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01民终6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经济开发区西城大道与北环二路交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840985320204。法定代表人：王同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清，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岳西路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83490Y（1-1）。法定代表人：蒋业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德武，安徽弘大（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潇潇，安徽弘大（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压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现前述设备均存放于压力公司的车间内”没有任何证据，属于主观臆断。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申请法庭核实案涉设备是否还在被上诉人处，而不能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显示画面为油布遮盖物体的几张照片就认定设备存放在其公司内。因上诉人的代表亲自到被上诉人公司里了解得知，被上诉人早因经营状况恶化，大量工人和技术人员都已下岗，我方购买的案涉七台设备均不在公司存放，已不见踪迹，极有可能已被处置，在此情况下，如我方继续付款，只会导致我公司损失继续扩大，一审应当现场确认设备是否还存在，而不应主观臆断。2、即便我方应当付款，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期限，我方应留10%质保金尾款，待被上诉人安装调试完毕合格后再行支付，但一审却遥行判决我方支付全部设备款明显与双方所签合同内容不符。二、一审错误理解留置权的法律规定，判决结果导致上诉人既没有得到需要的设备，还要支付329万元货款，判决书严重悖离了公平正义的法治理念。双方签订的是《工业品买卖合同》，实际交易的内容也是按买卖合同执行，并不是承榄合同，被上诉人是卖方，上诉人是买方，买方支付了200万元货款后，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并且卖方出现严重经营亏损风险，在此情况下，买方当然会采取在没见到货的情况下暂停支付剩余货款的做法，而一审判决却完全忽视上诉人的利益安全，对上诉人的基本诉求都不予保护，并错误理解留置权规定，造成的结果是上诉人支付了329万元设备，却得不到设备，何等荒唐!一审即便是认为应当判决由上诉人支付剩余设备款，也应当同时判决作为卖方的被上诉人交付设备，而不应当判决卖方还有权拍卖万开.变卖设备，那作为买方的上诉人岂不白白损失200万元，所以.一审错误理解法律，也导致判决明显不公。三、一审超裁，应予撤销。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要求支付129万元货款及从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违约金，而一审判决却判决从2016年5月13日起计算违约金，计算起点时间提前了，也属于超裁，程序违法。四、上诉人愿意将剩余设备款提存至法院，在验收设备后由法院将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这个正常合理的要求不予支持，不知何种原因?综上，请二审法院秉承公平正义理念，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压力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维持原判。压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1290000元、违约金455200元，暂计1745200元（实际请求从2017年3月10日起以1290000元为基数，按0.2%/日计算违约金至拍卖、清偿之日止）；2.判决原告对定作设备享有留置权，对留置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3日，压力公司（供方）与弘宜公司（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供方生产的四种机器设备共七台，分别为3150KN琵琶孔端面校平机1台，单价27万元，5000KN桥管涨型机2台，单价89万元，2000KN桥管校直机2台，单价30万元，5000KN四柱液压机2台，单价32万元，合计3290000元（含运费、含17%增值税）；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后3.5个月交货；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需方在供方工厂预验收后，需方付合同款的60%货款，供方在收到90%货款后发货，质保期完成后支付10%尾款；发货至湖北宜城；质量三包，期限一年。除压力公司和弘宜公司盖章外，李迎春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需方一栏签名。同日，两公司就3150KN琵琶孔端面校平机、5000KN桥管涨型机、2000KN桥管校直机分别签订了技术协议。2014年7月23日，弘宜公司向压力公司付款100万元。2014年8月16日，李迎春代表弘宜公司到压力公司进行审图，双方签订《湖北弘宜车桥专机审图纪要》一份，确认前述三种设备的图纸设计、主要参数和性能要求符合技术协议的相关要求，也载明了弘宜公司提出的修改要求。2014年12月25日，李迎春代表弘宜公司到压力公司就七台设备进行预验收，双方签订《预验收纪要》一份，主要内容为：验收依据为设备的技术协议，验收主要内容为设备的主参数、设备的工艺动作、设备的功能要求以及设备的配置；按照上述内容在供方现场对设备进行了检查验收。通过设备的试压与动作，需方认为，合同所属设备符合技术协议要求；有关设备到达需方的安调意见：1、上述设备由于需方未能提供试件，虽然从设备的主体来说符合要求，但最终的使用效果只能在设备终验收后才能进行，可能在现场会遇到模具方面的调整与变动，供方应积极响应、设法解决，需方应确保全力支持与配合；2、设备到达需方接到安调通知后，供方应及时派人到达现场，负责指导和参与设备的安装和调试；3、双方约定设备在安调过程中，同步对需方人员进行培训，培训的要点是会操作、会调整压力、会调整位置、会看懂数字显示，并对需方人员所提问题给予解答；4、设备在发货前需方要求做好短时间内防腐、防护处理；供方在发货前按合同规定支付需方货款，双方商定设备计划在2015年春节前到达需方现场；终验收在安调后完成，验收依据仍为技术协议。2015年2月6日、2015年5月14日，弘宜公司分别支付压力公司50万元。2015年10月28日，压力公司向弘宜公司发送《关于HY20140713号合同执行出现的产品出厂与付款问题和意见》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合同所属的七台设备，合同约定应在预验收后供方收到设备款就及时发货，但已经超过约定十个月设备发货款仍然未到，导致设备至今未发，由于设备的数量多，体积大，还要特别加以防护和管理，这些设备现在只能分部摆放在我公司的各个车间，对我公司现场管理和安全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按照合同规定，需方在供方现场预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60%（197.4万元），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共收到设备款1000000元。尚欠1000000元未付；希望贵公司就以下几个问题给予答复意见和承诺：1、贵公司尾款什么时候支付，如再拖延，承担同期的贷款利息；2、设备安调验收后不再保留10%质保金或缩短质保期；3、设备转移存放的安全责任与费用。李迎春在函上签名确认收到该函。