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4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志强，男，汉族，1972年9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志，北京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南方家俱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南航空港街道办事处九龙湖段。法定代表人：邬泽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李亮，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恒娣，女，汉族，1982年12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上诉人罗志强与被上诉人成都南方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家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9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已经报销抵债而消灭，其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提供的陈润萍的录音内容，多处证明上诉人借款是以赔偿款报销的方式予以抵销；其二，被上诉人持有赔偿款报销单据，如果借款没有抵销，被上诉人为何持有报销单据，被上诉人否认持有报销单据原件，那么复印件又从何而来？其三，在2013年12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要求报销赔偿款抵债以来，一直到2016年6月上诉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之前，被上诉人均未主张过债权，而在上诉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后，被上诉人报复性的否认报销抵债的事实而才主张债权；其四，如果没有报销抵债，那么2015年4月、6月，被上诉人为何还将上诉人的岗位基金11.5万元和罗田股利28万元货币资金支付给上诉人而不主张抵扣呢？其五，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同意报销抵债，在上诉人于2013年12月结算工程款时，为什么不将结算的工程款扣留，而是支付给上诉人？四川彭山南方林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山南方公司）与本案上诉人是关联公司，如果借款没有抵销，完全可以在工程结算时抵扣而没有抵扣，只能说明双方的借款已经抵销。2.对于被上诉人何时主张的借款债权，上诉人在一审说的是2013年12月以后至2016年6月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前没有主张过，此说法并不是说2016年6月以后主张债权是第一次。上诉人在一审中至少两次说到，2013年12月结算工程款时，财务人员问上诉人借款怎么处理，上诉人就写了情况说明，要求报销赔偿款抵销借款，并且找邬总签字同意了。这说明，结算工程款时财务人员问借款怎么处理，实质上就是债权主张，上诉人找邬总签字报销，实质上说明上诉人在当时是拒绝还款。那么，诉讼时效应当从财务人员问借款怎么处理时起算，亦或从上诉人当时拒绝还款时起算，至今远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南方家俱公司辩称，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事实，被上诉人从来也未与上诉人就借款进行过报销；2.上诉人当时称发生工伤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复印相关资料以备做账，被上诉人并不持有上诉人所说的资料原件；3.借款发生后在向上诉人发放岗位基金是考虑到上诉人是公司老员工且从事的高危行业，为了生产安全和稳定人员就未主张抵扣，关于返还罗田股利，因被上诉人系受托转支，被上诉人也没理由直接抵扣；4.工程结算系彭山南方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无权直接抵扣，事实上上诉人在离职时离职申请表上就借款这栏还未进行核实签字上诉人就走了，被上诉人从来未放弃主张债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南方家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归还借款105000元；2.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23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罗志强原系南方家俱公司员工，于1997年入职。2013年4月13日，罗志强与彭山南方公司签订了《电力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约定彭山南方公司将四川彭山南方林木厂房25-20电力线路安装工程（约2.5万平方）发包给罗志强安装施工，承包范围包括一楼、二楼照明、动力电力线路安装，满足工厂用电需求，气管的铺设、安装等，彭山南方公司组织采购设备材料，罗志强负责安装质量及电力安装规程，工程总造价为162500元，合同工期二个月，工程进度达50%时，彭山南方公司向罗志强预付工程款40%，工程完成通电运行，预付工程款40%，工程余款20%在工程通电运行后三个月全部付清，罗志强应严格执行安全措施和操作规程，做好安全防护工作防止事故发生，负责电力安装施工安全、做好安全措施，出现安全事故由罗志强负责。时任南方家俱公司领导的何念文亦在该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罗志强组织南方家俱公司机电部部分员工进行工程施工，罗志强自行雇佣案外人曾志全提供劳务，罗志强向此工程的工作人员支付相应劳动报酬。2013年4月19日，曾志全在安装电力设施时受伤。2013年7月8日，罗志强与曾志全签订《协议》，约定曾志全住院期间产生的治疗费用39825.78元，已由罗志强支付承担，此外，罗志强一次性支付曾志全各项费用共计105000元，此款支付后，罗志强获得新农合保险对曾志全的保险待遇赔付。同日，曾志全出具收条载明：现收到罗志强支付本人2013年4月19日受伤一次性解决赔付费用105000元。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申请借款20000元，罗志强出具《借条》：“因25-20＃厂房电力安装，需借支20000元整用于特殊用途，请领导审批。”南方家俱公司相关领导何念文、吴小琼等人签字同意后，当日即向罗志强支付现金20000元。2013年6月23日，罗志强再次向南方家俱公司申请借款105000元，罗志强出具《借款申请》：“因处理20号厂房意外受伤电工赔偿事宜，特申请向公司借支现金105000元，请领导批准。”南方家俱公司相关领导何念文、吴小琼、熊红英等人签字同意，其中熊红英批注：“先借给罗志强用于处理员工工伤事宜，因罗志强和公司有电工工程承包约定，待处理按约定事项条款执行，财务中心挂罗志强个人借款105000元。”2013年7月8日，南方家俱公司向罗志强支付现金105000元，罗志强在前述《借款申请》上签字确认。前述借款共计125000元，罗志强用于支付曾志全事故赔款。罗志强未向南方家俱公司归还前述款项。2016年6月16日，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申请离职，南方家俱公司分管副总王力签字同意。王力原系彭山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志强的《离职交接表》显示财务部一栏并无交接内容。