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699号1幢6楼。法定代表人：余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钟、刘小宁，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华姿针织制衣厂，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祝塘镇文林工业开发区。投资人：夏俊伟，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鹏，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泰艾妮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588号恒鑫大厦5楼506室。法定代表人：王利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敏，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达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华姿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华姿制衣厂）、原审被告浙江泰艾妮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艾妮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9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于同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达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晓钟，被上诉人华姿制衣厂的投资人夏俊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达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华姿制衣厂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其与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有共同经营的特征，应承担共同的合同责任的结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华姿制衣厂向其开具发票是基于其与华姿制衣厂之间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而不是基于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华姿制衣厂未收到货款，不是因为一达通公司违规提供退税等服务，而是因为泰艾妮公司未付货款。2.国税总局第13号公告明确要求须由国内生产商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签订买卖合同，并以生产商开具的销售发票申报退税。本案中，因为泰艾妮公司不是生产厂家，一达通公司只接受与泰艾妮公司指定的华姿制衣厂直接签订买卖合同，这不是规避法律，而是一达通公司依据税收制度对泰艾妮公司提出的模式要求。从合同自由的角度，只要不违法，商业交易中，任何约定都应该有效。综上，本案中一达通公司没有参与采购活动，没有与泰艾妮公司共同经营，也没有债务加入，不应向华姿制衣厂承担货款给付责任。华姿制衣厂辩称，1.一达通公司是一家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按照国税总局13号公告的规定，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只能代理生产企业自产货物的出口，并且外销合同必须是生产企业和外商直接签订，而本案中与一达通公司签订外贸代理协议的是泰艾妮公司，该公司不是生产企业。一达通公司服务的对象是非生产企业泰艾妮公司，为了规避国税总局13号公告的要求，又与华姿制衣厂签订供货合作协议，该行为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骗取出口退税的行为。2.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其行为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泰艾妮公司根据外商的订单，找到华姿制衣厂，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中约定向一达通公司结算货款，以此骗取华姿制衣厂的信任，货物出口时，一达通公司再与华姿制衣厂签订一份标的相同的供货合同，并要求华姿制衣厂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更增加了华姿制衣厂对一达通公司的信任。一达通公司将货物出口后，按照国税总局13号公告申请出口退税，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获取出口退税款，双方按照4%和96%的比例分成，从而达到共同经营获利的目的。一达通公司违规操作，应当在法律上给予否定性评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泰艾妮公司未作答辩。华姿制衣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共同支付加工价款5153911.54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1份，约定由一达通公司为泰艾妮公司的货物出口提供报关、收汇、退税、垫资等外贸综合服务，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1.第3.1.9条约定“在一达通公司为泰艾妮公司提供出口退税业务服务项下，若泰艾妮公司作为供应商的受托方，泰艾妮公司应保证供应商按照一达通公司的要求签署相关的供货合作合同。”2.第6.2.1条约定“垫付退税服务内容：如需一达通公司垫付出口退税的，一达通公司将在三个条件（①出口报关完毕；②收到全额外汇货款；③收到合格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满足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退税金额的96%支付到泰艾妮公司指定的账户。”3.第6.2.2条约定“垫付退税服务费：泰艾妮公司同意就该服务向一达通公司支付退税金额的4%作为一达通公司垫付出口退税的服务费”。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期间，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签订了除货物品种、数量及金额不同，其他内容基本一致的数份供货合作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有：1.双方约定，一达通公司为华姿制衣厂的货物出口提供服务；2.第六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出口产品报关完毕且收到华姿制衣厂开具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境外买家全额外汇款后，同时一达通公司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余款支付给华姿制衣厂。”对“相关费用”，双方确认未实际发生，一达通公司并表示相关费用指向的主体是泰艾妮公司，与华姿制衣厂无关。2015年11月16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2条约定“按3+N方式，向一达通公司结算货款，在出运后30天内向华姿制衣厂结清货款。泰艾妮公司应配合华姿制衣厂的结款工作及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一达通公司超过30天未予结款，剩余所有货款及损失则由泰艾妮公司支付。”。华姿制衣厂针对其与泰艾妮公司在业务发生过程中的邮件往来情况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反映的主要内容有：1.华姿制衣厂向泰艾妮公司进行了催款；2.附件11系华姿制衣厂向泰艾妮公司发送的催付加工价款信息，内容为“一达通公司是很明确的代理合同关系，在需要收到客人的货款后才会支付货款的，我们厂与你们公司才是真正的买卖关系……”；3.附件36-1系泰艾妮公司发给华姿制衣厂的邮件，内容为“跟发票需要一起寄出的合同，如需一达通公司盖章回寄请寄出两份并备注需回寄，如果不需要请寄出一份”。华姿制衣厂、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的交易流程为：1.泰艾妮公司作为供方与国外买家签订贸易合同，同时作为需方与华姿制衣厂签订购销合同，定作加工服装；2.泰艾妮公司收取华姿制衣厂交付的服装后，交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3.