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6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明宇蔬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军乐镇石埂村*组。法定代表人：程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男，196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州市军乐镇石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军乐镇石埂村。负责人：王立焕，主任。���托诉讼代理人：蒋继洪，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州市明宇蔬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州市军乐镇石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埂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民初2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被上诉人石埂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继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石埂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石埂村委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合同，以及判令明宇公司与军乐镇政府继续履行于2009年7月签订的协议；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石埂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9年7月，为推进城镇区域性经济的发展，加速城乡一体化建设的进程，彭州市军乐镇政府（以下简称军乐镇政府）与明宇公司签订《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由于该协议的标的是土地，而土地流转应当注明流转期限、亩数、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纠纷的处理等内容，而该协议对此并未约定，因此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协议，而仅是达成土地流转的初步方案。此外，该协议是军乐镇政府与明宇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只有军乐镇政府才是协议的主体，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该协议系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签订。因此，石埂村委会无权对明宇公司与军乐镇政府签订的2009年7月的《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提出解除的请求。2、根据2011年9月20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若明宇公司逾期不付租金，应向石埂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但合同并未赋予石埂村委会对此情形享有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及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合同解除，是适用法律错误。3、明宇公司的成立需附着于案涉土地，对此，明宇公司已按照与军乐镇政府的要求成立了公司，相应地，军乐镇政府应将案涉土地交付明宇公司使用，在此情况下，不仅石埂村委会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军乐镇政府亦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因为一旦合同解除，则明宇公司依附的土地就不存在了，明宇公司也自行消失，这显然违反了合同的初衷。石埂村委会辩称，1、关于《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仅是军乐镇政府与明宇公司之间的初步意向，具体的实施需由石埂村委会等主体与明宇公司签订流转合同来落实，因���，意向性协议本身不具备合同的法律效力。2、案涉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流转合同，是对双方在2009年所签合同中对价格进行了调整，属于对2009年合同的补充，并非独立的合同。3、在明宇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缴纳租金义务的情况下，石埂村委会享有法定解除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明宇公司返还土地、恢复原状；2、明宇公司支付石埂村委会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9月20日的租金11298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67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宇公司为创办“彭州市大学生农业科技创业园”建设大棚蔬菜，于2009年9月20日与���埂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租用石埂村委会土地。2011年9月20日，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租用土地面积为73.52亩，年租金为110280元（年租金单价1500元/亩）。后租用土地面积增加1.8亩，为75.32亩。2016年9月20日，明宇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一审庭审中，经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双方根据已欠付租金总额核算，明宇公司对租用75.32亩石埂村委会土地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记账凭证、《情况说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案涉合同是否达到解除条件。根据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认可的事实，明宇公司确系存在逾期支付租金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石埂村委会享有法定解除权。上述条款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在租赁合同中的特殊规定，因此在合同解除上，也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约束，即合同的解除应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于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于2009年9月20日是否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问题，根据2011年9月20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载明的租���期限为2009年9月20日至2027年9月20日，并结合明宇公司为创办“彭州市大学生农业科技创业园”建设大棚蔬菜，与彭州市军乐镇迎春村村民委员会和彭州市军乐镇乐兴居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的情况，可以确认2009年9月20日明宇公司与石埂村委会签订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其与《情况说明》所证明的事实一致。现石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诉请解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审法院已向明宇公司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及诉状副本，石埂村委会主张解除的意思表示已到达明宇公司，故合同已告解除。对于该解除效力是否及于双方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未变更土地租用的期��（均为2009年9月20日至2027年9月20日）、用途，并未存在否定2009年9月20日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意思表示，仅是对合同履行条件，即单价的调整，故对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当认为是对2009年9月20日所订立合同的补充，而不宜作为另一独立合同。现石埂村委会要求解除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及于2011年9月20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因此对石埂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石埂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合同解除后，明宇公司对土地不再具有占有、使用等权利，故对石埂村委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石埂村委会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合同解除后是否由明宇公司恢复土地原状予以约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故对石埂村委会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欠付租金金额，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双方均已确认，一审法院不再进行论述。对于欠付利息的计算，明宇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9月20日支付租金，造成石埂村委会的资金利息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损失，石埂村委会主张支付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利息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21日计算至2017年9月20日，为4969.24元，对石埂村委会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石埂村委会、明宇公司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二、明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石埂村委会租用土地75.32亩；三、明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埂村委会租金112980元及利息4969.24元；四、驳回石埂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明宇公司负担（该诉讼费已由石埂村委会垫付，明宇公司在支付租金时一并给付石埂村委会）。