2016年7月14日，弘宜公司前股东王继红（2016年7月7日前持有该公司股权）与压力公司签订《关于HY20140713项目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截至2016年7月14日，需方已经付款200万，目前还欠款129万（含质保金）；需方在2016年7月底前付款20万，2016年8月底前付款30万，余款79万在2016年9月底前付清；若在以上双方约定的时间内约定的款项不能及时到达供方每超过约定时间一天按照约定款项的0.2%予以处罚，该费用在设备出厂前需方要付清，供方才能发货。弘宜公司在庭审中对该协议不予认可，称：王继红确实与李迎春一同于该补充协议签订时到压力公司磋商合同事宜，但协议为何是王继红签署，弘宜公司并不清楚。现，前述设备均存放于压力公司的车间内。弘宜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仍然需要上述设备。压力公司表示在收到货款后可以送货并安装，但若有部件已经超出质保期，对这些超出质保期的部件的使用不能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压力公司与弘宜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从上述合同内容上看，本案项下3150KN琵琶孔端面校平机、5000KN桥管涨型机、2000KN桥管校直机属于弘宜公司定作的产品，5000KN四柱液压机系非定作的产品。压力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上述设备的生产，并和弘宜公司共同进行了审图和预验收，弘宜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总价款90%的款项。弘宜公司主张待压力公司完成设备修改后再次验收，才能付款，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在《预验收纪要》中明确的“终验收在安调后完成”之约定。对弘宜公司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压力公司根据《关于HY20140713项目补充协议》主张违约金，但该补充协议并非弘宜公司认可的代理人或有权代表公司的人签署，对压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本院不予采纳。但是，弘宜公司无正当理由迟延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但压力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向弘宜公司发送的函件《关于HY20140713号合同执行出现的产品出厂与付款问题和意见》中，已经明确表示催要货款并要求弘宜公司承担贷款利息。弘宜公司虽并未认可该主张，但已知悉该意思表示，足以充分预测其违约行为可能承担的责任大小。弘宜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收悉后后仍未按约履行合同，违约意图明显。综合考虑弘宜公司的违约情节、标的的性质和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弘宜公司自2016年5月13日起以未付款12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压力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未付款清偿之日止。压力公司主张就定作设备行使留置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需要明确的是，压力公司行使优先权的范围应以弘宜公司定作的3150KN琵琶孔端面校平机、5000KN桥管涨型机、2000KN桥管校直机为限。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290000元；二、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货款12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三、如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个月内仍未履行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有权以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定作的3150KN琵琶孔端面校平机1台、5000KN桥管涨型机2台、2000KN桥管校直机2台折价或就拍卖、变卖上述设备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7元，由原告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57元，由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450元。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弘宜公司与压力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关于案涉机器设备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并未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综观双方履行合同的事实，弘宜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压力公司已将弘宜公司所订购的机器设备生产后，双方于2014年12月25日对设备进行了预验收，并有《预验收纪要》为证，弘宜公司付款200万元双方没有异议，压力公司催付货款，弘宜公司亦认可于2016年5月12日收到压力公司催款相关材料，但弘宜公司仍未按约定付款90%，该时间节点后没有按约预付货款,弘宜公司应当承担致压力公司积压货物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现弘宜公司要求提存未付款项发货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在商业交易中应本着诚信原则，弘宜公司应及时给付货款至合同总价90%为291.6万元，即仍应给付91.6万元，压力公司收到该款后应按约即时发货。至于合同总价款10%尾款应按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处理，一审法院要求弘宜公司在支付合同总价款90%的余欠货款时一并给付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另本案系买卖合同，因合同约定弘宜公司购买机器设备，且机器设备价格已明确约定，非支付材料费和承揽人的报酬，故双方不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弘宜公司所购买的机器设备适用留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节处理不当，亦应予纠正。综上，弘宜公司关于应留10%尾款及双方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适用留置不当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二、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1.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91.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即驳回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7元，由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07元，由被告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7元,由湖北弘宜商用车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507元,由合肥压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爱民审判员  张 健审判员  陆文波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姚瑞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