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九星物资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蓬朗马塘路东侧。法定代表人：肖天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义，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必成玻璃纤维（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201号。法定代表人：吴嘉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全，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九星物资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必成玻璃纤维（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九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必成公司要求九星公司支付260610.69元赔偿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必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约定必成公司基于业主或发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情况下，其可就连带赔偿部分向九星公司追偿，该约定与本案中必成公司自己员工过错造成的赔偿责任不同，本案中必成公司仅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并未承担连带及垫付责任。二、另案判决己认定涉案事故必成公司一方存在过错，承担25%的责任，九星公司转包人(陈敏25%及受害人金永华50%)也存在过错，承担75%责任，双方就过错责任已作判决，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对原判决内容的实质性修改。三、双方存在违约情况下，应当适用违约金条款，追究违约金。如以违约要求损失承担，也属于过错损失分担，也应当按照另案判决的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分担，本案认定各50%的过错分担原则与另案生效判决中25%、25%、50%的三方过错责任的分配原则相互矛盾，本案判决应当予以纠正。四、即使按照各自过错分担，一审认定总损失金额有误，双方应当就金永华的所有损失2084885.54元进行分担。五、在侵权责任及合同违约责任竞合的情况下，金永华选择了侵权过错赔偿责任主张权利，必成公司就不能再选择合同违约责任的规定进行起诉。六、九星公司将纸管出售给陈敏，并未违反法律及其他强制性规定，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陈敏、金永华作为购买方及劳务工，已就其过错承担了相应的约156万元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就陈敏、金永华的过错再要求九星公司赔偿必成公司相应损失，属双重赔偿，应当予以纠正。七、一审将必成公司过错承担的赔偿责任转移至九星公司，有悖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也不利于引导企业加强管理，防范安全责任事故，反而错误的帮助大企业通过垄断及强势地位，将安全管理的责任及风险转移给小企业，对社会安全管理产生不利的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必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必成公司辩称，一、《固体废物标售合同》是买卖合同，合同第六条第一款及附件约定，九星公司应自行管理及负责雇佣人员（含再承揽厂商及其人员）之安全，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与必成公司无关。二、九星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金永华违规操作受伤，属于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必成公司支付金永华524825.63元的损失。三、一审参照（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案件中的责任比例判决九星公司赔偿客观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必成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九星公司赔偿必成公司损失524825.63元；2.诉讼费由九星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5日，必成公司将《提运作业安全告知单》告知九星公司，提运期间为2013年6月29日至2013年9月30日；工作场所环境为资材回收料储存场所含资材处、必成公司回收纸及热电公司氧化镁等场所。潜在危害因素包括：1.装运上车时，因人员造作不当，有被割伤、撞伤、砸伤之危害，2.于高度2公尺以上高处作业，有人员及物件跌（坠）落之可能危害；3.因作业环境可能有毒性、腐蚀性化学物质等物质存在，人员无适当防护具可能造成中毒之危害，4.装卸回收空桶容器时，有人员受残留药水灼伤之可能性危害或者致污染环境。应采取的安全卫生措施包括：1.装运上车时须由2人以上配合完成，并于作业中设置警示标示，加强人员装置，禁止非相关人员进入该场所，装运车辆的后轮胎须各置放两只车轮档；2.设有安全母索或固定处供高架作业人员佩戴之全身式安全带挂钩吊挂，进入该场所人员须走人行道、戴安全帽及穿安全鞋，进出该场所车辆须减速慢行，服从料管人员管理，作业中劳工有坠落之虞者，需正确佩戴安全帽、全身式安全吊带、防坠器及穿安全鞋；3.应穿着适当之防护衣及正确佩戴全身式安全带等必要防护用具；4.作业中有物体飞落或飞散，应置备有适当之安全帽、防护眼镜、安全鞋及防护服。厂商（九星公司）保证对所属人员（含再承揽之厂商及其人员）进入工作场所前详实说明告知上规定及应注意事项，如有违反愿自负一切法律责任。2013年6月15日，双方签订《固体废物（回收料、下脚品）标售合同》，约定必成公司委托九星公司代为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预估数量为回收纸管280000KG，单价1.265元，金额354200元，若实际数量逾合同量，以提运120%为限，低于合同量时，以实际数量为准；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6月29日至2013年9月30日。