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辉，男，1979年6月7日出生，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峰，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村南1号楼6层D612室。法定代表人：李如彬，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荀伟丽，女，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胜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芜森，男，1988年10月14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宁陵县。上诉人孙晓辉、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芜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晓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峰、上诉人宝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胜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贾芜森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晓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孙晓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宝驾公司支付租金，而非赔偿损失；六个月的租金赔偿，无论对于租金损失还是车辆损失，均远远抵偿不了孙晓辉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封堵了孙晓辉今后针对车辆损失而继续寻求法律救济的途径；租车过程中，宝驾公司对所谓“安全租车”的承诺，对车主出租车辆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六个月租金的赔偿与宝驾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匹配；一审法院规避了延误部分租金和延误还车罚金的问题。宝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晓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孙晓辉在其诉讼请求中未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直接判决宝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孙晓辉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判非所诉”，已违反诉讼规则，属于枉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案中孙晓辉与宝驾公司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代理合同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宝驾公司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信息错误；一审法院对格式条款的认定错误，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互联网线上提供参考的规则是格式条款，一审法院亦不能把平面合同媒介的提示方法简单移植到互联网的线上合同媒介上；宝驾公司无法预见也不可能预见本案的情形，宝驾公司与孙晓辉之间签订居间合同时，不大可能预见孙晓辉与贾芜森之间的租赁合同可能出现违法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风险和利益合乎比例的原则。孙晓辉、宝驾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贾芜森未作答辩。孙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贾芜森应当支付的租金金额为1580元（自2014年12月27日19：30起至2015年1月1日13：00止，按300元/天计）；2、确认贾芜森应当支付的延误部分租金金额为108600元，贾芜森应当支付的延误还车罚金金额为217200元（自2015年1月1日13：00起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24：00止，按每日300元计算）；3、要求宝驾公司代贾芜森支付上述1、2项诉讼请求中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驾公司系宝驾网（域名www.baojia.com)的实际经营者，该网站的经营模式为，宝驾公司接受车东（出租人）的委托，为其在宝驾网上发布车辆出租信息并搜集承租人信息，促成车东与驾客（承租人）双方达成车辆租赁交易。该网站公示有《平台规则》、《车东协议》、《驾客协议》等文件。其中《驾客协议》中订单规则部分载明，“驾客通过宝驾租车平台、无线客户端及电话等方式发送用车需求。车东收到租车请求后，根据用车信息可选择同意分享或拒绝。驾客选择合适的车辆，支付订单。”该规则车辆损坏和盗抢部分载明，“驾客订单中包含出租车辆保险，租赁过程中发生标的车辆损坏和盗抢，如需据保单索赔，车东或驾客应立即向保险人报案，同时可联系宝驾寻求帮助”；“在租用期内或虽超出租用期限但车辆仍为驾客占有、使用的时段内，车辆出现任何损坏、盗抢，需对车东进行双方都认可的合理的赔偿，赔偿由驾客和其保险公司（如适用）承担”；“宝驾不就任何车辆的损毁、失窃、故障或任何由此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费用承担任何责任，宝驾将采取合理措施协助会员处理损毁、盗窃或故障，但没有义务承担相关的费用或开支。”关于宝驾的责任范围和限制，该规则载明“宝驾仅为车东与驾客之间促成交易机会，不涉及车东与驾客间因交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及法律纠纷，不会且不能牵涉进交易各方的交易当中；”“宝驾对车辆租用过程中出现的一下情形不承担任何责任：…车辆或车辆的部分零件被出售、出租、抵押、典当或者设置其它第三者权利，导致车东丧失对车辆的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平台规则》在收入提现部分载明出租人与承租人登陆宝驾租车网站进行租车费用的结算操作，在租车过程部分载明，“若驾客晚于规定时间还车，需支付还车延误罚金给车东，金额为延误部分租金的两倍。