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再2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元和，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强，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少川，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娟，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福建省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陈政路。法定代表人：梁伟章，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汤元和因与被申请人吴少川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以下简称云霄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闽民申10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中汤元和诉称，1.涉案《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出租方云霄水产公司也予以默认，属有效合同。2.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证实养殖场系因国家建设一级渔港被征用而收回，根据《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约定，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其返还吴少川转让款违背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改判驳回吴少川的诉讼请求。吴少川辩称，涉案《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有效合同，汤元和应当返还其转让款38万元并赔偿其47.11万元的经济损失。云霄水产公司未发表意见。吴少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元和返还转让款人民币3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7.11万元；2.判令汤元和支付鲍鱼养殖场资产评估费用人民币4000元；3.判令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由汤元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4年2月1日汤元和与云霄水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其资产”列屿龟仔头水产加工场”，租赁期满双方又于2009年2月2日继续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间3年，自2009年2月2日至2012年2月2日。双方约定”租赁者对经营场所只有使用权，不得私自转让、出租，需要变动、更改应报公司批准方可，否则，公司将收回经营场所重新安排”，”租赁期满，公司有权收回经营场所，若继续发赁，同等条件下，原租赁者享有优先权”，”在租赁期限里，遇到国家建设需要，租赁者应无条件归还”。在租赁期间，汤元和将水产加工场改建成鲍鱼场，但因其经营能力有限，于2011年6月29日与吴少川签订《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将鲍鱼场及现有配套的所有养殖设施、设备等资产一次性转让给吴少川，转让价人民币38万元。转让协议第三、四、五条约定”三、上述鲍鱼场的土地属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所有，在租赁期间如遇到国家大型建设需要，乙方必须停止使用，交还土地使用权。土地赔偿归福建省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所有，地上建筑物及设施、设备，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汤元和无关。四、租赁的土地在2012年2月2日期满后，甲方确保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继续租赁给甲方，使得乙方的鲍鱼场在2012年2月2日后继续经营。甲方必须无条件按时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给乙方使用经营。五、2012年2月2日后的租金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转交福建省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租金按当地行情收取。甲方如无按时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续期土地租赁合同或转付租金延误乙方生产，甲方应承担乙方一切经济损失，以及退还鲍鱼场转让款38万元及乙方已经建成的所有地上物的损失。（除国家建设以及政府行为大面积规划征用外）。”转让协议签订后，吴少川实际执掌经营管理养殖场，增建部分养殖池和配套设施。2014年1月20日吴少川增建的养殖池及配套设施经评估现值为人民币47.11万元。（二）2012年2月2日云霄水产公司认为其与汤元和租赁期限届满，又因国家建设一级渔港需要，该出租的场地被政府征用，拒绝与汤元和续签租赁合同，并于2012年4月7日和2012年6月3日两次通知汤元和搬迁归还养殖场未果，于2012年8月7日诉至云霄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汤元和腾空其租赁场地并归还。2012年11月30日云霄县人民法院以合同期满及鲍鱼养殖场地属国家建设一级渔港用地为由判决汤元和应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租赁的场地清理腾空归还云霄水产公司，该判决已于2014年1月14日强制执行完毕。（三）2014年1月2日吴少川诉至云霄县人民法院请求判决：1.吴少川与汤元和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无效；2.汤元和返还转让款人民币3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0万元；3.汤元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云霄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少川与汤元和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吴少川在明知该租赁场地产权属云霄水产公司，对原租赁合同内容也清楚的情况下仍签订该合同，云霄水产公司事后也未行使解除权，且该租赁场地确系建设国家一级渔港被征用，并于2014年3月31日判决驳回吴少川的诉讼请求。吴少川不服云霄县人民法院判决，上诉至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判决据案件事实认定讼争合同有效，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不一致，但未依法予以释明，属程序违法，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漳民终字第5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一审认为，汤元和向云霄水产公司租赁水产加工场，并改建为鲍鱼养殖场。在租赁期限内，吴少川明知汤元和与云霄水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仍然与汤元和签订《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转让承受汤元和改建的鲍鱼养殖场进行经营，云霄水产公司作为原出租方得知汤元和将租赁场地转租后也未行使解除权，解除其与汤元和的租赁合同。因此，吴少川与汤元和签订《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鲍鱼养殖场地被政府规划为国家一级渔港办公用地，汤元和与云霄水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到期后，云霄水产公司拒绝与汤元和续签”租赁合同”，并通过诉讼强制收回鲍鱼养殖场地，导致汤元和无法履行与吴少川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除外条件，汤元和可免除责任，对吴少川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吴少川的诉讼请求。吴少川不服一审判决，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另查明：云霄水产公司与汤元和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三、租赁费，每亩每年300元共肆仟伍佰元整。”汤元和与吴少川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列屿龟仔头元和鲍鱼场及现有配套的所有养殖设施、设备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经营……鲍鱼场地上设施包括：育苗池20个，成品池13个，海水井1口，水塔1个，配电房1间（包括配套设施），育苗室1间，宿舍2间以及四周围墙。二、上述鲍鱼场资产转让价款人民币38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汤元和是否应返还吴少川鲍鱼场资产转让款38万元；（三）汤元和是否应赔偿吴少川经济损失47.11万元。（一）《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汤元和与吴少川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这是一份包含资产转让及土地转租两项主要内容的合同，故合同的效力亦分两部分分析。关于《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中土地转租约定的效力。由于案涉列屿龟仔头水产加工场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的性质，汤元和通过与云霄水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取得承租土地使用权，依照《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这是一种附条件的租赁，即汤元和对该水产加工场只有使用权，没有再转让、转租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此，合同关于土地转租的约定系汤元和无权处分的行为，未经云霄水产公司的追认，应属无效合同。