吨办理结算。如当月未达到30,000吨，每月20日前办理结算。乙方按所办结算单开据有效发票待甲方进账后，次日起一周工作日内支付材料款。每期支付额按当期结算金额80%左右办理，其余20%作为供应保证金，同下月材料款统一安排。3.材料供应完成后办理最终结算。最终结算办理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剩余材料款（不含押金）。4.材料运输费可另开，乙方可委托运输公司开据发票，由甲方统一支付乙方。”双方当事人对AB料填料的单价进行了协商变更。双方约定对2012年5月至2012年12月的AB料（黄色）协商价为54元/吨，对2013年四工区的AB料（黄色）协商价为53元/吨，对一、二工区的AB料（黄色）协商价为55元/吨。合同签订后，刘超依约向中交公司供应了AB料填料。中交公司也按照进度陆续向刘超给付了部分AB料填料货款。中交公司从2012年8月23日起分19次共向刘超支付金额6,440,000元，其中支付的油料款为1,384,142.76元，AB料款为5,615,011.25元。另查明，中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红色、白色过磅单共1793份，该过磅单已包含刘超提供的全部737张黄联过磅单中的731张，有6张未包含。未包含的过磅单均为四工区，总吨数为319.91吨（2013年3月1日，53.2吨；2013年1月9日，61.91吨；2013年1月10日，54.91吨；2013年1月13日，51.7吨；2013年1月13日，52.71吨；2013年1月16日，45.48吨），总金额为319.91吨×53元/吨=16,955.2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总额如何计算；2.应当由谁承担证明双方交易总量的举证责任；3.中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刘超给付拖欠的货款的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刘超向中交公司供货，中交公司就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作为供货方的刘超应当对中交公司所欠货款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刘超出具的737张黄联过磅单从侧面证实了刘超向中交公司供应的部分AB料的数量，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计算出金额为1,928,729.21元。而中交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的证据证明中交公司已向刘超支付的AB料填料总金额为5,055,857.24元，该金额已超过刘超上述证据能证明的双方已产生的交易金额，在此情况下，刘超仅凭737张黄联过磅单不能证明中交公司欠刘超货款1,928,729.21元未给付的事实。刘超应当就1,928,729.21元系双方没有结算且中交公司没有付款的部分承担举证责任。刘超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刘超向中交公司供应AB料填料的总量,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属刘超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且从常理出发，如果刘超有未结算的AB料货款就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找中交公司予以结算，如下个月，最多至年底。而刘超提供的黄联过磅单时间跨度达两年以上，不符合交易的习惯，有悖于常理。中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中有4张没有刘超的签字确认，因此也不能凭该13张汇总单计算双方之间的交易总量。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办法计算出双方之间买卖AB料填料总量的情况下，只能以中交公司自认的欠款559,154.01元为中交��司欠刘超的货款。中交公司提供的1793份红色、白色过磅单涵盖的刘超黄联过磅单737张中的731张，未涵盖的黄联过磅单为6张，总金额为16,955.23元。中交公司以所有的红色、白色过磅单和对账汇总单上载明的总额为依据来计算欠刘超的货款数额，该6张未涵盖的黄联过磅单应当视为中交公司除自认的欠款金额外，结算时遗漏结算数量。结算时遗漏的AB料填料款也应当属中交公司拖欠刘超的货款。因此中交公司应当给付刘超拖欠的货款总额为559,154.01元+16,955.23元=576,109.24元。综上所述，对刘超要求中交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576,109.2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刘超AB料填料货款576,109.24元。二审中，刘超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3日质证笔录及照片一张，拟证明中交公司再审时称其掌握的红联包含了刘超的黄联，现一审法院却见红联和白联合起来比对刘超的黄联，中交公司手中有蓝色联；2.2014年5月15日金额为450,036元的发票一张，拟证明中交公司将该发票做了账却没有付款给刘超。中交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不能作为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刘超的证明目的；2.证据2与本案无关，无论是否真实不影响本案供货金额的认定。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3日质证笔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照片所涉票据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2.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刘超申请证人曾义跃、王华出庭作证。证人曾义跃证实其帮刘超向中交公司送过货，中交公司只给了曾义跃一张黄色票据由其带回交给刘超，其作为驾驶员在票据上签字。证人王华证实，其作为驾驶员帮刘超向中交公司送过货，送货后中交公司交了一张黄色票据给王华由其带回交给刘超，送货时由车老板（姓叶）在票据上签字。