若超过48小时仍未归还，平台将报警。延误部分租金计算：日租金/8小时×2，不足1小时按照1小时计算；确认还车后与车东协商，车东同意去掉延误部分租金，通知宝驾客服做相应订单修改。”就此庭审中孙晓辉与宝驾公司产生了不同理解，孙晓辉认为超时还车按照300元每天计算，延误部分租金是按照600元每天计算、延误部分罚金按照1200元每天计算；宝驾公司对此认为延误部分租金与延误部分罚金是同一个意思，且是48小时之内的部分，超时即指超小时。2014年12月27日，孙晓辉通过宝驾网发布相关信息，出租其名下车牌号为×××的小汽车，并寻找到承租人贾芜森，约定平日租金为300元/天，节日租金为380元/天，租期经双方同意续租后自2014年12月27日19：30至2015年1月1日13：00，租金共计1580元。孙晓辉于12月27日当天将涉案车辆交予贾芜森，该车辆上安装了宝驾公司提供的宝驾盒子（GPS定位装置）。2015年1月1日，贾芜森未按时归还，孙晓辉联系宝驾公司，宝驾公司建议车主报案。2015年1月2日，孙晓辉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报案，该公安分局最终未予立案。庭审中，孙晓辉主张事发后至今其未能与贾芜森取得联系，贾芜森亦未将涉案车辆予以归还。宝驾公司认可就涉案车辆丢失无保险公司提供相关险种予以赔付。诉讼中，孙晓辉提交自己于2015年1月30日前往公证机关就宝驾网相关网页内容所进行的公证。该（2015）沪长证字第722号《公证书》显示，点击进入宝驾网，可见其首页明显位置处显示“…为每个在宝驾上达成的座驾租用协议提供100万和200万人民币的租车责任保险…”，“宝驾P2P租车视安全与诚信为第一要务”，“让您及您的座驾或您的租用安全、可靠，是宝驾P2P汽车租赁的首要工作方向”，“车东可以信赖：严格的、预先的驾客认证与信用审核”，“完善的保险与风控体系”，“宝驾P2P租车责任险，为您宝驾护航”等内容。另查，涉案孙晓辉名下车牌号为×××的凯美瑞小汽车系其于2014年6月购买并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贾芜森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本案中，孙晓辉虽未与贾芜森、宝驾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宝驾公司接受孙晓辉与贾芜森的委托，为孙晓辉在宝驾网上发布车辆出租信息并搜集承租人信息，促成其与承租人贾芜森双方达成车辆租赁交易，孙晓辉亦实际通过宝驾公司网站出租涉案车辆，并将涉案车辆交予贾芜森，故孙晓辉与贾芜森之间构成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孙晓辉与宝驾公司之间构成居间合同关系成立。上述合同关系未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之间均应依约履行其各自义务。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贾芜森于2014年12月27日接受孙晓辉交付的涉案车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归还，法院认定孙晓辉至今未收到应返还的涉案车辆。孙晓辉另要求宝驾公司代贾芜森支付损失和罚金款项，法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尽管宝驾公司官方网站即宝驾网上公示有《平台规则》、《车东协议》、《驾客协议》等文件，其中载明“宝驾不就任何车辆的损毁、失窃、故障或任何由此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费用承担任何责任，宝驾将采取合理措施协助会员处理损毁、盗窃或故障，但没有义务承担相关的费用或开支”；“宝驾对车辆租用过程中出现的以下情形不承担任何责任：…车辆或车辆的部分零件被出售、出租、抵押、典当或者设置其它第三者权利，导致车东丧失对车辆的所有权和控制权的。…”上述条款载于宝驾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中，其内容系免除宝驾公司单方责任，但宝驾公司并未对上述条款采取诸如加粗、字体放大或改变等任何方式提请申请会员注册者的注意，亦未在其他公示性文件中对上述条款进行必要的解释说明，同时，上述格式条款亦与宝驾公司在其网页显著位置所标明的“宝驾P2P租车视安全与诚信为第一要务”、“完善的保险与风控体系”等内容不符，故法院认定上述条款应为无效，宝驾公司并不能据此免除其应当承担的相关责任。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宝驾公司明知涉案租车模式存在车辆可能被变卖、拒不归还等风险，对此不但未向出租人予以明确提示、使其在交付车辆前进行较为审慎的合理判断，反而在网页显著位置标明“宝驾P2P租车视安全与诚信为第一要务”，“让您及您的座驾或您的租用安全、可靠，是宝驾P2P汽车租赁的首要工作方向”，“完善的保险与风控体系”等内容，使出租人对车辆无法返还导致财产损失的后果完全没有预见，属于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同时，宝驾公司在其网站显著位置标明的“…为每个在宝驾上达成的座驾租用协议提供100万和200万人民币的租车责任保险…”，“宝驾P2P租车责任险，为您宝驾护航”，同时在其网站上公示的《驾客协议》中载明，“驾客订单中包含出租车辆保险，租赁过程中发生标的车辆损坏和盗抢，如需据保单索赔，车东或驾客应立即向保险人报案，同时可联系宝驾寻求帮助”；“在租用期内或虽超出租用期限但车辆仍为驾客占有、使用的时段内，车辆出现任何损坏、盗抢，需对车东进行双方都认可的合理的赔偿，赔偿由驾客和其保险公司（如适用）承担”。上述条款的内容表示易使人产生车辆发生盗抢可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理解，庭审中，宝驾公司认可就涉案车辆丢失无保险公司提供相关险种予以赔付，故其在《驾客协议》中的上述条款亦隐瞒了出租车辆无法返还后无保险赔付的重要事实，该事实对出租人是否选择在宝驾网上出租其车辆具有重大影响。另外，宝驾公司在宝驾网首页显著位置标明“车东可以信赖：严格的、预先的驾客认证与信用审核”，庭审中，宝驾公司未能就其对贾芜森进行了预先信用审核提供证据，这与其承诺相悖。综上，宝驾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导致孙晓辉利益受到损害的情形，故宝驾公司应对孙晓辉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贾芜森现无法联系下落不明，孙晓辉要求宝驾公司代贾芜森支付相关赔偿款项，法院应予考虑，依据上述分析，宝驾公司承担责任应以六个月租金为限。