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3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孔永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东，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敬威，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广东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坎东经济社）与吴敬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4月14日依法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坎东经济社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粤0605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二、依法改判：1.解除坎东经济社与吴敬威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承包农用地合同》；2.确认坎东经济社对吴敬威提交的履约保证金5万元享有质权并由坎东经济社直接受偿。3.驳回吴敬威的全部反诉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敬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我方无提供案涉土地的土地证，也没有提供经其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发包土地的文件，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农村土地发包流转的规定，应确认无效。这一认定无论在程序还是实体上均是错误的。1.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故我方才没有提交土地证及相关表决文件。法院审查合同有效性时，没有询问我方是否有土地证及相关表决文件，也没有要求我方提交，直接认定合同无效，没有尽到查清案件事实的责任。2.我方有土地证及相关表决文件，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吴敬威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吴敬威认为我方没有协助申报通水、通电手续，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约定，通水通电的申报义务在于吴敬威，我方义务是协助出相关证明，且仅是可协助而并非必须协助。吴敬威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曾经申报安装水电及要求我方协助，根本无法证明我方违约。且涉案土地两边都有水源，无须报装水电也可正常用于农业用途。2.吴敬威声称是我方没有与村委会做好工作，导致国土局责令停止平土并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首先，我方与村委会沟通良好。其次，《承包农用地合同》明确涉案土地属于农用地，也明确吴敬威租用土地是用于农作物和园林花草种植。吴敬威承包土地后，因自身行为被有关部门处罚，与我方无关，不能以此拒缴租金。3.吴敬威称曾向我方提出缓交2016年5月至11月租金，而我方没有表示反对的说法更是不符常理。因为吴敬威没有向我方提出暂缓缴纳租金，我方也没有表示同意，否则就无须向法院起诉了。三、我方的诉请合理。1.吴敬威至今没有缴纳2016年下半年的承包款，对此吴敬威也予以确认，而其借口均没有证据证实。2.双方合同第2条明确约定逾期十天不交承包款，作乙方违约处理，立即迁出该农用地，甲方没收履约保证金。吴敬威拖欠承包款远超十天，我方没有违约行为，因此我方的诉请合法合理。吴敬威答辩称：坎东经济社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中没有提交土地证和表决文件。坎东经济社在二审提交的文件已经超过合法的期限。没有合法的程序的表决证明流转的土地不具有合法保护性。涉案合同是无效的，应按照一审判决退还我方50000元。合同的过错大部分是对方的，应有对方承担全部的责任，即使合同有效，也无法履行，保证金应予退还。吴敬威上诉请求：一、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坎东经济社立即向吴敬威退还保证金50000元以及2013年11月19日至2016年4月30日全部承包款29601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用全部由坎东经济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但认定双方均负有过错酌定退还一半承包款的认定错误。双方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了《承包农用地合同》，约定坎东经济社将土地名为“关边坦”面积约4698.73平方米的土地交由我方承包，租赁期为2013年11月18日至2023年11月17日，《承包农用地合同》第3条约定，如乙方要用水、电，要到相关部门申请报装使用，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可协助出具相关证明。自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我方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向坎东经济社足额支付租金，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性质为农用地，我方承租土地的主要用于植物的种植，必须对承租土地进行平土、通水通电，但是，在我方迅速交付保证金、租金的情况下，多次催告坎东经济社协助办理承租土地包装用水用电时，坎东经济社却置之不理。在此期间，我方一直不能使用土地。坎东经济社作为出租人，应清楚土地是否能对外出租，承租人能否按照约定使用土地。但坎东经济社却故意隐瞒涉案土地没有土地证，导致我方仅进行土地平整就被有关部门责令停工。既然我方没有实际使用土地，且是坎东经济社的过错造成，那么我方不应承担对方过错造成的损失。坎东经济社应退还承包款296019元。我方为投资创业，向金融机构贷款，但两年来一直无实际进展，损失惨重，希望二审法院能考虑我方的损失进行审理，维护我方合法权益。坎东经济社答辩称：涉案土地证件齐备，也经股东全盘通过，合同合法有效。吴敬威从来没催告我方办理通水通电手续，对方应为此举证。涉案土地本来就有水电，可用于农业生产。如果土地不能使用，对方可要求解除合同，但对方从未提出。对方是出于自身商业考虑才不开发。对方一直占用土地，造成我方巨大的损失，已经严重违约。