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8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浩昇环球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科学博物馆路康宏广场9楼10室。法定代表人：韩涛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嘉纳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顺江居委会三乐东路25号创新产业园之十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086797435X。法定代表人：庞浩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亮，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政，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威海纺织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16号，注册号371000228023561。法定代表人：朱立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伟，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浩昇环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嘉纳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纳仕公司），原审第三人威海纺织集团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海纺织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浩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嘉纳仕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美元484142.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昇公司与威海纺织公司有业务往来；2015年10月14日，浩昇公司因业务需要支付货款美元484142.24元给威海纺织公司；浩昇公司起诉主张：第三方（案外人）冒充威海纺织公司通过相似的邮箱发送邮件给浩昇公司，并提供嘉纳仕公司的户名和账号，指示浩昇公司支付货款美元484142.24元给嘉纳仕公司；浩昇公司随即向银行发出电汇申请表，由银行按照电汇申请表将本应该支付给威海纺织公司的货款错误转账给了嘉纳仕公司；同期间，嘉纳仕公司业务员收到客户“阿力”的提示收款申请并附有浩昇公司向银行发出的电汇申请表，告知嘉纳仕公司已经委托浩昇公司支付货款；2015年10月16日，嘉纳仕公司收到涉案的该笔货款后即将货物发给了“阿力”；之后，浩昇公司以错误划款给嘉纳仕公司为由诉至法院，引致该案诉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法庭只能对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情况进行综合评判，从而确认案件的法律事实，认定案件事实时，只能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基础。如果当事人无法充分、有效地举证证明其主张，那么该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就不能被认定为案件的法律事实。该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不当利益，在一方受益的同时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受益无法律上的依据，上述要件缺一不可。首先，嘉纳仕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对其收取浩昇公司的货款作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说明，该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受损方证明受益方的受益没有合法依据，举证责任归于浩昇公司，浩昇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且，嘉纳仕公司也没有受益，其在收到货款后将相应货值的货物发给了第三方；其次，按照国际货物运输买卖的交易习惯，委托第三方代为收付款的情形客观存在，嘉纳仕公司的陈述符合社会常理，具有合法性，其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从过错角度分析，假设当事人的陈述均为真实，该案诉争的缘由亦系由于浩昇公司没有审慎审查导致错误支付货款，造成各方利益受损，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浩昇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浩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50.01元，由浩昇公司负担。浩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浩昇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嘉纳仕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关于非洲客户“阿力”以及如何获得电汇申请表的陈述，并无相应的证据来佐证，所谓的非洲客户“阿力”仅是嘉纳仕公司单方叙述，并无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此客户确实存在，且嘉纳仕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所出具的涉及本案费用的报关单也并不是非洲客户，而是其他进出口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嘉纳仕公司在一审的陈述符合社会常理，具有合法性，抗辩有理，与事实不符。2.一审认为嘉纳仕公司收到款项后将相应货值的货物发给了第三方，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嘉纳仕公司并无提交所谓的第三方的相关的证据，一审仅仅以嘉纳仕公司在庭审前持有电汇申请表的复印件为由来驳回浩昇公司的诉请，属牵强附会。3.浩昇公司与威海纺织公司有业务往来，与嘉纳仕公司从不相识。嘉纳仕公司确实收到了浩昇公司错汇的美元484142.24元，获得了不当利益，在嘉纳仕公司获得款项取得利益的同时，浩昇公司的利益受到了损失，浩昇公司将面临继续向第三人交付货款美元484142.24元的后果，由此浩昇公司将损失美元484142.24元。浩昇公司受损的原因就是嘉纳仕公司不予交还浩昇公司错汇的美元，并且嘉纳仕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理由来收取这笔款项，威海纺织公司也没有委托浩昇公司向嘉纳仕公司付款。因此，浩昇公司错汇给嘉纳仕公司的美元，嘉纳仕公司收取后不予归还构成不当得利，具备了构成不当得利的三个要件。4.一审判决认为假设当事人的陈述均为真实，也是由于浩昇公司没有审慎审查导致错汇货款，相应的后果应由浩昇公司自行承担。