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9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市存丰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富源路办事处开善东路中段社区1组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MA6261Y018。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敏，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平，女，195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家武，男，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小利，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安桂，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遂宁市存丰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存丰管业）因与被上诉人刘秀平、文家武及耿安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3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存丰管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被上诉人刘秀平及其与被上诉人文家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耿安桂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存丰管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刘秀平、文家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责任主体不当。被上诉人刘秀平、文家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唐圣林是与被上诉人耿安桂建立的劳务关系，但又以上诉人送货车辆超载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对因果关系的扩大解释。上诉人违规超载行为仅是违反交通运输管理的行政违法行为，与唐圣林的死亡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民事主体只为自身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没有因果关系的侵权责任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即使适用该条规定，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雇主为被上诉人耿安桂，故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进行责任划分明显错误。若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由于诉因不同，雇员可以自行选择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但不能同时要求雇主和第三人承担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刘秀平、文家武要求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耿安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应围绕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刘秀平、文家武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主体正确。上诉人送货车辆超载导致货物垮塌，与唐圣林的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仅仅规定劳务双方的责任，不排除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第三人侵权，第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且本案不适用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侵权责任法》颁布时没有明确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赋予了提供劳务者在索赔过程中对侵权主体选择的权利，可以要求雇主和第三人同时承担赔偿责任。耿安桂与上诉人应承担什么责任，法院有权根据查清的事实予以认定。耿安桂未作答辩。刘秀平、文家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因唐圣林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1447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171元，丧葬费228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家属误工交通食宿费3000元，共计584496元；2.案件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重审过程中，二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死亡赔偿金56757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2087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家属办理丧葬食宿误工交通费3000元，共计6258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耿安桂在被告存丰管业订购了一批矩管，约定货物单价为3250元/吨。2016年3月18日，存丰管业用货车向被告耿安桂发送了所购买的矩管，其法人王坤电话联系搬运工李建富，让其帮忙前去卸货。李建富随后叫来唐圣林，让其一起前去卸货。后李建富与唐圣林在遂宁上车，随送货车一起前往大英县回马镇被告耿安桂处进行卸货，并由唐圣林在车上向车下的李建富递送矩管。但在卸了三件矩管时，因矩管发生滑落，导致站在矩管上处卸货的唐圣林随着矩管一起滑落到地面而被掉落的矩管压到胸口受伤。被告耿安桂、李建富等五人一起将压在唐圣林胸口的矩管搬走，并将其送往大英县回马卫生院抢救，但唐圣林因抢救无效死亡。同日23时20分许，被告耿安桂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号有人从货车上给我下货时，被矩管砸到胸部，经回马镇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请出警。”后大英县公安局回马派出所干警抵达现场固定了相关证据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同月29日，大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大）公（物）鉴（尸检）字[2016]00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唐圣林系多器官损伤死亡。另查明，1996年3月11日，原告刘秀平与唐圣林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原告文家武生于1983年3月4日，其母刘秀平与唐圣林再婚时携时年13周岁的文家武一起共同生活。文艳生于1976年3月16日，其母刘秀平再婚时已成年。唐圣林父母均已去世。唐圣林生前从事搬运工作，居住在遂宁市船山区南强镇派出所1单元1层1号其继子文家武家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谁是接受劳务者；二、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耿安桂与存丰管业订立买卖合同，约定在不用搬运工下货和用搬运工下货两种送货上门方式中采用用搬运工下货送货上门方式。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约定搬运工下货费用由耿安桂负担。存丰管业通过第三人叫来唐圣林下货，系受耿安桂委托。