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21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维，男，汉族，1977年4月15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中段88号中航城市广场B区1110室。法定代表人：严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德友，男，汉族，1967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东维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拍卖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王东维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1.庄文天的代理行为有效。庄文天以华新拍卖公司经理名义与王东维签订租赁合同，又向王东维收取租金和交付房屋，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2.庄文天曾是华新拍卖公司的股东、经理，在王东维本次租赁合同半年前，王东维与华新拍卖公司发生过借款抵押交易且履行完毕，代表华新拍卖公司和王东维签订合同的都是庄文天，王东维相信庄文天有代理权。3.王东维没有过错。4.庄文天与王东维之间的房屋租赁行为完全符合民事行为的成立要件。华新拍卖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查明，2014年11月27日，王东维通过银行向庄文天转账150000元。同年12月12日，王东维通过银行向庄文天转账1500000元。2015年8月7日，华新拍卖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截至到2015年5月1日共收到王东维租赁成都市高新区的房屋租金共计：人民币1800000元（大写壹佰捌拾万元整）”。《收据》加盖华新拍卖公司公章，案外人庄文天亦在其上签字。2016年1月1日，庄文天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并与王东维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委托单位为：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为：庄文天，授权内容为：“本单位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现授权本单位员工庄文天为本单位委托代理人，全权代表本单位处理坐成都市高新区52.23平方米写字楼的经营、出租、清腾等相关事务”，权限为：经营、出租、代收房租、清腾、装修等相关事务时，签署关于该房屋租赁等相关文件、文书、合同、资料、相关票据等的签字等所有行为，本单位均予以承认。《授权委托书》加盖华新拍卖公司的公章，委托代理人庄文天签字。《房屋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华新拍卖公司将成都市高新区0号房屋出租给王东维，出租房屋面积共252.23平方米，用途为办公；2、租赁期限20年，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2036年1月13日止；3、房屋租金20年总共1800000元整；4、王东维应于2015年5月1日前支付全部租金，王东维以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上述租金，该房屋租赁税双方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各自承担。王东维本人签字，华新拍卖公司由委托代理人庄文天签字，并加盖华新拍卖公司印章。《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庄文天向王东维交付了案涉房屋。2016年5月，王东维将案涉房屋交还给华新拍卖公司，现该房屋由华新拍卖公司租赁给案外人使用。另查明，通过当庭比对，双方当事人承认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与在公安局备案留存的印章图像不符。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公章非为华新拍卖公司真实的公章，虽有行为人庄文天的签字，但是华新拍卖公司明确否认行为人庄文天的代理行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东维与行为人庄文天以华新拍卖公司名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行为人庄文天的行为对华新拍卖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三点：1、被代理人抗辩行为人无权代理并拒绝追认；2、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3、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一、被代理人是否抗辩行为人无权代理并拒绝追认。本案《房屋租赁合同》为王东维与庄文天签订，加盖的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经双方当庭比对，均确认上述印章与华新拍卖公司提供的在公安局备案留存的印章图像不符，现华新拍卖公司抗辩行为人庄文天无权代理并拒绝追认，符合表见代理第一个构成要件。二、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关于本案是否符合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表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这一构成要件，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双方案涉标的为180万元，租赁期限为20年，对于大标的交易，双方当事人更应该审慎，既然王东维认为是与华新拍卖公司签订合同，理应将款项支付至华新拍卖公司账户，而王东维却通过转账的方式将165万元支付至行为人庄文天个人账户，王东维需提供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庄文天有权代华新拍卖公司签订合同并收取相应款项的证据。2.王东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7日、2014年12月12日，即2014年通过转账支付了165万，行为人庄文天出具全额收条的时间为2015年8月7日，但是载明行为人庄文天有代为签订合同并收房租权限的《授权委托书》是2016年1月1日出具的，且向王东维出示的是复印件，是王东维完成主要付款义务一年多以后，王东维不能以此《授权委托书》来证明其在签订合同之时知晓行为人庄文天有代收款项的权限。3.王东维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2014年向庄文天支付款项之时，有表象相信行为人庄文天有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款项的足够代理权表象。