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69号世纪金源商务中心写字楼3层A。法定代表人:周雪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君，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卓宏，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成，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飞，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大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君、胡卓宏、被上诉人张大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王仰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建材公司无需支付张大成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补偿款120000元。事实和理由：1.张大成在一审提交的私自录音材料不完整，只摘录对其有利内容，不能反映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以该录音材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2.一审适用案由错误，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解决的是诉权的程序性问题，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已经达成补偿协议的法律依据；4.张大成与中建材公司之间没有达成每月20000元的口头协议，中建材公司不负有每月支付20000元补偿款的义务；5.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张大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中建材公司于2016年4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时，备注为4月份补贴，可以证明该款项不是暂支款；2.录音中可以显示出中建材公司要求以工资形式支付补偿款的协商过程，可以证明该款项不是暂支款。张大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建材公司支付张大成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工伤补偿款120000元（按照每月20000元的标准）；中建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张大成入职中建材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2年9月21日张大成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9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2500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2年9月21日张大成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3年10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北京市海淀区(2013年)劳鉴第01069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载明2013年10月15日海淀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医疗专家组对张大成进行了鉴定、确认，情况是：1.腰1椎体爆裂骨折并下肢截瘫术后，2.左侧髋臼并股骨头骨折，3.腹膜后血肿，4.右侧髋臼骨折，5.双侧髂骨翼骨折。住院后多次手术治疗，现二便失禁，双下肢肌力0级，并确认张大成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贰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双方均确认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中建材公司每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共计24笔，此后未再支付。双方未就上述款项的支付达成书面约定，就上述款项的性质各执一词。张大成主张其受伤前11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620.31元，中建材公司按照每月2803元的工资基数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其实际享受的工伤待遇标准低于依法应享受的标准（包含：1、伤残津贴差额3244.71元/月；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95432.75元；3、目录外药品费用8426.78元/月；4、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前的护理费67899元；5、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后护理费的差额3133.8元/月；6、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工资差额44291.74元；7、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基于此，中建材公司与其达成口头约定，约定中建材公司每月向其支付补偿金20000元，支付至其去世为止。