本案原告主张唐圣林与被告系劳务关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通过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获取劳务报酬，接受劳务者获取劳动服务的同时支付劳务报酬，本案劳务报酬约定由耿安桂支付，故耿安桂为接受劳务者。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称劳务关系，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称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耿安桂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无事实依据证实在唐圣林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向其提供了安全生产条件，且疏于对唐圣林监督、管理，在唐圣林提供劳务受伤身亡事件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唐圣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若存丰管业送货车辆不超载，或者不严重超载，货物就不会堆放至三层，即或唐圣林违规操作，上层货物垮塌导致其受伤死亡的可能性将大大减小。存丰管业的过错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存丰管业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死者唐圣林、被告耿安桂和存丰管业均存在过错，其过错均系事故发生的原因，综合全案证据，酌定唐圣林、耿安桂、存丰管业过错原因力分别为40%、35%、25%。唐圣林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年计算，死亡时年满63周岁，为26205元/年×17年＝445485元；被扶养人刘秀平年满61周岁，育有2个子女，虽系农村居民，但随其子生活居住在城镇，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77元/年计算，为19277元/年×19年÷3＝122087元；丧葬费按2015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466元/年标准计赔6个月为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计3人3天，每天80元标准，共720元；住宿交通费酌定500元。按照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者唐圣林近亲属的损失为604025元：死亡赔偿金567572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家属办理丧葬误工住宿交通等费1220元。被告耿安桂承担35%，为211408.75元；存丰管业承担25%，为151006.25元；原告自行承担40%，为241610元。被告耿安桂虽辩称是以旭东彩钢的名义在进行经营，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旭东彩钢系该批货物买主，同时存丰管业的送货单载明购货单位为“回马耿总”，因此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被告耿安桂辩称本案应先进行劳动仲裁，因其与唐圣林建立了劳务关系，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耿安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秀平、文家武赔偿丧葬、误工住宿交通等费及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1408.75元；二、被告遂宁市存丰管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秀平、文家武赔偿丧葬、误工住宿交通等费及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1006.25元；三、驳回原告刘秀平、文家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45元，由原告刘秀平、文家武负担2908元，被告耿安桂负担3930元，被告遂宁市存丰管业有限公司负担28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存丰管业对于唐圣林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唐圣林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存丰管业与耿安桂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自行安排车辆运输货物，其在将耿安桂所购买的矩管交付给买受人耿安桂之前，该货物的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其对于自身管理、控制下的货物仍应当妥善处置、适当管理，采用安全的方式进行运输。而存丰管业在此次安排货物运输时，严重超出运输车辆的载重量，将货物堆放至第三层，客观上已经较大的增加了货物运输及卸载的危险性。其安排车辆采取超载的方式进行运输并将耿安桂所购买货物堆放至第三层致使唐圣林在卸货过程中不得不采取站立在矩管上方进行传递的方式进行操作，客观上加大了操作的危险性，存丰管业的行为存在过错。其次，从损害后果来看，唐圣林在操作过程中因矩管发生滑落，其本人也随矩管滑落至地面并被滑落的矩管压到胸口，最终导致死亡的损害后果。矩管因超载而堆放过高，导致唐圣林在卸货过程中从高处滑落并被滑落的矩管压倒，是导致其死亡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唐圣林死亡后果的发生与存丰管业安排车辆超载运输货物并将货物堆放至第三层的行为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二、存丰管业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与被上诉人耿安桂对因唐圣林死亡产生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存丰管业主张依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耿安桂系唐圣林提供劳务活动的雇主，应由雇主耿安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刘秀平、文家武作为被侵权人，仅能在雇主与第三人之间选择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刘秀平、文家武作为案件当事人对于法律关系的认识，并不需要达到法院经审理后依据查明的事实所认定的高度，案件案由的确定也属于人民法院的审判职责，应由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诉求及法律关系的基础来确定。本案中，刘秀平、文家武在诉讼中一直坚持认为，存丰管业与耿安桂对唐圣林的死亡均存在过错，并据此要求存丰管业与耿安桂对因唐圣林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秀平、文家武要求耿安桂与存丰管业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在一、二审中均是明确、具体的，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无意思联络的数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情形下，各侵权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耿安桂未向唐圣林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且在现场指挥过程中疏于监督、管理，对唐圣林的死亡亦存在过错，应与存丰管业根据各自责任大小分别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耿安桂与存丰管业分别承担35%、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存丰管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遂宁市存丰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红兵审判员  康 英审判员  杨怡伶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