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伟，男，1984年2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光，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弦，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龙，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伟因与被上诉人王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0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解除孙伟与王弦之间的买卖合同；3、判令王弦向孙伟返还货款30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一审录音证据，孙伟与王弦已经就双方退货还钱达成一致，双方虽就先行退货还是先行退款没有达成一致，但是该事实仅仅是履行时间次序的争议，不影响双方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对双方在录音中反复提及的退货退款事实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2、孙伟提交的下游客户宁夏金讯旗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公司）向孙伟退还王弦发送的货物的《退货证明》虽系复印件，但是该材料系宁夏公司传送的盖有红色印章的图片，且该《退货证明》与双方录音中提到的就宁夏公司退货善后事宜的处理相互印证，在录音中，王弦认可孙伟为处理宁夏公司退货的事宜而支付的差旅成本，也认可宁夏公司退货的事实，正与《退货证明》相互印证，足以构成证据链，证明王弦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客户宁夏公司的使用需求。一审判决仅仅以《退货证明》系复印件为由，而不顾录音中提到的印证《退货证明》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中，孙伟并未接受王弦提供的货物，接收货物的人为宁夏公司的代表范某，孙伟在2015年7月14日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曾向法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以王弦提交证据无法播放并需要核实为由中止了审理，未允许证人范某出庭作证；直至2017年4月11日开庭，一审法院始终未提及证人证明内容，严重遗漏案件事实。4、本案中，孙伟收到宁夏公司退货的事实，仅需要现场查验，且孙伟也向法院提出，但是一审法院始终未能就该事实予以查验确认。5、孙伟将王弦交付的硬盘序列号在原厂官方网站查询，王弦所卖的货物为返修盘，硬盘上的标签应为绿色标签，但是王弦实际供应的硬盘是改动过标签的硬盘，经向涉案硬盘生产厂家咨询，这种硬盘被厂商定义为假盘，是不能销售的，厂家表示，如果经法院委托，厂家愿意为此出具鉴定意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销售者销售的产品“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购买者有权退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一方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相对方有权解除合同，王弦提供的产品不能为最终用户宁夏公司使用，即不能满足合同目的，孙伟有权解除合同。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审理时间长达两年之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导致了当事人的权利造成了严重损失。王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王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伟支付货款320680元；2、孙伟支付利息（以32068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孙伟承担本案诉讼费。孙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王弦与孙伟之间买卖合同关系；2、王弦返还货款30万元；3、王弦赔偿损失5万元；4、王弦承担本案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下旬，孙伟向王弦采购型号为ST2000NM0011的希捷电脑硬盘1052个，单价为590元，总价款为620680元。2014年7月2日孙伟支付货款10万元，同日，王弦向孙伟指定的最终用户发送了全部货物，2014年7月5日货物被签收。2014年7月14日孙伟再次支付货款20万元，余款320680元至今未付。王弦主张，双方约定的涉案标的物为二手硬盘，孙伟主张双方约定的涉案标的物为全新硬盘。一审法院认为，王弦与孙伟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王弦根据孙伟的指示向其指定用户送货，孙伟向王弦支付货款并指定人员收货的事实，可以证明王弦与孙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弦提供的货物是否与合同不符、孙伟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退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孙伟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弦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孙伟主张双方约定的系全新硬盘，但根据2014年8月16日双方的通话录音（以下简称A段录音）显示：“王：是我王弦发了1050多个ST2000NM001的盘，那个返修盘给你，你订货的时候也知道这个盘就是返修盘，对不对，我们的标准就是叫这个返修盘给你，对不对，至于你的客户，你孙伟的客户邦诺，你孙伟给你的客户交货的时候，他找你定的时候定额也是返修盘是不是这个你告诉我，是不是；孙：也是定的这个。”可见，双方对于涉案标的物约定的是返修盘，并非全新硬盘。对于孙伟主张王弦交付的货物系二手硬盘，且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王弦作为卖方按约供货，孙伟作为买方理应支付全部货款。关于货物单价，王弦主张双方约定的货物是二手硬盘，单价为590元，孙伟主张双方约定的是全新硬盘，单价为590元，双方对于单价金额主张一致，但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约定的标的物为二手硬盘。王弦的供货数量为1052个，总价款为620680元，扣除孙伟已支付的30万元，孙伟欠付王弦320680元。