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芮招平，男，1978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亮，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军，男，1972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翀，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芮招平因与被上诉人芮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4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芮招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仅凭芮军提供的证人证言就作为定案证据，违反了“孤证不立”的原则，证人证言并不存在中立性，有的证人与芮军系亲戚关系，有的证词并无证人出庭，有的证词系听到“向芮招平催讨欠款”，证人均不在现场，一审却将传来证据认定为直接证据，违反了“排除传闻证据”证据规则，原判对于价值观的分析更是对上诉人的不公正，公正是通过人数多少来体现的吗？朱某某在承诺书上明确借款由其本人承担，故可佐证芮军已将催债主体确定为朱某某，放弃了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芮军在保证期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以证人证言作为诉讼时效未超过的认定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即便上诉人应承担保证责任，主债权的金额及利息起算期间亦未查清。2、一审引用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与本案无关，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系在最后陈述完毕休庭后，接受芮军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及接受书面证词，违反了民诉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邮寄送达亦程序违法。芮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芮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芮招平偿还借款1638480.7元以及该款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要求芮招平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18日，无锡市宇欣电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欣公司）向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其现金300万元，于11月6日归还。借条上有宇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某的签字。芮招平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同日，宇欣公司、朱某某、芮招平又出具借款抵押承诺书一份，承诺如到期不能归还，将用朱某某、芮招平二人名下的车辆、房产及公司车辆抵押过户给芮军，直到还清借款为止。2013年9月，朱某某将之前承诺抵押的车出售所得1303000元偿还了芮军部分欠款。2015年，宇欣公司破产，芮军收到破产清偿款58519.3元，宇欣公司尚欠本金1638480.7元至今未付。芮招平作为上述债务保证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宇欣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芮军现金300万元，至11月6日归还。芮招平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同日，宇欣公司、宇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某以及芮招平向芮军出具借款抵押承诺书一份，载明：宇欣公司所借的300万元，如到期不能归还，将用朱某某、芮招平名下的车辆、房产以及宇欣公司所有的车辆抵押给芮军。后朱某某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同意将原先承诺抵押给芮军的宝马、奔驰车各一辆出售，并将车辆出售所得价款1303000元偿还了宇欣公司对芮军的部分欠款。宇欣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宣告破产。芮军收到宇欣公司破产清偿款58519.3元。至此，宇欣公司对芮军尚有1638480.7元债务未得到清偿。一审审理中，芮军申请芮某1和芮某2作为证人到庭作证，证人芮某1陈述：其与芮军和芮招平均系同一村居民。2012年年底，芮军曾向芮招平催要过欠款，芮军和芮招平并因此发生过口角。2012年之后，芮军也经常向芮招平催要欠款。证人芮某2陈述：其与芮军和芮招平均系同一村居民。芮军与芮招平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且芮军自2012年年底开始每年都向芮招平催要欠款。芮军质证后认为两位证人证言都证实芮军在2012年年底向芮招平催要过借款，即芮军在保证期间内向芮招平主张过权利。芮招平质证后认为两位证人所作陈述属于间接证据、传来证据，其证明效力不足以达到芮军的证明目的。一审审理中，芮军为了证明其自2012年年底起，每年都在向芮招平主张权利，还向法庭提交了由芮芬X、芮志X、芮某1、芮阿X、芮某2、储南X、芮占X、杨爱X、储俊X、刘凤X、骆荷X、芮伯X、蒋凤X、储永X、宗耀X等15位村民共同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载明：芮军在2012年农历12月份起，年年在向芮招平追讨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芮军提供的借条以及双方确认的事实，可以确认宇欣公司尚欠芮军借款1638480.7元。借贷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11月6日前，现早已超过还款期限，芮军有权要求借款人宇欣公司还款以及承担逾期罚款的利息。宇欣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宣告破产，芮招平作为宇欣公司对芮军债务的保证人，理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芮军对芮招平享有的保证债权是否超过了保证期间。分析如下：第一，从请求权基础规范方面分析。