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4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少娟，女，195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军，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光兴，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军，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欧伟刚，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颖康，广东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志明，男，194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再审申请人李少娟、陈光兴因与被申请人欧伟刚、黄志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少娟、陈光兴申请再审称，一、欧伟刚、黄志明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其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侵害了李少娟、陈光兴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欧伟刚、黄志明应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主要体现在：1.黄志明之妻林丽娴的姐姐是欧伟刚的母亲，黄志明对于案涉土地实际价值及权属具有知晓的前提条件。2.在“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中，欧伟刚于2009年9月27日以案涉土地为置换物申请置换已保全的财产，并提交了案涉土地被评估为1908万元的评估报告，可见欧伟刚在2009年已明知案涉土地价值远远超过680万元。而黄志明于2010年8月至2011年5月期间为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股东，亲历了上述股权转让纠纷案，对案涉土地在2009年被估值1908万元也是明知的。3.黄志明从未向欧伟刚支付所谓的土地转让款680万元。据了解，黄志明向欧伟刚支付的680万元实际上全部来源于欧伟刚，即黄志明实际上并未向欧伟刚支付任何土地交易款项。李少娟、陈光兴也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调查取证申请，但一、二审法院均未予准许。4.案涉土地由欧伟刚变更至黄志明名下时，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南头税务分局核收的“堤围费税率0.1%”一项实缴全额为28800元。据此计算，案涉土地的交易价格至少为2880万元，而非680万元。李少娟、陈光兴也向二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调查取证申请，但未获准许。5.据了解，黄志明于2011年10月17日即以案涉地块作为抵押向中国银行中山分行贷款7008.1万元元，根据银行的“抵押贷款的金额一般不得高于抵押物价值的70%”的规定，案涉土地在银行抵押贷款时的评估价应是1亿多元。二、李少娟、陈光兴提交的证据、调查取证申请已足以说明[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原判决仍依据该仲裁裁决认定欧伟刚、黄志明转让案涉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少娟、陈光兴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欧伟刚、黄志明土地交易款680万元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但均未获准许。黄志明根本未就案涉土地的交易向欧伟刚实际支付任何款项，[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李少娟、陈光兴作为[2010]佛仲字第219号案的案外人，无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或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李少娟、陈光兴已提供证据并向人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理应调取相关证据，以便查明本案事实。但二审法院却以“在仲裁裁决未被撤销和不存在不予执行的情况下，仲裁裁决认定的欧伟刚与黄志明转让涉案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尊重”为由，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法院对于李少娟、陈光兴多次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导致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依法应予再审。李少娟、陈光兴在本案一审、二审诉讼中均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欧伟刚、黄志明名下银行账户于2010年11月22日、11月23日的交易明细（即案涉土地交易款680万元的交易明细）。申请调取欧伟刚、黄志明的亲属关系及黄志明使用案涉土地向中国银行中山分行抵押贷款情况，但均未获允许。本案二审诉讼中，李少娟、陈光兴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案涉土地由欧伟刚变更至黄志明名下时所缴纳税款的完税资料，但未获准许。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四、原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价值所依据的评估结论与市场价值严重不符，以此作为李少娟、陈光兴损失的依据严重错误。根据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深圳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策公司）出具《土地估价报告》的廖双波和刘合的土地估价师职业资格已被取消。《土地估价报告》中所附的《土地估价师资格证书》已不能证明廖双波和刘合二人具有从事房地产评估的资格，鉴定程序违法。国策公司评估依据的数据和参考对象存在严重错误。其一，根据国策公司做出的《土地估价报告》可知土地利用条件设定中依据《复函》对估价对象宗地设定为：建筑限高≤60米，而现案涉建筑限高已变更为80米，因此本次估价结果应做相应调整或重估。其二，国策公司用两块与本案土地用途完全不同的商业用地作为参考，参考对象不符合评估办法的规定。其三，国策公司做出的《土地估价报告》的土地价值远远低于土地的实际价值。另，广东京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2014年对案涉土地的评估结论为7508万元。广东麦格里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土地购买意向书》也说明案涉土地价值至少为4464万元。因此，原判决依据的国策公司做出的内容严重偏离事实的《土地估价报告》认定李少娟的实际损失数额，事实认定不清，不足以弥补李少娟的损失。故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欧伟刚提交意见称，一、欧伟刚与黄志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充分。首先，佛山仲裁委员会在（2010）佛仲字第219号案中已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合法性审查，并认定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因此，在生效裁决未被推翻的情况下，原判决据此认定欧伟刚与黄志明之间转让案涉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李少娟、陈光兴如对生效裁决有异议，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途径进行救济，而不是在本案中要求否定生效裁决所认定的事实。其次，李少娟、陈光兴主张欧伟刚与黄志明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纯属主张臆测，毫无事实根据。恶意串通主观上要求行为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而故意为之。黄志明并未参与到欧伟刚与李少娟的合作中，欧伟刚也从未告知黄志明其与李少娟合作的事宜，案涉土地仅登记在欧伟刚一人名下，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黄志明完全有理由相信欧伟刚对案涉土地拥有完全的处分权。黄志明不是广东大明铝合金型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当事人，虽然其曾担任过该公司的股东，但与该案没有任何关联，黄志明也不清楚该案的情况。黄志明已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足额支付土地转让款，该事实已在生效仲裁裁决中查明，李少娟、陈光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恶意歪曲事实，并滥用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权利，浪费司法资源。案涉土地的价值已由人民法院委托的国策公司作出评估结论，李少娟、陈光兴依据税率、贷款金额等方法推测土地价值极不科学，也没有任何依据。而且纳税和贷款行为均发生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后较长的时间，无法证明黄志明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知道土地价值。