中交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刘超在二审中再次申请证人出庭违反法律规定，二位证人的身份不明确，证言证明力低，不能达到刘超的证明目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人曾义跃、王华系刘超向中交公司供货时参与运输的驾驶员，证人的陈��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过磅单能够相印证，其证言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另查明，中交公司提交的过磅单与刘超提供的737张黄色过磅单相一致的为732张，其中包括白色过磅单为185张，红色过磅单为547张，一审查明的为731张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交公司提交的13张《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总金额为5,568,236.31元，其中9张合计金额3,389,962.82元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有刘超签字，另有4张合计金额2,178,273.49元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没有刘超签字。再查明，刘超在本案一审中申请证人范小娇、刘勇出庭作证，范小娇、刘勇均证实其作为驾驶员在送货过磅后，中交公司的工作人员只给了一张黄色过磅单交由驾驶员带回给刘超。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超持AB料（黄色）737张黄联过磅单要求中交公司支付货款是否有事实依据。关于刘超向中交公司实际供货总量由哪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中交公司的下属单位中交二航局成渝客运专线三标第二项目分部作为甲方与乙方刘超、丙方中交二航局二公司物流分公司签订《路基AB填料供销合同》明确约定“九、签收、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1.材料签收由乙方（本案原告）运输车辆人执过磅单（磅单注明乙方单位名称），至指定卸货地点卸货后经甲方（本案被告）施工人员、丙方现场人员签字确认，再经原地磅复称后由地磅填写准确数量、过磅人和司机签字，当天第一联交甲方物资部门统计。（上述各方签字缺一项作废票处理，事后补签无效！甲方当天统计后随即封存）另两联交乙方，其中指定一联为核算联，结算数量以乙方执核算联与甲方核对后的数量为准。甲方出据结算单双方代表人签字并收回乙方核算联存档”，现中交公司辩称未对第一联过磅单进行封存，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封存的第一联过磅单未封存致使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刘超的供货总量，故确定刘超供货总量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中交公司承担。现中交公司提交的1793张过磅单由红、白两种颜色组成，两种颜色的过磅单均不完整，且中交公司自认白联由其保管、同时又主张白联也有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明显与合同约定“另两联交乙方，其中指定一联为核算联”相矛盾，以中交公司提交的1793张过磅单作为确定刘超实际供货总量的依据不足。中交公司提交的13张《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总金额为5,568,236.31元，与其提交的1793张过磅单计算得出的金额5,615,011.25元不一致，且仅有9张合计金额3,389,962.82元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有刘超签字，另有4张合计金额2,178,273.49元的《砼材料供应期中对账汇总单》没有刘超签字、刘超亦不认可，中交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缺乏经双方确认结算凭据的情况下就向刘超支付160余万元的巨额货款，明显有违市场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中交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应当有健全的管理制度和财务制度，有能力提交刘超实际供货数量的全部证据，在不能确定刘超实际供货总量的情况下，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中交公司承担。关于双方是以黄联过磅单还是红联过磅单为结算票据的问题。第一，中交公司主张红联过磅单为结算票据、在结算前由刘超保存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且与证人曾义跃、王华、���小娇、刘勇证实的供货时中交公司交由驾驶员带回给刘超的仅有一张黄联过磅单相矛盾。第二，中交公司出具的731张与刘超提供的737张黄联过磅单相一致的过磅单由红色、白色两种过磅单相组成，按中交公司主张刘超保存的红联过磅单为结算票据，则中交公司应当掌握有完整的红联过磅单，中交公司主张双方有时以白色过磅单为结算依据亦无事实依据，且其现提交的红色、白色两种过磅单亦未完全涵盖刘超提供的737张黄联过磅单，尚有5张过磅单未提供证据。第三，按中交公司所述过磅单共有四联，由双方当事人各执两联，其中刘超所执的红联为结算联，则中交公司主张刘超所持黄联过磅单已经结算就应当提交与之相应的三联过磅单，否则中交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中交公司主张全部供货款已经进行了结算，但却不能明确其自认的欠款559,154.01元系哪一个时间段产生的货款，在中交公司自身都不能确定所欠货款系何时产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超未“在合理期限内找中交公司予以结算……有悖常理”不当。综上，刘超主张其所持的黄联过磅单系结算联，中交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刘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超所持737张黄联过磅单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计算出金额为1,928,729.21元，故中交公司欠付的货款应为1,928,729.21元，刘超所主张超过该部分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8民初532号民事判决；二、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超AB料填料货款1,928,729.21元；三、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59元，由刘超负担574元、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由刘超负担350元、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骏审判员 娄伟光审判员 易小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