孙晓辉要求法院确认要求贾芜森应当支付的租金金额、延误部分租金金额，法院在查明部分就租金标准等问题已经表述，无需再在主文中予以确认，该诉请于法无据，应依法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孙晓辉支付损失五万四千元。二、驳回孙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孙晓辉、贾芜森均未提供新证据。宝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以下简称说明函），用以证明宝驾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的承租人信息的情况；2.信用查询报告，用以证明对贾芜森进行了身份认证，没有提供任何虚假的情况；3.涉案车辆的“宝驾盒子”定位查询信息截图（以下简称定位信息截图），用以证明宝驾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定位监控，发现异常之后履行了居间方的义务；4.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的保险单，用以证明宝驾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为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保险。孙晓辉认可证据1说明函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证据3定位信息截图的真实性，认可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安装了定位装置；对证据4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宝驾公司实际购买的险种与在网页所宣传的购买险种不一致，宝驾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其他证据，则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孙晓辉对宝驾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孙晓辉认可说明函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孙晓辉认可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安装了定位装置，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于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证明目的是否采信，将结合下文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另外，对于证据2信用查询报告，虽然孙晓辉不予质证，但并没有提交任何反证，而从所载内容看，该报告的确对贾芜森的相关信息进行了认证，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还需强调的是，该证据也仅能证明宝驾公司按照自己的方式对手机号、身份证、驾驶证和信用卡进行了认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于如下两个方面，以下分别进行评析。第一，孙晓辉所请求的租金、延误部分租金及延误还车的罚金（以下简称租金及罚金）是否可以由宝驾公司负担。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晓辉请求宝驾公司代贾芜森支付的租金及罚金，根据《驾客协议》《平台规则》的规定，均应由驾客贾芜森承担，其中并未规定上述租金及罚金在驾客未予支付的情况下宝驾公司负有代为清偿的义务。孙晓辉要求宝驾公司代贾芜森支付上述租金及罚金的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合同依据。第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孙晓辉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所指的是涉案车辆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的租金及罚金，且孙晓辉对此后发生的租金及罚金并未放弃，可见孙晓辉主张的租金及罚金与宝驾公司居间行为给孙晓辉造成的损失并非能够完全对应，两者在实质上并不相同，本案只处理租金及罚金的请求。一审法院将孙晓辉主张的租金及罚金请求，按照宝驾公司应承担的全部损失予以认定，判非所诉。一审法院以损失赔偿代替租金及罚金给付的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期间，孙晓辉坚持请求宝驾公司代付全部租金及罚金，而宝驾公司承担代付义务又缺乏合同依据，故本院对孙晓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宝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所承保的范围并不包括本案孙晓辉所诉的租金及罚金，可见该证据与本案诉讼请求之间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宝驾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孙晓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宝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贾芜森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31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晓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公告费890元，由孙晓辉负担（已交纳）；二审公告费1000元，由孙晓辉负担（已交纳1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孙晓辉负担（已交纳310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孙晓辉负担（已交纳5401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刘雅璠书 记 员 张颖岚书 记 员 杜宏艳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