中建材公司对张大成所述的工资标准及缴费基数并无异议，表示2803元是其公司为员工缴纳社保基数的平均标准，另表示20000元的性质系暂支款，在公司经济比较宽裕的时候比较照顾员工，现公司效益不好，且与张大成接触时双方并不融洽，故2017年1月后未再支付暂支款。张大成就其主张提举了职工待遇核准表、就医凭证、录音，其中三段录音分别为：1.张大成主张系2015年1月其与中建材公司副总经理邹某某之间的对话，内容显示为：“……张：上次按那个两万五没同意还是？邹：没同意。张：反正我们也是实事求是，也是根据自己实际情况来。就是说，我想要个折中的方案，就是你能不能再加个两千的样子。邹：两万都没同意。上次你不是说两万嘛，两万都没同意。张：可是那天你不是说两万然后后面再给我加一点吗？邹：没有，我没讲，因为我只是这么说。那天我和江总说，江总都没同意，江总没吭气，没吭气我就这么想，等过几天，等过一两天，我再跟他说下情况，他现在也忙，忙完事情再说。……我是这么想，我和江总是这么说的，如果再有什么问题，慢慢处理这个事情，江总没吭气。实际上他是默许了。张：那现在，你周一说的那个事情。邹：我先按两万块钱给你处理这个事情，对不对。张：两万，能不能再加点。那要不这样吧。我也是实事求是需要钱，我也没有想要说过分地要很多。要不就是说还差几万块钱是不是，我想，能加个一两千也行，明年单位以年终奖的名义补给我。邹：先按两万这个做，到年底的时候想办法怎么样，好吧。就这么处理就行了，就这样，好吧。张：我妈从一个开始在照顾我，人家都是用护工，我也没有说要护工。但是我妈照顾我这么长时间，在发社保钱的一年，能不能给我妈工资发一下，按照护工的费用结一下？邹：我跟江总说。张：这个钱的话，以后就是一直给呗，只要单位存在、我存在就一直给?邹：对对对。张：如果后面有什么效益好，或者有什么实际情况，反正还会调整？邹：每月做到你的工资表，发到你卡上就行了。张：那我想问，这个能不能提前一个月发？邹：每个月十号，做到工资表，给你钱。张：行。我妈的工资一个，之前住院的伙食补助也没有给我。这个按您说，有法律规定的，工伤法有规定每天伙食补助。邹：我问一下，我问一下。……”2.张大成主张系2015年2月其、其母亲与中建材公司副总经理邹某某之间的对话，内容显示为：“张：邹总，王姐说那个之前说的两万块钱还要交税，她说还要交个人所得税，还要再扣啊？邹：交了几百块钱。张：我的意思是说，还扣呀？邹：按工资发放，怎么能不交税呢？张：那能不能就不要扣在我的头上。你也知道，我所有要的钱，都是实际情况所需。公司也可以去问，需要多少钱，我没有向公司多要一分钱。您看，我为公司省了这么多了。邹：公司已经多掏了，你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做事情不能违法做。……如果只能交税，我们只能交税。我问一下。如果你这样那样，我就不管了。……邹：如果按照国家规定，也不需要两万块钱这么多呀。考虑到你们实际情况，我们给了。张：这都是实际情况需要的。邹：实际情况，两万块钱还不行吗？还要怎么样呢？……张：你们可以去了解情况，我们没有多要多。邹：我们已经了解了。张：你们去医院了解了吗？张：邹总，不管怎么样，你们单位说的事情，要不咱们白纸黑字写下来，我也不用来找单位了。邹：我己经承诺的过的事情，你还不相信，还想怎么样？张：您看，那天说好的两万，对吧，然后王姐又说要交税。您说你们这样子，一会。邹：我说了，如果只是交税，我来解决这个问题。还要怎么说呢？你要如果是不相信的话，那你就办出院手续，……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处理这个事情。已经答应的事情，都已经开始做表，有什么问题呢？因为你这个属于，以工资的形式给你发放，……怎么谈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两万块钱就是两万块钱，有什么问题呢？张：就是不要再有这样那样的变化了。邹：没有变化啊。如果存在问题他们就跟我说。……张：那就是前面护工费的补的话？邹：这次结账的时候先补给你。……张母：每个月两万块钱的事情。张：邹总，公司要不要出文件什么的说一下？邹：不用，不用。张：因为这是我以后一辈子的事情。邹：我是说每个月给你，每个月给你做工资。这个你还要怎么样？张：行行行，那走吧。……邹：这个前面的补贴，全部加起来给他四万块钱。然后每个月的工资给他按两万块钱。四万块钱，都给他，所有的补贴，这是一次性补偿。什么伙食补贴，什么住宿补贴，还有护理费补贴，全部加起来，给他四万块钱。然后每个月两万块钱，税给交。每个月工资表给他做工资表里，发过去。就这样。……”3.张大成主张系2017年5月其本人、其母亲与中建材公司综合部负责人刘某之间的对话，内容显示为：“……张：刘姐，关于我这两万块钱，你一开始不在，王姐是怎么和你交代的？刘：怎么交代的，就是每个月给两万块现金。张：然后别的有说啥没有？刘：没说啥呀。张：怎么给呀？刘：给现金呀。张：给现金两万？刘：不是，反正就是她走的时候，叫我每月填一份单子，领两万块钱现金，填一份单子，领导签完字，打给你，就这样了。当时我不是也休假的，她和领导怎么商量的我也不知道。刘：你不管怎么样，都要领导签字。……领导过完年后就没怎么来，好像去年一年也没业务，效益也不好。……刘：我回来的时候己经定下来了嘛。15年的时候，王姐还没有走，一直是她经手这事。15年3月，她走了，我来上班啦，她告诉我说，每月填一份单子，领导签完字，你拿现钱去汇。这样子，我就是一直这样做的，具体你们当时是怎么谈的我不清楚。张母：那你用现金去汇，是用的你的名字汇，还是？刘：只能走私，不能对公。所以我们都是白条的……”。针对张大成提举的上述录音，中建材公司表示经核实认可系副总经理兼董事邹某某、综合部普通职员刘某的声音，但表示二人均无权决定向张大成支付款项，仅总经理江某某有决定权，同时，上述录音系张大成偷录，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谈话取得的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此外通过录音对话内容可看出，张大成与邹某某均知晓解决方案需要江某某同意，因江某某并未同意，故张大成与其公司未就此事达成任何合同。