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5民终6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强华，男，汉族，1988年3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代理人：但亚庆，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健康，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申重速递有限公司九龙坡区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青龙村11号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656304216。负责人：周同法，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建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申君，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申重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长东路1号2幢1/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6427908L。法定代表人：赵昕，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鹏，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付强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申重速递有限公司九龙坡区分公司（以下简称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被上诉人重庆申重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重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4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工资的工资2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罚款制度等方面均服从被上诉人的安排和管理，在人格上和经济上对被上诉人具有从属性。上诉人从事快递员的工作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范围，工资收入与工作量挂钩，虽然工资按照快件量计算，不是传统的底薪加提成方式，但这只是工资报酬的组成方式及计算方式不同，并不影响上诉人在经济上隶属被上诉人管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双方之间并非承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及《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无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不具有经营快递业务的资格，不能成为快递业务承包关系的适格主体。申重公司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申重公司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共同支付付强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工资的工资20000元。事实及理由：付强华于2012年3月1日到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处从事快递员工作，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工作期间，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未与付强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付强华缴纳社会保险，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按规定提供劳动安全卫生保护条件，付强华于2016年7月12日向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而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系申重公司的分支机构，代表总公司进行活动，申重公司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辩称：付强华于2012年10月中旬左右到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但双方建立的是承包经营关系，付强华独立经营，独立核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从未向付强华支付过工资，付强华的主要收入来源为揽件的截留费用，并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进行结算。付强华每月还向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缴纳固定的承包费用。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驳回付强华的诉讼请求。申重公司辩称：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辩称一致。一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5日，付强华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申重公司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支付付强华：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6000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15448.28元；3、一次性生活补助金12600元；4、拖欠付强华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工资的工资20000元。该委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超时未决定受理案件证明书》。另查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成立。庭审中，付强华举示了：1、《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快递查询回执。《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重庆申重速递有限公司九龙坡区分公司：因你单位存在诸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及其他劳动法律法规的情形，如：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提供相关福利、未及时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未依法提供带薪年休假、未按规定提供劳动安全卫生保护条件、单位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本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被迫通知与你单位从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EMS快递单载明收件地址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青龙村11号附3号，投递时间为2016年7月13日；快递查询回执载明上述EMS快递单号对应的投递结果为单位收发章签收。申重九龙坡分公司陈述未收到上述《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工作证明》，载明：“兹证明付强华，身份证号码51162119880318095X，为本公司正式员工，从2012年3月起，至今在我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3日，并注明“只仅小孩读书使用”。付强华陈述该工作证明系因小孩读书要求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负责人周同法出具的。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述系应付强华的要求出具给学校供其子女读书所用，而付强华还针对该《工作证明》出具了《承诺书》，证明了双方是承包经营关系。3、到件扫描清单照片、工作服照片、工作背包照片、工作名片照片、快递员APP个人登陆信息截图、快递单、物流信息截图、QQ截屏，拟证明付强华由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安排工作，接受其管理。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到件扫描清单、快递员APP个人登陆信息截图、快递单、物流信息截图、QQ截屏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名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陈述付强华借用申通的商标，承包经营一定范围的快递投递业务，并自行出资购买工作服和背包。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举示了：1、2015年5月和6月《项目明细表》及《结算单》、《欠条》1张、《借条》1张，其中《欠条》载明：2013年1月止欠1000（壹仟元整）；《借条》载明：今借款5189元整。上述证据均有付强华签名。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拟证明付强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付强华收件价格自行同客户商定，并将货物交予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发货，需要自行购买条码分配单据、支付对方派件费、操作分摊费、信封费、扫描费等。付强华认可签名系其本人所签，陈述《欠条》是因为存在延误、投诉等情况，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其扣款；是因为未发工资，付强华才没有把收件的钱交给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故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让付强华写了上述《借条》。