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亚栋，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雪，女，1983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军，男，1978年3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公孙雪，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艳，女，1979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公孙雪，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范乔宇，女，1978年9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向东，北京市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亚栋、杨雪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军、张艳、原审第三人范乔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3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亚栋、杨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建军、张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徐亚栋、杨雪的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建军、张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李建军、张艳在第二次开庭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返还200万元并赔偿68万元利息损失，但一审判决直接将“返还”变更为“赔偿”，属于所判非所请。二、一审判决在认定受托人存在过错以及因为受托人过错而给委托人造成损失方面存在错误，从而导致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判决徐亚栋承担赔偿责任。徐亚栋所说“联拓给不了，我给”并非赔偿责任的依据，而是其他法律关系项下的问题。三、本案涉及到的款项并非为家庭生活举债，所以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认定杨雪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对106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该款项系徐亚栋、杨雪出借给李建军、张艳的借款，李建军、张艳应当予以偿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李建军、张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而言：一、徐亚栋为了自己获取更多利息，将受托事项擅自转委托给杨雪，即使杨雪是徐亚栋的妻子，也不应当转委托。二、北京联拓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联拓公司）发生财务危机后，徐亚栋未及时告知李建军，同时，亦由于徐亚栋的转委托行为，导致了李建军未能及时收回本金与利息。三、徐亚栋已经承诺在北京联拓公司不能还款时，由其承担还款义务。四、徐亚栋与杨雪就本案涉及到的300万元的处置系共同经营行为，造成的损失也应当是共同债务。五、徐亚栋、杨雪主张106万元系借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李建军、张艳不具有偿还义务。范乔宇述称，本案与范乔宇无关，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李建军、张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亚栋、杨雪返还李建军、张艳本金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68万元；2.徐亚栋、杨雪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徐亚栋，杨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李建军、张艳偿还借款106万元；2.请求判令李建军、张艳以10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建军、张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军、张艳于2002年XX月XX日登记结婚。徐亚栋、杨雪于2004年XX月XX日登记结婚。2014年初，徐亚栋在朋友间宣传北京联拓公司融资事宜，后李建军与徐亚栋进行了联系关于融资的事项。2014年11月4日李建军通过妻子张艳的账户向徐亚栋转款300万元。2014年11月5日，徐亚栋向吴某汇款300万元。吴某将该款项转给范乔宇。北京联拓公司向范乔宇出具一份文件，载明：“根据公司决定：请你于2014年11月7日前将吴某转入你账户代收的融资款人民币300万元转入以下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左安门支行，账号×××户名王德强。”2014年11月7日，范乔宇按照北京联拓公司的上述指令将该款项汇入了如上的账户。2014年12月6日李建军（委托人）与徐亚栋（受托人）签订了一份《个人债权债务委托授权书》，约定如下：“兹委托受托人徐亚栋为我的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办理下列事项：一、将委托人自有资金人民币300万元整出借给北京联拓公司，二、委托人的出借款项和北京联拓公司分期还款项均委托徐亚栋在其名下开具的银行卡中进行转账，三、北京联拓公司还清借款时，终止代理委托关系。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与北京联拓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我均予同意认可，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有委托人享有和承担。”