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鲁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商业街水利局宿舍西侧贝加力招待所302室。法定代表人：房敬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习，北京市天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男，1989年9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有仁，北京市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北京鲁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鲁胜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鲁胜商贸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房敬爱、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习、被上诉人李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有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胜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鲁胜商贸公司与李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事实没有查清。李亚受伤是在北京星伟传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伟传奇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受伤，李亚接受星伟传奇公司的安全培训和管理。鲁胜商贸公司没有承包或参与该工程。房敬爱系星伟传奇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李亚受伤后，房敬爱以被授权委托人身份代表星伟传奇公司解决问题，与鲁胜商贸公司无关。对于李亚另案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21民初4100号民事裁定书表明该案追加了星伟传奇公司为被告，并查明李亚是在星伟传奇公司承揽的工程中受伤。鲁胜商贸公司提供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交底”、发票、完税证明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李亚受伤的工程系星伟传奇公司为承包人，与鲁胜商贸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关于李亚入职鲁胜商贸公司及提供劳动等事实认定有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亚签订的《协议书》有房敬爱的签名，房敬爱是鲁胜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推断李亚与鲁胜商贸公司有关，该推论有误。李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鲁胜商贸公司的上诉意见。鲁胜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鲁胜商贸公司与李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李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于2015年3月1日入职鲁胜商贸公司，负责电焊（钢结构）、安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8月20日，李亚在青岛市黄岛区R3线路工程工地干活过程中受伤。2015年8月31日，房敬爱（甲方，鲁胜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李亚（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乙方李亚于2015年08月发生伤害事故，为妥善解决乙方受伤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公正平等、自愿、互谅互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李亚治疗出院（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人民医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上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甲乙双方协议同意，李亚手术完毕出院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一次合计3万元作为本次伤害事故最终了结款项。款项给付现金，乙方收到现金签署收到条。3、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签字后，双方关系即刻终止。乙方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关系发生及解除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待乙方收到一次性补偿金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的事宜向甲方或其他第三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任何责任。同时放弃就双方解除关系后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甲方放弃追究乙方造成损失的仲裁诉讼的权利。4、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以此为断签署后为完全无法律关系法律个体，双方全面切实履行，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的协商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当日，房敬爱给付李亚15000元。2015年11月24日，房敬爱给付李亚16000元。李亚于2017年2月7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5日李亚与鲁胜商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7]第1075号裁决书，裁决：李亚与鲁胜商贸公司于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鲁胜商贸公司对该裁决不服，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李亚针对裁决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鲁胜商贸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甲方系房敬爱，而房敬爱系鲁胜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鲁胜商贸公司签署协议。鲁胜商贸公司陈述房敬爱、李亚均为北京星伟传奇公司的员工，房敬爱系受该公司委托付钱给李亚治伤，鲁胜商贸公司提交梁某的书面证明予以佐证，李亚不认可证明的真实性、有效性，认为作为证人，应出庭作证，且梁某本人是鲁胜商贸公司的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法院认为鲁胜商贸公司提交的证人证明、发票、完税证明、工程安全交底表，不足以证明其与李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鲁胜商贸公司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注明“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签字后，双方关系即刻终止”。故双方劳动关系存在期间应为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北京鲁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李亚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鲁胜商贸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证人梁某出庭作证，并作出如下陈述：梁某、房敬爱和李亚为同一个工地的工人，施工项目是封地铁临建外皮，梁某是现场带班的人员，负责记工、发工资等事务。梁某在该工地干活时认识的李亚，之前两人不认识，两人基本同时到达该工地干活。工地上的工人都是通过网上招聘到工地工作的，都是给星伟传奇公司工作，工人工资由星伟传奇公司的黄某提供。李亚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主张其本人不是通过网上招聘而到工地干活的，其参与施工的项目不是星伟传奇公司的工程，而是在星伟传奇公司的主体工程完成之后，鲁胜商贸公司提供材料、由工人进行安装的部分，工资发放是房敬爱将工资交给梁某，由梁某向工人进行发放。李亚提供了2015年5月4日北京南至青岛的G191次列车车票照片，主张该时间是其开始为鲁胜商贸公司提供劳动的时间，鲁胜商贸公司认可该火车票是李亚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并不直接了解李亚的入职过程，其证言不能单独证明李亚与鲁胜商贸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李亚提交的车票照片能够证明其自认的提供劳动起始时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鲁胜商贸公司提交了《合同》、《授权委托书》、《安全生产协议书》等证据，其中载明在星伟传奇公司承包的“3#竖井钢结构全封闭棚工程”中，房敬爱作为星伟传奇公司的授权代理人，被指定为项目安全负责人，负责安全管理工作。鲁胜商贸公司主张李亚系在该合同项下工程中受伤。2.加盖有星伟传奇公司印章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交底”载明交底部位系“1#竖井大棚安装”，上有李亚签名。3.鲁胜商贸公司自认该公司系星伟传奇公司涉案工地部分配件的供货商。4.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11民初41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案原告为李亚，被告为房敬爱、鲁胜商贸公司、中交第三航务工程总局有限公司、星伟传奇公司，该裁定书以该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确认为由驳回起诉。上述事实，还有《合同》、《授权委托书》、《安全生产协议书》、“分部分项工程安全交底”、（2016）鲁0211民初4100号民事裁定书、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鲁胜商贸公司主张房敬爱以被授权代理人的身份与李亚签订《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甲方系房敬爱，而非星伟传奇公司，尽管鲁胜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房敬爱确系星伟传奇公司指定的项目安全负责人，但不能证明《协议书》系房敬爱以项目安全负责人的身份代星伟传奇公司签署。其次，（2016）鲁0211民初41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案以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确认为由驳回起诉，故该裁定书不能证明李亚的劳动关系归属。再次，鲁胜商贸公司以“分部分项工程安全交底”证明李亚与星伟传奇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但鲁胜商贸公司主张李亚受伤的工程并非该证据载明的交底部位。现本案中，鲁胜商贸公司自认该公司系星伟传奇公司工地部分配件的供货商，能够与李亚陈述的其参与施工的是鲁胜商贸公司提供材料、由工人进行安装的部分相印证，结合李亚受伤后，房敬爱与李亚签订《协议书》、支付赔偿款及房敬爱系鲁胜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亚与鲁胜商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李亚于二审中提供证据，并自认2015年5月4日是其开始为鲁胜商贸公司提供劳动的时间，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5年8月31日，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鲁胜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鲁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李亚自2015年5月4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鲁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悦审判员 王丽蕊审判员 何 锐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