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88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丽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开发区竹行镇新丰村。法定代表人：杨惠松，该公司执行董��。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苏晨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相城区蠡口云洪家具厂，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蠡口唐家村工业区。投资人：周洪明，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燕，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丽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相城区蠡口云洪家具厂（以下简称云洪家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完毕。丽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丽馨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定购合同中约定的65800元为预付款，而丽馨公司与云洪家具厂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先支付定金陆万伍仟捌佰元整”。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依据2014年12月15日丽馨公司与云洪家具厂的短信聊天记录中，云洪家具厂要求丽馨公司提货并付清全部货款，而认定云洪家具厂在2014年12月15日已完成了通知并要求丽馨公司提货的义务。而双方的定购合同约定，云洪家具厂发货时，丽馨公司付9万元货款，剩余1万元货款在云洪家具厂送货到指定地点并经丽馨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因此，短信聊天记录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相反其实质是云洪家具厂对定购合同的单方变更。云洪家具厂要求丽馨公司提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致使双方定购合同约定的云洪家具厂送货至约定地点的目的不能实现。三、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云洪家具厂辩称，一、对于已付款65800元应为定金。二、从双方的短信记录和书面函件可以看出云洪家具厂在约定的交货期前已生产好了家具并通知丽馨公司要交货，由于丽馨公司迟迟不予付款，所以云洪家具厂才不发货。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丽馨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定购合同》解除；2.云洪家具厂返还定金6580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3日，丽馨公司作为买方（乙方）与云洪家具厂作为卖方（甲方）签订《定购合同》一份，约定丽馨公司向云洪家具厂购买家具，交货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前；质量要求为家具材质全部为非洲黄花梨，每件家具应符合国家标准；结算方式为先支付定金65800元，发货时乙方支付9万元，剩余1万元货款在甲方送货到指定地点安装后并���乙方验收合格后支付，此价格为不含税价；运输方式为甲方送货，运费由甲方承担，家具交货地点为北京市东城区菊儿胡同10号；违约责任为若甲方未能按约定时间发货，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乙方延期付款，延误一天按合同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由丽馨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惠松签字及云洪家具厂盖章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当天即2014年9月13日，丽馨公司向云洪家具厂支付了65800元。2014年12月15日，云洪家具厂向丽馨公司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杨先生，2014年9月13日，您向我厂定购总价为165800元的家具，并与我厂签订了一份《定货合同》，合同约定提货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提货前您须付清全部货款，因特殊原因，订货期满后未提货，须事先取得联系，否则不予保留产品，并作客户自动放弃定金。提货期满���我厂多次与您联系，要求您及时支付尾款并提货，您却再三找借口推脱，至今未支付100000元尾款，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现我厂郑重向您告知，请您在收到本函后立即与我厂联系，并于2014年11月7日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逾期不付的，我方将根据定货合同约定不予保留您定购的产品，并不予退还您已经支付的65800元定金，届时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您承担，与我方无关。”丽馨公司在收到上述短信后，于2014年12月22日向云洪家具厂发送短信一条，内容为：“我公司确实是在9月13日与贵厂签了一份定购合同，付了预付款。但贵方合同寄来后我们发现有几次不对要求更改，一是先支付预付款65800元二是漏掉一句发货前由我方来厂考察生产过程三是贵方盖的章是销售专用章，我方要求盖贵方正规的合同章或公章四是要求贵方提供营业执照副本和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贵方迟迟内有答复和更改。但贵方发来的信息函说提货前需付清全部货款可合同上没有这一条。实际上我方多次找贵方及贵方法定代表人，你方以种种理由不见面，甚至连电话也不告诉我方。你方行为已严重的侵害我方利益，鉴以上情况，我方郑重告知贵方尽快的妥善处理此事，否则我方将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贵方。”2014年12月22日，云洪家具厂以书面的形式向丽馨公司发函一份，载明：“贵方与我方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定货合同》，系贵方制作并提供给我方的，贵方与我方都已在合同中签字，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该份合同约定，贵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我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贵方定购的家具产品。现我方已按时生产并在交货日前制作完成了贵方定购的家具，我方为履行合同义务做了大量的工作，我方诚心想要履行合同义务，但贵方经我方多次催告仍不愿意履行先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致使我方无法交货。我方认为，贵方与我方签订的《定货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得到全面有效地信守，贵方迟迟不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贵方应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我方最后一次郑重催告贵方，请贵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90000元并来提货，否则我方将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订货合同》，不再保留规定订购的家具产品，不予退还所收取的65800定金，并追究贵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届时因合同解除给贵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贵方自行承担”。丽馨公司在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4年12月26日向云洪家具厂发函一份，载明：“我公司与贵厂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由贵方为我公司定作红木家具一批。在合同订立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在贵厂加工制作过程中，我公司多次提出察看现场制作等，一再受贵厂拒绝，而作为该批家具的定作方，我公司依法可以对加工过程实施监督检查，贵厂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公司对该批产品的信任度。另根据合同约定，贵厂应在2014年11月7日前交货并送至指定地点，而贵厂至今未通知交货，并提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诸如全额付款、货物自提等要求，对此我公司不予接受。现特通知贵厂，希严格按照双方合同执行，否则我公司将依法和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后丽馨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云洪家具厂返还定金65800并解除合同。