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1民终1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莒南县天桥路384号（莒南县隆山路北段阜丰时代城沿街楼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553370765H。法定代表人：李学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守康，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英，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办公地址日照市岚山区铸福工业园（碑廓镇342省道以北）。主要负责人：张德军，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鲁艳，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7)鲁1103民初9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等司法费用由被上诉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不当。一、铸福公司(以下简称”铸福公司。)给予上诉人10万元面值承兑汇票的行为，是正常的履约行为，而非《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一）2014年7月2日，铸福公司与上诉入签订典当合同，办理典当借款2000万元，合同约定按月付息。2014年8月1日该笔典当借款到期后，铸福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在上诉入多次艰难催收下，铸福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向上诉入交付面值分别为2万元、5万元、3万元的承兑汇票，共计10月元，以归还其在上诉人处所欠的部分典当借款利息。这不但合规、合法，而且是应当的履约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蕴含的公平精神。(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权重要因素，应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己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其受偿行为，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本案中，上诉人接受铸福公司面值10万元承兑汇票时，铸福公司经营正常，交易频繁，具备清偿能力，根本不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款规定的破产情形。且上诉人主观上是根本无法预见该破产情形。故上诉人这一受偿行为，是正常的、合法的收息行为，并未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更未影响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减损。(三)据了解，铸福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曾向其他诸多债权人，尤其是银行等金融机构支付了大量且大额款项，而上诉人受偿的10万元典当利息，微乎其微，仅是铸福公司为维系正常生产经营的需要，而作的必要表示，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二、铸福公司公司对上诉人正常的履约行为，有利于其生产经营促使其财产受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虽然规定了破产管理人的撤销权，但同时规定“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此排除破产管理人肆意行使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以下个别清偿行为，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一)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本案中，铸福公司偿还上诉人10万元典当借款部分利息，上诉人为此暂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亦未申请法院对其生产设备、公司财产、结算账户等查封保全，维系了铸福公司持续的生产环境，客观上有益于其正常生产经营，产生了明显的受益结果。三、一审判决有悖于公平的立法精神和现实中的合理原则。上诉人对铸福公司和与其合并重整的现代铸业的债权总额高达1.4亿多，位列全部债权人中的第三位，同时也是铸福公司破产重整计划的积极推动者，还很可能会成为重整计划的主要执行人之一。破产重整管理人作为全体债权人的受托人，理应依法履行受托职责，依法代表债权人去查实隐逸资产，追讨转移财产、纠正恶意逃债的不法行为。而本案中的管理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债权人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公然对主要债权人以10万元为标的提起了诉讼。这不仅有悖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实质本意，也明显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法理精神，是一种恶意滥诉行为!破产保护的对象应该是合法债权人，是依法防止债权人损失继续扩大的法律行为。上诉人在铸福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一案中1.4亿的债权都是经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大多都已进入执行程序。上诉人已经遭受了巨大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辩称，一、善意、明知不是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债务人行使的偏颇性清偿行为，只要符合特定时间要求（即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特定情形（即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丧失清偿能力）、个别清偿这三个条件，管理人均有全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善意”和“明知”不属于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铸福公司向上诉人清偿利息的行为不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行为。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铸福公司已经具备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铸福公司对债权人已经不具有正常清偿的能力。铸福公司向上诉人清偿利息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债务人的整体资产，该行为是一种偏颇性的清偿行为，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三、一审判决符合民法总则中的公平原则和破产法的立法目的。根据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其是要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而破产法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也正是基于增加债务人整体资产的目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四、铸福公司破产撤销权的时间应以2016年5月25日起算。铸福公司和现代铸业虽然被岚山法院裁定合并重整，但对于铸福公司撤销权的行使时间的起算点应当单独计算，即从2016年5月25日起算。××[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日照铸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福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向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偿还10万元的行为；2、判令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返还10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自铸福公司偿还借款发生之日起至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总和）。一审经审理查明：铸福公司因明显丧失清偿能力，于2016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鲁110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铸福公司重整，裁定书查明：经审计，截止2015年12月31日，该公司总资产1774276486.50元，总负债2641547017.18元（其中直接负债1831307017.18元，担保债务810240000.00元），上述债务均已到期，申请人已无力偿付，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103民破2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另查明，铸福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在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处办理典当借款2000万元整。2016年2月18日，铸福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向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10万元，承兑汇票号为3200005122644824、3100005124162598、3200005123289877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向铸福公司出具收条一张，并在铸福公司的付（借）款单“收款人”处由“程守康”签字确认。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6）鲁110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及（2016）鲁1103民破2号民事决定书、审计报告、收条、付款单及当事人陈述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破产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侧重保护破产财产在所有债权人间的公平分配。本案中，铸福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向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显属主动清偿债务的行为，构成个别清偿，并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请求撤销并要求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清偿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铸福公司向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是履行其民事义务，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受偿没有过错，原告请求返还清偿款的利息，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的辩解理由，与《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日照铸福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向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清偿人民币10万元的行为；二、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人民币10万元；三、驳回原告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临沂聚丰典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2016）鲁1103民破2号、（2017）鲁1103民破5号裁定书，用于证明本案涉及的（2016）鲁1103民破2号已不存在，应按照（2017）鲁1103民破5号所确定的时间2017年6月6日计算，上诉人的债权不应被撤销。对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日照现代铸业有限公司和铸福公司合并重整的事实，并不能改变铸福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认定，对铸福公司有关法律关系的计算时间仍应依据2016年5月25日。依据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岚山区政府岚政办字【2015】19号文件、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6年2月28日日照市岚山区政府组成维护金融生态环境工作领导小组，按照全市统一部署开展贸易融资风险化解工作，开始派工作组进驻铸福公司，指导铸福公司委托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审计。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2月29日开始工作，5月10日出具审计报告，依据该审计报告，截止2015年12月31日，铸福公司审计前资产总额19.85亿元，负债15.44亿元，资产负债率77.78%；审计调整后该企业资不抵债，资产负债率103%。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裁定铸福公司、日照现代铸业有限公司合并重整。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依据该条规定，破产撤销权要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二、债务人明知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清偿；三、该个别清偿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四、该个别清偿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本案政府工作组2016年2月28日后进驻铸福公司，审计机构2016年5月10日出具审计报告确认铸福公司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而本案争议清偿行为发生于2016年2月18日，此时政府工作组未进驻，账面显示铸福公司也并不具备破产原因，铸福公司此时的债务清偿行为应认定正常的经营行为，而非《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禁止的明知具备破产原因的个别清偿，依法不应撤销。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初9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玉斌审判员  公衍义审判员  田仕杰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