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9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睿诚，男，1967年1月6日生，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韩静，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女，1963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钊，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睿诚与被上诉人李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2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睿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睿诚一审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李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张睿诚已按照《委托设计合同》的约定完成了设计任务，并且按约向李晶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2016年9月21日，张睿诚与李晶签订了《委托设计合同》，同时张睿诚将己完成的墙体平面尺寸图和平面规划图作为该合同附件交付给李晶。2016年12月7日，张睿诚以邮件形式向李晶提交了平面方案图。2017年2月14日，张睿诚再次将修改后的全部设计图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李晶，包括系统平面图、立面图、效果图。张睿诚已完成《委托设计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设计范围，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设计图的义务，且张睿诚交付给李晶的图纸己达到可施工状态。2、张睿诚因李晶在2017年4月5日明确表示终止合同，不再支付剩余设计费，此举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设计合同》，按照合同的约定，李晶应支付剩余设计费5.5万元。被上诉人李晶辩称：1、张睿诚仅仅发送了平面方案图、立面图以及客厅、餐厅的效果图给李晶，但涉案合同约定的设计范围包括系统平面图（平面图、吊顶图、地板剖面图、灯具配置配线图、插座电源配置图、隔间尺寸图）、施工图（各方向的立面图、剖面图、深化细部节点图）以及效果图，且涉案房屋包括地下一层至地上三层、阁楼、庭院。张睿诚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邮件截图中所包含的设计成果已经包含了合同涉及的全部内容。并且张睿诚提供的效果图仅有客厅和餐厅，连最基础的卧室、阁楼、庭院、地下室都没有，因此其所提供的设计内容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完成作品初稿这一要求。且从设计惯例来说，张睿诚在未与李晶就平面图、效果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就进行深化设计，是不合常理的。一审法院对于张睿诚是否完成了作品初稿的认定是准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睿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睿诚、李晶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装修设计合同于2017年4月5日依法解除；2、李晶支付张睿诚5.5万元装修设计费，并支付相应利息305.71元（从2017年4月6日始暂计算至2017年5月22日止，此后继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张睿诚（乙方）与李晶（甲方）签订委托设计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位于南京市仙林大道168号南大和园F区100栋104号住宅（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进行室内装修及庭院设计，设计费用合计11万元；第三条付款方式为：1、甲方须在合同签订时付设计费55000元；2、乙方完成全部设计图面时甲方须付40000元；3、乙方交付竣工图面时甲方须付15000元。第四条乙方设计作品的时间为：1、乙方须在各单项工程施工前完成设计方案，因甲方反复提出修改意见导致乙方工作不能按时完成时，得展延设计期限，展延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2、乙方须在完成合约程序后30日内提交系统平面图及主要空间效果图。3、乙方须在完成前项工作后30日内提交全案施工图（不含甲方要求修改的时间）；第七条设计范围包括系统平面图（平面图、吊顶图、地板铺面图、灯具配置配线图、插座电源配置图、隔间尺寸图）、施工图（各方向立面图、剖面图、深化细部节点图）、效果图（依需要不限张数）；第九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甲方在设计作品初稿完成前终止合同，其预付的费用无权要求退回；甲方在乙方作品初稿完成后终止合同的，应当支付全额的设计费用。涉案合同附件包含了原始墙体平面尺寸图（负一楼、一楼、二楼、三楼）、庭院原始平面尺寸图、规划平面图（负一楼、一楼、二楼、三楼、阁楼、庭院）。2016年9月18日，张睿诚通过电子邮件将涉案合同文本发送给李晶，并通过微信告知李晶“合约已发至邮箱，请审阅。红色字为增补条款”，李晶于2016年9月21日签署合同。2016年9月27日，李晶通过银行转账给张睿诚装修设计费人民币55000元。2016年8月16日至2017年2月，张睿诚、李晶通过微信沟通装修设计事宜，李晶多次提出修改意见。2016年11月24日，张睿诚将修改过的平面规划图图纸（负一楼、一楼、二楼、三楼、阁楼、庭院）放到李晶办公室。2016年12月7日，张睿诚通过电子邮件将平面方案图发送给李晶。2017年2月14日，张睿诚通过电子邮件将平面方案图、立面图、客厅及餐厅的效果图发送给李晶。2017年4月5日，李晶以张睿诚作品达不到全家要求为由向张睿诚当面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一审审理中，张睿诚、李晶均认可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晶提出涉案合同第六条乙方权利第2款、第九条第1款系格式条款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涉案合同文本虽是张睿诚提供，但其于2016年9月18日将涉案合同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李晶时，还通过微信告知李晶“合约已发至邮箱，请审阅。红色字为增补条款”，李晶当日回复表示知道，并于2016年9月21日签署了涉案合同，可见李晶在签署涉案合同之前有充分的审阅合同条款内容和协商修改的时间和机会，故李晶提出的这一辩称意见，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睿诚、李晶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张睿诚、李晶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李晶提出张睿诚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且没有达到李晶要求和满足基本可用性要求，构成根本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晶单方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辩称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涉案合同约定张睿诚须在完成合约程序后30日内提交系统平面图及主要空间效果图，并在完成该项工作后30日内提交全案施工图（不含甲方要求修改的时间）。在涉案合同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时张睿诚交付了规划平面图，之后张睿诚于2016年12月7日交付平面方案图，于2017年2月14日交付客厅及餐厅的效果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和交付内容，故张睿诚已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但在此期间李晶一直对张睿诚的设计提出修改意见，在张睿诚逾期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并没有催告张睿诚在明确的合理期限内履行完毕义务，李晶主张其已多次催告张睿诚在合理期限完成设计工作，张睿诚不予认可，李晶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晶于2017年4月5日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为张睿诚逾期履行合同未完成设计工作且李晶及家人对张睿诚设计方案不满意。