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3民终4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斌,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歌，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富舜，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孔志坚，男，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本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丽萍，女，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珊珊，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斌因与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歌、雍富舜，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珊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是基于2015年9月18日的借款合同关系，在此之前双方的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仅向法院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借款本息，法庭应围绕该事实进行审理和判决，且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对2015年9月18日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借款合同中的利息提出要求返还的反诉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对双方法律关系认定不当及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已确认证据中，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显示，2013年9月17日上诉人以房屋装修为由从工商银行获利的借款是由银行直接划入被上诉人刘丽萍的账户，并非上诉人从银行获得后再划入被上诉人刘丽萍账户。双方在2015年9月1日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借款合同发生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之前，且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对此未发生争议，被上诉人2015年9月18日重新出具借条属于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该司法解释追溯适用于实施前已经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关系，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二被上诉人对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将银行贷款转借的事实是明知的，即使双方合同无效，因借贷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而上诉人向银行贷款系以自有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承担了该笔借款的全部风险。按照公平原则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该9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孔志坚、刘丽萍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正确。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被上诉人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上诉人借款，为此上诉人以自身名义向银行贷款等事实，一审举证中，上诉人举证了银行贷款合同以及转账至被上诉人刘丽萍的银行记录，充分证明了上述事实。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被上诉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认定合同无效以及确定合同无效的后果并不属于当事人自治的权利，是法院的法定职权。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由此决定了国家要对无效合同予以主动干预，无须上诉人提出相应请求。三、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无效合同是已经成立的合同，是欠缺生效要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即自合同成立时不具有法律的约束力，以后也不能转化为有效合同，故无论后面是否再次出具借条也仍然无效。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8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明确规定，司法解释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新的司法解释；而本案一审是2017年3月1日受理的，明显应当适用该规定。何斌在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孔志坚、刘丽萍偿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孔志坚、刘丽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志坚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何斌借款，2013年9月17日何斌以房屋装修为由从工商银行获得贷款97万元，并于当日划入刘丽萍账户中，次日孔志坚向何斌返还7万元，出具9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年利率30%。孔志坚按年支付利息并每年重写借条。期间孔志坚共支付利息632200元，其中汇款2014年9月23日306200元、2015年11月18日176,000、2016年2月6日50,000元、4月7日50,000元、11月16日30,000元，付现金、2017年1月15日15,000元、3月16日5,000元。2015年9月18日孔志坚重新出具借条“借到何斌现金玖拾万元整。年30%。借款人孔志坚”。孔志坚、刘丽萍系夫妻关系。何斌向工商银行贷款为月利率8.5‰，双方一致认可双方的借款系何斌向金融机构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息转借给他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原告将从金融机构获取的贷款转借给被告，被告也知晓属信贷资金，且双方约定的利率明显高于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故应认定为何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行为，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何斌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何斌已支付的利息应充抵本金，即孔志坚、刘丽萍尚欠何斌本金900000-632200元=267800元。孔志坚借款时，何斌将借款汇入刘丽萍银行账户，刘丽萍对该借款应当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丽萍有共同偿还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孔志坚、刘丽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斌借款267800元。二、驳回何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何斌负担7570元，孔志坚、刘丽萍负担523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斌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上诉人何斌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安源支行调取的个人借款合同等本案所涉银行贷款的有关资料，欲证明上诉人何斌是以星湖湾别墅为由向银行申请贷款97万元，艺之峰公司委托其财务经理被上诉人刘丽萍来收取该笔款项，该笔贷款是何斌用自有房屋抵押贷款。第二组证据为星湖湾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艺之峰公司现场照片两张、电话录音一份，欲证明向银行申请贷款所提供的别墅是被上诉人孔志坚所有，孔志坚妻子刘丽萍并非艺之峰公司财务经理。第三组证据为个人家居消费贷款还款明细表，欲证明上诉人何斌自2013年9月17日贷款后至2017年5月17日共计偿还贷款本金467376.74元、偿还利息235936.9元，尚欠本金502623.26，剩余利息按6.37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关于第一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担保合同不是被上诉人去贷的款，被上诉人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是款项确实是到了刘丽萍的账上，正好说明何斌是以家中房屋需要装修去套取了银行贷款，再直接转借给被上诉人；关于第二组证据，房屋的所有权必须以房产证登记为准，物业无权出具证明房屋的所有权证明，物业不能确切的知道房屋的所有权人究竟是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认可孔志坚妻子刘丽萍并非艺之峰公司的财务经理，结合第一组证据，不能说明被上诉人主动配合主动套取贷款，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也没有主动与艺之峰公司签订协议，是上诉人单方自己操作向艺之峰公司签订款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反而证明上诉人高利转贷，上诉人想从中赚取差价。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第一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以双方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关于上诉人何斌与被上诉人孔志坚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作出了具体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亦作出相应的规定。合同本系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进行意思自治的结果，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本案上诉人何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本案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约定的借贷内容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有关情形。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该条款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因此，信用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然而，本案中，何斌作为出借人，其资金来源系以抵押的方式从银行贷款而获得，主要的风险仍然由何斌自负，其贷款的性质与信用贷款不同，该资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信贷资金”并非同一概念，故上诉人何斌与被上诉人孔志坚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不能适用该条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孔志坚及其妻子刘丽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关于被上诉人孔志坚和刘丽萍还款金额和利息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何斌与被上诉人孔志坚的约定以及实际情况，双方借款的本金为90万元，年利率为30%，结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共计还款七次（最后三次还款合并计算）。第一，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23日共计370天，按照双方约定的年利率30%计算，该期间的利息为273698.63元（900000×370天×30%÷365天），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23日还款306200元，超出利息部分为32501.37元（306200元-273698.63元），该超出部分应冲抵本金，故至2014年9月24日开始，借款本金为867498.63元（900000元-32501.37元）；第二，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11月18日共计414天，按双方的年利率30%计算为295187.2元（867498.63元×414天×30%÷365天），扣除还款17600元，还欠277587.2元利息。从2015年11月19日开始，借款本金仍然为867498.63元；第三，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2月6日共计77天，按上诉人何斌主张的年利率24%计算，该期间的利息为43921.57元（867498.63元×77天×24%÷365天），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6日还款50000元，还欠利息271508.77元（277587.2+43921.57-50000=271508.77元），自2016年2月7日开始，借款本金仍然为867498.63元；第四，2016年2月7日至2016年4月7日共计60天，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34224.6元（867498.63元×60天×24%÷365天），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7日还款50000元，还欠利息为255733.37元（271508.77+34224.6-50000元），自2016年4月8日开始，借款本金仍然为867498.63元；第五，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3月16日共计387天，利息计算为220748.69元（867498.63元×387×24%÷365天），该期间被上诉人共支付50000元，还欠利息426482.06元（255733.37+220748.69-50000=426482.06元）。综合以上计算，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本金867498.36元，尚欠以下两部分利息：第一部分为426482.06元，计算期间从2013年9月18日至2017年3月16日）：第一部分为自2017年3月17日开始至实际还款日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偿还上诉人何斌本金867498.36元，利息（2013年9月18日至2017年3月16日为426482.06元，2017年3月17日开始至实际还款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922元，由上诉人何斌负担8922元，由被上诉人孔志坚、刘丽萍负担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彪审判员 易 康审判员 黄 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