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县振富煤焦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于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景芳，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博超，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民，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振富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于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怡，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紫鑫矿业��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平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凯，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于锁。上诉人柳林县振富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富煤焦公司）与被上诉人才及原审被告山西振富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富能源公司）、山西紫鑫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鑫矿业公司）、王于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2）晋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2月12日进行了询问。振富煤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景芳、袁博超，赵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民，振富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怡，紫鑫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凯到庭��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富煤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振富煤焦公司与赵峰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和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赵峰、王于锁、王平彦在合同中签字的同时，振富煤焦公司、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也应该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该合同方能成立并生效。但借款合同上并未加盖三个法人的公章，故该借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二、赵峰实际出借的资本金为6425万元，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6700万元。根据赵峰提供的打款凭证以及王建香、王建强、于殿军提供的收款记录，赵峰实际出借的本金为6425万元，利转本的利息为7237.63369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与赵峰实际出借相差了275万元，这是利息（220万元及55万元），一审法院以“本院不排除原告主张双方还具有现金或承兑的出借方式”作出的认定，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借款人已经向赵峰偿还了6900万元，该事实有打款凭证，于殿军、闫晶晶、王建香、王建强出具的书面证言，吕梁福润德商业精英会所（以下简称福润德会所）出具的书面证据为证。一审法院却以与本案无关的企业融资协议为依据，认为并未进行还款，是错误的。四、综上，振富煤焦公司无需向赵峰支付利息。赵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振富煤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振富能源公司述称，同意振富煤焦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且因案涉《借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一审判决振富能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紫鑫矿业公司述称，同意振富煤焦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王于锁述称，同意振富煤焦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赵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富煤焦公司归还借款1.366亿元；（2）振富煤焦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到支付完成之日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王于锁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赵峰与振富煤焦公司、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王于锁、王平彦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振富煤焦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向赵峰借款5000万元；2011年3月20日借款1700万元；2011年10月20日借款4660万元。以上借款，振富煤焦公司确认全部收到。2011年3月20日形成违约金2300万元，振富煤焦公司同意作为借款本金。上述借款合计1.366亿元。合同第四条约定，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王于锁、王平彦同意为振富煤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第二条约定月息5.5%。合同签订后债务人不能及时归还，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1、借款合同签订。2011年10月21日，赵峰作为出借人，振富煤焦公司作为借款人，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王于锁、王平彦作为保证人共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载明：（1）借款情况：2010年9月29日借款5000万元，2011年3月20日借款1700万元，2011年10月20日借款4660万元，上述借款已经确认收到。