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三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毛中吾，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男，三一重能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欣，男，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人力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谢佐强，男，1978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佐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重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三一重能公司无需支付谢佐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1105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谢佐强在工作期间未经领导同意将公司信息发送给客户，造成客户对公司产品产生质疑，严重影响公司的品牌形象，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谢佐强工龄的起算点应为2015年9月1日。三一重能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谢佐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谢佐强向合同相对方披露生产进度是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不存在泄密问题，三一重能公司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一重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三一重能公司无需向谢佐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525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谢佐强承担。谢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一重能公司支付谢佐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1050元、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的工资6006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55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谢佐强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签署了《武汉理工大学毕业研究生就业协议书》(以下简称就业协议)，该协议约定，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聘用谢佐强为其公司员工，试用期从200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聘用期为五年。2010年12月10日，谢佐强再次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担任岗位为资料工程师，工作地点为北京。2015年9月1日，谢佐强与三一重型能源装备有限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2017年4月10日，三一重型能源装备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三一重能有限公司，即本案的三一重能公司。2017年2月22日，三一重能公司总经办在系统中发布了《关于主机生产进度外泄的处罚通报》，事件描述为“2017年2月21日上午，重能总经办接到举报，服务部谢佐强将制造部2月19日主机生产进度表发送武胜关驻厂代表邓某某先生的”，事件经过为：业主方驻厂代表邓某某2月20日找到谢佐强，让其催促制造部尽快将武胜关5台主机下线。谢佐强未征求任何领导同意，便将“生产进度跟踪群”里“武胜关项目的主机生产进度”截屏发送给对方，给生产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处理结果为：鉴于“主机生产进度表”属于公司绝密级信息，谢佐强的行为严重违反《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与《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相关条款……对谢佐强予以开除……”。2017年3月13日，三一重能公司向谢佐强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您将公司绝密级信息主机生产进度表泄露，您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相关制度。经研究决定：从2017年3月13日起，公司正式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3月15日，双方办理了工作交接。2017年3月24日，谢佐强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三一重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1050元；2、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的工资6006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525元。2017年6月6日该委做出裁决：1、三一重能公司支付谢佐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525元；2、三一重能公司支付谢佐强工资6006元；3、驳回谢佐强的其他申请请求。谢佐强和三一重能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庭审中谢佐强提交有关武胜关项目的采购合同，该合同签署日期为2015年10月，合同第13.1条约定“买方（即：广水丰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有权派员到卖方（即本案的三一重能公司）制造工厂进行监造，卖方应提供方便，在生产之日前3天书面通知买方进场监造，并允许买方人员对卖方原材料、生产过程、包装、检验等现场和过程进行检查、监督、验收；监造费用由卖方承担；买方监造不减轻或免除卖方的质量责任。买方有权查看卖方主要材料的采购合同，且卖方需以书面形式通报生产进度”。根据庭审中的陈述和工作交接单显示，武胜关项目为谢佐强负责的项目之一。根据谢佐强与买方监造邓某某的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2月20日，邓某某向谢佐强询问“车间里生产的这5台何时能下线”，谢佐强将生产进度截图发送给对方。根据谢佐强提交的材料显示，2016年9月，武胜关项目的买方曾向三一重能公司发出整改意见函，2016年11月29日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另查，根据谢佐强与三一重能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中对保密义务的约定为“……（b）不得以任何形式和方式向任何第三方（为避免疑问，该等第三方应当包括甲方的其他员工，除非该等披露是出于履行甲方安排的职责或法定义务的需要）披露甲方的保密信息……”。