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惠宝，男，195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泳强，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里水柏悦钜鼎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陈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高汉，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惠宝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柏悦钜鼎房地产中介服务部（以下简称柏悦钜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柏悦钜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惠宝向柏悦钜鼎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惠宝将其南海区里水镇甘蕉村上街虎头岗星照人家花园C座401房挂牌在柏悦钜鼎出售。柏悦钜鼎找到买家杨文俊与郑惠宝协商好价格后，三方于2016年11月9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约》，约定郑惠宝以81万元总价将房屋转让给杨文俊。但买卖双方在办理买方垫资还贷赎契时发生争执，郑惠宝不再卖房给杨文俊而转卖给他人，并以杨文俊违约为由起诉解除合同。杨文俊则向法院起诉郑惠宝履行合同。在该两案诉讼中，柏悦钜鼎经营者陈睿作为杨文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在被问及是否知道杨文俊要求减价3万元时，陈睿表示不在场，但听员工说双方发生争议，其意见是按合同执行。后法院经审理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杨文俊违约，故判决驳回郑惠宝的解除合同主张，支持杨文俊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郑惠宝收到判决后认为陈睿的不实证词造成其败诉，遂于2017年4月25日、26日在柏悦钜鼎店前路口手举一米见方的大幅白布示威，经柏悦钜鼎员工和报警仍未罢手。所举白布用黑字写着：“黑心中介钜鼎房地产，勾结买家欺骗陷害我一个孤寡老人，在法庭提供伪证，与买家串供陷害我，令我无家可归，黑心中介必须还我公道。受害人郑惠宝”。郑惠宝的举幅行为引来路人围观拍照，并被小区业主发上小区业主微信群等传播。柏悦钜鼎认为郑惠宝此举损害其声誉，造成其经营收入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向郑惠宝索赔。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责任。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郑惠宝在法院接受柏悦钜鼎个体经营者陈睿出庭作证且没有认定证人作伪证或证词不可信的情况下，以写白纸黑字的“大字报”方式，在柏悦钜鼎店前举布幅大肆宣扬柏悦钜鼎为“黑心中介”，“勾结买家”，“提供伪证”，“串供陷害”。这些带有强烈贬损性、恶劣性评述的措辞，人们看后会对柏悦钜鼎商誉产生消极性的、否定性的认知和评价，柏悦钜鼎名誉因此而受损。郑惠宝对柏悦钜鼎经营者陈睿的证词存有异议，本应向法院提出。向法院检举控告柏悦钜鼎经营者时使用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表述，则因其是在行使法定的检举揭发权利，并不构成侵权。但是，任何权利都不是绝对的，检举揭发的权利也不是不受任何约束的。为了兼顾公民和商家人格尊严的保护和检举揭发权利的保护，公民的检举揭发权利应当限定于“向特定的有权机关检举、举报、申诉、控告”的范围内，如果超出“特定的有权机关”这一范围，向社会公众散布不实和攻击之词，造成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就涉及构成侵犯名誉权。本案涉及的陈睿作证时所述的“不在场”，可以理解为不在店中，也可以理解为虽在店中但没有参与和听到买卖双方的议价谈判。陈睿在店中而称“不在场”，应当作后一种理解，不能认定陈睿虚假陈述，只是有歧义的陈述。更重要的是，有关陈睿在不在场的事实陈述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解除或继续履行争议案件郑惠宝败诉的重要因素或决定性因素。郑惠宝将其败诉迁怒于陈睿出庭作出对其不利的证词，从而以客户写“大字报”店前示众的方式反击柏悦钜鼎，其实施的是对证人实施侮辱报复的妨害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对此妨害民事诉讼的制裁问题可待本案判决生效后再予处理）。郑惠宝将上述带有诽谤性、侮辱性的言论公开张榜于柏悦钜鼎店前，足以使不明真相且不特定多数人对柏悦钜鼎作出负面判断，进而导致柏悦钜鼎社会评价的降低，损害其商誉。即使陈睿作证时陈述与事实有出入，郑惠宝反击伪证具有目的正当性，郑惠宝也应当在法律框架内处理纠纷，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寻求解决。郑惠宝的言论方式也已经超出了依法向人民法院检举、控告的范围，在行为方式上具有不当性，置柏悦钜鼎商誉于不顾或故意贬低柏悦钜鼎商誉，侵害了柏悦钜鼎受法律保护的名誉权，就算郑惠宝有目的正当性也不能成为侵权的免责事由。因此，郑惠宝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不予采纳。柏悦钜鼎从事的是房地产交易的居间中介服务，不提供实物产品，只为房屋交易双方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客户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其经营投入的主要是人力资源机会成本，而其经营收益则为机会性收益，因房价的巨额性而具有单笔收入的大额性。在正常竞争环境中拥有和保持良好的商誉是房地产中介服务取得客户信任和放盘的经营基础，维护的企业形象是中介服务持续经营获利和业务拓展的必要手段。郑惠宝在门前当街张榜抹黑柏悦钜鼎形象，白纸黑字诋毁柏悦钜鼎商誉，无疑会损害柏悦钜鼎的社会声誉，减少柏悦钜鼎接收业务的机会和创收的可能性。尽管柏悦钜鼎的预期收益减少难以计算，但不能因此认定柏悦钜鼎没有损失。在没有更为精准的衡量机制下，法院根据柏悦钜鼎的经营规模和郑惠宝侵权的强度，酌定郑惠宝向柏悦钜鼎赔偿经营损失20000元。