同日即2014年12月6日徐亚栋以妻子杨雪的名义代替杨雪与北京联拓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内容为北京联拓公司向杨雪借款751.9万元，当日北京远通桥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杨雪出具收据2张，金额分别为80万元和144万元，北京联拓公司向杨雪出具收据1张，金额为506万元，庭审中杨雪对徐亚栋在该借款合同中代其签字的行为予以追认，徐亚栋在庭审中称，该合同中虽然未约定利息，但是在借款本金偿还方式中，将利息作为本金予以描述，且利率为每月3％。2015年1月9日徐亚栋向李建军账户转款5万元，作为借款的利息归还。2015年2月份开始，北京联拓公司没有按期发放利息，李建军一直追问徐亚栋要借款利息和本金，期间李建军带上李巍一同去徐亚栋所在公司追问利息及借款归还。2015年3月15日，徐亚栋和杨雪向北京联拓公司发函，向北京联拓公司披露真实借款人，并要求归还本金730万元。2015年2月3日徐亚栋向李建军转款55108元、2015年5月6日转款100万元。因徐亚栋一直未归还李建军剩余款项及利息，2015年11月30日李建军向法院起诉徐亚栋要求归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徐亚栋是否履行了委托授权合同中规定的出借义务。二、徐亚栋在履行委托授权合同义务中是否存在过错。对于争议一，根据李建军提交的证据4张艳招商银行明细表明李建军通过张艳账户于2014年11月4日向徐亚栋转款300万元；再根据徐亚栋提交的证据6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和流水单可以证明在收到张艳转账的第二天即2014年11月5日徐亚栋将该300万转给北京联拓公司员工吴某；而根据已经予以确认在卷佐证的证人吴某证言陈述及范乔宇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在2014年11月5日当天就将该笔300万给了范乔宇；根据范乔宇提供的证据3表明范乔宇根据北京联拓公司指示将该笔300万于2014年11月7日转给王德强。由此可知，该笔300万元的借款流向清楚明确，最终流入北京联拓公司控制内。虽2014年11月6日出具给杨雪的收据中部分是北京远通桥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但这并不影响该院对北京联拓公司已经收到李建军、张艳的300万元的认定。再结合李建军提交的证据2录音及文字整理内容中徐亚栋多次告知李建军钱是借给北京联拓公司，是北京联拓公司出了问题不能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和徐亚栋提交的证据8催款告知书中向北京联拓公司披露实际借款人并要求归还本金，以及徐亚栋代替杨雪与北京联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综上，可以证明徐亚栋履行了委托授权中规定的义务向北京联拓公司出借300万元。对于争议二，徐亚栋在履行出借义务中是否存在过错。在徐亚栋与李建军的对话录音中，李建军问：“300万元我给了你，你说两分利，对吗？”徐亚栋答：“对啊，都一样啊。”结合庭审陈述，徐亚栋称北京联拓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是按照每月3%的利率向徐亚栋、杨雪支付利息，故该院认定李建军与徐亚栋之间的委托合同系有偿委托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该院认为，在履行出借300万元过程中，徐亚栋并未以自己的名义向北京联拓公司出借，而是以杨雪的名义与北京联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受托人向他人转委托受委托事项，应先征得委托人同意，而徐亚栋明显违反此规定。并且，在履行了出借义务后，受托人徐亚栋并未向委托人李建军提供任何有关证据表明其已履行向北京联拓公司出借300万元。并且，徐亚栋作为受托人，在了解公司出现资金运作困难后并未及时告知委托人李建军及时行使权利追回借款本金，减少损失。以上表明受托人徐亚栋在履行出借义务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且在李建军与徐亚栋的对话录音中，李建军问：“这一开始的时候，我说找联拓折腾，怎么着怎么着，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钱联拓给不了你给，是不是你说的？”徐亚栋答：“对啊。”李建军再问：“是不是联拓给不了你给？”徐亚栋答：“是我说的啊。”由此，可以证明徐亚栋对该案剩余的200万元具有返还的义务。而关于徐亚栋、杨雪的反诉请求，根据李建军提交的证据2录音以及整个借款事件过程可以表明徐亚栋2015年2月3日向李建军转款55108元，2015年5月6日转款100万元性质是李建军、张艳300万元的借款的利息及部分本金归还，并非是徐亚栋、杨雪向李建军、张艳的再次出借。另外关于该案涉案的赔偿债务是否是夫妻债务问题，根据徐亚栋提交的证据2借款合同，上面载有徐亚栋代杨雪的签名，以及徐亚栋提交的证据8催款告知书中载有徐亚栋和杨雪的签名，以及在第四次庭审中徐亚栋和杨雪对借款合同中徐亚栋代杨雪签名予以确认，根据《4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三、驳回徐亚栋、杨雪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徐亚栋、杨雪提交的证据1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通知书，用以证明北京联拓公司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进入破产程序，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李建军、张艳的权利依然存在。证据2债权申报书，用以证明徐亚栋、杨雪按照要求进行了债权申报，并在材料中明确了债权人为李建军。证据3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同类案件已有生效判决。证据4立案告知书，用以证明2015年7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对北京联拓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予以立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建军、张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仅系对方自己主张其向破产管理人提交的材料，同时不能证明北京联拓公司对李建军的债权已经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案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同，不属于同类案件的生效判决；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其是真实的，亦无法证明徐亚栋、杨雪积极完成了受托事项。