坎东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坎东经济社与吴敬威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承包农用地合同》；2.吴敬威立即将土地名为“关边坦”面积约4698.7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交回坎东经济社；3.确认坎东经济社对吴敬威所提交的履约保证金5万元享有质权并由坎东经济社直接受偿；4.吴敬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吴敬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坎东经济社出具报装用水申请证明、报装用电申请证明，协助承租土地报装用水、用电手续；2.《承包农用地合同》变更为2013年11月19日至2026年11月17日终止；3.坎东经济社向吴敬威返还2013年11月19日至2016年4月30日所缴租金296019元；4.本案反诉诉讼费用全部由坎东经济社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9日，坎东经济社（甲方）与吴敬威（乙方）签订《承包农用地合同》，约定坎东经济社将土地名为“关边坦”面积约4698.73平方米土地交由被告承包；只限于农作物和园林花草种植，不能堆放余泥；租赁期从2013年11月18日至2023年11月17日，保证金5万元，第1-3年每月租金9867.30元，第4-6年每月租金12216.70元，第7-10年每月租金14566元，先收后用，每半年一次性支付半年的承包款，即每年11月1-10日缴交上半年承包款，于每年5月1-10日缴交下半年承包款，超期10天不交承包款，作乙方违约处理，要立即迁出该农用地，甲方没收履约保证金；如乙方要用水、电，要到相关部门申请报装使用，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可协助出具相关证明。合同签订后，坎东经济社向吴敬威交付了承包土地，吴敬威先后支付了保证金5万元及到2016年5月18日的承包款296019元。2015年4月，吴敬威拟对案涉承包土地进行平土，佛山市南海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为此向吴敬威发出《责令停止并改正违法违规用地及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称经初查，吴敬威未经依法批准进行平土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并责令吴敬威接受约谈调查。吴敬威为此向坎东经济社反映，并要求坎东经济社向其所属村委会及国土部门协调，但无效果。吴敬威为此不再向坎东经济社交纳承包款。坎东经济社曾向吴敬威发律师函催收，但函无寄达吴敬威。吴敬威自接收土地至今没有实际使用，该案涉承包土地现状仍与2013年吴敬威接收时一样。诉讼中，坎东经济社无提供案涉土地的土地证，也没有提供经其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发包土地的文件。吴敬威则称该土地无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坎东经济社无提供案涉土地的土地证，也没有提供经其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发包土地的文件，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农村土地发包流转的规定，应确认无效。因合同无效，吴敬威应将土地返还坎东经济社，坎东经济社应将保证金退还吴敬威。此外，就吴敬威已向坎东经济社交纳的承包款296019元，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吴敬威并没有实际使用土地等情况，酌定由坎东经济社退还一半即148009.50元给吴敬威。综上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坎东经济社与吴敬威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承包农用地合同》无效；二、吴敬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土地名为“关边坦”、面积约4698.73平方米的土地返还给坎东经济社；三、驳回坎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坎东经济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敬威退还保证金5万元及部分承包款148009.50元；五、驳回吴敬威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本诉受理费525元、反诉受理费2870.15元，均由双方各负担50%。坎东经济社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1是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及宗地图，以证明土地是合法有权属的土地。证据2是会议记录，以证明土地出租经过股民大会通过，符合相关的规定和程序。经质证，吴敬威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土地证上3.78公顷的面积，不能证明是涉案土地，复印件的面积和原件面积不同。吴敬威在签订合同时没见过土地证，是现场进行测量的。吴敬威提出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核实，但认为即使有表决文件，涉案土地未经政府交易平台交易，合同也是无效的。吴敬威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坎东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可其真实性，能否证实坎东经济社主张，本院将在后文一并阐述。经审查，东坎经济社在一审庭审陈述“案涉土地至今无法使用根本原因是政府禁止其平土行为，这是政府的行政行为”。2017年11月7日本院就2015年4月2日佛山市南海区国土资源和水务局作出的001211《责令停止并改正违法违规用地及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发出《调查函》，询问佛山市南海区国土资源和水务局：1.大沥镇沥北乡坎东村（土名“关边坦”）的土地权属人及土地性质；2.贵局于（见后附复印件），该通知书因何发出？之后能否再进行相关的平土工作？佛山市南海区国土资源和水务局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回复，称：涉案土地的利用现状为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一般农地区和实体水面；2015年4月，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国土所巡查人员发现涉案地块出现大面积堆填土，遂立即向吴敬威留置送达《责令停止并改正违法违规用地及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目前，该违法行为已停止，地块自然复绿。