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该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芮招平只是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没有约定保证方式，故芮招平应当对宇欣公司对芮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则芮军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2012年11月7日到2013年5月6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否则芮招平得免除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向芮招平主张权利者，则保证期间对芮军享有的保证债权的束缚得以解除，保证期间据此失去适用之条件，而开始起算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故而，芮军在2012年11月7日至2013年5月6日期间是否向芮招平主张过保证债权是本案核心之所在。第二，从案件事实证明方面分析。审理中，证人芮某1和芮某2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证实其自2012年年底开始每年都在向芮招平催要借款。为强化证人证言的证明效果，芮军还向法庭提交了包括芮某1和芮某2在内15名村民的联合书面证言，15名村民都证实芮军自2012年年底开始每年都在向芮招平催要借款。芮招平则认为两位证人所作陈述属于间接证据、传来证据，其证明效力不足以达到芮军的证明目的。本案证据主要是证人证言，证人证言属于言词证据，具有不确定性，易受主观因素的影响，故其证明力与书证、物证等证据相比，要弱一些。是否采信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应视案情而定。不能不分案情、不分待证事项，一味的否定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两位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两位证人，皆是出庭作证，且在法庭当庭告知其需如实作证的情况下签署了保证书，两位证人都接受了法庭和当事人的盘问。程序上很大限度的减少了证人陈述的虚假性。而且，证人芮某1和芮某2与芮军和芮招平都是同一村庄人，具有一定的中立性。其次，本案还有包括芮某1和芮某2在内15名村民的联合书面证言，书面证言所载明的事项与两位证人的证词一致，也从侧面强化了芮某1和芮某2证言的真实性。再者，证据证明力之大小、证明效果之强弱，还要结合待证事项加以权衡。本案所要证明的事项是芮军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芮招平主张过权利。依生活常理，个体债权人向个体债务人催要欠款，大概率是口头催要，鲜有债权人会采用商事交易中常用的书面等易于固定的形式。以口头形式主张权利对权利人来说，难以提供如书证等客观的证据。对于证明难度较高的待证事项，应该适当降低对证据证明力的要求，另辅以生活经验法则以及庭审当中当事人、证人的言行所释放出的讯息来综合判断，以此来实现当事人在举证阶段之公平。同时，针对芮招平认为证人证言是间接证据、传来证据的说法，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区分间接证据和直接证据的标准是看证据是否直接证明待证事项。两位证人证言都是直接证明芮军向芮招平催要欠款的事实，属于直接证据，而非间接证据。至于传来证据，该意见并无事实依据。第三、从个案向社会传达的价值观方面分析。一审法院注意到，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旁听席座无虚席，本案附随着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之深切关注，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个案的审理结果，应当能够充分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对社会公众生产、生活具有规范和指引作用，对维护社会和谐、促进核心价值观个体养成发挥积极示范作用。“欠债还钱”，此乃千百年来深入人心之法则，是诚信良善之人安身立命之根本。法律中，有关“期间”和“时效”的规定，旨在督促权利人积极的行使权利，防止权利人成为权利的睡眠者，让秩序得以平和稳定。“期间”和“时效”从来都不是不诚信者的避风港。本案中，如果摒弃证人证言的效力，否定村民以联合书面证词的形式表达对公正之诉求，罔顾民众心目中最质朴的公平正义观念，会向社会昭示“欠债可以不还”的信息，此为法律所不能容许。综上，结合相关证据，依据生活经验以及权衡价值导向，一审法院认定芮军在保证期间内向芮招平主张过权利，芮招平应当向芮军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故对芮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芮招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芮军欠款1638480.7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芮招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73元，由芮招平负担。该款已由芮军垫付，芮招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芮军。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借款纠纷的审理，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书证、陈述、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款项交付凭证、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由法官综合考虑得出心证确信度。本案中，债权人芮军已就向保证人芮招平催讨债权提供了自2012年年底起每年向芮招平主张权利的村民的共同证言，并申请证人芮某1和芮某2到法庭作证，原审法院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比较而言，芮军关于保证期间未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效力大于芮招平的辩解的效力，就此采信了芮军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认定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未过予以维持并尊重原判裁决结果。上诉人芮招平虽上诉认为原审对证据的采信不当，但又未实质性地推翻原审法院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此，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芮招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6元，由上诉人芮招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蒋依澄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