二审中，明宇公司提交一份《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的复印件，拟证明：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在2009年并未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经质证，石埂村委会认为，该协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军乐镇政府与明宇公司，协议内容只是意向性质，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明宇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仅有复印件，且不能说明证据原件的持有主体，在此情况下，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即使该证据属实，其内容亦为明宇公司与案外人军乐镇政府之间的约定，并不能据此证��案涉双方之间是否在2009年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明宇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石埂村委会提交了其分别与村民李定华、郑大述、杨兴华等人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据此主张本案系由村民先与石埂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将村民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统一委托石埂村委会处理，再由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签订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案涉双方之间的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经质证，明宇公司对石埂村委会提交的上述合同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予以阐述。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土地的性质并非国有土地或集体建设用地，而是由石埂村委会的村民集体所有、集体使用的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由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这一民事案由是适用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而本案中，双方基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实质上是农村土地承包人依法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他人经营，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庭审已查明的事实，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一、石埂村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明宇公司依据其与军乐镇政府于2009年7月17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主张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中，军乐镇政府才是合同相对方，而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签订的是2011年9月20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石埂村委会只能对该合同主张权利，不能对《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石埂村委会虽未能举出其与明宇公司之间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书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双方于2011年9月20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土地流转时限从2009年9月20日至2027年9月20日止”，明宇公司亦认可双方之间自2009年9月20日起就建立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关系，再结合案涉土地的流转用途为创办“彭州市大学生农业科技创业园”项目，而为此项目，明宇公司已与另案中的彭州市军乐镇迎春村村委会和彭州市军乐镇乐兴村村委会分别在2009年9月20日签订内容相似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推定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自2009年9月20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无不当。基于前述分析，石埂村委会是与明宇公司就案涉土地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关系的合同相对方；而案外人军乐镇政府与明宇绿色蔬菜产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即使属实，与本案中石埂村委会和明宇公司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关系也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石埂村委会并非依据《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向明宇公司主张权利，故，明宇公司以双方未在2009年9月20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为由，主张石埂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石埂村委会作为村社集体组织，虽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主体，但结合石埂村委会与其村民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及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的内容，能够证明：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之间签订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实质上系石埂村委会接受其村民的委托，作为流转协议的签约主体以及具体接洽的执行主体与明宇公司签订合同；对��，明宇公司予以认可，故，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之间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所规定的除外情形，石埂村委会与明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对签约双方直接具有约束力，石埂村委会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石埂村委会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双方的约定，明宇公司应于每年9月20日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当年承包经营权��转费，而合同实际履行中，明宇公司未按约定于2016年9月20日前支付流转费用，客观上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对此，案涉合同中虽未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但明宇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流转费的违约事实以及其在诉讼过程中关于自身资金周转困难、难以履行后续付款义务的陈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而案涉双方之间建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关系，亦属于租赁合同关系的一种类型，一审法院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石埂村委会请求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诉讼中，经双方核实确认，明宇公司对石埂村委会主张的欠付流转费的数额及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数额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明宇公司上诉请求判令石埂村委会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的主张，因合同解除与合同继续履行属于非此即彼的关系，不能并存，前已述及，石埂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故，明宇公司要求合同继续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明宇公司请求判令军乐镇政府与其继续履行《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的主张，因《土地流转意向性协议》与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并不一致，所建立的法律关系亦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明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明宇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明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对案由确定不当，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元，由上诉人彭州市明宇蔬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骥审判员 夏 伟审判员 龚 耘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梅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