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中路5号。负责人:范文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虎晔，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波，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女，1976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润男，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东辰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园区蟠龙山路29号。法定代表人:刘成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利港贵宾路西西奚墅村。法定代表人：刘成龙，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一同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城东街道金山路201号（创智产业园动力芯A）。法定代表人:赵海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峰，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龙，男，1982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浩，男，1962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金阳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健康路23－25号。法定代表人:沈国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政宜，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以下简称江阴招行）、上诉人刘玲因与被上诉人江阴东辰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被上诉人江苏乐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基公司）、被上诉人江苏一同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同公司）、被上诉人刘成龙、被上诉人赵海浩、被上诉人江阴市金阳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江阴招行上诉请求：撤销（2016）苏0202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六、七项，依法改判赵海浩、刘玲在对一同公司的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诉讼中，一同公司进行了减资，上诉人追加了一同公司的股东刘玲，但一审法院以赵海浩、刘玲代一同公司清偿为由，未认定其补充赔偿责任不当。理由：1、赵海浩、刘玲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并非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的减资责任，被上诉人首先应当将减资返还公司，以保证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2、赵海浩、刘玲的行为性质为替一同公司代偿债务。由于代偿行为，其与一同公司之间又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减资生效情况下，一同公司有义务返还被上诉人的代付款，但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无法控制此情形，在一同公司仍具偿债能力时，赵海浩、刘玲的代付行为如果被认定为承担减资补充赔偿责任会严重侵害上诉人利益。刘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六项，改判其对一同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不管应付时点在减资前还是减资后，均应视为一同公司减资时应付到期债务，刘玲与赵海浩系夫妻关系，双方名下资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中赵海浩亦明确偿还金额超出应承担的部分系作为刘玲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赵海浩实际多承担了659.75876万元，足以抵销刘玲承担的392.642万元的差额。夫妻双方各自偿还行为应当认为为一个整体的偿还行为。鉴于赵海浩已代刘玲承担完差额部分，故其不应承担原判第六项的责任。并且，一审判决之后刘玲应一同公司的要求已向一同公司返还了413.5万元减资款，故其无须再承担减资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东辰公司答辩称，股东减资承担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刘玲履行了补充赔偿责任，按公司法的解释不应重复承担，律师费应按实际发生的数额处理，请求支持刘玲的上诉请求并改判。被上诉人一同公司答辩称：刘玲的上诉理由成立，请求法院支持。对于江阴招行的上诉理由，并不能成立，请予驳回。理由：1、清偿债务本身就是承担减资责任的方式，现刘玲、赵海浩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支付行为不是形成新的债权债务。2、江阴招行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减资股东承担减资赔偿责任，但补充责任承担过就不需要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已承担补充责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乐基公司、刘成龙、赵海浩、担保公司未作答辩。江阴招行一审起诉请求：1、东辰公司立即归还江阴招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12006.15元、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计算）、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006.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计算）。2、东辰公司立即归还江阴招行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16490元、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73％计算）、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4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73％计算）。3、东辰公司立即归还江阴招行信用证项下欠款6961750元及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61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4、东辰公司赔偿江阴招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7.56万元。5、对东辰公司的前述第1、2、3、4项债务，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对一同公司的前述债务，赵海浩、刘玲、担保公司在一同公司减资4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主债务情况：（1）借款人是东辰公司；借款于2014年10月31日发放，于2015年10月8日到期；借款本金500万元未归还，期内利息尚结欠12006.15元；期内利率为年利率6.6%，逾期利率为期内利率上浮50％。