2016年6月26日，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其自入职至今，与南方家俱公司劳动合同尚在履行中，决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工资、赔偿金等。2016年8月19日，罗志强就南方家俱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赔偿、工资报酬等纠纷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双方达成《仲裁调解书》，确认南方家俱公司一次性向罗志强支付65000元。罗志强主张南方家俱公司于2016年7月首次向其主张归还借款。彭山南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于2017年3月24日由王力变更为何念文。南方家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邬泽华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其从未向罗志强承诺过冲抵借款。罗志强于2016年12月28日向邬泽华发送短信：“邬总好，昨天谢律师说签个还款协议，我归还公司12.5万元。实际操作是从我被冻结账户上转6.5万元给公司，余额6万元不与追收。我认为这样你在董事会上不好交代，应该重写个协议，既我还公司6.5万元，余下6万元念在其在公司多年的情分下与以免除。其双方再无一切债务纠纷。这样你在董事会上也好交代，你也有面子，其他股东也不会因为我未还6万元而找不到这6万元的下落，财务上也好做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南方家俱公司、彭山南方公司均系企业法人，为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罗志强与彭山南方公司签订《电力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约定，彭山南方公司将四川彭山南方林木厂房25-20电力线路安装工程（约2.5万平方）发包给罗志强安装施工，工程总造价为162500元，彭山南方公司向罗志强支付工程款，罗志强负责电力安装施工安全、做好安全措施，出现安全事故由罗志强负责。合同签订后，罗志强雇佣案外人曾志全进行工程施工，曾志全在安装电力设施时受伤。为支付赔偿款，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借支款项并出具了相应借条，双方建立了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罗志强提出因罗志强系南方家俱公司员工，故该款并非借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南方家俱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罗志强并无充分理由和证据证明南方家俱公司应当对曾志全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罗志强借支款项系职务行为，故罗志强的该项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其次，罗志强与彭山南方公司签订的《电力工程安装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无关联，不予审查。关于本案南方家俱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南方家俱公司可以随时催告罗志强返还，南方家俱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起诉前向罗志强催要借款的具体时间，罗志强主张南方家俱公司于2016年7月首次向其主张归还借款。故，南方家俱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罗志强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罗志强抗辩借款已经抵消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南方家俱公司可以随时催告罗志强返还。罗志强主张该借款已向南方家俱公司抵销、免除，故罗志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之规定，本案中，彭山南方公司负有向罗志强支付工程款之债，罗志强负有向南方家俱公司偿还借款之债，即双方之间并未互负到期债务，不存在债务抵销的前提；其次，罗志强主张南方家俱公司免除了其债务，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罗志强并无充分的、确凿的证据证明其观点成立。综上，罗志强的该项抗辩观点，不予采纳。罗志强应向南方家俱公司偿还借款105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案涉借款发生后，南方家俱公司至2016年7月向罗志强提出有借款未还，于2016年8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考虑给予罗志强还款的合理期限，故对南方家俱公司诉请的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年利率6%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罗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方家俱公司归还借款105000元及此款自2016年8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南方家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6元、保全费1045元，共计3761元，由罗志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的借款是否已通过报销赔偿款而抵销的问题。罗志强上诉认为向南方家俱公司的借款已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邬泽华签字同意以报销赔偿款的方式予以核销，邬泽华在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罗志强应对其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但罗志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并且其在2016年1月26日向邬泽华发送的短信中仍在协商还款方案事宜，并称“重写个协议……财务上也好做账”，罗志强上诉所主张事实与已查明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罗志强上诉称2013年12月结算工程时财务人员问过借款怎么处理应视为南方家俱公司已主张过债权，罗志强要求报销就视为拒绝还款，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是罗志强对其所陈述事实无证据证明；二是即或该事实存在，罗志强系与彭山南方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彭山南方公司主张债权也无理由视为南方家俱公司主张；三是罗志强要求报销也是对还款方式进行协商而不应视为拒绝还款。罗志强向南方家俱公司出具的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南方家俱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罗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罗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魏云霞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