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甘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心民，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因本案于2016年7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1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辩护人马志勇，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禄元，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甘01刑初7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宋心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7月3日14时许，被告人宋心民和被害人彭某某及张某某在一农家乐中饮酒，期间王在雄，马某某应约前往与三人一同饮酒。待王在雄，马某某二人离开后，宋心民与彭某某、张某某又进入另一家农家乐继续饮酒，饮酒期间彭某某戏弄该农家乐负责人之兄于某（残疾人）。19时许宋心民与彭某某、张某某离开该农家乐时，被告人宋心民和被害人彭某某去小便，途中二人又因彭某某戏弄上述残疾人等琐事发生口角，宋心民将被害人彭某某推入河中。后宋心民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将宋心民控制。彭某某被水上派出所工作人员打捞上岸，经“120”医务人员现场检查彭某某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彭某某系溺水身亡，彭某某体内酒精含量为230.45mg/100ml、宋心民体内酒精含量为140.59mg/100ml、张某某体内酒精含量为177.93mg/100ml。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被告人宋心民亲属、张某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宋心民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07226元（含在侦查阶段已支付的丧葬费27226元），张某某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万元。上述赔偿款项均已全部履行。被害人亲属对宋心民表示谅解，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水上派出所的出警证明、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的调度资料、院前急救病历，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视频资料、调解笔录；证人张某某、朱某某、王某某、于某某、管某某、马某某、王某1、彭某1等人证言；被告人宋心民的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心民醉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彭某某发生口角，为泄愤将彭某某推入河中致其溺水身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具有自动投案的情节，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根据被告人宋心民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悔罪表现、赔偿损失情况以及被害人亲属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亦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宋心民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属定罪错误，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一审判决上诉人无期徒刑量刑畸重。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定性错误，应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主动投案，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并得到了谅解，犯罪情节相对轻微且已52岁人身危险性大大减弱，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3日14时许，上诉人宋心民和被害人彭某某及张某某在兰州市七里河区黄河河堤上一农家乐中饮酒，期间王在雄，马某某应约前往与三人一同饮酒。待王在雄，马某某二人离开后，宋心民与彭某某、张某某又进入另一家农家乐继续饮酒。19时许，宋心民与彭某某、张某某离开该农家乐时，上诉人宋心民和被害人彭某某去小便，途中二人又因琐事发生口角，宋心民将被害人彭某某推入河中，张某某下河堤试图营救未能成功。后宋心民拨打“110”报警。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将宋心民控制。彭某某被水上派出所工作人员打捞上岸，经“120”医务人员现场检查彭某某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彭某某系溺水身亡，彭某某体内酒精含量为230.45mg/100ml、宋心民体内酒精含量为140.59mg/100ml、张某某体内酒精含量为177.93mg/100ml。