除东坎经济社全体股民已经表决通过涉案地块的发包的事实应被确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上诉人坎东经济社、吴敬威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涉案合同的效力；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原审判决是否适当。涉案合同的效力。坎东经济社主张涉案合同的签订是经过全体股民大会表决通过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程序，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吴敬威认为涉案合同未经依法登记，故涉案合同无效。本院经核查坎东经济社提交的新证据，坎东经济社是涉案土地的权属人，涉案合同的发包是经过全体股民大会表决通过，应视为该合同内容代表全体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至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合同已经履行三年之久，即便该承包经营权没有依法登记备案，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的情形，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审法院以坎东经济社未提交案涉土地的土地证以及相关村民的表决文件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坎东经济社关于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坎东经济社主张由于吴敬威违约，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吴敬威则认为由于坎东经济社没有积极协助沟通，涉案地块无法申请报装水电，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吴敬威迟延缴纳承包金是同时履行抗辩权，请求驳回坎东经济社的诉请。经核查，东坎经济社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案涉土地至今无法使用根本原因是政府禁止其平土行为导致，水电安装系坎东经济社的协助义务；南海国土资源和水利局复函中称系涉案地块出现大面积堆填土，遂留置送达通知书停止其违法行为。结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合同约定涉案土地的用途为种植花草，在签订后的近三年后（签订于2013年11月19日，诉讼于2016年10月），涉案地块均无通水通电；且2015年4月吴敬威因平整涉案地块收到佛山市南海区国土资源和水务局作出的001211《责令停止并改正违法违规用地及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要求其停止平土行为。以上事实已说明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的条件。至此，本院认为，东坎经济社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吴敬威主张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明显与事实不符，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因涉案合同已解除，故坎东经济社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承包款的支付。本院认为，判定承包款应否全额支付主要取决于坎东经济社是否全面、适当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承包人吴敬威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发包人坎东经济社未履行协调义务或自己有积极督促坎东经济社的履行义务，且吴敬威使用案涉土地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内，在案涉土地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吴敬威下亦未督促坎东经济社履约，仅以欠缴承包款的方式进行消极抗辩，故此对涉案合同的解除负有一定责任。鉴于涉案地块一直未通水、电，且涉案土地的利用开发需要村委会乃至相关主管部门的沟通协调，坎东经济社对涉案土地不能依约利用开发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此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解除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签订后各方履约情况，双方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尤其承包人在签约的两年半时间内均按期缴纳承包款，对涉案土地亦有一定投入但并没有实际利用受益的情形之下，原审法院判令坎东经济社退还一半承包款及保证金较为公允，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坎东经济社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敬威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与吴敬威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承包农用地合同》解除；四、驳回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70.15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和吴敬威各自负担50%即169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20.38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北村坎东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4260.19元，吴敬威负担3260.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钱 伟代理审判员  安 静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梁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