王东维在本案所涉法律行为中，将大金额款项支付至代理人账户而非合同相对方账户，且支付时间在代理人取得授权之前一年有余，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代理人有权代理，因此，本院认为行为人庄文天的行为对于王东维而言不具有代理权表象。3.相对人主观上善意。相对人主观上的善意是认定表见代理的充分条件之一，但是在行为人的行为明显不具有代理权表象的情况下，对其讨论已无实际意义，原审法院不再赘述。综上，因王东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因此，行为人庄文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人的行为不及于华新拍卖公司。故对于王东维请求确认《房屋租赁合同》有效，并解除租赁合同，进一步要求华新拍卖公司返还180万元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王东维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可以向行为人庄文天另案主张。对于律师费，因王东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东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0元，由王东维承担。王东维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有效；2.解除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3.华新拍卖公司向王东维返还租金180万元；4.本案律师费及诉讼费由华新拍卖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华新拍卖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主要事实无异议。结合本案焦点，王东维主张庄文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相信的主要理由及证据如下：王东维与华新拍卖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王东维向华新拍卖公司出借400万元，期限12个月，至2015年5月26日止。华新拍卖公司质证认为，若是在房管局调档出来，则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2014年5月4日王东维给庄文天银行转账凭证金额500000元；2014年5月28日银行转账凭证金额1500000元；2014年5月22日转账200000元，共220万元。华新拍卖公司质证认为，针对3笔转账凭证，可以看出是王东维向庄文天转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因3笔转账金额共220万元，仅能证明王东维与庄文天的经济往来。华新拍卖公司股东会决议（2014年5月27日）。参加人员为庄文天、王楠林，决议华新拍卖公司以房产为抵押进行融资，全权委托庄文天办理抵押事宜，对其签署的相关文件及有关行为均予以认可。华新拍卖公司质证认为，对2014年5月27日华新拍卖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4.2014年5月27日王东维与华新拍卖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庄文天作为华新拍卖公司代理人签字。主要内容：华新拍卖公司为向王东维4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华新拍卖公司质证对合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5.华新拍卖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向王东维出具《委托收款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华新拍卖公司与王东维签订借款合同，因华新拍卖公司原因，对公账户暂不能接受此款项，通知将款项转入庄文天两私人账户，收条和法律文书由庄文天确认，一切法律责任由华新拍卖公司承担。前述证据2中220万元均转入该项两账户。华新拍卖公司对《委托收款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说明上部和下部的字体不一致，怀疑下部印章部分与上部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是先盖章后套印。但认可加盖的华新拍卖公司印章真实。6.2014年12月15日庄文天出具《收条》。庄文天认可收到华新拍卖公司借款400万元，其中6笔转账、一笔15万元现金。华新拍卖公司质证对《收条》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理由是转账220万元，但打的是400万元的收据。7.2016年2月15日庄文天代表华新拍卖公司向王东维出具《物品交接清单》。载明，交接人庄文天，接收人王东维，物品主要为出租给王东维的房屋钥匙及屋内办公用品。华新拍卖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理由是华新拍卖公司从未委托庄文天把房屋和物品移交给王东维，上面也未加盖华新拍卖公司的印章。8.2013年2月5日华新拍卖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华新拍卖公司聘请庄文天为经理，任期三年。华新拍卖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庄文天于2013年在公司有经理和股东身份，但2015年在公司没有任何身份。上述证据1、3、4等为新证据，王东维于2017年7月12日从成都市房管局处收集。二审中，王东维陈述180万元的租金系华新拍卖公司欠付的借款转化而成。另查明，1.2014年10月5日，华新拍卖公司股东严霜、袁玉霞召开会议决议，股东由王楠林、庄文天变更为严霜、袁玉霞，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严霜。2015年1月8日，工商登记对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2.2014年12月25日，庄文天将其持有的华新拍卖公司30%股权转让与袁玉霞。一审2017年4月13日庭审笔录反映，审判员问华新拍卖公司从庄文天转出股份后，被告是否召开股东会免去其经理职务并到工商部门登记？华新拍卖公司回答：没有。2017年5月18日复庭时，庄文天作为证人到庭陈述：“虽然（华新）公司登记的是两个股东，但实际出资人还是我和原来的那个股东。”审：你当时与原告签订合同时，你在华新拍卖公司的身份是什么？证：是公司经理。……审：当时你可以代替华新拍卖公司代为收款吗？证：由于某种原因当时公司财务不是很健全，所以就由我代收。审：你是什么时候失去管理的？证：是在2016年5月份左右。……原代：从什么阶段你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从公司成立到2016年5月期间。原代：你把股权转让给严霜时的时候，她有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证：没有。……被代：你有无证据证明你是名义持股？证：没有。……被代：证人，收款收据是在2015年由王东维支付了租金，时间是20年的租金180万，而你的房屋合同是2016年签订的，在房屋没有交付的情况下，你怎么认定该资金是租金？证：租金是2015年8月先付的钱，房子是2016年交付的。