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7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炳昌，男，1947年12月2日出生，畲族，住桐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德，男，193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上诉人钟炳昌因与被上诉人沈金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10日，沈金德及女儿沈航、钟炳昌及前妻丁三凤签订《住房购销协议》一份，约定将沈金德所有的位于桐庐县桐君街道鑫鑫小区A幢二单元303室的房屋出售给钟炳昌和丁三凤，售价为110000元，于2003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房款。嗣后，沈金德将房屋过户给钟炳昌和丁三凤，钟炳昌和丁三凤一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2010年2月10日，沈金德及女儿沈航、钟炳昌及丁三凤重新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案涉房屋的价款为110000元，利息100000元，于2010年6月底前付清。2010年6月28日，钟炳昌向沈金德出具承诺书一份，约定于2010年7月底前支付100000元，余款于2010年8月底前付清。到期后，钟炳昌及丁三凤仍未履行付款义务。2012年6月27日，丁三凤出具还款计划，约定丁三凤支付沈金德及沈航房款110000元，利息20000元，约定于2014年6月底前分三次付清，并由证人屠某提供担保，该130000元款项，丁三凤已于2015年2月15日前全部付清。2012年7月2日，钟炳昌出具金额为120000元的借条给沈金德，并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6月9日分别支付沈金德款项5000元。现沈金德、钟炳昌为余款110000元发生争议。另查明，钟炳昌与丁三凤于2009年7月10日登记离婚。现沈金德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钟炳昌支付沈金德款项110000元，支付2012年7月2日起至2017年7月2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55000元。如逾期，则要求钟炳昌支付自2012年起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炳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钟炳昌是否应支付沈金德房款110000元。该院作如下分析：1、2010年，沈金德、钟炳昌及丁三凤约定案涉房屋的价款及利息合计为210000元，在钟炳昌、丁三凤未履行债务时,沈金德向钟炳昌、丁三凤催讨房款，丁三凤和钟炳昌在已离婚的情况下，分别出具还款计划、借条，合情合理；2、沈金德在钟炳昌及丁三凤拖欠房款近十年的情况下，主张债权时，没有理由减损自己的利益；3、房款系钟炳昌和丁三凤的共同债务，从丁三凤于2012年6月2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分析，当初丁三凤的还债能力不强，因此丁三凤在和钟炳昌已离婚的情况下，不可能独自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该院认为沈金德关于案涉房款及利息由钟炳昌及丁三凤分摊承担的陈述，可信度更高，且有借条证实，该院予以支持。钟炳昌关于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金额为120000元的借条给沈金德，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钟炳昌于2012年7月2日出具借条，因对利息及履行期间无约定，故沈金德有权要求钟炳昌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对沈金德主张的超出法定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炳昌支付沈金德房款110000元及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沈金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钟炳昌负担。宣判后，钟炳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基本案情。钟炳昌与沈金德系相识多年的朋友，2002年下半年期间，沈金德向钟炳昌说他在桐庐县城鑫鑫小区有一套建筑面积107平方米左右的毛坯房，想托钟炳昌找人出售。钟炳昌曾找人看房，因结构不合理等原因，一直找不到买主。不久，沈金德跟钟炳昌说，这套房子当初以38000元左右价格买入，如果钟炳昌愿意买的话，他可以以1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钟炳昌。钟炳昌称自己经济状况很差，一时无力支付房款。沈金德称其不急着用钱，房款可以今后慢慢支付。双方谈妥后，于2003年1月10日签订了《住房购销协议》，约定房款为11万元，定于2003年年底前付清。