根据谢佐强提交的《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中公司绝密信息资产包括决策类（公司尚未公布的发展战略、经营策略等）、销售类（未发货的意向客户清单；未发货的销售意向、合同与订单；首次开机前的发货单；批量的客户信息、销售意向、销售订单、发货单、GPS监控数据）、研发类（研发计划、可行性分析报告及其评审纪要等），以及由各业务部门认可的绝密信息资产。根据该规定第7条激励措施条款的规定，违反一级行为规范的处罚标准为开除。根据该规定5.1一级行为规范包括“严禁在公司内或针对公司进行黑客攻击、监听数据、端口扫描、窃取密码、嗅探网络拓扑等非法操作，严禁在公司内编写、搜集、传播病毒木马与黑客软件，严禁攻击公司网络和信息系统，严禁窃取、盗卖公司保密信息。根据谢佐强提交的《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第3条对泄密的定义为“违反公司保密制度，使公司秘密被不应知悉者知悉，或使公司秘密超出了限定的接触范围，而不能证明未被不应知悉者知悉”。该制度第5.2中将公司秘密分为绝密、机密、秘密三级，其中绝密是公司最重要的秘密，泄露会使公司的利益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害。该制度5.3规定公司秘密及其密级的具体范围，由监察部分别会同各单位规定，至少每年在有关范围内公布一次。该制度5.5属于公司秘密的文件、资料，应当按照本制度5.2、5.3、5.4条的规定标明密级。根据该制度11.2至11.4条的规定，过失泄露公司秘密，尚未产生严重后果或经济损失的，处罚100-300元；过失泄露公司秘密，产生严重后果或经济损失的，处罚500-5000元；故意泄露公司秘密的，予以开除并赔偿经济损失。再查，根据工商信息资料，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股东为深圳市三一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深圳市三一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排前两名的股东为三一集团有限公司（70.7495%）和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16.5956%）。根据三一集团官网介绍，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和三一重能公司均为三一集团旗下的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拘束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庭审中的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谢佐强在三一重能公司的工龄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2、三一重能公司解除与谢佐强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谢佐强的工龄计算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谢佐强提交了关于《三一员工调配管理制度》《三一带薪年休假管理规定》《三一信息安全管理规定》《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庭审中三一重能公司以谢佐强提交的为复印件或者网页截图等不予认可或不予质证，法院认为上述文件均保存于三一重能公司内部的网站中，要求谢佐强提供原件明显过于苛求，且三一重能公司也未向法院出示该几份文件。此外，谢佐强提供了《公证书》一份，公证书的申请人王某某虽系案外人，但其与三一重能公司的纠纷亦诉至法院，王某某与谢佐强同为三一重能公司的员工，使用的系统理应为同一系统，且从谢佐强提交的截图亦可以和《公证书》中的内容相对应，故法院对谢佐强提交的上述关于三一集团管理制度的文件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谢佐强先后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三一重能公司签署了劳动合同，其中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签署就业协议书中约定的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2006年12月1日。根据三一集团公司官网及工商信息查询结果显示，两家公司均为三一集团旗下公司，两者存在密切的关联。从谢佐强提交的三一集团人力资源管理系统中其个人信息记载的入司时间亦为2006年12月1日，从谢佐强提交的2017年3月份的员工考勤表中记载的入司时间亦为2006年12月1日，虽然三一重能公司以谢佐强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等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出反证。根据《员工调配管理制度》附件2中第10条显示“三一内部员工调配，其工龄连续计算”。综上，谢佐强自2006年12月1日开始在三一集团旗下的公司工作，其内部的调配属于公司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但在计算相关待遇时亦应按照其公司制度的规定确定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因此无论根据三一集团的内部规定，还是根据法律规定，谢佐强的工龄均应从200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即若要计算谢佐强的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均应该自200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工作年限，三一重能公司虽不认可谢佐强提交的证据，但亦未提出任何反证予以反驳，故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三一重能公司解除与谢佐强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节。法院认为，根据处罚通报可知，三一重能公司作出开除决定的理由为谢佐强泄露了公司绝密级信息，违反了《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和《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依据为《三一重能保密管理制度》第11.4条“故意泄露公司秘密，予以开除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认为该条处罚依据至少应当具备两个事实，一是“故意”，二是谢佐强所发的信息应为“公司秘密”且属于公司绝密级信息，法院分析为：第一，所谓“故意”，从文义上解释为存心的、有意识的、刻意的、明知不应为但积极追求结果的发生，从三一重能公司与买方签署的采购合同中可以看出买方的工作人员有权对三一重能公司履行该合同原材料、生产过程、包装、检验等现场和过程进行检查、监督、验收，有权查看三一重能公司履行该合同主要材料的采购合同，且三一重能公司需以书面的形式通报生产进度，从该合同条款不难看出，若买方询问生产进度时，作为出卖人的三一重能公司有义务向买方披露生产进度，谢佐强作为出卖方三一重能公司履行该合同的联络人，在收到买方询问生产进度时，将目前的生产进度告知对方系履行合同义务的一种，这也符合谢佐强与三一重能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中对保密义务的约定（即：不得以任何形式和方式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甲方的保密信息，除非该等披露是出于履行甲方安排的职责或法定义务的需要），因此，法院难以认定谢佐强主观上存在存心的、刻意的、积极追求公司秘密泄露的心态；第二，关于该生产进度是否为公司秘密且属于绝密级信息，根据《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3.2规定泄密是指“违反公司保密制度，使公司秘密被不应知悉者知悉，或使公司秘密超出了限定的接触范围，而不能证明未被不应知悉者知悉”。