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6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17幢2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77521892T。法定代表人：严景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坚方、张晨曦，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引，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金，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闽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鑫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曦，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闽鑫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引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冯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1、冯引提交的证据5即案外人王煌的名片信息，及王煌与冯引的短信往来，证明王煌为闽鑫建设公司股东（总经理）、王煌以短信形式向冯引借款和偿还利息等情况。闽鑫建设公司在书面质证意见及当庭答辩中均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仅主张该组证据证明系王煌个人而非闽鑫建设公司向冯引借款，且该组证据中王煌的手机号码与短信显示的号码相互印证。据此，对于冯引陈述的王煌向其借款之事实，以及该事实主张所依据的该组证据，双方均已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案外人王煌具名向冯引借款并偿还利息等证据和事实予以采信和确认。但一审判决罔顾事实，对该组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不予采信，进而否定了本案讼争借款系案外人王煌向冯引借款的基本事实。况且，在一审判决中，已查明“王煌通过其建行账户向冯引共计转账197500元，冯引确认该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本息”，但却在“本院认为”中又直接认为“闽鑫建设公司已归还冯引197500元”，有悖基本事实和法律逻辑。2、一审中，闽鑫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证据4《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可充分证明：王煌通过闽鑫建设公司账户收取的冯引款项均于当日即被王煌支取；而闽鑫建设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即冯引主张闽鑫建设公司的借款用途）时，自有资金充足，根本无需借款，且冯引打入闽鑫建设公司账户的资金确未用于缴纳其所诉称的“投标保证金”。但原审判决对于该两份证据的审查认定，却以“仅能证明闽鑫建设公司与王煌之间的资金往来，无法证明本案系冯引与王煌之间的借贷关系”作出简单认定。一审法院对闽鑫建设公司依据该证据所抗辩的事实主张能否成立未予审查认定，未公开不予采信的理由和结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心证必须公开”的规定，况且闽鑫建设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系抗辩证据，证明对象为闽鑫建设公司向冯引借款不成立，无需证明本案系王煌向冯引借款，但原审却以“无法证明本案系冯引与王煌之间的借贷关系”为由，认定本案系闽鑫建设公司向冯引借款，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闽鑫建设公司抗辩权。闽鑫建设公司代理律师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和书面代理词，但原审判决却对上述书面质证意见和代理词未进行回应，在判决书中未见引述和分析评判，剥夺了闽鑫建设公司的抗辩权。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等举证责任、证明标准及人民法院的审查认定标准，闽鑫建设公司代理律师在当庭答辩和书面代理词中均明确主张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严格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且在闽鑫建设公司已充分举证抗辩的前提下，要求冯引依法承担继续举证证明的义务。但原审程序中，自始至终未适用上述《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和认定事实，却又引用该《规定》相关条款进行判决，违反了实体法律的适用规则。《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借人向企业法定代表人出借款项，诉请该企业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需证明所出借款项用于该企业的生产经营。本案中，案外人王煌虽系闽鑫建设公司的股东，但其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引已当庭承认从未与闽鑫建设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不认识王煌之外闽鑫建设公司的任何人，其举证亦不能证明所出借款项用于闽鑫建设公司生产经营，故冯引的举证责任未完成，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冯引辩称，一、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冯引与上诉人闽鑫建设公司之间，而不是冯引与上诉人的股东王煌之间。本案的借款是汇入闽鑫建设公司的公帐，闽鑫建设公司已经收到该笔款项。在借款发生时，王煌是闽鑫建设公司持股比例达到49%的大股东之一，也是闽鑫建设公司福州分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负责人，其提出公司需要资金参与经营范围内项目的投标并支付投标保证金，且提供公司账户作为收款账户，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王煌是行使职务行为，代公司借款。一审庭审中，对于“冯引为何相信王煌有权代表公司进行借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庭上做了答复，并在庭后对该问题又做了一份详细的《书面回复》，一审在查明的基础上做出的本案系冯引与闽鑫建设公司之间发生的借贷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一点中提到“对于冯引起诉所陈述王煌向其借款之事实，双方均已认可”，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从未承认过王煌是借款人。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了冯引出借97万元给上诉人闽鑫建设公司的事实，且对款项出借的时间、支付方式、具体用途等与借款相关情形做合理说明并举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福建招标与采购网”关于闽清、平潭两个项目的中标公告显示投标时间和闽鑫建设公司借款时间一致、投标保证金数额与闽鑫建设公司借款金额相当，中标公示信息证明闽鑫建设公司以公司名义参与了投标，该份证据印证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本案借款的时间、原因以及借款的具体用途等所做的陈述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款项是出借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无需承担所借款项用于上诉人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三、本案虽无书面借款合同，但被上诉人冯引已经证明了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冯引已将借款汇入闽鑫建设公司账户。1、闽鑫建设公司收取借款后如何使用，与股东之间如何约定，均是其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抗辩本案借款为股东王煌个人借款、公司只是代收不符合常理。若为个人借款，完全无需通过公司代收，再经由公司财务一系列繁琐手续进行取款。3、闽鑫建设公司账户流水显示，在借款发生的前后两三天，即2015年2月10-12日，包括冯引80万元在内，共有10笔金额均为80万元的款项进出，资金往来频繁。公司对于资金如何收支与分配，都是其内部财务管理问题，均不能改变冯引已经将款项借给闽鑫建设公司的事实。