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0374号之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业欣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余相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丛泽，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韩秋阳，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光林，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代理人：王荣洋，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学文，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张运通，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业欣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光林、原审被告张学文、张运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光林一审诉讼请求：业欣公司、张学文连带支付姜光林医疗费87738.51元、误工费48088.25元、护理费10720元、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41708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951.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980元共计686465.11元，诉讼费由业欣公司、张学文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3日，张运通向业欣公司采购了一批棕垫板。次日，业欣公司将货物送至张运通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白沙商贸城的档口。货物送达后，业欣公司委托张运通联系搬运工进行卸货，卸货费由业欣公司支付。张运通联系了包括姜光林在内的6名装卸工负责卸货。姜光林在卸货过程中不慎从货车上摔落受伤。事发后，姜光林被送往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急救，并于当日转院至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3月22日出院，共住院58天，经诊断为急性重型开放型颅脑损伤、左顶骨粉碎性骨折、右枕骨骨折、右锁骨粉碎性骨折等。医嘱建议为：全休三个月，继续服药，一个月后回院行颅骨缺损钛板修补术，定期复查，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因生活不能自理需陪护两人轮流照看等。姜光林第一次住院期间产生护理费6720元。2016年4月7日，姜光林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4月28日出院，共住院21天。医嘱建议：转综合医院行颅骨修补术，坚持康复治疗等。2016年5月9日，姜光林到武警××总队医院进行了左额颞顶部颅骨缺损钛板修补手术，于同月20日出院，共住院11天。医嘱建议：注意休息，继续服药，一个月后定期门诊复查，患者日常生活仍不能自理需陪护两人轮流照看等。2016年5月22日，姜光林第三次到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30日出院，共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外伤性继发性癫痫、重型颅脑损伤恢复期、左额颞顶颅骨钛板修补术后、右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医嘱建议：注意休息，继续服药，一个月后定期门诊复查等。2016年9月7日，姜光林在武警××总队医院进行复诊，武警××总队医院出具诊断意见为：术后1年骨折端愈合良好返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治疗，二期手术费用约10000元。姜光林在武警××总队医院和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08341.11元。其中业欣公司垫付了115000元。2016年8月31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姜光林被评定为六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二项。姜光林为此支付了鉴定费980元。原审法院另查，姜光林父母共生育子女六人，其母许培荣（1943年4月17日出生）属姜光林实际抚养的人员。以上事实，有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居住证明、租房合同、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业欣公司委托张运通雇请包括姜光林在内的搬运工人进行卸货，姜光林实际系为业欣公司提供劳务，费用亦由业欣公司支付，故原审法院认定业欣公司与姜光林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姜光林作为业欣公司雇请的人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业欣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姜光林作为专门从事装卸工作的人员，其在工作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在卸货过程中摔伤，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张运通、张学文并非姜光林的雇主，姜光林要求张运通、张学文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姜光林在卸货过程中受伤，其要求赔偿所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损失数额应当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一、医疗费，医疗费票据显示，姜光林因伤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共208341.11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姜光林因伤持续误工，其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天数，姜光林数次入院治疗，结合其病情，姜光林主张按7个月计算误工时间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姜光林从事装卸工作，其主张按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82437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误工费为48088.25元（82437÷12×7）。三、护理费，姜光林数次住院，结合姜光林的病情和医嘱建议，原审法院对姜光林所主张的护理费10720元予以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姜光林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业欣公司、张学文与张运通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五、营养费，姜光林因伤住院，其要求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姜光林的伤情，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六、交通费，虽然姜光林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处理交通事故及就诊确实会产生交通费损失，结合乘坐的交通工具、路程、次数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对姜光林主张的交通费损失酌情认定为800元。七、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姜光林构成二个六级和二个十级伤残，故伤残系数按57%计算为宜。姜光林在广州工作生活，其主张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残疾赔偿金为396232.08元（34757.2元/年×20年×0.57）。八、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抚养人身份来确定计算标准，姜光林主张按25673.1元/年计算7年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被抚养生活费为17072.61元（25673.1元/年×7年×0.57÷6）。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姜光林因伤致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十、后续治疗费，医嘱显示姜光林需进行内固定物取出手术且费用为10000元，考虑到手术的必然性和费用的合理性，原审法院对姜光林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予以采纳。