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宋心民亲属、张某某与被害人亲属就本案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宋心民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水上派出所的出警证明、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的调度资料、院前急救病历、彭某1（被害人女儿）的报案材料、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上诉人宋心民于2016年7月3日19时22分向110报警称，其不慎将朋友（彭某某）推入黄河，现对方下落不明。公安机关接警后及时赶赴现场，将宋心民控制，水上派出所将落水人员彭某某打捞上岸，后经120医务人员证实彭某某系救前死亡。公安机关予以立案。2、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南滨河中路1119号甘肃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甘肃领航众泰4S店）马路对面一南北走向便道尽头黄河河堤上，该河堤为东西走向，北接黄河，河堤西侧为工地，东南侧有平房，便道为长约65米，宽约3米的简易土路，便道东侧为简易平房，西侧为菜地，距简易平房西北侧13米处的黄河堤岸为案发现场，堤岸由沙土、石子组成，表面坑洼不平，坡长约5米，高约4米，坡度近60度。现场东侧沿河道边均为自建农家乐平房。尸体打捞上来后，被拖至距中心现场西侧约20米处的河滩上，尸体头西南，脚东北，仰卧于地面，从尸体裤子口袋中发现三部手机，从裤子右侧腰带扣上发现一串钥匙。3、鉴定意见（1）病理尸体检验报告，证明死者彭某某的尸体经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病理研究所病理检验，分析意见，系统病理解剖所发现各种疾病均非即时性致死原因，彭某某系因溺水死亡。（2）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证明送检检材（彭某某血样）未检出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类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份。（3）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证明经对彭某某、宋心民、张某某血样进行鉴定，三人血样中的乙醇含量分别为230.45mg/100ml、140.59mg/100ml和177.93mg/100ml。（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明经尸表检验，死者彭某某体表附着泥沙样物，双手、双足呈苍白色，皮肤皱缩，呈洗衣妇手样改变，双鼻腔内泥沙样物，鼻腔见淡红色液体流出痕及白色泡沫样物，伴双耳廓重度紫绀，四肢甲床紫绀等窒息征象，头颈部体表软组织损伤；病理解剖检验见死者气管及双侧支气管腔内有淡红色泡沫样液体，双肺被膜下散在分布小片状出血；右颞叶及脑干小灶性出血，急性坏死性胰腺炎，腺垂体细胞凝固性坏死，主动脉、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右肾透明细胞癌（微小），脑干脑膜瘤（微小），大脑多发性钙化灶形成，丘脑血管周脑软化，系统病理解剖所发现各种疾病及损伤均非即时性致死的原因；心血中未检出常规毒物，血液的乙醇含量为230.45mg/100ml。结论：死者彭某某系因溺水身亡。（5）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证明经法医鉴定，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彭某某作为彭某1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宋心民、张某某分别对两组各十二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宋心民、张某某、彭某某即为2016年7月3日下午一起在黄河岸边农家乐一起饮酒的人。经证人于某某对一组十二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彭某某即为2016年7月3日下午在其位于甘肃领航众泰4S店对面黄河岸边农家乐饮用白酒的三名男子中的一人。经证人朱某某、王某某分别对三组各十二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宋心民即为推搡他人落水之人，张某某即为试图去救落水男子，后离开现场的男子；王某某指认彭某某即为被人推搡落水的男子。5、视频资料，证明水上派出所民警打捞落水者彭某某的情况。6、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收条、调解书、谅解书，证明宋心民亲属及张某某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宋心民亲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107226元（含先期已支付的丧葬费27226元）；张某某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被害人亲属对宋心民表示谅解，建议法庭对宋心民从轻处罚。7、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14时许与彭某某、宋心民前往黄河岸边一家农家乐饮酒聊天，还与彭某某的两名朋友一起饮酒，共饮用二瓶白酒，自己就醉了。记得三人后又换到另一家农家乐，是否喝酒回忆不起来，期间彭某某抓住一名在农家乐躺椅躺着的残疾人的腿摇晃。19时许宋心民站起来离开，彭某某随后亦称去小便离开，约一分钟许听到有人喊有人落水后，即跑到岸边，看到黄河水里有一黑点，很快就看不见了，当时其下坡救人未果，听到他人叫自己上来，加之自己亦饮酒，故自己爬上坡独自离开，如何回到家已无法回忆，公安人员到家找到自己后才得知彭某某掉进黄河淹死。同时证实案发当日不知自己手机如何丢失，经辨认公安人员从死者彭某某身上提取的银灰色VOTO杂牌手机为其本人的。（2）证人朱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18时许，其与妻子王某某在黄河边散步时看见三名已饮酒的男子边走边聊，其中两名喝酒较多，走路不稳，突然一个大个子（宋心民）抓住一个小个子（彭某某）胳膊，并称：“你去死吧”，将小个子拽到黄河岸边并从黄河边的土坡上推下去了，小个子男子在河中挣扎几下即沉入河中。