上述事实由丽馨公司提供的定购合同、付款凭证、往来短信、云洪家具厂来函、丽馨公司复函各一份及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定购合同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在涉案定购合同中并未对合同的解除进行约定，那么涉案定购合同能否解除则需要审查法定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丽馨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定购合同》，解除的理由是云洪家具厂在加工过程中未允许丽馨公司进行检查监督、合同中约定的非洲黄花梨不属于国标以及云洪家具厂迟延交货并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变更合同履行条件。经一审法庭询问，云洪家具厂��为其不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经审查后认为，首先，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9月13日，丽馨公司支付预付款65800元的时间也是2014年9月13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前，虽云洪家具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前已完成家具制作，但通过丽馨公司提供的云洪家具厂于2014年12月15日向丽馨公司发送的短信可以看出，云洪家具厂至少在2014年12月15日已完成了家具制作并催促丽馨公司支付尾款进行提货。按照正常逻辑推理，假若云洪家具厂未能完成家具制作，应不会主动催促丽馨公司尽快付款并来提货，虽该日期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2014年11月7日存在一个月左右的差距，但该时间差距尚属于合理范畴，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无法构成丽馨公司据此以云洪家具厂违约为由解除合同的理由。如丽馨公司认为违约交货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进行主张。其次，针对丽馨公司提出云洪家具厂未允许其对加工过程进行监督检查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张。一审审查后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丽馨公司享有对云洪家具厂的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检验的权利，且丽馨公司向云洪家具厂购买家具的合同关系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对于作为出卖人的云洪家具厂来说也并非法定的义务，再者丽馨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云洪家具厂向其发送短信前要求过对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检验。最后，关于丽馨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非洲黄花梨不属于国标的陈述，因家具材质应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进行协商确定并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且目前家具尚未交付，所有家具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或者国标均无法判断，故丽馨公司主张云洪家具厂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而导致合同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涉案的定购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先支付定金65800元，发货时乙方支付9万元，剩余1万元货款在甲方送货到指定地点安装后并经乙方验收合格后支付”。后丽馨公司仅按约向云洪家具厂支付了65800元，对于剩余款项丽馨公司认为是云洪家具厂更改了付款方式在发货时要求其支付10万元而非9万元，且云洪家具厂未能让丽馨公司对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检查，所以才未支付。但通过一审庭审查明可知，云洪家具厂多次向丽馨公司以短信和书面函件的形式要求丽馨公司支付尾款并前来提货，虽短信中载明的尾款是10万元，但是几天后的书面函件中即予以纠正为支付货款9万元，且10万元和9万元亦不存在较大的差距，如丽馨公司对支付款项数额有异议，可向云洪家具厂提出异议予以减少，但丽馨公司均没��，而是未向云洪家具厂支付任何的款项，至于对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检查，既不属于合同的约定义务也不属于法定义务，且丽馨公司亦未在云洪家具厂书面通知付款提货前予以告知，故对于丽馨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定购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案涉定购合同解除的条件未能成就，因此丽馨公司要求返还款项65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丽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丽馨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丽馨公司与云洪家具厂签订的《定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案由及丽馨公司要求解除《定购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关于本案案由，即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问题。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法律特征的区别关键在于，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而买卖合同则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而在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及特征，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丽馨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丽馨公司请求确认《定购合同》解除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双方签订的《定购合同》明确约定交货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前；家具交货地点为北京市东城区菊儿胡同10号，由云洪家具厂送货并自行承担运费；结算方式亦明确为丽馨公司先支付定金65800元，发货时支付9万元，剩余1万元货款在云洪家具厂送货到指定地点安装并经丽馨公司验收合格后支付。上述书面约定明确具体，并不存在任何理解歧义，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丽馨公司已按约在签约当天支付定金65800元，而云洪家具厂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前其就涉案家具已按约定材质、尺寸制作完毕，准备发货交付等，且嗣后双方的短信、书面函件往来亦无协商一致变更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方式等的意思表示。故云洪家具厂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丽馨公司主张解除诉争《定购合同》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丽馨公司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主张合同解除，应当通知对方，本院依法以云洪家具厂一审签收应诉材料之日2016年7月16日确认通知到达，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丽馨公司主张云洪家具厂返还已付款658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应予以支持。最后，关于丽馨公司认为已付款65800元为定金的上诉意见，因《定购合同》中明确该款为定金，且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该定金性质确认一致，故该项上诉理由实则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丽馨公司与云洪家具厂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定购合同》于2016年7月16日解除；三、云洪家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丽馨公司已付款65800元。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被上诉人苏州相城区蠡口云洪家具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被上诉人苏州相城区蠡口云洪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朱雯俊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