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皖13行终1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萧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龙城镇淮海路东段南侧。法定代表人：吴伟，局长。委托代理人：单树桐，萧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亚峰，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安徽宏德利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25578278658。法定代表人：郑源棣，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臧恒辉，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兴旺，男，195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帅，男，199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吕兴旺之子。共同委托代理人：潘业文，江苏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宏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萧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萧县人社局)及上诉人安徽宏德利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利革业公司)因被上诉人吕兴旺、吕帅诉上诉人萧县人社局工伤认定不予受理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的（2017）皖1322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萧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单树桐、贾亚峰，上诉人宏德利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臧恒辉，被上诉人吕兴旺、吕帅的委托代理人潘业文、刘宏俊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3月6日，萧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其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吕兴旺2016年6月6日提交的死亡工伤认定申请已收悉，经审核，死者冯某在生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不全，事实不清，没有提供劳动关系有效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依法不予受理其申请。一审法院查明：冯某，女，1958年1月6日出生，生前系安徽省萧县白土镇孤西行政村孤西自然村村民。2011年10月，冯某至宏德利革业公司工作。2015年11月5日18时许，冯某骑自行车从萧县开发区宏德利革业公司回家，沿S301省道由东向西北方向行使到孤山村路口转弯时，坠入无锡市政建设公司道路改造施工的箱涵内，造成冯某死亡、自行车损毁的道路交通事故。吕兴旺、吕宁、吕帅分别系冯某的丈夫、长子、次子。2016年，吕兴旺、吕宁、吕帅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该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苏0206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对上述事故责任认定为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70%、冯某承担30%。冯某生前与宏德利革业公司续签了期限为2014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0日的劳动合同。2016年6月6日，吕帅向萧县人社局提出仲裁申请，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萧劳人仲裁字015号裁决书，认定冯某已于2008年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其2011年10月至2015年11月在宏德利革业公司处工作期间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6日，吕兴旺向萧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萧县人社局于2017年3月6日作出了《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机动车或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途中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冯某骑自行车在S301省道行驶时，坠入该道路改造施工的箱涵内死亡，具备法律规定交通事故的构成要素，且生效判决已确认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员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该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职工在上下班的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冯某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因在下班的途中，工作的原因发生交通事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萧县人社局和宏德利革业公司以冯某的死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交通事故、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萧县人社局不予受理吕兴旺、吕帅的工伤认定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萧县人社局于2017年3月6日作出的《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二、萧县人社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萧县人社局承担。萧县人社局及宏德利革业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萧县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之间已经生效仲裁裁决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已不是本案应审查的范围。存在劳动关系是受理工伤申请及认定工伤的前提，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申请的条件，认定工伤也无从谈起；二、冯某坠入因道路改造而开挖的箱涵内死亡，并非因发生《工伤保险条例》中所指的交通事故，与正常的交通事故具有本质的区别，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应认定工伤的情形，无锡市惠山区法院的判决中认定的赔偿比例及责任划分也不能直接作为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依据；三、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该答复仅为对个案的指导，且其认定工伤的原因仅限于“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其适用范围有严格的限制，与本案情形不符，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四、一审判决直接判令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不当，萧县人社局作出的是《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尚未对冯某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进行实体审查，一审判决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侵犯了萧县人社局的行政职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宏德利革业公司上诉称：理由与上诉请求与萧县人社局相同。吕兴旺、吕帅答辩称：一、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冯某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不妨碍其成为劳动者。冯某自2011年起即在宏德利革业公司工作，并签有劳动合同，当然存在劳动关系。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决定对人民法院无拘束力，人民法院有权依据事实和法律对劳动关系作出审核认定，在认定工伤时，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审查应当从宽，且劳动关系的争议也不应影响对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二、冯某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冯某在道路上驾驶非机动车通行时不慎落入道路施工的箱涵内死亡，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的定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亦能证明本案属于交通事故。无锡市惠山区法院的判决中认定的赔偿比例及责任划分可以作为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重要依据，在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冯某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主要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应当适用本案，该答复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作出了肯定回答，对该答复的理解不能局限于字面，“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与“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同属工伤情形，两者没有差别，故本案应适用该答复；四、一审判决直接判令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吕兴旺、吕帅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萧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及依法作出工伤认定。一审庭审中，各方已对冯某是否属于工伤这一焦点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一审判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萧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并未超越职权。综上，萧县人社局及宏德利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的（2016）苏0206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的[2016]萧劳人仲裁字015号裁决书现已生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冯某死亡是否属于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二、一审判决直接判令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是否适当；三、吕兴旺、吕帅向萧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四、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是否应当适用本案。一、关于冯某死亡是属于否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五)项之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本案中，冯某在道路上驾驶非机动车通行时意外落入道路施工的箱涵内死亡，符合交通事故定义的情形，且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发生了冯某死亡、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故萧县人社局及宏德利革业公司认为冯某并非因发生《工伤保险条例》中所指的交通事故死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因冯某事故发生后死亡，且没有查找到现场目击证人，致使事故形成原因的部分事实无法查清，公安机关未能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在没有证据证明冯某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的情况下，无锡市惠山区法院判决中认定的赔偿比例及责任划分可以作为认定冯某在事故中不负有主要责任的重要参考。二、关于一审判决直接判令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吕兴旺、吕帅针对萧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其诉求除了要求撤销该决定外，还包括由萧县人社局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其最终的目的是要求法院判决萧县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对于能否在撤销萧县人社局不予受理决定的同时，直接判令其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需要判断裁判时机是否已经成熟，鉴于工伤认定系萧县人社局的法定职权，其尚未对冯某是否属于工伤作出实质性认定，基于司法权与行政权的分工，应当尊重萧县人社局对工伤认定的首次判断权。一审判决直接判令萧县人社局对冯某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指正。三、关于吕兴旺、吕帅向萧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的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提出工伤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本案中，吕兴旺、吕帅在提出工伤申请时，虽提供了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明材料，但因萧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萧劳人仲裁字015号生效裁决，已认定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决定的证明效力高于吕兴旺、吕帅申请时提供材料的效力，事实上否定了吕兴旺、吕帅所提供材料证明目的的有效性，萧县人社局以其没有提供劳动关系有效证据为由，不予受理并无不当。虽然萧县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劳动仲裁亦非申请工伤认定的必要条件，但劳动仲裁仲裁裁决作出并生效后，已对相关社会关系产生相应的法律拘束力，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不能否定其法律效力。吕兴旺、吕帅认为该仲裁决定对人民法院无拘束力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萧县人社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冯某与宏德利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是否应当适用本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称，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主要审查的是吕兴旺、吕帅提出的工伤申请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在吕兴旺、吕帅工伤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况下，无法进入工伤认定程序，亦不存在是否应适用该答复认定工伤的问题。综上，萧县人社局及宏德利革业公司认为吕兴旺、吕帅的工伤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1322行初3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吕兴旺、吕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吕兴旺、吕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庆飞审 判 员 戴宝琴审 判 员 程 旭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武晓程书 记 员 吴 鹤附法律条文：《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