嗣后，沈金德将该套房屋的权属证书过户到钟炳昌前妻丁三凤一个人的名下。虽然双方商定房款的付款期限是2003年12月底前，但钟炳昌实在没有能力支付，因为沈金德很清楚钟炳昌的经济状况，加上双方关系较好，房款也就一直拖欠下来了。几年下来后，钟炳昌的经济状况一直没有好转，加上钟炳昌长期积劳成疾，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患有高血压、左心房肥大、腰间盘突出、双肾复发性结石等多种疾病越来越严重；沈金德遂逐步加紧逼迫钟炳昌归还房款，2009年7月，钟炳昌与前妻丁三凤办理了离婚手续。在沈金德的步步紧逼下，2010年2月10日，沈金德书写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是房款11万元的基础上另外再增加利息lO万元合计21万元，并要求在2010年6月底之前付清全部房款和利息。钟炳昌和前妻丁三凤明知自己根本无力付款，但经不住沈金德及其女儿的威逼，还是在该协议上签名。因为身体有病，再加上一直负债累累，钟炳昌实在无力在2010年6月底之前付清房款和利息。2010年6月28曰，沈金德又逼迫钟炳昌书写还款承诺，房款和利息在7月底前先还10万元，余款在8月底前还清。虽然沈金德此后一直穷追不舍地逼迫钟炳昌付款，但钟炳昌并无能力按照该付款期限付款。2012年7月2日，沈金德找到钟炳昌提出，鉴于钟炳昌债台高筑，实际无力付清房款，他愿意做出重大让步，原房款11万元不变，利息降为1万元计算，合计12万元，但条件是要求钟炳昌积极归还，并让钟炳昌出具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沈金德壹拾贰万元”的借条。钟炳昌想当然地感激涕零，以为沈金德确实是心地善良，宽宏大量，怜悯钟炳昌的穷困处境，才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于是，竭力省吃俭用，甚至强忍病痛折磨，也尽量少配药就医。虽然钟炳昌的退休金仅仅只有2000元左右，但还是在2016年分期付给沈金德1万元；并暗自发誓，想在有生之年竭尽全力付清余下的11万元房款。令人出乎意料的是，2017年6月，法院送来了沈金德起诉钟炳昌要求支付11万元房款和巨额利息的诉讼材料。钟炳昌收到诉状后觉得很奇怪，起诉状上怎么会写房款和利息由钟炳昌与前妻丁三风二人分担？!钟炳昌询问儿子后方获悉，鑫鑫小区房子的房款和利息其实早在2015年2月份的时候通过法院打官司已经处理完了，根本不存在拖欠房款的事。听到这个消息，钟炳昌大吃一惊!了解后才知道，原来钟炳昌与前妻离婚后，一直分居互不往来，沈金德在钟炳昌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丁三凤催要房款，但丁三凤经济状况也十分困难，实在无力支付房款。为了能尽快拿回房款，2012年6月27日，沈金德与丁三风商议，提出如果丁三风能找到担保人提供担保，原来的11万元购房款不变，但原来的10万元利息可以减少。丁三风遂找来其侄儿屠某到场，让其提供担保；经过商谈，反复讨价还价后，沈金德最终同意将房款加利息2l万元减少至按13万元结算，即房款为11万元，房款拖欠了九年半时间的利息按2万元计算；并同意以前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律作废(包括钟炳昌写的)。于是，沈金德自己亲笔书写了一份《还款计划》，然后让丁三凤、担保人屠某签名。嗣后，因有15000元逾期未付，2015年1月5日，沈金德向桐庐县人民法院起诉丁三风和屠某【(201．5)杭桐民初字第90号案】，2015年2月9日该案已调解结案，案款于2015年2月15日全部结清，沈金德在《还款计划》上又亲笔书写“以上还款计划已全部完成，担保人不需再承担担保责任”。因为钟炳昌与前妻丁三凤离婚后一直互不往来，钟炳昌对沈金德让丁三风找人担保并商议还款一事的上述过程一无所知；甚至还一直对沈金德愿意将房款和利息从21万元减少为12万元，让钟炳昌出具借条而感激涕零。直到本案起诉后，钟炳昌才了解到真相，原来钟炳昌进了沈金德设计的圈套中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2012年6月27日沈金德自己亲笔书写的《还款计划》，载明“欠沈航、沈金德房款壹拾壹万元正，利息贰万元(从2003年1月至今，欠款时间已有玖年半，算利息贰万元)，共计壹拾叁万元。现特定还款计划如下：（1)2012年6月27日还现金叁万元。（2)余款壹拾万元在2013年6月底前归还五万元，2014年6月底前归还伍万元。（3)本人承诺，决不违约。（4)以前双方所签协议一律作废(包括钟炳昌的)”。丁三凤在“还款人”落款处签名，让担保人屠某在“担保单位和担保人”落款处签上“屠某”和“桐庐新天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沈金德自己亲笔书写的该《还款计划》可以证实，正是有担保人屠某提供担保，沈金德同意房款继续按照11万元计算，从2003年1月开始后至2012年6月27日期间九年半时间的利息按2万元计算；2012年6月27日以前的协议约定一律作废(包括钟炳昌的)。既然，沈金德已经同意11万元房款拖欠九年半时间的利息按2万元计算，即表示放弃部分债权换取丁三风找担保人屠某提供担保，确保能实现债权的情况下，就不应该又在背后隐瞒事实，欺骗许诺房款11万元加利息1万元计算让钟炳昌出具12万元的借条。无疑，2012年7月2日的借条钟炳昌对上述情况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出具的，是沈金德采用欺诈手段骗取的，应属无效。