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3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宣杓，男，1981年6月4日出生，韩国籍，住所地：韩国。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光，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科新西街168号。法定代表人：陈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勇，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洪宣杓与上诉人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宣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洪宣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洪宣杓与虹视公司连续签订四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续签第三次劳动合同时，虹视公司应当与洪宣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虹视公司仅与洪宣杓签订了为期6个月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虹视公司应当向洪宣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虹视公司答辩称：洪宣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洪宣杓系外国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不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能签订5年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请求驳回洪宣杓的上诉请求。虹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洪宣杓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由韩籍员工代表柳济宣、禹浩荣与虹视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的效力应当及于全体韩籍员工。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虹视公司与全体韩籍员工的一系列重要文件均采用由韩籍员工代表签订的方式履行，且韩籍员工并未提出异议。2014年4月3日，虹视公司经与韩籍员工协商，就个税补缴、返还雇佣保险等达成一致，并由韩籍员工代表禹浩荣会签《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该协议的达成与之前数份协议达成的过程一致，故该协议的效力应及于洪宣杓在内的全体韩籍员工。虹视公司根据上述方案，从洪宣杓2014年的工资中扣款用于补缴个税，并扣取返还雇佣保险、退职金等，符合双方的约定。（二）洪宣杓在韩籍员工代表与虹视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文件后，相关文件均得到了执行，并且在执行过程中，洪宣杓等韩籍员工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认可相关文件内容。（三）洪宣杓提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洪宣杓应当在虹视公司扣款后的一年内申请仲裁，洪宣杓的请求不属于不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的争议范围。洪宣杓答辩称：虹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虹视公司的上诉请求。洪宣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虹视公司向洪宣杓支付无故克扣的工资性收入230205.46元；虹视公司向洪宣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5288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洪宣杓与虹视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二、韩籍员工“柳济宣”与虹视公司签订了《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该文件载明：1、合同期限为3年，公司与个人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8月1日期适用)；5、合同的金额为月薪，月薪=基本月薪+岗位津贴+职责津贴，以税后金额签署合同，4大保险及退休专款在年底支付。10、外国人无法加入中国的4大保险，每个人只能加入商业保险，保险费用由公司承担。12、公司与个人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依照中国劳动法执行。13、此协议书仅为此次(2011年8月)劳动合同的基准，日后，可能会因国家法律法规、公司经营状况及母公司的各种制度的变动而有所变化，届时，通过协商商定。于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认可该文件的效力，且该文件已实际履行于所有韩籍员工。三、2014年2月7日，虹视公司发布了《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个税”中载明：自2011年8月至今，公司将税后工资以税前工资进行计税、缴税，不符合国家税法相关规定和公司相关制度，要求立即进行整改，对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韩籍员工的个税进行补缴，从2014年2月个税，严格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退职金”中载明：退职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在员工从公司离职时一次性支付。韩籍员工在2011年9月13日与公司签署的“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第5条“年薪合同“中提到“4大保险及退休专款在年底支付(退休专款等同于退职金)，与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不符。2011年至2013年度公司已提前预支付给韩籍员工的退职金，计入第12条离职程序中公司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的补偿金，并从2014年开始，不再提前预支付。该通知关于“韩籍员工雇佣保险”中载明：2011年至2013年，公司向在职的16位韩籍员工支付了共计518684.3元名为雇佣保险的款项，但没有相关法律和公司制度、文件支撑，要求进行整改，从2014年韩籍员工的季度或年度考评工资中扣除。该通知由虹视公司员工“陆进”拟制，由韩籍员工“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在该《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上签字。四、2014年3月5日，韩籍员工“柳济宣”与虹视公司员工“陆进”共同签署了《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载明：1、劳动合同上所明示的工资是税后的金额，2011年8月开始2014年1月为止所发放的方式一样，后续对于发放的工资需缴纳的税款是公司负担，并劳动合同上所明示的金额是税后的工资来发放。2、在韩国所缴纳的国民年金及医疗保险的费用，还是以现行方式在年末，以各人向公司提供缴纳凭证，按公司约定金额报销，支付给各人。退职金是指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的补偿金，在离职时一次性支付，由于个人原因离职时，公司不支付退职金。3、之前支付的失业金(总金额为人民币518684元)在季度或年度考评工资中扣除，如果工资支付方式是目前的(月薪60%+年末奖金40%)时，在年度考评工资中，一次性扣除。4、韩籍员工在中国社保中没有意外伤害保险，因而2011年签约时，针对韩籍员工的意外保险是公司单独购买保险的，而且一直到目前也有效，公司负担意外保险费用。五、2014年4月31日，虹视公司制作了《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该方案拟定整改的方案为：1、补扣：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韩籍员工个税差额共计234万元。其中224万元个税差额及51万元韩籍员工需返还公司的雇佣保险，共计275万元人民币，由公司从16名韩籍员工2014年3月至7月发放的绩效、社会保险、补贴、工资顺序进行暂扣挂帐。其余10万元个税差额，包括2名已离职韩籍员工的个税，由公司承担。六、2014年7月22日，虹视公司作出了一份《关于韩籍员工续签劳动合同的建议方案》，该建议方案建议韩籍员工的薪酬结构为年薪制，劳动合同按税前工资签订。“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在《建议方案》签字。七、2015年12月25日，洪宣杓与虹视公司签订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如下：一、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1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终止；二、按甲方在乙方的工作年限，乙方给予甲方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补偿金共计金额58144.5元。三、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后15日内办理完离职手续。