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7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冬梅，女，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剑锋，男，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代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唐剑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北法民初字第14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3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代冬梅、被上诉人唐剑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冬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字第144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当天商议的股权回购价为10万元，否则唐剑锋在当天出具5万元欠条，又在当天支付该5万元，又不要求收回欠条，是不符合常理的。唐剑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代冬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唐剑锋立即支付欠款50000元；2、请求判令唐剑锋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3、请求判令唐剑锋承担代冬梅因追索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4、诉讼费由唐剑锋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干股转让协议》，约定唐剑锋将其持有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的5%股权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代冬梅，并额外赠送5%的股权给代冬梅。协议签订后，唐剑锋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唐剑锋一直拒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产生分歧。后双方于2016年8月12日签署《协议》，唐剑锋并向代冬梅出具《欠条》一张，约定唐剑锋以10万元的价格回购转让股权。但唐剑锋仅支付了《协议》约定的5万元，尚余5万元未予支付。经多次催收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唐剑锋将其持有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5%的股权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代冬梅。同日，双方签订《干股转让协议》，约定唐剑锋将其持有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5%的干股无偿转让给代冬梅。2015年12月25日，代冬梅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唐剑锋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6年8月12日，以唐剑锋为甲方、代冬梅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载明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购买乙方持有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5%股权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将其2015年12月23日从甲方手中购买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5%股权转让给甲方，价格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甲方之前赠与给乙方的5%干股也由甲方无偿收回。二、转让款项由甲方在签署本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本协议生效。三、因之前乙方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故本协议签署之前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四、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任何争议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成立，在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支付后生效。本协议生效后，双方2015年12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干股转让协议》作废。六、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唐剑锋向代冬梅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内容为：“今欠到代冬梅人民币伍万元整。欠款人承诺在将其持有的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山大道18号16幢3单元1-4号房屋出售（无论成交价格如何）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欠款。若欠款人唐剑锋未按照承诺约定归还的，则唐剑锋应自应付款之日起，按照月息贰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直至款项付清时止，同时还应承担代冬梅为此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等合理费用”。同日，唐剑锋向代冬梅转账支付5万元；同日，代冬梅向唐剑锋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内容为：“今收到唐剑锋支付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伍万元整”。2017年4月11日，代冬梅委托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向唐剑锋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支付欠款5万元。并通过顺丰速运向邮寄该律师函。代冬梅与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委托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为5000元。