沈金德在一审诉状上陈述所谓的2012年钟炳昌决定债务25万元由夫妻二人分担一节内容并无证据佐证，与其自己亲笔书写的《还款计划》内容也明显自相矛盾。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却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三、一审判决法理分析逻辑错误不难理解，如果钟炳昌知道丁三凤2012年6月27日己和沈金德商定找人担保支付房款并降低利息的全过程的话，是不可能再在2012年7月2日为11万元房款外加1万元利息重复出具12万元借条的；同样，虽说钟炳昌与丁三凤已经离婚，但如果不是沈金德答应除了11万房款和2万元利息外，一概废止以前所有协议(包括钟炳昌的)的话，丁三风也肯定不会找侄儿屠某担保什么付款计划的。很显然，正是钟炳昌与前妻丁三风一直无力支付房款和利息的现实，让沈金德改变思路，与其拿着2010年2月10日的21万元的付款协议无法变现，还不如减少金额为13万元，让担保人提供担保更有收回房款的保障。因此，沈金德同意还款计划减少利息金额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还款计划》的内容均为沈金德亲笔书写，放弃部分债权并免除钟炳昌的付款责任完全是沈金德提议的处理方案，该还款计划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因此，沈金德隐瞒上述事实再让钟炳昌出具借条，应属欺诈，依照法律规定，该借条自始至终无效。综上，沈金德一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借条”系欺诈取得，应属无效，自始至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法理分析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沈金德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沈金德答辩称：钟炳昌上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关于案涉房子问题。事实上，案涉房子的地理位置好，属于学区房，周围配套很完善，楼层也比较好，结构合理，根本不存在找不到买家的问题。如果要出售，沈金德也不需要拜托钟炳昌找人出售。事实是钟炳昌主动询问是否可以出售给他，考虑到房子短期内不会去居住，沈金德才出售给钟炳昌的。二、关于钟炳昌与丁三凤离婚事实。钟炳昌与丁三凤是否真离婚，沈金德不清楚。至少在2013年以前，钟炳昌与丁三凤是居住在一起的。钟炳昌是家庭经济的操盘手，家庭的经济活动其妻是不管的。一家三口（包括儿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吃同一锅饭，还有一个传声筒（儿子），有一个充分交流的机会，对一个家庭来说，案涉事实这么重要的事件，不可能不知道。钟炳昌在写好借条的3年后，于2016年2月和6月还分别还了5000元，表明当时还认同这笔债务的。到了2017年却违背誓言，编造理由企图逃脱债务。三、关于案涉12万元的来由。2010年2月10日的协议签订后，确定还款标的为210000元。在2012年下半年，沈金德得知钟炳昌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案外人，后该房屋经评估后出售金额为25万元。案涉房屋直至抵押，钟炳昌房款都分文未付，沈金德认为房屋出售所得价款理应归属自己，于是不断向钟炳昌催讨房款。经催讨，钟炳昌想卖其他地方的房子还债，可丁三凤不肯。要女婿帮忙，25万元的数字太大，不可能做到。最后，钟炳昌主张把25万元一分为二，夫妻二人各付一半。后来就有丁三凤归还13万元的事情。并在2012年7月2日，钟炳昌到沈金德家写下12万元借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钟炳昌上诉主张案涉“借条”系沈金德欺诈取得，应属无效。对欺诈的待证事实，钟炳昌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关欺诈的待证事实属于特殊待证事实，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钟炳昌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沈金德实施欺诈,故钟炳昌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钟炳昌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认可该借条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关系，依据该借条可以确认截止到2012年7月2日，钟炳昌尚欠沈金德购房款12万元。原审法院依据该借条判决钟炳昌向沈金德支付剩余购房款并自起诉主张之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钟炳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钟炳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瑞芳审判员  胡 宇审判员  张一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