关于《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中资产转让约定的效力。由于汤元和转让的资产基本均属于其添附在案涉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土地使用者转让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时，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随之转让，但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作为动产转让的除外”，汤元和转让地上建筑物、附着物所有权必须建立在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能够随之转让的基础上，在其无权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其对该部分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转让处分亦丧失了权利基础，亦为无权处分。因此，合同关于资产转让的约定亦属无效合同。综上，汤元和与吴少川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有效合同，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认为云霄水产公司未行使解除权。对此，因该法律条款系适用于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仍存在租赁关系的情形下，赋予出租人解除其与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的权利，但本案《租赁合同》期满后，云霄水产公司即以合同到期为由明示终止与汤元和的租赁关系，故不属于该条款适用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吴少川提出《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有效合同及汤元和存在违约的上诉理由，均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二）汤元和是否应返还吴少川鲍鱼场资产转让款3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汤元和因合同取得的鲍鱼场资产转让款应返还给吴少川，但应扣除相应的租金和资产使用费用。租金计算期限自2011年6月29日至2012年2月2日，参照汤元和与云霄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的约定计算，共计875元。资产使用费用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依据，且吴少川接收鲍鱼养殖场后有进行整修和扩建，现鲍鱼养殖场又被收回拆除，已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故该院参照固定资产折旧年限计算方法进行折价：《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约定38万元资产转让价款包括育苗池、成品池、海水井、水塔、配电房、育苗室、宿舍及围墙，《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一）房屋、建筑物，为20年；（二）飞机、火车、轮船、机器、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为10年；（三）与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器具、工具、家具等，为5年；（四）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为4年；（五）电子设备，为3年。”本案转让的资产属于该条款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房屋、建筑物及生产设备范畴，考虑到该资产在转让给吴少川前已使用了一段时间，故该院酌定吴少川自2011年6月29日至2014年1月14日对该资产的使用费为150000元。（三）汤元和是否应赔偿吴少川经济损失47.11万元因吴少川提出的要求改判汤元和赔偿经济损失47.11万元的上诉请求，主要计算依据是（2013）漳兴评估字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但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评估报告是否包含汤元和投建的部分存在争议。鉴于汤元和与吴少川先后添附的地上物的损失涉及鲍鱼养殖场被征用后国家相关部门的补偿问题，可另行处理。综上，吴少川与汤元和签订的《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汤元和应返还给吴少川的鲍鱼场资产转让款，扣除吴少川应支付给汤元和的租金和资产使用费后，酌定为229125元。吴少川提出的要求改判汤元和返还转让款38万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吴少川提出的要求改判汤元和赔偿经济损失47.11万元的上诉请求，涉及征用补偿问题，可另行处理；吴少川提出讼争鲍鱼养殖场尚未被国家征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更正，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有误，应予以改判。据此判决：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汤元和返还吴少川鲍鱼场资产转让款人民币229125元；三、驳回吴少川其他诉讼请求。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涉案《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系汤元和与吴少川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汤元和与云霄水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者对经营场所只有使用权，不得私自转让、出租，需要变动、更改应报公司批准方可，否则，公司将收回经营场所重新安排”，但根据云霄水产公司总经理梁伟章所述，云霄水产公司在原租赁期内就已知道汤元和将讼争鲍鱼场转让给吴少川，云霄水产公司仅通知汤元和到期要收回租赁场所。云霄水产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涉案《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提出异议。故涉案《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汤元和与吴少川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讼争《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第五条关于”甲方如无按时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续期土地租赁合同或转付租金延误乙方生产，甲方应承担乙方一切经济损失，以及退还鲍鱼场转让款38万元及乙方已经建成的所有地上物的损失（除国家建设以及政府行为大面积规划征用外）”的约定，除因国家建设以及政府行为大面积规划征用外，如汤元和无按时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续期租赁合同，则汤元和应当退还吴少川38万元及承担吴少川投建的地上物的损失。生效的云霄县人民法院（2012）云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认定”讼争场地因国家建设一级渔港被征用，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7日、6月3日向汤元和发出《通知》，要求其搬迁，但汤元和拒绝履行”，该生效判决已于2014年1月14日强制执行完毕。同时，根据云霄县人民政府[2007]32号《关于支持开发建设山前国家一级渔港有关事项的会议纪要》及[2015]33号《关于云霄县山前国家一级渔港办公用地有关事宜的纪要》的内容，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用地已被列入一级渔港建设用地范围。经原审庭审查明，讼争场地也已于2015年被征用。由上，讼争养殖场从2007年被列入征用范围，直至2015年被实际征用。汤和元在2012年合同期满后之所以无法续签合同的原因在于云霄县水产供销公司因等待征用而无法继续出租讼争场地，汤元和对此并不存在过错。根据讼争《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汤元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吴少川关于要求”汤元和返还转让款3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7.11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再审期间，汤元和表示自愿补偿吴少川30000元。该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综上，讼争《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审认定讼争《鲍鱼养殖场转让协议书》无效并据此判决汤元和向吴少川返还部分转让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三、汤元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少川支付补偿款人民币30000元。如果汤元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1元，评估费用4000元，均由吴少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庭岗审判员  林标礼审判员  陈 蔚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叶舒燕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