第四条约定九星公司每次提运前均先至必成公司指定部门，开立必成公司之入出厂凭单始能入厂装运，出厂时须先过磅，九星公司须在提运前预估提运金额，在必成公司指定账户预缴提运金额。第五条约定，九星公司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须随运输车辆携带意外事故发生时所采取的应急措施和防范措施（应急措施和防范措施由九星公司依专业知识负责订定，并送必成公司备查）。第六条安全规定中规定，九星公司所雇用工作人员之保险及安全卫生法令规定事项，均由九星公司负责办理，并于工作期间由九星公司各自管理及负责雇用人员之安全，九星公司应尽谨慎小心之义务，确保没有任何意外伤亡之事件发生，如有则属九星公司未尽职尽责，概由九星公司承担相应的一切法律后果，与必成公司无涉；必成公司如需就本委托工作所发生职业灾害或九星公司所雇用之人员在必成公司之工作场所范围内（含必成公司所提供之工作场所）发生职业灾害负连带赔（补）偿责任者，必成公司得就所付之金额全部向九星公司求偿；九星公司施工前应依提运作业安全告知单之安全规定教育所雇用人员。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之附件，视为合同条款之一部分，必成公司应检附厂商出入厂管理作业规定、厂商违反出入厂管理作业规定扣款标准、厂商运输车辆管理规定、厂商违反运输车辆管理规定扣款标准、厂商安全卫生管理作业规定、提运作业安全告知单、厂商违反安全卫生管理作业规定扣款标准等七项文件。第十四条约定九星公司应自备提运所须之装卸机具及作业人员，相关费用由九星公司负担。2013年7月1日，九星公司向必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九星公司全权委托金永华前往必成公司处办理上述合同的提货、签字、签收等一切交运相关事宜。2013年9月16日，必成公司出具资材提货许可单，提货内容为回收纸管15000KG，单价1.265元，金额18975元；押运人员为谭天曲、司机李爱歌、助手金永华、孙小弟。2013年9月16日，金永华在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厂区内为必成公司装货过程中，因装货点附近的地面刚进行整修、不能承受重压，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的员工张凤金指示车辆驶离原装货地点，由于下一个安全母索处离原本的装卸地点较远，金永华未前往下一个安全母索处而直接卸货，因卸货处无安全母索无法悬挂安全带，金永华在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卸货，从车上摔下而受伤。金永华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7月30日发生医疗费387198.4元。2014年7月3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认为金永华因高处坠落致双下肢截瘫（肌力0级）构成二级残疾，误工期限318天，护理期限为伤后六个月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护理至今，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补充营养期限八个月，鉴定费2520元。2014年11月19日，九星公司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其与金永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确认金永华与第三人陈敏、江阴市华宝纸业有限公司存在雇用关系，诉讼费用由金永华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九星公司与陈敏确认，九星公司从必成公司竞得回收废旧纸管业务，后九星公司将该标转包给陈敏。2015年5月13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昆花民初字第01164号民事判决，确认金永华与陈敏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与九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遂判决确认九星公司与金永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永华负担。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9月25日，金永华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敏、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必成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2016年7月25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查明必成公司委托九星公司代为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九星公司雇佣人员的安全由九星公司负责，九星公司将回收废旧纸管业务转包给陈敏；张凤金系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的员工，必成公司与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均系南亚电子（昆山）有限公司旗下的子公司；金永华发生本次事故时位于必成公司厂区内。法院认为金永华受雇于陈敏，其在为陈敏提供劳务过程中，在工作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即将车辆停至有安全母索处再行卸货存在过错，陈敏未对金永华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存在过错；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的雇员张凤金负责现场指挥，由于金永华原本计划使用的卸货地刚施工完毕不能承重，张凤金作为现场指挥要求其驶离，但其指挥金永华驶离安全母索处后未指示其前往另外的安全母索处存在过错，张凤金虽为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员工，但由于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与必成公司系关联公司，其上述行为实为接受必成公司委托，相关责任应由必成公司承担，另必成公司厂区作为事故发生地，该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过错，综上，法院认为金永华的损失共计2084885.54元应由其自负50%，由陈敏承担25%，由必成公司承担25%，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无过错故不需要承担责任。