2017年7月4日，代冬梅向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7月6日，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向代冬梅出具金额为5000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一审庭审中，代冬梅陈述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为10万元，双方仅在《协议》中约定转让价格为5万元，该5万元唐剑锋已支付，尚余5万元唐剑锋以《欠条》形式承诺支付；唐剑锋陈述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为5万元，唐剑锋出具《欠条》在先，后转款支付，由代冬梅出具《收条》，故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干股转让协议》、《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诉争的焦点即为双方约定的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虽然代冬梅庭审中陈述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为10万元，唐剑锋支付5万元后尚余的款项以出具《欠条》的形式承诺支付，但双方庭审举示的《协议》载明案涉股权回购款金额仅为5万元，且唐剑锋庭审抗辩《欠条》出具在先、转款5万元在后，唐剑锋履行完毕支付义务后，代冬梅才向其出具的《收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代冬梅应对其主张的案涉股权回购款为1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所主张的事实。且唐剑锋对其出具的欠条有合理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由代冬梅对其主张案涉股权回购款为10万元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代冬梅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代冬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代冬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书面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此外，二审审理中，本院询问唐剑锋，代冬梅购买股权时价款为10万元，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回购股权，为何股权转让款变为5万元了。唐剑锋先陈述是经营期间公司亏损，代冬梅作为股东、共同参与经营，应当分担部分亏损。在代冬梅否认参与经营后，唐剑锋又称10万元变为5万元，不是因为公司亏损，而是双方协商定价。审理中，唐剑锋自认《欠条》所涉房屋其已于2017年6月之前卖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关于回购股权的《协议》及同日出具《欠条》、《收条》前后意思不连贯、不完备，导致意思表示出现歧义，并致双方各执一词、出现根本分歧。故本案的关键在于，如何综合2016年8月12日《协议》及其后的《欠条》、《收条》，并综合双方陈述等全案证据，对双方协议当时的真实意思和真实交易过程进行分析评判。就此本院认为，就《协议》第1条的内容来看，“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将其2015年12月23日从甲方手中购买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5%股权转让给甲方，价格为人民币伍万元整。甲方之前赠与给乙方的5%干股也由甲方无偿收回”,该条字面意思似乎表明唐剑锋回购全部10%股权的全部价款仅为5万元，这也是一审判决的落脚点。但是，若仅拘泥于该条款的字面意思，则本案争议就不成其为争议，也不能全面揭示双方的关键争点，故还需结合《协议》其他条款及全案证据分析判断。首先，本院注意到，《协议》第2条约定“转让款项由甲方在签署本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本协议生效”，第5条进一步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成立，在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支付后生效”。从该条款看，双方在拟定及签署《协议》时均清楚地知晓，该协议约定的5万元款项应当在签订该协议当日立即支付，否则该协议本身都不生效力。故唐剑锋在同日又向代冬梅出具《欠条》，其中认可欠代冬梅5万元、于将来出售了自己的房屋后支付，该5万元显然不是指《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5万元，而是该转让价款之外的5万元。也正因为如此，唐剑锋向代冬梅支付《协议》约定立即支付的5万元回购股权价款后，代冬梅是向其出具《收条》，而非收回《欠条》。同时，《收条》中亦明确“今收到唐剑锋支付的重庆飞米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伍万元整”，即指《协议》约定的5万元价款，而非欠条中的5万元款项。反过来分析，如果如唐剑锋所称，欠条的5万元与《协议》约定的价款5万元是同一笔款，则双方先是《协议》约定5万元价款于当日立即支付(否则协议不生效)、后又出《欠条》约定在不确定的日期即卖房后支付、后又在当日转账立即支付，双方在一天之内就协议关键条款反复变更，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如系一笔款项，当日唐剑锋支付后不收回当日出具的欠条，而是又出具《收条》，亦不符合常情常理。其次，代冬梅受让股权实际支付了10万元价款，但公司股权从未予以变更，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与转让方协议回购股权，故按照通常的交易条件来看，双方约定回购价款10万元较为符合交易平衡。审理中，本院询问唐剑锋为何股权转让款变为5万元了，唐剑锋先陈述是经营期间公司亏损，代冬梅作为股东、共同参与经营，应当分担部分亏损。在代冬梅否认参与经营后，唐剑锋又称10万元变为5万元，不是因为公司亏损，而是双方协商定价。本院注意到，在双方回购股权的《协议》中明确表述“因之前乙方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故本协议签署之前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可见，唐剑锋在法庭中存在不实陈述。最后，就代冬梅的真实意思来看，虽然2016年8月12日《协议》第1条约定回购股权价款为5万元，与其主张的10万元不符，但是在唐剑锋又另行向其出具《欠条》，表明除了当日立即支付的5万元约定款项外，还将于卖房后另行支付5万元，则其实际收回的股权价款为10万元。也正因为如此，对代冬梅而言，其认可实际收回10万元款项即可，故对于协议第1条约定的股权回购价款为5万元的表述所存在的歧义，其未予充分关注和提出异议，也在情理之中。综上，本院认定《欠条》所涉5万元与《协议》约定股权回购价款5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唐剑锋在向代冬梅支付了《协议》所涉5万价款后，尚欠《欠条》所载5万元款项未向代冬梅支付。本案一审中，代冬梅并无举证证明《欠条》所涉房屋已经出售从而5万元款项所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在结果上并无不当。二审审理中，唐剑锋自认《欠条》所涉房屋其已于2017年6月之前卖出，则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据此，本院酌情确定唐剑锋应当在2017年7月5日之前向代冬梅支付5万元，逾期应当按照《欠条》承诺的月利率2%承担资金占用损失，并承担代冬梅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综上，因二审中当事人自认了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14481号民事判决；二、唐剑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代冬梅5万元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并从2017年7月6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日止；三、驳回代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减半收取615元，由代冬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唐剑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章兴东审判员 向 川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