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8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宏宇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宏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丕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矫咏梅，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宏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丕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4民初6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宏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被上诉人孙丕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矫咏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丕海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丕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宏宇公司与孙丕海的雇主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与孙丕海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孙丕海亲笔签名的《入职申请表》，明确记载了上述事项。宏宇公司仅接受挂靠车主的委托对其雇员（即孙丕海）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不接受孙丕海提供劳务，也不向其提供报酬，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二、宏宇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是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的一方提供劳动报酬。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考勤表、会计凭证等，足以证明孙丕海没有向宏宇公司提供劳务，宏宇公司没有接受劳务，也没有支付报酬，因此，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另外，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车辆挂靠合同特别注明，孙丕海是挂靠车主的雇员，与宏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孙丕海为挂靠车主提供劳务，挂靠车主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孙丕海与挂靠车主之间形成劳动或劳务关系。三、孙丕海以欺骗手段获取的虚假收入证明，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孙丕海因发生交通事故，与其挂靠车主一起要求宏宇公司为其出具收入证明，称目的是为了向交通事故相对方主张误工费赔偿。孙丕海取得收入证明后，却以此虚假证明主张劳动合同关系，显然违背了诚信原则。该虚假证明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中司机与挂靠单位劳动关系认定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分析意见，第一，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劳动关系有明确的法律含义。用人单位除了管理劳动者外还有辞退他的权利，而本案宏宇公司与孙丕海之间不存在这种劳动关系。孙丕海所创造的价值最主要的是由挂靠车主取得，由挂靠车主给孙丕海发工资，故宏宇公司与孙丕海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第二，宏宇公司与孙丕海之间相安无事时一般不会认为其存在劳动关系，出了事故反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从法律上说不通。从价值取向、社会影响、社会效果来看，对广大劳动者可能会构成另一种不公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孙丕海于2015年10月8日应聘至宏宇公司从事驾驶工作，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7月10日向孙丕海支付二倍工资及防暑降温费。宏宇公司违法收取孙丕海押金，应当予以返还。第二、宏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牵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孙丕海遵守宏宇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其统一管理调度，这一系列情况从工资发放及考勤记录均可看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宏宇公司没有正确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中司机与挂靠单位劳动关系认定的答复》的本意，该答复中所称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中所涉及的聘用司机系实际车主聘用的司机，并非挂靠单位聘用的司机，而本案中，孙丕海系宏宇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并非实际车主所聘用，与实际车主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宏宇公司偷换概念，扭曲法律事实，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第三、孙丕海自入职以来，驾驶的车辆也并非仅鲁Ｅ×××××号车辆，在部分工资单中体现的岗位一栏，也注明系该车辆的替班司机，孙丕海驾驶过多部车辆，车号并不固定，而所有车辆均标注着“山东宏宇运输有限公司”字样。因此，孙丕海为宏宇公司职工，并无歧义。孙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宇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3704元并补签劳动合同；2、判令宏宇公司支付加班费25620元；3、判令宏宇公司返还押金8000元；4、判令宏宇公司支付高温费800元；5、诉讼费由宏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丕海自2015年10月8日到宏宇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在宏宇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宏宇公司也未为孙丕海缴纳社会保险费。2016年7月10日，孙丕海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再未到宏宇公司处工作。孙丕海在处理交通事故案件时，宏宇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为孙丕海出具了收入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员工孙丕海，从2016年4月份-2016年6月份在我公司月平均工资7963元，从2016年7月10日开始因在四方机场门口出交通事故造成误工。”另，孙丕海为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加班费、押金及高温费等，于2016年9月7日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宏宇公司立即支付孙丕海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3704元，并立即补签劳动合同；2、要求立即支付加班费25620元；3、返还押金8000元；4、支付高温费800元。经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孙丕海的仲裁请求。后孙丕海不服该裁决，依法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丕海是否是宏宇公司的职工。孙丕海提供了宏宇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明确了孙丕海是宏宇公司的员工，月工资为7963元。庭审中，宏宇公司以受孙丕海的欺骗出具的收入证明为由，不予认可，因宏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宏宇公司虽提交了孙丕海的入职申请及车辆挂靠协议，以证明孙丕海与宏宇公司的挂靠车主存在雇佣关系，但该入职申请表中显示了：“孙丕海要遵守宏宇公司的管理制度和规章制度；如有不实之处，本人愿意无条件接受公司处罚甚至辞退，并不要求任何补助。”入职表中填表人申明的内容，明显相互矛盾。宏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宏宇每月通过银行向孙丕海支付部分款项，对此宏宇公司也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证据，对宏宇公司抗辩的孙丕海与挂靠车主之间是雇佣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应认定孙丕海与宏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争议纠纷中，因相关用工资料由用人单位保管，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责任。宏宇公司未提交有效的入职表、考勤表或工资表，以证明孙丕海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情况，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孙丕海与宏宇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宏宇公司未与孙丕海签订2015年11月8日起至2016年7月10日的劳动合同，应支付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按照宏宇公司认可的月平均数额计算为63704元（7963元×8个月）。孙丕海提供的录音材料中显示：“孙丕海要求宏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宏宇退还押金，宋宏宇称，到时间就给你退了。”该段录音足以证明，宏宇公司收取了孙丕海的押金，关于押金的数额，孙丕海在录音中说了宏宇公司扣其押金8000元，宋宏宇并没有否认，且宏宇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收费数额，故孙丕海要求宏宇公司返还押金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丕海主张的防暑降温费，因孙丕海自2016年7月10后就没有在宏宇公司处工作，故其主张的防暑降温费不应全部支持，应按实际工作时间计算为255.17元（200元+200元÷21.75天×6天）。孙丕海主张的加班费，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山东省国家税务局、山东省地方税务局《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文件及原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家税务局、地方税务局《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6〕44号文件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丕海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3704元；二、宏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扣孙丕海押金8000元；三、宏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孙丕海防暑降温费255.17元；四、驳回孙丕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丕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宏宇公司与孙丕海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应对工资支付、招工用工登记表、考勤记录等凭证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丕海提交的收入证明载明“我公司员工孙丕海，从2016年4月份-2016年6月份在我公司平均工资7963元，从2016年7月10日开始因四方机场门口出交通事故造成误工。”落款为宏宇公司并加盖公章，且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亦显示2015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宏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宏宇向孙丕海按月汇款，呈现出一定的时间周期特征。宏宇公司虽以收入证明系受孙丕海欺骗向公安机关出具、宋宏宇不代表宏宇公司为由进行抗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应视孙丕海已就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宏宇公司主张其与孙丕海的雇主系挂靠合同关系，故与孙丕海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对《入职申请表》出具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对孙丕海的入职时间语焉不详。该表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18日，而宋宏宇按月给孙丕海汇款的时间却始于2015年11月；该表中“保证遵守公司各项管理规定及规章制度”与“本人与公司（挂靠车主）是雇佣关系”的内容亦自相矛盾。此外，宏宇公司虽提交了考勤表和工资表，但其抬头分别显示为“管理人员考勤表”和“后勤工资表”。宏宇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本三千万的专业运输公司称公司“没有驾驶人员，全部是后勤及行政人员”且全部员工不足十人，亦不合常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中司机与挂靠单位劳动关系认定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规定解决的是挂靠车主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应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而在本案中，宏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丕海系挂靠车主所聘用的司机。因此，宏宇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判决宏宇公司支付孙丕海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3704元，并返还押金8000元，支付防暑降温费255.17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山东宏宇运输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宏宇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明审判员  苏 勇审判员  孙 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阚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