柏悦钜鼎主张郑惠宝向其公开赔偿道歉，亦属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可行手段，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郑惠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制作与原举幅布大小相当的赔礼道歉信张贴于柏悦钜鼎门面公开道歉（张贴时间十日，道歉信内容经法院核定或经柏悦钜鼎同意）；二、郑惠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柏悦钜鼎赔偿名誉侵权损失20000元；三、驳回柏悦钜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柏悦钜鼎负担1000元，郑惠宝负担150元。上诉人郑惠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郑惠宝无需公开道歉及赔偿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柏悦钜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郑惠宝手持白布只是表达控诉，没有吵闹或影响周边群众生活，郑惠宝年近70岁，无法长时间手举白布。2.此前郑惠宝到柏悦钜鼎询问，但柏悦钜鼎的经营者陈睿知错不改，敷衍郑惠宝。郑惠宝此举被逼无奈。公安人员劝说后郑惠宝就收起白布离开，并非经报警仍未罢手。3.柏悦钜鼎没有提交经营财务报表等证实存在经营损失。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郑惠宝是行使检举揭发权利，不构成侵权。郑惠宝检举手段范围有限，时间不长。柏悦钜鼎主张该事件在小区业主微信群中传播，该传播范围小，不存在严重影响。2.从（2017）粤0605民初546号案庭审录像可反映，柏悦钜鼎的经营者陈睿在该案中的陈述与本案存在矛盾。该案中陈睿作为证人称其“不在场，我回来后，经办人员才跟我说的”，但在本案中，陈睿面对郑惠宝提供的证据却解释称“当时在场，但谈论减价的时候没听到”。此外，陈睿作证称郑惠宝有提出涨价不是事实。更关键的是，陈睿在该案中，除了参与过“11月份有无约原被告就协商售房事情”外，都没有参与过其他实际过程，根本无资格出庭作证，其陈述不但是传闻证据，而且不利于郑惠宝，导致郑惠宝在该案败诉。原审认定郑惠宝散布不实之词错误。3.柏悦钜鼎的诉求之一是“公开道歉”，但没有具体的范围、持续时间等，原审擅自变更其诉讼请求毫无法律依据。三、原审采信了柏悦钜鼎提交的工资表等证据，该证据未经质证就作为认定柏悦钜鼎经济损失的依据，违反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柏悦钜鼎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发生的前提是郑惠宝要挟陈睿，希望其在二审的时候按其意思作证,陈睿拒绝后就报复陈睿。该行为实际是妨碍司法的行为,应予制裁。上诉人郑惠宝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取（2017）粤0605民初546、651号案的庭审录像，拟证明柏悦钜鼎经营者陈睿在该案中出庭作伪证。被上诉人柏悦钜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租赁合同、工资表，拟证明郑惠宝的侵权行为给柏悦钜鼎造成了经济损失。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庭审录像和笔录反映的内容基本一致，陈睿在该两案以及本案中对于未在场听到房产买卖双方议价的事实并未出现不同的陈述，该证据不足以证实陈睿作伪证。租赁合同、工资表系复印件，且内容上亦不能直接反映郑惠宝的行为给柏悦钜鼎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柏悦钜鼎诉称郑惠宝以手持白布的方式，公开在店前宣扬柏悦钜鼎为“黑心中介”，对其商誉造成消极影响，故主张郑惠宝赔礼道歉，赔偿损失。郑惠宝则抗辩称柏悦钜鼎经营者出庭作伪证致其败诉，故其所持横幅内容属实，并未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其一，经审查，柏悦钜鼎经营者陈睿在郑惠宝与案外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中出庭作证，庭审中郑惠宝向其询问案外人的母亲提出减价3万元时陈睿是否在场，当时陈睿回答不在场。现郑惠宝提供证据证明陈睿当时就在柏悦钜鼎店中，并以此提出陈睿作伪证。但陈睿作证时所述的“不在场”，可以理解为不在店中，也可以理解为虽在店中但没有参与和听到买卖双方的议价谈判。陈睿解释其所说的“不在场”系后一种理解，此系个人对事件的表述角度不同，尚不能据此即认定陈睿作出虚假陈述，只是有歧义的陈述。而郑惠宝亦没有进一步要求陈睿明确其陈述。郑惠宝还提出陈睿未参与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过程，无资格出庭作证，但陈睿有无实际参与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大小存在影响，并非不具备出庭资格以及可据此认定其作伪证。其二，即使郑惠宝对陈睿在前案的证言存有异议，也应当在法律框架内处理纠纷，寻求合法的途径主张权利。现郑惠宝以白纸黑字的“大字报”方式，在柏悦钜鼎店前举横幅公开宣扬柏悦钜鼎“黑心中介”、“勾结买家”、“提供伪证”、“串供陷害”等未经证实的、明显带有贬损性的措辞，使不特定多数人对柏悦钜鼎作出负面判断，进而导致柏悦钜鼎社会评价的降低。郑惠宝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违法行为与造成柏悦钜鼎名誉权受损的事实具有因果关系，原审认定郑惠宝构成侵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柏悦钜鼎面向大众提供房地产中介服务，郑惠宝的侵权行为会降低潜在客户对柏悦钜鼎的社会评价，减少柏悦钜鼎接收业务的机会和创收的可能性。虽然没有直接的损失证据，但原审根据柏悦钜鼎的经营规模和郑惠宝侵权的强度，判令郑惠宝公开道歉以及酌定郑惠宝赔偿经营损失20000元，均属法律规定的侵权赔偿范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柏悦钜鼎起诉时已提出公开道歉的诉求，原审审查后确定了具体道歉方式、时间等并无不当，郑惠宝以公开道歉诉求不明确为由，主张原审处理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郑惠宝上诉所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郑惠宝对原审程序提出的异议，经查，柏悦钜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原审并未将其列为一审的证据，也未作为定案的依据，故郑惠宝提出原审以未经质证的证据定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郑惠宝上诉所提，依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郑惠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代理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