该制度第5.2中将公司秘密分为绝密、机密、秘密三级，其中绝密是公司最重要的秘密，泄露会使公司的利益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害。该制度5.3规定公司秘密及其密级的具体范围，由监察部分别会同各单位规定，至少每年在有关范围内公布一次。该制度5.5属于公司秘密的文件、资料，应当按照本制度5.2、5.3、5.4条的规定标明密级，根据以上制度规定，法院认为谢佐强向买方披露的生产进度并未标明任何密级，庭审中三一重能公司亦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生产进度为秘密。《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中公司绝密信息资产包括决策类、销售类（未发货的意向客户清单；未发货的销售意向、合同与订单；首次开机前的发货单；批量的客户信息、销售意向、销售订单、发货单、GPS监控数据）、研发类，以及由各业务部门认可的绝密信息资产，显然谢佐强向买方披露的生产进度既不属于决策类和研发类，亦无法归入销售类所列举的类型，三一重能公司在庭审中亦未举证证明该生产进度属于“各业务部门认可的绝密信息资产”；第三，根据三一重能公司制度中的规定，绝密是公司最重要的秘密，泄露会使公司的利益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害，庭审中三一重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公司的利益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害；第四，法院认为若要在一项信息披露后认定该信息为绝密信息，该信息的重要程度应当与《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中规定的绝密资产的重要程度大致相当，即该项信息的泄露导致的后果与公司的重大决策信息泄露、重大科研研发项目资料泄露、重要的意向客户订单泄露导致的后果相当，而不能随意的在信息披露后认定该信息为绝密信息而开除相应的员工，显然，在三一重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谢佐强在披露该信息前该信息已被标注为绝密信息的情况下，事后以故意泄密为由开除谢佐强有违公平原则。故根据目前的证据情况，法院既无法认定谢佐强存在主观故意的心态，亦无法认定其所披露的信息属于绝密信息，因此法院对三一重能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一重能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佐强向买方披露生产进度的行为构成故意泄露公司绝密级信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与谢佐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谢佐强入职时间为2006年12月1日，离职前的月收入为10050元，因此三一重能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211050元。关于谢佐强主张的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0日工资一节，因三一重能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法院不再阐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谢佐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11050元；二、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谢佐强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工资6006元；三、驳回三一重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谢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一重能公司所主张的谢佐强泄密行为系其将公司微信群（生产进度跟踪群）中相关人员发送的生产进度通过微信截屏的方式转给了武胜关项目的客户。谢佐强认可系微信截屏转发客户。除武胜关项目生产进度外，该微信截屏信息还包括金寨项目的生产进度及部分主机存在质量隐患等信息，谢佐强称这些质量隐患信息不是武胜关项目的。二审中，针对三一重能公司通过何种渠道聘用谢佐强，三一重能公司称系通过办理调转手续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调转谢佐强至其公司工作。本院认为，关于谢佐强的工作年限，谢佐强于2006年12月1日入职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该公司与三一重能公司均为三一集团旗下公司，二审中三一重能公司亦表示系通过调转手续聘用谢佐强，因此，谢佐强到三一重能公司工作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在三一重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北京市三一重机有限公司已向谢佐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下，其两家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关于三一重能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三一重能公司的处罚通报可知，三一重能公司作出开除决定的理由为谢佐强泄露了公司绝密级信息，违反了《员工信息安全管理规定》和《三一重工保密管理制度》，依据为《三一重能保密管理制度》第11.4条“故意泄露公司秘密，予以开除并赔偿经济损失”。谢佐强与武胜关项目客户沟通生产进度时直接用微信截屏的方式转发公司微信群的内容，转发内容包含了其他项目的生产进度和信息，导致武胜关项目客户知道了公司其他项目的相关信息，该工作方法过于简单，应当改进。但是，作为用人单位，三一重能公司就谢佐强向买方披露生产进度的行为构成故意泄露公司绝密级信息之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三一重能公司未举证证明谢佐强向客户汇报的生产进度属于公司绝密级信息，亦未举证证明谢佐强之行为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及公司利益遭受严重损害。因此，三一重能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之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三一重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三一重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唐述梁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