因为借款人未能按期还款，至2011年3月20日形成违约金2300万元，借款人认可该数额，且同意转为借款。上述借款合计13660万元。（2）借款月利率约定为5.5%，两个保证人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两个自然人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3）本合同自六方签字、捺印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落款处有出借人赵峰签字捺印、借款人振富煤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于锁签字捺印、担保人振富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于锁签字捺印、担保人王于锁签字捺印、担保人王平彦签字捺印。在紫鑫矿业公司处是王于锁而非王平彦的签字。借款合同所涉及的公司均未盖章。2、借款过程。赵峰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打给由王平彦实际控制的卡主姓名为于殿军、王建强、王建香、王于锁的个人银行账户，其提供的转账记录共计出借金额为6117.93万元。赵峰出具的三张金额分别为5000万元、4000万元和4660万元的收据，均加盖了振富煤焦公司财务专用章和王平彦、田冬梅或者王旭宏签字。3、借款数额。（1）赵峰主张借款共计13660万元，原始打款凭证对账后已经被振富煤焦公司收回。（2）振富煤焦公司主张借款本金为6425万元，利息为7237.63万元。4、还款数额。（1）赵峰主张没有任何还款。（2）振富煤焦公司认为王平彦已经还款69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关于借款主体问题。赵峰虽然没有直接将款项打给振富煤焦公司，但确实存在将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王平彦实际控制的王建香、王建强、于殿军、王于锁的银行账户的情况，应该认定有出借行为的发生，对此振富煤焦公司给赵峰出具了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和会计签字的收据，且振富煤焦公司在与赵峰所持的收据编号相同的收据存根中所记载的借款事项内容完全一致。根据上述证据材料，振富煤焦公司认为借款合同中没有公司印章故其并非借款主体，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借款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2010年9月29日金额为5000万的收据，载明为借款本金。振富煤焦公司主张其中有275万为利息，不应计入本金，因其仅有此说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2011年3月20日金额为4000万的收据，载明为本金1700万元，利转本2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据的本金为1700万元。（3）2011年10月20日金额为46626336.9元收据，虽然也载明是借款本金，但振富煤焦公司主张该金额全部为利息，并提供了其公司高瑞瑞制单、王旭宏审核的《利转本审批单》，该审批单详细记载了客户名称赵峰、编号1091802的收据本金5000万和编号1091803的收据本金4000万，月利率5.5%，计息期间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计算利转本金额为46626336.9元。该审批单客户签字栏中有赵越代赵峰的签字。赵峰所持的相应收据也是载明由高瑞瑞经办、王旭宏审核。故振富煤焦公司认为该收据所载数额均为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赵峰提供的打款记录为6117.93万元，结合证据和双方陈述，不排除赵峰主张的双方还有现金或承兑的出借方式，故确认赵峰实际出借的本金为6700万元。关于还款数额问题。振富煤焦公司认为已还款为6900万元，并提供了14笔还款凭证。一审法院认为：（1）2011年6月10日福润德会所给山西鼎丰能源投资公司（赵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5000万元还款凭证。因为赵峰与紫鑫矿业公司于2010年8月16日签订了《企业融资协议》，约定赵峰出资5000万元给该企业，福润德会所为担保人，且紫鑫矿业公司给赵峰出具的5000万元收据编号为7049193，与本案所涉的三份收据编号均不相同。且在另案编号为7049193的收据存根中，紫鑫矿业公司明确注明“2011年6月10日退本金5000万元”和“作��”字样。可见，振富煤焦公司主张2011年6月10日已偿还的5000万元，实际是针对《企业融资协议》中约定本金的偿还，与本案无关。（2）2010年9月20日至2011年6月22日通过王建香、王建强、于殿军、闫晶晶银行卡给赵峰打款13次共计1900万元，因《企业融资协议》中，融资人紫鑫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平彦，王建香、王建强、于殿军、闫晶晶的银行卡均由其实际控制，该融资协议明确约定了融资期限为一年，月固定利润为275万元。在签订《企业融资协议》后最初三个月即2010年9月20日、10月20日、11月6日的三次打款均为275万元，那么截止2011年6月10日偿还5000万融资款本金的时候，按照九个月计算应付固定利润为2475万元，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以上1900万元实际是对《企业融资协议》约定固定利润的偿还，与本案的借款事实无关。换一个角度讲，本案第一份收据5000万元本金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29日，至第二份收据4000万签订时间的2011年3月20日共计约6个月，该第二份收据中载明的利息转本金为2300万元，即该2300万元为5000万元经过6个月所产生的利息，月利率已经达到了8%，可见该6个月内并未进行利息的偿还。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第三份收据46626336.9元完全是由利息组成的，振富煤焦公司提供的《利转本审批单》载明以5000万和4000万为本金，月利率为5.5%，利息形成时间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2月20日。由此可见，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的2011年10月21日前，也没有还款行为，否则不会形成本案第三份纯粹由利息组成的借款收据。