在其要求下大个子打电话报警，期间另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张某某）试图下土坡营救落水男子，但没有救上来，后该男子即离开了现场。（3）证人王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18时30分许，其与丈夫朱某某在黄河河堤上散步时，见三名男子走过来，其与丈夫距离他们三四米。其中落水男子（彭某某）和另一名男子（张某某）酒喝多了，走路不稳，听见另一名稍清醒的男子（宋心民）恶狠狠说：“我要把你扔到黄河里！”，该男子硬拽着另一名男子朝黄河边走去，并将对方搡进黄河河道，被推下黄河的男子在水里挣扎数分钟后即沉入水中。其与丈夫想救人，另一名男子（张某某）下坡救人，但因河坡太陡且该男子处于喝多的状态，未能成功救出落水男子。丈夫让搡人的男子报警，该男子即掏出手机报警，直至警察赶到现场，不知道另一名男子何时离开。（4）证人于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17时许，其在位于黄河岸边自家的农家乐里招待客人时，来了三名已喝得醉醺醺的男子，又要了一瓶泸州老窖饮用，后三人离开农家乐。20时许，其看见离自家农家乐不远处停放数辆警车，才知有人掉入河中淹死了。同时证实其兄于某腿部肌肉萎缩，语言、智力有残疾障碍，平时在自家农家乐坐着。（5）证人管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晚，其在自家农家乐门口看到一个人（张某某）快从土坡上掉入黄河，便与父亲管齐红下去把那人拉到安全地方后离开。当时有一对年龄约四五十岁的夫妇在场，还有一名五十多岁、满身酒气的男子在一旁打电话。20时许，看到有一人被打捞上岸，才知道有人掉到河里出事了。证人管齐红亦证明上述情节。（6）证人马某某证明，2016年7月3日16时许，彭某某叫其到黄河边喝酒，其与王在雄前往七里河区南滨河路黄河边茶园与彭某某的两个朋友（指宋心民和张某某）喝酒，期间彭某某提出让马、王二人各出一百元再换个地方继续喝酒，因其和王在雄与彭的两个朋友不太熟，不久即离开，第二天听村民称彭某某身亡。证人王在雄亦证明上述情节，同时证明其与彭某某等五人从茶园（农家乐）起身离开，感觉彭某某他们凑钱买单，喝酒也不爽快，他们三人应该又到别的茶园继续喝酒去了。（7）证人王某1证明，2016年7月3日20时许，其散步途经七里河区法院对面向西500米处黄河边时，见有警车停于此，并有公安人员在场，得知两名男子酒后发生争执，其中一人将对方推入河中，推人男子已被控制在警车中。二十分钟后水上派出所民警驾驶快艇赶到事发区域，将落水男子打捞上岸。其持手机（1339931****）向120电话求援，后其将救护车引导至黄河岸边即离开。（8）证人彭某1证明，2016年7月3日23时许，警察到家对母亲孙小玲称彭某某出事了让她到兰医二院去，母亲即联系到她让她赶到医院。经辨认在太平间封尸袋中的尸体即为其父亲彭某某。其对彭某某被打捞上岸后从身上提取的物品亦进行了辨认，确认一部黑色小米手机和一部白色三星手机及一串钥匙是其父的，另一部VOTO手机不知是何人的。7、上诉人宋心民供述，2016年7月3日下午，其与张某某及一名彭姓男子前往黄河岸边茶摊（农家乐）喝茶饮酒，喝至第二瓶白酒时，彭姓男子打电话叫来其两个朋友（马某某、王在雄）一起饮酒。喝完第二瓶后，后来的两名男子先行离开。其三人离开茶摊时，彭姓男子提出还要饮酒，故其与张某某、彭姓男子又进到另一河边茶摊继续饮酒。期间彭姓男子抓住茶摊座位对面一残疾人的双腿进行摇晃，以证实对方是否为真正的残疾人，自己见状很生气将彭姓男子拽起来，之后继续饮酒。后三人准备离开茶摊回家，行走十余米彭姓男子提出要小便，自己让其到停放在附近的汽车后面小便，不要在大路上小便，并责备彭姓男子不尊重残疾人，彭姓男子辩称要证明上述男子是真残疾还是假残疾，自己很生气，称再不与彭姓男子喝酒，该彭亦对其称能喝就喝，不能喝就算了。其与彭姓男子并排面对黄河边站立，其用右侧肩膀朝彭的左侧肩膀后往前撞了一下，该彭即从黄河边坡上滚落入水，其即喊张某某，张赶到坡下欲抓彭姓男子上来未果。自己见出事，心里害怕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警车赶到后将其带走。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经本院二审查明属实，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宋心民及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宋心民将已醉酒的被害人推入河中，致被害人死亡的犯意明显，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定罪正确；对本案因民间琐事引发，案发后上诉人宋心民自首，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原判虽予认定，但综合考虑本案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上诉人的悔罪表现，原判量刑结果对上述量刑情节未能充分体现，量刑偏重。故上诉人宋心民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重，应予改判。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刑初76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刑初76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的处刑部分。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心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4日起至2031年7月3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军审判员 顾新龙审判员 李陶然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段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