李少娟、陈光兴申请再审主张欧伟刚与黄志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纯属其主观臆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黄志明受让案涉土地符合善意取得，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其一，如前所述，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黄志明完全有理由相信欧伟刚对案涉土地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并且黄志明作为第三人也不知道欧伟刚与李少娟之间的合作经营房地产协议。黄志明主观上是善意的。其二，转让价格合理。土地价格受诸多的政策和市场因素影响，波动频繁，欧伟刚与黄志明均不是专业的评估人员，不可能对土地市场的价格水平实时掌握。况且案涉土地存在长期闲置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等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土地闲置满一年的，按照土地出让或者划拨价款的20%征缴土地闲置费，闲置满两年的，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案涉土地自2004年登记至欧伟刚名下后一直闲置，转让给黄志明时，已闲置七年时间，随时可能被政府无偿收回。案涉土地转让实收价为680万元，税费400多万元全部由黄志明承担，实际转让价约为1100万元，较2004年的购买价格增值了百分之九十多。不存在低价受让的情形。3、案涉土地已完成转让登记。黄志明受让案涉土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构成善意取得。三、李少娟、陈光兴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对待证事实无意义，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李少娟、陈光兴提出相关的调查取证申请，目的是为了证明所谓的欧伟刚与黄志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情形，但关于身份关系、账户交易明细、完税资料及银行贷款资料等事实均不能证明该待证事实。故原审法院对李少娟、陈光兴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合法有据。四、案涉土地的评估程序合法，李少娟、陈光兴要求重新评估没有法律依据，且是否重新评估不属于再审审查的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李少娟、陈光兴的申请，采用摇珠方式选定国策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对案涉土地进行评估，国策公司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仅是对行政审批和职业许可的规范和调整，并非撤销国策公司相关人员的鉴定资质，不足以否定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格。关于评估数据和参考对象，李少娟、陈光兴不是专业评估人员，其意见不足以对抗具备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的结论。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此，关于土地评估报告是否错误、应否采纳等问题不属于再审审查的范围，应不予审查。综上，请求驳回李少娟、陈光兴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少娟、陈光兴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一、关于原判决认定欧伟刚与黄志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第一，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认定，欧伟刚与黄志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原判决在李少娟、陈光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情况下，认定欧伟刚、黄志明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二，李少娟、陈光兴申请再审主张欧伟刚与黄志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其构成要件包括缔约各方具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主观故意，且为实现此不正当目的事先通谋，通过实施缔约行为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本案中，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黄志明存在损害李少娟权益的主观故意。其一，由于案涉土地登记在欧伟刚一人名下，基于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黄志明有理由相信欧伟刚有处分案涉土地的权利。虽李少娟、陈光兴主张欧伟刚与黄志明具有亲属关系，但亲属关系与是否知晓土地权属情况并无必然联系。在没有证据证明黄志明知道或应当知道李少娟为案涉土地共有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黄志明明知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属情况。其二，黄志明并非（2010）佛中法民二终字第410号案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志明对于欧伟刚在该案中以案涉土地作为担保及土地评估价值的事实是清楚的。退一步讲，即便黄志明知晓案涉土地的实际价值并低价受让该土地，亦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损害李少娟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其三，关于李少娟、陈光兴主张黄志明支付的68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实际来自欧伟刚的问题，佛山仲裁委员会[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已查明并作出认定。且土地款项来源并不当然影响恶意串通事实的认定。故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现有证据，李少娟、陈光兴申请再审主张欧伟刚、黄志明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尚不足以认定恶意串通事实的存在。故原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少娟、陈光兴该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未准许李少娟、陈光兴调查收集证据书面申请是否程序违法问题。本案原审中，李少娟、陈光兴多次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欧伟刚、黄志明的亲属关系、案涉土地交易款680万元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完税资料及银行贷款资料等，拟证明黄志明在知晓案涉土地实际权属及价值的情况下低价受让该土地，并且没有实际支付土地交易款，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承前所述，欧伟刚、黄志明之间的亲属关系并不当然证明黄志明知道案涉土地的实际权属情况，也不能仅基于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就认定恶意串通事实的成立。同时，生效裁决已经查明黄志明已支付680万元土地转让款的事实。且在国策公司已经依法就案涉土地价值做出评估报告情况下，并不能仅依据完税资料及银行贷款资料认定案涉土地的价值。原审法院未准许李少娟、陈光兴的调查收集证据申请并无不当，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三、原判决依据《土地估价报告》认定李少娟的损失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本案一审中，根据李少娟的申请，一审法院采用摇号方式委托国策公司对案涉土地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国策公司相关评估人员具有相关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同时，国策公司的鉴定人员已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出庭作证，并对当事人存在异议的问题作出解答。该《土地估价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李少娟损失的依据。李少娟、陈光兴申请再审主张根据《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作出该评估报告的廖双波、刘合二人已不具备房地产评估资质。同时评估报告结论错误。本院认为，《国务院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等事项的决定》是调整国家行政审批和职业许可等内容的规范性文件，而非撤销鉴定人鉴定资质的具体行政行为。廖双波、刘合二人具有评估案涉土地价值的资质。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原判决依据《土地评估报告》认定李少娟的损失并无不当，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李少娟、陈光兴该项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少娟、陈光兴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钱小红审 判 员 陈宏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王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