2、《代收货款记录》、《代收运费记录》、《条码分配单据》、《发货记录》，拟证明付强华与其他快递员自行商定承包区域并独立经营。付强华陈述上述证明恰好证明付强华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管理，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承诺书》，载明：本人于2016年5月13日要求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是本人要求公司出具的，证明所涉及的工作年限、职务收入等不作为公司岗位安排、薪资发放的依据，公司不必为此证明承担任何责任，同时确认双方间为承包经营关系。落款处有付强华姓名字样的签名。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拟证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为付强华出具的《工作证明》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付强华认可签字系本人所签，陈述签字时该页系空白页。4、《收件发货记录》，申重九龙坡分公司陈述付强华收件并收取寄件费用后，交由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发货，到货地的派件费、中转费等每件成本约为3元，由付强华向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支付，并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进行结算，支付完成本费用后，付强华收件的剩余费用归自己所有。付强华认可记录中的签字系本人所签，陈述因为要统计收件数量以此计算工资，恰好证明付强华接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管理。申重公司的质证意见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意见一致，且未举示证据。付强华陈述：付强华于2012年3月1日到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处从事快递员工作。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有时候会指纹打卡，有时候不会打卡；付强华工资实行计件制，派件费用为0.9元/件，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工资，现金发放，有时候拖欠几天发放，有时候两个月一起发；付强华收件获取的运费要上交给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但并不签字，运费有时当天交给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有时隔十来天交；收件过程中所需的包装物品材料最开始是在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处领取，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为避免浪费，让付强华先垫钱购买，结算工资时再扣出来；有一段时间因为孩子读书的问题，在征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由付强华老婆顶替付强华从事了一段时间的快递业务。申重九龙坡分公司陈述：申通是注册商标，由申通公司总部授权给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享有申通公司的商标使用权，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再将商标使用权授予付强华；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双方都是借用申通公司的名义从事快递业务;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付强华独立经营、独立核算且自负盈亏；派件由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从发件方处提取0.9元/件向付强华支付费用；付强华收件邮寄价格由其自行同客户商定，付强华收取寄件费后将货物交由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发货，并需支付派件费、操作分摊费、信封费、扫描费等，成本费用在2元至3元左右，在扣除上述成本费用后剩余的寄件费用由付强华收取，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从未向付强华支付过工资，付强华的主要收入为揽件后的截留费用；付强华的经营过程中，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未对付强华进行过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劳动用工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并支付相应报酬，而其本质特征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和财产关系。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举示的结算单据、《代收货款记录》等证据大多以数字的形式显示，未载明数字所对应的项目名称，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又各执一词，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进一步结合当事人陈述和举示的证据予以确认。首先，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所举示的付强华签名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了《收入证明》不作为公司岗位安排、薪资发放的依据，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付强华陈述签字时内容为空白，不符合常理，且付强华也未举示证据对上述陈述内容予以证明。其次，结合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陈述，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付强华的投递业绩并不进行考核，付强华不享有保底工资或者基本工资；付强华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未以工资的形式向付强华支付过劳动报酬。再次，付强华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依据劳动用工关系对其进行了考勤管理，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自己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付强华还陈述因小孩读书由自己老婆代为从事快递业务，可见付强华对于投递工作享有自主安排的权利，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的证据不足。综上，结合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陈述，以及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之间并不符合劳动法上的财产关系和人身隶属关系的基本特征，付强华以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诉请该申重九龙坡分公司支付工资，并主张申重公司承担共同责任，因缺乏事实基础，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付强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该院予以免收。二审中，付强华申请了证人邹腊梅出庭作证，邹腊梅陈述其在公司看到付强华早上8:00～8:30上班，并接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考勤管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判断劳动者与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和外在显征综合认定。本案中，付强华从事快递投递工作，属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举示的到件扫描清单照片、工作服照片、快递单、物流信息截图等证据，以及证人的证言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外在显征。但付强华主张其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还应举证证明其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从属性。简言之，付强华应接受申重九龙坡分公司的管理，遵守其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其指挥，且在人身、经济方面对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具有依附性。而付强华从事快递工作的主要生产资料即交通工具等均由其自行配备；付强华没有底薪，其收入来源系投送快递的计件收入和揽收快递的价差提成，且付强华可以自行调整其揽件收取的快递费金额，申重九龙坡分公司也没有以工资形式向付强华支付过劳动报酬；付强华对其投递工作享有自主安排的权利，快递的遗失或损坏最终均由其自行赔付，而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对付强华工作中造成的运营风险并不承担责任。据此，付强华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并不存在人身和财产的隶属关系。付强华主张其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付强华要求申重公司与申重九龙坡分公司共同支付其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工资2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付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 威审 判 员  张小明代理审判员  岳 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徐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