针对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中建材公司向张大成按月支付20000元款项需要履行的流程，中建材公司表示综合部员工刘某针对暂支款填写单子，找总经理江某某签字，签完字给财务，财务向张大成转账支付。江某某之所以签字同意支付上述24笔款项，是因其为人比较宽厚，对张大成是一种善意的帮助，但不代表会一直持续地支付下去，因为并未与张大成达成任何口头约定或书面合同。就此，张大成表示，已经支付的24笔20000元中，每一笔均系经过江某某的签字同意，效益不好不能成为中建材公司不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张大成另表示，中建材公司的日常事务均由邹某某负责，江某某平时一般不来公司，称有事情找邹某某解决。鉴于邹某某在公司所任职务，其有权代表公司与其达成约定，其自受伤以来很多事情均是直接找邹某某协调处理。张大成以要求中建材公司按月支付因工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仲审字（17）第159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对张大成的申请不予受理。张大成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了中建材公司每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的合意。首先，中建材公司为张大成申报工伤保险的工资标准低于其实际工资标准，导致通过社会保险基金向张大成列支的工伤待遇数额偏低。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可见，出于对张大成遭受工伤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及损失的弥补，中建材公司副总经理邹某某曾口头向张大成承诺每月向其支付20000元，支付条件为公司存在且张大成处于生存状态。中建材公司主张该笔钱款为暂支款，但与现有证据显示内容并不相符，在无有效证据支持下，法院对中建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并采纳张大成的主张，认定该笔钱款的性质为补偿款。进而，中建材公司主张邹某某对支付20000元一事并无决定权，但考虑到其职位的特殊性，并向张大成陈述总经理对此事默许，故张大成有理由相信邹某某系履行职务行为而代表中建材公司表态，而事实上，实际履行情况为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中建材公司已按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且该公司自述每笔付款系经过了总经理江某某的书面签批同意，故中建材公司所持总经理对此事并不同意的主张不能成立。鉴此，法院认为双方已就中建材公司每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达成合意，所附支付条件同前所述。双方针对工伤职工补偿方案达成的上述合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必须签订书面合同的范畴，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中建材公司以未签订书面合同故代表其公司并不同意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中建材公司应依据张大成的请求向其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补偿款12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判决：中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大成支付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补偿款1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2017年2月之后，中建材公司是否需要每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中建材公司主张并未与张大成达成每月给付20000元的合意，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中建材公司向张大成按月支付的20000元款项系暂支款，中建材公司没有义务持续支付。张大成主张其与中建材公司达成约定，由中建材公司每月支付其20000元，并提交三份录音和支付证明作为证据，其中一份录音是张大成与中建材公司副总经理、董事邹某某之间的对话，内容显示为：“……张：这个钱的话，以后就是一直给呗？只要单位存在、我存在就一直给？邹：对对对……张：那我想问，这个能不能提前一个月发？邹：每个月十号，做到工资表，给你钱。”本院认为，从该对话可以看出，该款项并不符合中建材公司所主张的暂支款的性质，可以认定中建材公司与张大成之间达成了每月支付20000元的合意，故2017年2月之后，中建材公司应每月向张大成支付20000元，中建材公司关于无需支付张大成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补偿款12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建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顾萍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张建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李 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