浩昇公司认为这样的表述与法相悖，即使浩昇公司没有审慎审查导致错汇货款给嘉纳仕公司，嘉纳仕公司既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也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占有这笔货款，仅凭一个莫须有的非洲客户“阿力”来拒绝返还这笔不当得利，不具有合法合理性。综上，恳请依法支持浩昇公司的上诉请求，嘉纳仕公司理应返还浩昇公司不当得利。嘉纳仕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浩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国际贸易中，委托第三方付款和指定第三方收货是很常见的现象，浩昇公司在提起诉讼前，嘉纳仕公司即持有案涉美元484142.24元的电汇申请表复印件，该电汇申请表是浩昇公司的内部资料，并非可以通过公开途径获取。经一审开庭质证，该电汇申请表复印件与浩昇公司的原件完全一致，印证了嘉纳仕公司收取款项的合法性。该电汇申请表是证实嘉纳仕公司与案外人发生交易、收取货款的证据，按国际贸易惯例，嘉纳仕公司收到货款后即将海运的货物交给案外人。结合嘉纳仕公司提供的相关单据，可以证实嘉纳仕公司与案外人存在真实交易，案涉美元484142.24元系嘉纳仕公司收取客户的货款。故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2.威海纺织公司与浩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贸易关系与本案无关，浩昇公司汇款给嘉纳仕公司是真实意思，不存在错误。嘉纳仕公司的收款账户信息与威海纺织公司的信息完全不同，没有任何相似性，浩昇公司主张财务人员不小心错汇是不能成立的；48万美元不是一笔小数字，必然是经过仔细审核付款资料才办理汇款。故此，浩昇公司主张其将本应汇给威海纺织公司的款项错汇给嘉纳仕公司的理由是不成立的。3.浩昇公司认为本案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错误的。首先，浩昇公司没有损失，浩昇公司获知嘉纳仕公司的详细收款账户信息，其主动汇款给嘉纳仕公司必然基于一定的事实和原因，汇款是浩昇公司的真实意思；其次，浩昇公司的举证不能证实嘉纳仕公司收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且嘉纳仕公司的举证可以证实收到的款项是合法的。最后，威海纺织公司是否收到款项与嘉纳仕公司收到的款项没有因果关系，即使浩昇公司与威海纺织公司存在真实贸易，理应付款给威海纺织公司，也不能反推嘉纳仕公司收到的款项是不当得利，二者没有因果关系。故此，本案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正确的，请法院驳回浩昇公司上诉请求。威海纺织公司答辩称，同意浩昇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嘉纳仕公司已经就收取款项完成了举证义务是不正确的，并且在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嘉纳仕公司向法庭提交案外人发送给嘉纳仕公司的电汇申请表的证据，威海纺织公司是没有看到相关证据的。威海纺织公司与浩昇公司存在业务关系，诉争的货款美元484142.24元至今没有支付给威海纺织公司，本案中浩昇公司错汇款项给嘉纳仕公司导致威海纺织公司的货款没有收回，导致威海纺织公司也有损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案号应为（2016）粤0606民初17492号，原审对此记载有误，本院直接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嘉纳仕公司收取讼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嘉纳仕公司对其于2015年10月16日收取浩昇公司484142.24美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浩昇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不当得利款项，嘉纳仕公司予以否认并主张该笔款项是浩昇公司代案外人（客户阿力）支付的货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嘉纳仕公司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嘉纳仕公司作为收取484142.24美元的一方，需对自己获利的原因作出合理的说明或解释，并提交初步的证据。嘉纳仕公司提交装箱单、提单、涉外收入申报单、主张上述款项为其非洲客户“阿力”分5批次采购货物的货款。经审查，首先，嘉纳仕公司提交的5批次货物的装箱单显示的买方为拜德斯进出口有限公司，无法证实与嘉纳仕公司主张的客户“阿力”存在关联性，而提单显示的发货人为启动摩托车贸易有限公司，亦并非本案嘉纳仕公司，即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嘉纳仕公司与客户“阿力”存在交易。其次，嘉纳仕公司亦未提交其与“阿力”之间的购货合约或者邮件往来，证实双方有交易以及对付款方式有何种约定，更未能举证证实“阿力”曾告知其委托浩昇公司代为付款。第三，对于嘉纳仕公司所主张的其与“阿力”之间的交易，嘉纳仕公司未能举证证实“阿力”现金支付了货款35000美元，亦无法证实其通过银行收取的102416美元系“阿力”转账支付，更未能提交邮件往来或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就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进行过协商并同意因此而扣减货款411.16美元。第四，嘉纳仕公司收取浩昇公司484142.04美元后，办理该款项的涉外收入申报单时注明收入类型为“预收出口摩托车货款”，但根据嘉纳仕公司的陈述及在补充证据中的说明，该笔款项应当是其与“阿力”之间的货物结算款，填写为预收款显然不合常理。综上，嘉纳仕公司的举证无法证实其与客户“阿力”存在交易且其收取的款项为“阿力”委托浩昇公司支付的货款，即嘉纳仕公司无法证实其占有该笔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反观浩昇公司，其提交了与威海纺织公司的往来邮件及威海纺织公司的订单，证实双方有长期加工服装的贸易往来，并提交了与威海纺织公司邮箱地址相似的邮箱发送给浩昇公司的电子邮件以及浩昇公司的汇款凭证、电汇申请表，证实浩昇公司以为是威海纺织公司的邮件并根据该邮件指示将其应支付给威海纺织公司的货款错误汇给了嘉纳仕公司，即浩昇公司因此而受到损失。上述事实充分说明嘉纳仕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484142.04美元，并造成浩昇公司损失，因此嘉纳仕公司应向浩昇公司返还其不当得利。一审判决驳回浩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浩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492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嘉纳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484142.04美元予浩昇环球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0.01元，由广东嘉纳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0.01元，由广东嘉纳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翁丰好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