之后，双方完成了离职交接，洪宣杓从虹视公司离职。八、虹视公司于2014年1月-7月期间以扣个税名义对洪宣杓扣款92842元，以扣退职金的名义扣款45220.67元，以返还雇佣保险的名义扣款17485元。九、洪宣杓具有《外国人就业证》，期限为：2013年12月11日至2016年11月7日。十、就案涉劳动争议事项，洪宣杓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4月6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超过5日未作出受理决定,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了《收件回执》，洪宣杓持该《收件回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洪宣杓提交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关于部分员工休假的通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证书》，虹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工资发放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虹视公司与洪宣杓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洪宣杓具有《外国人就业证》，且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虹视公司与洪宣杓之间系劳动关系。在此基础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起解除，洪宣杓于2016年4月6日申请仲裁，故洪宣杓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洪宣杓要求虹视公司支付克扣的工资性收入的主张。虹视公司认为其补扣洪宣杓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的依据主要为《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上述文件中明确载明了虹视公司补扣韩籍员工个税的意见及方案，且有韩籍员工代表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的签字，应视为上述人员代表全体韩籍员工签字同意补扣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并对全体韩籍员工发生效力，故虹视公司补扣洪宣杓的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有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除柳济宣之外的其他韩籍员工与虹视公司之间，按照柳济宣与虹视公司签订的《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实际履行，并不能说明柳济宣签订《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的行为得到了其他韩籍员工的授权，仅能表明其他韩籍员工与虹视公司之间事实上按照《关于韩籍员工签约的交流事项》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故由柳济宣签字的《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也不能认为其效力及于其他韩籍员工。同样，虹视公司未举证证明由柳济宣、文东星、禹浩荣等人签字的《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及禹浩荣签字的《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系得到了其他韩籍员工的授权，故上述文件对未签字的韩籍员工不产生效力。因虹视公司与洪宣杓之前约定的工资为税后工资，故虹视公司在未征得洪宣杓同意的情况下补扣之前的个税、雇佣保险、退职金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无事实依据。另，虽然洪宣杓认为双方未约定2014年8月以后的工资为税后工资，但自2014年8月起虹视公司每月都从洪宣杓的工资中扣除了个税，洪宣杓并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对之前关于工资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并且一直按此履行，故虹视公司于2014年8月之后扣除个税的行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因一审法院认为虹视公司补扣洪宣杓雇佣保险、退职金以及2014年8月之前的个税扣款无事实依据，虹视公司应当将上述扣款返还洪宣杓。故虹视公司应支付洪宣杓155547.67元（92842元+45220.67元+17485元）。关于洪宣杓要求虹视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故洪宣杓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虹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宣杓人民币155547.67元；二、驳回洪宣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虹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虹视公司是否应当补扣洪宣杓的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二）洪宣杓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三）虹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洪宣杓二倍工资差额。（一）关于虹视公司是否应当补扣洪宣杓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的问题。虹视公司认为韩籍员工代表柳济宣等曾代表全体韩籍员工签署过其他重要文件，故本案中涉及虹视公司是否应当扣除洪宣杓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的协议，如《关于人事管理工作整改的通知》、《有关的解释和意见整理后的最终结论》、《韩籍员工个税补扣补缴及返还雇佣保险方案》已由韩籍员工柳济宣等签字确认，故应对全体韩籍员工发生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无论韩籍员工代表柳济宣等是否曾经代表全体韩籍员工签署过其他重要文件，虹视公司无法证明柳济宣等签署的涉及补扣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的协议系得到了其他韩籍员工的授权，虹视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他韩籍员工同意其补扣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故在虹视公司未举证证明洪宣杓等其他韩籍员工同意补扣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的情况下，虹视公司补扣洪宣杓的个税、雇佣保险及退职金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因虹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虹视公司于2014年1月-7月期间补扣洪宣杓个税、退职金、雇佣保险的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洪宣杓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属于虹视公司无故克扣劳动者工资所发生的纠纷，因虹视公司补扣洪宣杓款项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案实则为虹视公司未足额支付洪宣杓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月18日解除，洪宣杓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应于2017年1月18日届满，因此洪宣杓于2016年4月6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院对虹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虹视公司向洪宣杓支付克扣的个税、退职金、雇佣保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虹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洪宣杓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八条“用人单位与被聘用的外国人应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五年…”之规定，洪宣杓要求虹视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且虹视公司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洪宣杓要求虹视公司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洪宣杓、虹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宣杓负担5元，由四川虹视显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燕审判员 范艾玓审判员 夏旭东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黄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