遂作出判决：一、陈敏赔偿金永华损失521221.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必成公司赔偿金永华损失521221.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金永华对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7元，公告费690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14417元，由金永华负担7208.5元，由陈敏负担3604.25元，由必成玻璃纤维（昆山）有限公司承担3604.25元。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2月15日，必成公司与金永华达成协议书，双方就已生效的（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的履行达成协议，必成公司支付金永华赔偿金521221.38元、诉讼费用3604.25元，合计524825.63元，必成公司在2016年12月16日前一次性转账支付金永华；金永华收到上述全款后即视为必成公司已完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金永华承诺将不再列必成公司为被执行申请人，除非必成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第一条履行付款义务。必成公司已按约向金永华付款524825.63元。必成公司认为九星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金永华违规操作受伤，违反合同义务，导致必成公司支付金永华损失524825.63元，必成公司可按合同第六条追究九星公司违约责任，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九星公司取得必成公司的回收纸管，双方签订《固体废物（回收料、下脚品）标售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约定九星公司应按提运作业安全告知单的安全规定教育所雇用人员（含再承揽厂商及其人员），九星公司所雇用人员在必成公司工作场所范围内发生损害导致必成公司赔偿的，必成公司可向九星公司求偿。后九星公司将该业务转包给案外人陈敏，陈敏雇员金永华在南亚电子材料（昆山）有限公司厂区内为必成公司装货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发生事故，必成公司根据（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已赔偿金永华损失521221.38元、支付诉讼费用3604.25元，事实清楚。金永华持九星公司盖章的授权书前往必成公司处办理提货、签字、签收等一切交运相关事宜，在装货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必成公司向金永华赔偿损失，九星公司因陈敏、金永华原因造成违约，仍应当向必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必成公司据此起诉要求九星公司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合同约定九星公司自备提运的装卸器具及作业人员，自行提运、自担风险，但装货过程中，必成公司关联公司员工张凤金作为现场指挥，指示车辆驶离原装货地点，对提运活动进行了实质性的干预，又未指示金永华前往另外的安全母索处，故必成公司亦存在违约情形。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永华的损失金额521221.38元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且必成公司已实际履行，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比例，参照（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应由双方各负50%为宜，即九星公司应赔偿必成公司损失260610.69元。（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中必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鉴定费系其不履行义务的后果，必成公司要求九星公司赔偿，不予支持。遂判决：九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必成公司损失260610.69元。案件受理费9048元，保全措施申请费3166元，合计12214元，由必成公司负担6149元，九星公司负担6065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必成公司与九星公司签订的《固体废物（回收料、下脚品）标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六条安全规定第一款明确约定，九星公司所雇用工作人员之保险及安全卫生法令规定事项，均由九星公司负责办理，并于工作期间由九星公司各自管理及负责雇用人员之安全，九星公司应尽谨慎小心之义务，确保没有任何意外伤亡之事件发生，如有则属九星公司未尽职尽责，概由九星公司承担相应的一切法律后果，与必成公司无涉。一审根据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情形，并参照（2015）昆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在扣除该案中必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鉴定费后，由九星公司赔偿必成公司50%损失260610.69元，并无不当。九星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及责任竞合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上诉人昆山市九星物资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雯俊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