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服务中心107室。法定代表人：杜慧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岐龙，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天威西路西三环1566号。法定代表人：王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仓库，男，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来友，男，1963年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培红，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设公司）、唐来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9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投公路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在欺诈、胁迫下签订的，并非国投公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华北建设公司与唐来友并非基于合同约定，而是通过欺骗方式取得工程款，国投公路公司有权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其返还。三、国投公路公司申请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予，仅凭《补充协议书》认定工程款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华北建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投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华北建设公司对项目进行实质管理，唐来友并未实际施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唐来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投公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唐来友未参与工程建设，国投公路公司也未向唐来友支付过款项。国投公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华北建设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983603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法院判令华北建设公司、唐来友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请求法院判令华北建设公司、唐来友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国投公路公司的110国道（德胜口-市界）姜家台服务区工程进行招标，要求投标人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含以上）。唐来友以华北建设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华北建设公司的资质为房屋建筑特级。当时，案外人侯静涛担任延庆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主任，唐来友在找到侯静涛后，要求侯静涛为其提供帮助和方便条件。2008年5月21日华北建设公司中标，2008年5月24日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在其后的施工时由唐来友负责组织工人进行实际施工。2008年5月，国投公路公司与北京安华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监理协议书，约定在发布开工令后，监理办公室即对工程质量、工程投资、工程进度、合同管理等方面负全部监理责任，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北京安华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侯静涛。2008年9月，唐来友出资2万余元，让案外人赵华锋为侯静涛购买家具作为感谢，2009年年初，唐来友又送给侯静涛现金10万元，侯静涛将此款据为己有。2011年12月12日法院做出（2011）延刑初字第18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侯静涛犯贪污罪、受贿罪，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侯静涛未提出上诉，延庆区人民检察院未提出抗诉，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2008年5月24日至2009年5月6日期间，发包人国投公路公司与承包人华北建设公司就上述工程共签订11份合同：1.2008年5月24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本合同总价为26543824元；2.2008年8月20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2284617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3.2008年9月1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3926499.68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4.2008年10月25日签订《110国道（德胜口-市界）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24833406.75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5.2008年10月25日签订《110国道（德胜口-市界）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经审计后的本合同总价为10912835元，最终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结算；6.2009年3月5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总金额为4050814元；7.2009年3月5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人行过街天桥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总金额为947969元；8.2009年3月15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宿舍楼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总金额为599232元；9.2009年3月15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134982.31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10.2009年3月15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171863.54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11.2009年5月6日签订《国道110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引道工程补充合同书》，本合同暂定总金额为81166.97元，本工程最终合同结算款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量计算，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为准。在签订上述合同后，涉案工程均按时完工，在验收合格后，交付国投公路公司投入使用多年。2009年12月30日，北京达和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审核了由华北建设公司承建的国道110（德胜口-市界）改建姜家台服务区的部分工程，该工程送审金额为71403255元，审减金额为3440747元，审定金额为67962509元。其中未含职工宿舍、过街天桥、石挡墙、加油站装修部分及六月份以后施工的装修等零星项目。上述审核未含工程的总造价为9128069元。2011年8月31日，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一致确认，前述工程的工程款共计为77090577元，国投公路公司已经支付63923797元，剩余13166780元尚未支付。双方共同确认，就前述全部工程款，国投公路公司需于2011年9月6日前向华北建设公司一次性支付12000000元，双方就前述工程所涉及工程款即全部结清，双方之间再无任何未结款项，国投公路公司无需向华北建设公司支付其他任何款项。2011年9月1日，国投公路公司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转账支票方式向华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2000000元。在国投公路公司支付完工程款后，国投公路公司又单方委托中审世纪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2012年5月11日，中审世纪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做出中审世纪基字[2011]第11059号审核报告，审核结果及审核建议为：110国道（德胜口-市界）改建工程姜家台服务区工程，本次审核工程原施工单位申报结算额为83171655元，北京达和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审核金额为77090578元，我方审定结算金额为66087761元，调整金额-11002816元。国投公路公司在领取[2011]第11059号审核报告后，于2016年3月9日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与华北建设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836036元及利息。法院受理此案后，华北建设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向法院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认为其注册地为保定市新市区（现为竞秀区），故本案应由保定市新市区（竞秀区）人民法院管辖。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出具（2016）京0119民初23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北建设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2016年6月6日华北建设公司就管辖权问题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7月2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民辖终4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华北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争议较大。国投公路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第一次开庭后提交了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因该申请书没有国投公路公司的盖章，国投公路公司于2017年4月5日提交新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具有工程造价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7年4月12日，法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通过摇号方式确定北京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在鉴定的过程中，华北建设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向法院邮寄“就不同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的情况反映”信件，反映对于此案根据相关规定不应当再次进行造价鉴定。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与国投公路公司谈话，告知本案终止鉴定程序。国投公路公司因不同意，于2017年7月16日向法院邮寄信件，对于不予重新鉴定表示不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进行重新鉴定问题争议较大，故法院未能促成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前已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一方在诉讼中要求重新结算的，不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的，当事人一方以施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确认结算协议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在完工后，国投公路公司委托北京达和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出具了《工程结算书审核报告》，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通过签订《补充协议书》的方式进行了最终的工程款结算。涉案工程已经由华北建设公司交付国投公路公司投入使用，国投公路公司亦按照约定向华北建设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多年。现国投公路公司以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重新鉴定进行结算，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准许；在不予重新鉴定的前提下，对于国投公路公司要求华北建设公司与唐来友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983603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国投公路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涉及工程款的结算、争议方式的处理等问题，而本案在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已经不存在其他的争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在本案中，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投标人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本案中，（2011）延刑初字第181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唐来友系通过向原延庆区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主任侯静涛行贿的方式取得涉案工程，故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当事人在诉讼前已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一方在诉讼中要求重新结算的，不予支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的，当事人一方以施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确认结算协议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国投公路公司与华北建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时，系经北京达和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并出具书面报告，且《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亦全部支付。国投公路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书》系在欺诈、胁迫下所签，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现国投公路公司要求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在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国投公路公司要求华北建设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9836036元及利息并由华北建设公司、唐来友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9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8年5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三、驳回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0652元，由北京国投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适思审 判 员 王爱红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黄旭宁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