范乔宇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由于自己没有参与，不清楚相关情况，所以对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没有争议的证据1、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2仅系徐亚栋、杨雪单方组织整理的材料，在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亦不予确认。证据4仅系打印件一张，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从打印件内容来看，其无法体现与徐亚栋、杨雪之间的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证据4亦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8月25日，李建军与徐亚栋就借款问题进行了当面协商。在双方的对话录音中，李建军问：“300万我给了你，你说两分利，对吗？”徐亚栋答：“对啊，都一样啊。”李建军问：“这一开始的时候，我说找联拓折腾，怎么着怎么着，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钱联拓给不了你给，是不是你说的？”徐亚栋答：“对啊。”李建军再问：“是不是联拓给不了你给？”徐亚栋答：“是我说的啊。”……徐亚栋：“我跟李巍就说过，建军这事，我理解。第一个前面说拿钱赚钱的，那是公司好的时候，最后这笔搁进来就拿两个月息，第二个月还是我给垫的，这够冤的了，我说了我肯定给你想办法，给你找回去，后来找回来100万。”2016年7月2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北京联拓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徐亚栋、杨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一、以杨雪名义申报的730万元债权中的506万元债权得到破产管理人的确认。二、2017年1月9日，破产管理人答复对部分债权暂不予以确认，并告知可以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截至2017年11月30日，徐亚栋、杨雪未就该债权提起确认之诉。三、对于已经确认的506万债权，徐亚栋、杨雪无法明确是否包含李建军、张艳的借款。四、徐亚栋自2010年起系北京联拓公司职员，2016年担任其下属公司售后服务经理，现已离职。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亚栋是否应当偿还相应借款；二、杨雪是否应就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徐亚栋是否应当偿还相应借款，本院将从合同目的、意思表示、合同履行三个方面予以评述。首先，从合同目的考察。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徐亚栋系北京联拓公司职员，其在朋友间宣传北京联拓公司融资事宜。随后，李建军向徐亚栋转款300万元，并委托其办理向北京联拓公司的借款事宜。徐亚栋口头承诺利息的月利率为2％。2014年12月6日，徐亚栋以杨雪的名义与北京联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利息的月利率为3％。由此可知，徐亚栋积极向朋友推荐特定主体融资事宜并签订委托合同、借款合同，具有通过委托合同事项从中获取相应收益的目的。其次，从意思表示角度探究。2015年8月25日，李建军问：“这一开始的时候，我说找联拓折腾，怎么着怎么着，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钱联拓给不了你给，是不是你说的？”徐亚栋答：“对啊。”李建军再问：“是不是联拓给不了你给？”徐亚栋答：“是我说的啊。”由此可知，徐亚栋与李建军以口头形式对委托合同进行了补充，补充合同内容系徐亚栋承诺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最后，从补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分析。2015年2月3日徐亚栋向李建军转款55108元，2015年5月6日转款100万元。在双方当事人的对话录音中，徐亚栋说到：“我跟李巍就说过，建军这事，我理解。第一个前面说拿钱赚钱的，那是公司好的时候，最后这笔搁进来就拿两个月息，第二个月还是我给垫的，这够冤的了，我说了我肯定给你想办法，给你找回去，后来找回来100万。”本院认为，该段录音具有两层意思表示。其一，上述两次转款系基于徐亚栋的还款承诺，而非徐亚栋主张的借款行为，因此，对于徐亚栋、杨雪提出的由李建军、张艳返还106万借款及其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徐亚栋以债务加入的方式，部分履行了还款义务。也即是说，徐亚栋、李建军之间口头约定的“联拓给不了，我给”系指北京联拓公司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徐亚栋同样具有连带偿还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徐亚栋与李建军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关于债务加入的补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因此，徐亚栋应当承担200万元本金及68万元利息的偿还责任。与此同时，鉴于现无有效证据表明徐亚栋以杨雪名义签订借款协议等行为与李建军、张艳未能如期全额收回借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判令徐亚栋、杨雪承担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杨雪是否应就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2014年12月6日徐亚栋以妻子杨雪的名义代替杨雪与北京联拓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雪对此予以确认，同时，在徐亚栋、杨雪提交的催款告知书、债权申报表等材料中均有杨雪的签名，也即是说，杨雪知晓并认可徐亚栋的上述行为。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杨雪应就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徐亚栋、杨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60元，由徐亚栋、杨雪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