（2）借款人是东辰公司；借款于2015年7月31日发放，于2015年10月8日到期；借款本金600万元未归还，期内利息尚结欠16490元；期内利率为年利率5.82%，逾期利率为期内利率上浮50％。（3）东辰公司因向乐基公司采购设备，于2015年4月8日申请开立受益人为乐基公司的信用证1000万元，到期日为2015年10月8日，并缴存信用证保证金300万元，年利率2.55%。信用证到期日，江阴招行扣收东辰公司缴存保证金本息后，东辰公司尚欠6961750元。江阴招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7.56万元。2、人的担保情况：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提供连带责任保证。3、一同公司减资情况：2015年12月28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一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4400万元，赵海浩、刘玲、担保公司分别减少出资2247.2万元、1752.8万元、400万元。一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未通知江阴招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主债务情况：（1）借款人是东辰公司；借款于2014年10月31日发放，于2015年10月8日到期；借款本金500万元未归还，期内利息尚结欠12006.15元；期内利率为年利率6.6%，逾期利率为期内利率上浮50％，复息利率为同期贷款利率。（2）借款人是东辰公司；借款于2015年7月31日发放，于2015年10月8日到期；借款本金600万元未归还，期内利息尚结欠16490元；期内利率为年利率5.82%，逾期利率为期内利率上浮50％，复息利率为同期贷款利率。（3）东辰公司因向乐基公司采购设备，于2015年4月8日申请开立受益人为乐基公司的信用证1000万元，到期日为2015年10月8日，并缴存信用证保证金300万元，年利率2.55%。信用证到期日，江阴招行扣收东辰公司缴存保证金本息后，东辰公司尚欠信用证下款项6961750元。信用证属授信协议下业务，东辰公司与江阴招行签订的授信协议约定贷款利率以定价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0%确定，逾期利率为在此基础上加收50%。（4）江阴招行为提起本案诉讼与江苏汇方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应支付律师费47.56万元。2、人的担保情况：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提供连带责任保证。3、一同公司减资情况：2015年12月28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一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4400万元，赵海浩、刘玲、担保公司分别减少出资2247.2万元、1752.8万元、400万元。一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未通知债权人。4、一同公司股东减资后为一同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情况如下：（1）2016年6月16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0281民初737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7376号调解书），确认担保公司应在4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一同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担保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履行了400万元的补充赔偿义务。（2）7376号调解书确认赵海浩、刘玲分别在2247.2万元、1752.8万元减资范围内对一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赵海浩、刘玲于2016年6月29日、30日履行了各300万元的补充赔偿义务。（3）赵海浩于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2606.95876万元，上述债务所涉及的合同均签订于一同公司减资前，其中351.1008万元约定付款时点在一同公司减资后，其余约定付款时点均在一同公司减资前。刘玲于2016年11月至2017年2月，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1060.158万元，上述债务所涉及的合同均签订于一同公司减资前，其中100万元约定付款时点在一同公司减资后，其余约定付款时点均在一同公司减资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当事人签订的授信协议、出具的担保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东辰公司未按约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江阴招行主张的借款本金、期内欠息、信用证项下欠款本金，既有主债务人的确认，又有相关证据佐证，应当予以支持。江阴招行主张借款项下的逾期罚息未超出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江阴招行主张的复利，相关利率超出了合同约定，符合约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信用证属授信协议下的业务，相关利率应根据授信协议的约定确定，江阴招行主张按年利率18%计收逾期罚息超出了约定，符合约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江阴招行主张的律师费，未超出江苏省律师行业收费标准，且律师已实际参与诉讼，即使未实际支付，该费用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江阴招行主张一同公司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同公司股东减少出资时，未依法履行通知债权人义务，依法应在减资范围内对一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担保公司，现有证据已能证明其已履行了400万元减资的补充赔偿责任，不应再重复承担责任，江阴招行对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赵海浩、刘玲，在7376号调解书中确认并已实际履行各300万元的减资补充赔偿责任，赵海浩、刘玲代一同公司清偿的债务所涉及的合同均签订于减资前，因一同公司减资未履行通知义务，债权人有权要求清偿，不管应付时点是在减资前还是减资后，均应视为一同公司减资时应付到期债务，赵海浩、刘玲代一同公司清偿上述债务，可认定为承担减资补充赔偿责任，赵海浩承担的数额已超出减资数额，不应再承担责任，刘玲已承担的数额为1360.158万元，还应在392.642万元范围内对一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乐基公司、刘成龙未到庭答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一、东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阴招行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12006.15元、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计算）、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006.