冯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闽鑫建设公司偿还冯引借款本金820000元以及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20日为349453.33元，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5年6月26日止以本金97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6月27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以本金82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实际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煌系闽鑫建设公司的股东。冯引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2015年3月13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40）向闽鑫建设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35×××99）转账800000元和170000元。闽鑫建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015年3月13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35×××99-0001）向其股东王煌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58）转账170000元和800000元，共计970000元。2015年3月11日、2015年4月23日、2015年6月26日，王煌通过其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冯引的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6000元、31500元、150000元，共计197500元。冯引确认该197500元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本息。现冯引以闽鑫建设公司未还本付息为由，提起诉讼。2017年2月8日，根据冯引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11民初639号民事裁定，于2017年2月27日冻结闽鑫建设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福建分行账户（账号：35×××99）内的金额393314.16元。一审法院认为，冯引主张闽鑫建设公司向其借款970000元，提交了其向闽鑫建设公司转账的转款凭证。闽鑫建设公司抗辩转账系王煌通过其账户向冯引借款，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仅能证明闽鑫建设公司与王煌之间的资金往来，无法证明本案系冯引与王煌之间的借贷关系，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冯引与闽鑫建设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闽鑫建设公司已归还冯引197500元，冯引认为其中47500元系归还利息，提交的短信记录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故该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闽鑫建设公司尚欠借款本金772500元应予归还。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闽鑫建设公司应自起诉之日（2017年2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冯引超出部分的利息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闽鑫建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冯引借款本金772500元及利息（按每年6%利率，自2017年2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冯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25元，由冯引负担5202元，闽鑫建设公司101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冯引负担1697元，闽鑫建设公司负担3303元。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讼争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冯引已向户名为“福建省闽鑫建设有限公司”的账户，先后两次汇入款项共计97万元，且均在汇款备注中注明“投标保证金”，故根据收款账户名及备注信息，在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事实进行反驳的情况下，前述证据能够证明讼争双方存在口头借款协议。上诉人以汇入款项被股东王煌支取使用、公司资金充足无需借款为由，主张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为王煌而非上诉人，但上诉人股东王煌是否支取讼争借款、公司资金是否充足均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鉴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款项后不仅未及时退还被上诉人还将款项汇给上诉人的股东王煌，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上诉人关于其并非借款人的抗辩不能成立。至于讼争款项是否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与其是否为借款人并无关联，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证明责任，缺乏依据。上诉人上诉称冯引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名片信息及短信内容足已证明冯引自认王煌为本案借款人，但冯引提交的前述证据的证明对象已明确注明“以投标缺资金向冯引借款”，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冯引于前述证据中仅确认王煌为闽鑫公司借款的经手人而非本案借款人，故上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以一审法院既已查明王煌通过其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197500元但又认定该款为上诉人归还的借款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矛盾之处，但本案中，王煌是闽鑫建设公司的股东，闽鑫建设公司所借款项是否由王煌账户向冯引账户还款，亦为闽鑫建设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在被上诉人冯引已确认王煌转账的197500元为本案还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闽鑫建设公司已归还冯引197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矛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其质证意见及代理词予以逐一回应，但是一审法院已依法就在案证据组织质证，并对在案证据、质证意见、代理意见进行审查后作出判决，不存在有程序不当的情形，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分配证明责任，但前述规定第十七条适用的情形系“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于一审中抗辩称案涉借款系讼争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或债务，与前述规定的适用情形不符；前述规定第十九条系人民法院对于虚假诉讼的审查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亦未于一审中对案涉借款提出虚假诉讼抗辩，现上诉人于二审中主张一审法院未援用前述条款而存在法律适用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闽鑫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5元，由上诉人闽鑫建设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晓琴审 判 员 王燕燕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赖钟炜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