被代：王东维将180万都是打入了你个人帐户，那你后来有没有把这笔款打到公司没有？证：没有。由于公司财务不完善，都由个人帐户进行公司款项来往的。二审调查笔录记载：审：上诉人，你方支付的180万元是如何构成的？上：2014年11月27日支付15万元，2014年12月12日支付160万元，以及现金15万元。审：上诉人，庄文天有无收条？上：有。一审时提交了2014年12月15日庄文天出具的收条（原件）。当时借款400万元，400万元有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另外180万元转为租赁。审：上诉人收条上为借款，为什么转为租金？上：因为华新拍卖公司还不上了。5.双方当事人陈述，王东维腾退房屋时间为2016年6月4日。6.庄文天作为王东维的债务人涉及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和本市锦江区人民法院相关诉讼及执行案件，抵押权人为王东维。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东维以庄文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华新拍卖公司承担。双方阐述了各自的证据及理由。2016年1月，庄文天代表华新拍卖公司与王东维签订租赁合同。此时，王东维相信庄文天有权代表华新拍卖公司的证据是否充分，其交易中是否存在过错，这两点系本案之关键。一、王东维相信庄文天有权代表华新拍卖公司的证据是否充分。证据1至4系复印于房管局的四组证据，王东维与华新拍卖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2014年5月4日王东维给庄文天银行转账凭证金额500000元；2014年5月28日银行转账凭证金额1500000元；2014年5月22日转账200000元，共220万元。华新拍卖公司股东会决议（2014年5月27日）。2014年5月27日王东维与华新拍卖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这四组证据证明庄文天在2014年5月有代理华新拍卖公司对外签订大额借款合同、房屋抵押担保合同的行为。该借款抵押行为的当事人之一为王东维，故基于此王东维相信庄文天有权代理的理由成立。证据5华新拍卖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向王东维出具《委托收款情况说明》。华新拍卖公司认可印章真实性，但怀疑下部印章部分与上部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是先盖章后套印。本院认为，证据具有形式真实性，盖章与打印的先后，不影响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在现实生活中对王东维应尽到审查盖章与字迹的形成先后义务要求过高。故王东维相信的该理由成立。证据6，2014年12月15日庄文天出具《收条》。华新拍卖公司未在收条上盖章，基于前述证据五，华新拍卖公司已委托庄文天收款，故由庄文天收款后出具收条，王东维相信的理由成立。证据7，2016年2月15日庄文天代表华新拍卖公司向王东维出具《物品交接清单》。该证据虽没有加盖华新拍卖公司的印章，但庄文天将华新拍卖公司名下的房屋交付给王东维，王东维实际占有使用了该房屋一段时间，没有证据显示王东维系非和平方式占有房屋，故王东维基于此相信庄文天有代理权理由成立。证据8，2013年2月5日华新拍卖公司做出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华新拍卖公司聘请庄文天为经理，任期三年。在庭审中华新拍卖公司承认未行文免去庄文天的职务。故王东维在2016年1月与庄文天签订租赁合同时，基于其未曾免职的经理职务相信其有代理权的理由成立。综合以上八组证据，本院认定王东维基于华新拍卖公司在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前，由庄文天代表华新拍卖公司与王东维签订大额借款抵押合同等事实，相信庄文天有权代理华新拍卖公司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的理由成立，构成表见代理。2016年1月1日，庄文天代表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王东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成立并有效，由于华新拍卖公司已收回租赁物，王东维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请求成立。需要注意的是，本案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1日，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前支付全部租金180万元”，租赁期限从2016年1月14日起。对于一个长达20年的租赁合同，以一个固定的总价，在签订租赁合同时约定半年前就付租金，这一系列行为不合常理。关于租金的支付情况，王东维一审解释为“2014年11月27日支付15万元，2014年12月12日支付160万元，以及现金15万元。”二审又主张系此前借款抵扣。从证据反映，系所谓借款转为租金所致。而庄文天一审陈述“租金是2015年8月先付的钱，房子是2016年交付的”。两人的陈述不一致。王东维主张180万元系由2014年12月15日收条上的三笔款项组成，但收条上明确三笔款项均为借款而非租金。从证据显示，更符合为解决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签订租赁合同的特征。因此，王东维所举证据不充分，其已经支付了180万元租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其要求返还180万元租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东维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请求因无合同约定和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华新拍卖公司举出新证据致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出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二、2016年1月1日庄文天代表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王东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三、解除2016年1月1日庄文天代表四川华新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与王东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四、驳回王东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王东维承担10000元，华新拍卖公司承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王东维承担20000元，华新拍卖公司承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引千审判员  王 果审判员  赵 韬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