但在李晶单方解除合同前，双方对张睿诚设计方案仍在沟通协商，双方也可以通过协商确立设计方案，故在此情况下张睿诚虽逾期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但并不能导致李晶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虽然张睿诚只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且逾期，但李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系李晶的单方意见，李晶对此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张睿诚不构成根本违约，李晶于2017年4月5日单方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鉴于李晶于2017年4月5日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张睿诚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也表示同意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且李晶已委托其他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设计，故一审法院确定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4月5日解除，无需继续履行。关于张睿诚主张张睿诚已完成作品初稿，李晶违约解除合同应按照涉案合同第九条第1款的约定支付剩余的设计费55000元的请求。涉案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甲方在设计作品初稿完成前终止合同，其预付的费用无权要求退回；甲方在乙方作品初稿完成后终止合同的，应当支付全额的设计费用。本案中，张睿诚、李晶双方对该条款中作品初稿的范围及内容的理解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张睿诚在李晶提出解除合同之前交付了平面方案图、立面图及客厅、餐厅的效果图，但涉案合同约定的设计范围包括系统平面图（平面图、吊顶图、地板铺面图、灯具配置配线图、插座电源配置图、隔间尺寸图）、施工图（各方向立面图、剖面图、深化细部节点图）、效果图，且涉案房屋包含了地下一层至地上三层以及阁楼、庭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睿诚在解除合同前没有完成作品初稿，结合涉案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李晶对已预付的55000元设计费用无权主张退回，但张睿诚也无权主张李晶支付剩余的设计费及利息，故张睿诚主张的这一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睿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7.5元，由张睿诚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用电脑当庭展示上诉人于2016年12月7日、2017年2月14日的发送给被上诉人的邮件。通过邮件展示可以看出2016年12月7日上诉人已经发送了系统平面图，包括平面方案图即系统平面图，包括了现况平面图、墙体变更图、规划平面图、地面铺贴图、插座布置图、水路布置图、家具灯开关图、顶面布置图、开关布置图、吊顶尺寸图和灯具位置图；立面图包括各个房间、过道等的立面图，以及一些剖面图和深化细部节点图；效果图包括主要空间的效果图，设计范围均包含一楼、二楼、三楼、阁楼、负一楼及庭院。2017年2月14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立面图附件中，剖面图和深化细部节点图分散体现在各个立面图里面。主要空间效果图是餐厅、客厅。上诉人认为，通过邮件可以看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设计合同约定的平面图、立面图、效果图。且上诉人完成的不仅是初稿，而是完全可以达到施工状态的最终设计图。由于效果图的制作成本和耗时耗力，所以先出了主要的空间效果图，如果被上诉人有需要，可以要求再出其他房间的效果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邮件未进行公证，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提交了主要空间的效果图，涉案房屋所涉空间显然不仅限于客厅、餐厅、休闲场所，主要空间还应当包括卧室、地下室等。提供全部的设计空间效果图是上诉人的义务之一。上诉人所称深化细部节点图、剖面图分散于其他图中，但被上诉人认为如果出现以上这种情况，上诉人应当与被上诉人就此变更达成一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其并未提交完整的施工图。上诉人并未完成设计初稿，其自行制作所谓的施工图或称设计终稿，证明其并无为被上诉人尽责设计的初衷，仅仅是完成任务，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平面设计图的相应成果已经得到我方当事人的确认和认可，其设计成果显然无法满足被上诉人的设计要求。以上事实，有电子邮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证实，应予认定。本院认为，张睿诚与李晶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诚信履行。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李晶于2017年4月5日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张睿诚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也表示同意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且李晶已委托其他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设计，故一审法院确定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4月5日解除，于法有据。双方约定李晶在设计作品初稿完成前终止合同，其预付的费用无权要求退回；李晶在张睿诚作品初稿完成后终止合同的，应当支付全额的设计费用。双方还约定在合同签订时付设计费55000元，张睿诚完成全部设计图面时李晶付40000元，张睿诚交付竣工图面时李晶付15000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二审中对邮件的质证分析，可以认定张睿诚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包括现况平面图、墙体变更图、规划平面图、地面铺贴图、插座布置图、水路布置图、家具灯开关图、顶面布置图、开关布置图、吊顶尺寸图和灯具位置图；房间、过道的立面图，部分剖面图及部分效果图。张睿诚完成了家庭房屋装修设计的主要设计内容，故李晶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的大部分设计费，本院酌定李晶应当给付的设计费为80000元，除李晶已预付的55000元外，李晶还应支付设计费25000元，考虑到设计费的数额在法院认定前数额并未明确，故本院对张睿诚主张设计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出现了新证据，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2962号民事判决；二、张睿诚、李晶于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于2017年4月5日解除；三、李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睿诚2.5万元装修设计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75元，合计2350元，由张睿诚负担1281元，由李晶负担10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