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计算）。二、东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阴招行返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16490元、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73％计算）、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4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2％计算）。三、东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阴招行返还信用证项下欠款6961750元及逾期罚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61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6％上浮10%再上浮50%计算）。四、东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江阴招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7.56万元。五、对东辰公司的前述第一、二、三、四项债务，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辰公司追偿。六、对一同公司的前述债务，刘玲在减资392.642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七、驳回江阴招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83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4138元，由江阴招行负担2777元，东辰公司、乐基公司、一同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刘成龙负担141361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玲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17年6月28至9月28日期间十笔付款凭证，以证明一审判决之后，刘玲分期向一同公司返还减资款及利息，合计4135000元。被上诉人一同公司对刘玲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同公司亦就此向本院提供了银行转帐记录，证明一同公司已经收到了刘玲退还的减资款计十笔共4135000元。一同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并未生效，减资款退还之后，可以免除刘玲在本案中的清偿责任，刘玲退回的减资款均用于支付浦发银行的贷款及对外支付一同公司供应商的货款。江阴招行质证认为：1、刘玲提供的银行解款凭证上经办人都是胡莲花，用途写的是解现刘玲缴款，收据上无一同公司盖章，注明是退回减资款，是否归还的减资款不予认可。2、一审判决后，刘玲应当向江阴招行承担减资责任，向任何人的清偿都无效。同时刘玲、赵海浩是夫妻，都是一同公司的股东，采用上述还款方式，是为了规避法院执行，应当是无效的。3、对一同公司提供的银行明细帐目真实性认可，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刘玲的行为不应当认为向一同公司承担的赔偿减资的责任。被上诉人东辰公司质证意见同一同公司。被上诉人担保公司、乐基公司、刘成龙、赵海浩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海浩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超出其减资金额的差额部分能否作为刘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认定？刘玲在一审判决后归还一同公司款项的行为，能否认为归还减资款，是否应当承担不当减资的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同公司于2015年12月的减资行为，未通知债权人并经债权人同意，虽之后进行了减资登记，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致使江阴招行未能及时要求一同公司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减资人赵海浩、刘玲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对一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赵海浩、刘玲减少出资分别为2247.2万元、1752.8万元，赵海浩于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2606.95876万元，刘玲于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代一同公司清偿债务1360.158万元，因此赵海浩、刘玲代偿行为可认定为为一同公司承担减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刘玲还应在392.642万元范围内对一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刘玲上诉认为赵海浩多承担了超出减资数额659.75876万元，故可视该部分为赵海浩代刘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刘玲与赵海浩系夫妻关系，一审时赵海浩认为该超出部分作为两人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统算，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未增加其它当事人的责任风险，本院对刘玲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并且，刘玲在一审判决后应一同公司要求退回了减资部分资金4135000元，该款项由刘玲支付至一同公司帐户上后用于一同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及支付货款。至此各减资股东已退回相应的减资资金或履行了相应的补充赔偿义务，使一同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的能力予以恢复到减资前的状态。刘玲支付该款时点虽在一审判决后，但也应认定系为一同公司承担减资补充赔偿责任。据此刘玲承担的数额已超出减资数额，不应再承担补充责任，故本院对刘玲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因此，上诉人江阴招行认为赵海浩、刘玲的行为系代一同公司偿还债务等同于债务加入、不能认定为承担减资补充赔偿责任，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阴招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七项；二、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3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44138元，由江阴招行负担2777元，东辰公司、乐基公司、一同公司、刘成龙负担141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阴招行负担138838元，由刘玲负担382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蒋依澄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