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弦要求孙伟支付剩余货款3206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弦主张的利息损失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王弦主张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收货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孙伟对此不予认可，王弦对其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王弦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对支付价款的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孙伟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经查，最终用户于2014年7月5日签收货物，孙伟未按期支付货款的行为，的确给王弦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王弦有权要求孙伟支付自2014年7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现王弦主张自2014年8月2日起算，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弦要求孙伟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孙伟关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不同意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孙伟提出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弦关于反诉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弦货款320680元；二、孙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弦利息损失（以32068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二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孙伟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孙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最终用户宁夏公司出具的《退货证明》原件，证明货物不符合最终用户的需要，被全部退还。2、最终用户宁夏公司退回的硬盘实物一个和王弦、孙伟买卖硬盘的货物清单，货物清单为王弦通过QQ发给孙伟。该证据用以证明经官方网站查询，硬盘被更换了标签，王弦卖给孙伟的硬盘是假的。经质证，王弦认为孙伟提交的新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是第三方出具的，没有王弦签字确认，与王弦没有关系；新证据2是一审应当提交的证据，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新证据1《退货证明》为原件，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新证据2硬盘实物和货物清单，鉴于王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硬盘实物即为王弦发给孙伟的合同标的物，货物清单为王弦发给孙伟的，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补充查明：在2014年8月6日双方一段通话录音（以下简称B段录音）中，王弦说：“哎，你这样吧，那个这个事情那，你还那个道理，反正就是从道理站的角度来说是吧我们那个，你要返修盘，我交货给你了。”孙伟接着说：“对啊”。王弦接着说：“我的标准就是这样子对不对，你邦诺自己要以次充好，是你自己的事情管我怎么事对不对，这个事情不能，当然你就是我之前的惯例”。孙伟接着说：“你还是不明白，你知道么，方诺交给那个副总的时候也都说的很清楚，这是见不得光的活知道么，就是这样说的，因为我和他们说这批货见不得光，那个副总说没问题，我在那怕啥，直接装机直接走了，只要保证能用就OK了，因为我也在现场，我都心里清楚，……”。本院经审查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双方的通话录音中，特别是上述查明的A、B段录音中，王弦多次表示孙伟向其订货的时候就知道是返修盘，孙伟也是要求其提供返修盘，故王弦向孙伟提供了返修盘，对此孙伟多次明确表示认可或者默认。而且，在B段录音中，孙伟明确知晓并主动表示这批交给最终用户的货是以次充好，是见不得光的货。另外，按照生活常理和一般逻辑，如果孙伟与王弦之间约定交易的是全新盘，但王弦提供的却是返修盘，并导致最终用户退货，造成孙伟的损失，那毫无疑问王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应该由王弦承担，双方通话过程中应主要针对约定的是返修盘还是全新盘这个问题产生争论。但孙伟在整个通话录音中基本没有质疑、指责过由于王弦提供了返修盘，从而造成最终用户退货以及损失，而仅对退货退款的顺序以及货物运输中的损失应由谁承担等问题产生了争执。综上所述，通过对双方之间通话录音的整体分析和综合判断，在没有足够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弦与孙伟之间约定的就是二手硬盘，王弦提供二手硬盘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在此情况下，最终用户认为其收到的不是全新硬盘而是二手硬盘从而向孙伟退货，属于最终用户与孙伟之间的约定范畴，与王弦和孙伟之间的约定没有直接关联，不能仅凭此认为王弦未按照约定提供货物。因此本院对孙伟提交的最终用户宁夏公司出具的《退货证明》不予采信。虽然双方在通话录音中就退货退款相关事宜进行了协商，但并没有就此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即便双方在通话录音中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在王弦已经按照约定提供货物情况下，现其起诉要求孙伟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孙伟关于应解除合同、王弦应返还其货款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已办理了延长审理期限的法律手续，孙伟关于一审判决的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95元，由孙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