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14笔共计6900万元的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对振富煤焦公司已经偿还690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担保责任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签字捺印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振富能源公司、王于���应承担连带责任，而紫鑫矿业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据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振富煤焦公司偿还赵峰借款本金及利息67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振富能源公司、王于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赵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48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振富煤焦公司承担605000元，赵峰承担124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1、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如何确定；3、已还款数额如何确定；4、振富煤焦公司支付利息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振富煤焦公司认为，振富煤焦公司、振富能源公司、紫鑫矿业公司未在《借款合同》相应位置加盖公章，故《借款合同》未成立、未生效。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自六方签字、捺印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无论《合同法》的规定还是《借款合同》的约定，当事人可从签字、捺印或盖章中择一形式作出意思表示，而不必全部采用。虽然《借款合同》中并无振富煤焦公司、振富能源公司的公章，但王于锁作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相应位置签字，是为职务行为，故该合同对振富煤焦公司、振富能源公司亦产生合同上的约束力。紫鑫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平彦，但合同中相应位置处的签名为王于锁，亦未加盖紫鑫矿业公司的公章，该事实的法律意义在于《借款合同》对紫鑫矿业公司不产生约束力，而非《借款合同》未成立或不生效。由于赵峰已���出借部分款项，故《借款合同》发生法律效力。振富煤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实际出借本金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出借的本金为6700万元，而振富煤焦公司则认为出借本金为6425万元，相差的275万元均为利息，振富煤焦公司认为该275万元应从2010年9月29日收据的5000万元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0年9月29日收据写明为借款本金，振富煤焦公司虽认为其中有275万为利息，不应计入本金，但除了该陈述之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陈述的证明力低于作为收据的书面记载。其次，综合赵峰一审提供的三份收据来看，4000万的收据明确载明借款1700万、利息转本2300万；46626336.9元的收据虽载明是借款本金，但振富煤焦公司提供了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为利息。而振富煤焦公司在主张275万元问题上，既无明确的书面记载，也无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275万为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振富煤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已还款数额问题。振富煤焦公司认为其已经归还了6900万元，并提供了打款凭证、书面证言、福润德会所的书面证明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1）2010年8月16日赵峰与紫鑫矿业公司签订了《企业融资协议》，约定赵峰出资5000万给紫鑫矿业公司，融资期限一年，月固定利润275万元，福润德会所为担保人。编号为7049193的5000万收据是福润德会所开具给赵峰的，在该收据的存根中，紫鑫矿业公司明确记载“2011年6月10日退还本金5000万元”和“作废”。（2）2010年9月20日至2011年6月22日通过王建香、王建强、于殿军、闫晶晶银行卡给赵峰打款13次共计1900万元，从时间上看，在《企业融资协议》签订后的最初三个月即2010年9月20日、10月20日、11月6日，三次打款均分别为275万元；从2010年8月16日至2011年6月10日，按照九个月计算，应付固定利润为2475万元。（3）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日期为2011年10月21日，而振富煤焦公司所提供的付款证明时间最晚的是2011年6月22日。（4）《借款合同》所载的第一份收据5000万，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29日，第二份收据签订时间为2011年3月20日，利息转本金为2300万元，该2300万元是由5000万元经6个月所产生的利息，则月息计算为8%，远高过借款协议所约定的5.5%，每月383万的数额也与《企业融资协议》所约定的每月275万元固定利润相差较大。本院认为，从证明标准角度而言，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即以一般观念为准，两种相悖的待证事实何者可能性更高。本案中关于已归还的6900万元究竟是基于《企业融资协议》还是本案的《借款合同》，根据现有证据来看，无论从收据编号、收据记载内容，还是从还款数额、还款时间等各个角度来看，认定6900万元属于《企业融资协议》项下的可能性是远大于属于《借款合同》。尤其是，振富煤焦公司提供的所有还款证据，时间均在2011年10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之前，而《借款合同》中只有欠付本金和利息的约定，并无有关已还款的内容记载。所以，《借款合同》所记载的本息与振富煤焦公司所主张的6900万元无关，振富煤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归还了《借款合同》项下的欠付款项，振富煤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振富煤焦公司支付利息是否正确问题。振富煤焦公司认为《借款合同》未生效，双方也没有口头或书面对利息作出约定，且其已经归还了全部欠款，故无需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从上述分析而言，���借款合同》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而借款人并未对赵峰的欠款进行偿还。故一审法院判决振富煤焦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振富煤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振富煤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00元，由柳林县振富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判决。审 判 长  李明义代理审判员  王林清代理审判员  于 蒙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柳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