十一、鉴定费，伤残鉴定费发票显示，鉴定费用为98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姜光林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53134.05元。因此，业欣公司应赔偿姜光林451880.43元（753134.05×60%），扣除其垫付的115000元医疗费，业欣公司实际应赔偿姜光林336880.43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业欣公司赔偿姜光林336880.43元。二、驳回姜光林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665元，由姜光林负担5431元，业欣公司负担5234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判后，上诉人业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业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业欣公司对姜光林所受伤害不承担责任或承担较小比例的责任。上诉理由：一、业欣公司与姜光林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业欣公司与张学文、张运通所开设的家具材料店素有往来，张学文、张运通的家具材料店常年销售业欣公司的棕垫产品，业欣公司送货到张学文、张运通的家具材料店后通常由家具店寻找从事卸货工作的卸货人，将搬运卸货的任务以一定的价格承包给卸货人完成，卸货费由业欣公司承担，但货物如何卸、找谁卸及卸到那里是由家具材料店决定，业欣公司根本不能控制。事故当天，业欣公司找司机运货到张学文、张运通的家具店材料后，家具材料店按照惯常的作法，找到姜光林的老乡，由其老乡联系包括姜光林在内的六人共同承接卸货任务。业欣公司与姜光林之间并无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二、姜光林等是以承揽的方式接受卸货任务的，业欣公司的一车棕垫产品送到家具材料店后，家具材料店将该车货物的卸货任务是以承包的方式发包给卸货人完成的，即家具材料店找到姜光林的老乡，当面说好这车的卸货费用，然后由其老乡联系人卸货，其联系谁来卸、几个人来卸、使用什么工具及如何卸是由卸货人自己决定，卸车费用固定。因此，姜光林等是以承揽的方式接受卸货任务的，在卸货过程中的风险责任，也应该由包括姜光林在内的六名卸货人共同承担。三、业欣公司对事件的发生没有故意和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的规定，对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业欣公司根本没有参与事件过程，对事件的发生既无主观故意，也不存在任何过失。安全问题是业欣公司所无法控制的。原审判决要业欣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严重不公。四、事件的发生，姜光林在内的六名老乡都有过失，他们应对事故的损失共同承担责任。姜光林及其另外五名老乡，均承认长期在家具材料店附近的商场街市从事货物装卸搬运工作，具有上下车卸货的经验和能力，知道在汽车上进行下货作业时，应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在二人以上进行体积较大的棕床垫从高处(汽车上)卸货搬运时，容易失去平衡，更应相互协调与配合。但他们事发时，既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也没能做到相互协调和配合，疏忽大意及过于自信，没有履行安全注意的义务，使姜光林在快接近卸货完毕、卸货的高度大幅降低、安全度也相对较高的情况下，反而失去平衡，从车上摔下来，导致伤害后果的产生。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姜光林自己及其合伙搬运的老乡应对事故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因此，应追加其合伙共同卸货的另外五人为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五、业欣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承担伤者的医疗费，是扶困救危，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的表现，因业欣公司曾为姜光林承担过巨额医疗费，就认为业欣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不利于社会善良风气的树立。事故发生以后，鉴于业欣公司是货主，第一时间派人到医院看望姜光林，并送去医疗费，共垫付了十几万元的医疗费，这是业欣公司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表现，但由此认定业欣公司对事故有过错及应承担责任，并判令业欣公司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利于社会善良风气的树立。姜光林不同意业欣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根据案件事实及庭上相关的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可以清楚知道业欣公司向张运通出售床垫，在业欣公司把床垫送达后，委托张运通找搬运工卸货，由业欣公司委托张运通支付搬运费用，业欣公司与姜光林之间的雇佣关系是明确清楚的，业欣公司认为其与姜光林之间无法律关系理由不成立。二、业欣公司称家具店以发包形式将装卸工作给姜光林的老乡完成，理由不成立，双方并非发包关系，姜光林与其工友长期在事发的货运商贸城从事装卸活动，有雇主需要时就找他们从事雇佣活动，姜光林与他的工友都是平等关系，报酬是当天由雇主一一发放给这些搬运工，不存在双方是承包或者发包关系。三、业欣公司称其没有故意和过失，以此为由免除雇主责任无法律依据，雇主责任是法定的不以故意和过失为前提。四、业欣公司称姜光林和其老乡有过失，应当由姜光林和老乡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无证据显示姜光林和其老乡存在故意或过失，业欣公司也无提供证据证明姜光林的工友有过失行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五、业欣公司是基于雇主身份才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并非助人行善，雇主责任是法定的，本案不存在社会道德的提倡之说，因此，业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被告张学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与本案二审庭询。原审被告张运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与本案二审庭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其中受理报警登记表显示业欣公司委托张运通请搬运工，运输和卸货费用由业欣公司负责。根据公安机关对张运通笔录显示，涉案货物由业欣公司负责送货和卸货，由于业欣公司不熟悉环境，所以委托张运通找搬运工，卸货的钱由业欣公司支付。根据公安机关对于业欣公司厂长刘东的询问笔录，刘东陈述是业欣公司负责找车包运货，家具材料店帮业欣公司联系搬运工卸货，卸货的工钱由业欣公司负责，家具材料店只负责货款。根据公安机关对涉案运输货车司机陈平元的询问笔录，该司机陈述搬运工是业欣公司委托家具材料店的人找的搬运工，搬运费由家具材料店垫付后由业欣公司支付，同时陈述刘东为厂长。二审时，业欣公司确认系其委托张运通请搬运工，但是主张业欣公司与姜光林等六人为承揽关系。再查明，在本案上诉期限内，姜光林书面撤回对于原审判决的上诉并确认未缴纳二审诉讼费用。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业欣公司虽然主张其与姜光林之间为承揽关系，但是根据本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姜光林所从事搬运装卸工作为简单的体力劳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虽然业欣公司主张姜光林及其老乡对本次事故的产生存在过错，但是对此未能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业欣公司作为雇主，应就姜光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姜光林撤回对于原审判决的上诉及未缴纳二审诉讼费用，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已另作裁定准许，故本院对于原审法院的判决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业欣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业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3元，由佛山市南海区业欣纤维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肖 凯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嘉慧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