服装出口后，泰艾妮公司指示国外买家向其开设在一达通公司电子商务交易平台上的虚拟账户支付外汇货款，一达通公司收到外汇货款并结汇后，泰艾妮公司通过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发出指示，指示一达通公司将代收货款汇付华姿制衣厂；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就每批出口服装签订与购销合同相对应的供货合作合同，并向一达通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一达通公司用于办理出口退税事宜；4.根据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的约定，一达通公司对已出口货物预先计算出退税款的金额，在收取退税款金额4%的退税融资服务费后，将剩余退税款先行垫付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凭供货合作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以自己的名义到税务机关办理并获得出口退税后，退税款不再支付泰艾妮公司。2015年8月24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编号为005（1）、005（2）的购销合同2份，约定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订购价款为980778.24元的服装，合同结算条款内容为“需方泰艾妮公司先预付20%货款作为订金，余款供方华姿制衣厂凭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港口进仓单及质量检验合格证书，在出货后30天内向需方结算货款。”后华姿制衣厂实际生产了价款为987265.32元的服装，并将服装交付泰艾妮公司，泰艾妮公司再将服装交付一达通公司，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至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合同的国外买家。服装出口后，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就上述出口服装签订了编号为193872-4的供货合作合同1份，并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87265.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一达通公司用于办理出口退税事宜。对上述价款为987265.32元的出口服装，一达通公司在向泰艾妮公司先行垫付96%的出口退税款后，已办理并取得了相应出口退税款。2015年11月16日、11月26日，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一达通公司分别从泰艾妮公司在其电子交易平台开设账户向华姿制衣厂支付了加工价款30万元、687265.32元，合计987265.32元，编号为005（1）、005（2）的购销合同已履行完毕。2015年10月24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编号为001的购销合同1份，约定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订购价款为656227.44元的服装，合同结算条款内容为“华姿制衣厂凭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港口进仓单及质量检验合格证书，按3+N方式，向一达通公司结算货款，在出货后10天内向华姿制衣厂支付货款。”后华姿制衣厂实际生产了价款为662661.92元的服装，并将服装交付泰艾妮公司，泰艾妮公司再将服装交付一达通公司，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至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合同的国外买家。服装出口后，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就上述出口服装签订了编号为193872-10的供货合作合同1份，并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62661.9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一达通公司用于办理出口退税事宜。对上述价款为662661.92元的出口服装，一达通公司在向泰艾妮公司先行垫付96%的出口退税款后，已办理并取得了相应的出口退税款。2015年10月7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编号为002、003的购销合同2份，约定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订购价款为1369656元的服装，合同结算条款内容与001号购销合同一致。后华姿制衣厂实际生产了价款为1370581.5元的服装，并将服装交付泰艾妮公司，泰艾妮公司再将服装交付一达通公司，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至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合同的国外买家。服装出口后，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就上述出口服装签订了编号为193872-11的供货合作合同1份，并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725606.5元、6449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由一达通公司用于办理出口退税事宜，但一达通公司未对该批出口服装申报出口退税。2015年11月26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编号为018、019的购销合同2份，约定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订购价款为2412828元的服装，合同结算条款内容与001号购销合同一致。后华姿制衣厂实际生产了价款为2426398.8元的服装，并将服装交付泰艾妮公司，泰艾妮公司再将服装交付一达通公司，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至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合同的国外买家。服装出口后，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就上述出口服装签订了编号为193872-21的供货合作合同1份，并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167666.87元、386985.25元、871746.6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由一达通公司用于办理出口退税事宜，但一达通公司未对该批出口服装申报出口退税。2015年11月26日，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签订编号为017的购销合同1份，约定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订购价款为1332115.2元的服装，合同结算条款内容与001号购销合同一致。后华姿制衣厂实际生产了价款为1344269.32元的服装，并将服装交付泰艾妮公司，泰艾妮公司再将服装交付一达通公司，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至与泰艾妮公司签订合同的国外买家。对该批出口货物，华姿制衣厂未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未签订供货合作合同，一达通公司亦未申报出口退税。2016年1月15日、2月4日、3月15日，根据泰艾妮公司的指示，一达通公司分别从泰艾妮公司在其电子交易平台开设账户中向华姿制衣厂支付了加工价款15万元、40万元、10万元，合计65万元。华姿制衣厂、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确认，购销合同中的服装数量、金额是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在签订购销合同时所确定，而与购销合同相对应的供货合作合同中的服装数量、金额为实际出口的服装数量及金额，也即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数量及金额，两者稍有差异，实际发生的服装交易数量、金额以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为准。对国家税务总局第13号公告内容及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一达通公司的意见为：1.供货合作合同是为其办理出口退税，泰艾妮公司指示华姿制衣厂与其所签订。本案中，作为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其如不能提供与生产厂家即华姿制衣厂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便不能办理出口退税；2.第13号公告中的“销售”指的是税法上的销售，并非民法上所指实质性买卖关系。其在申报出口退税的时候，须根据第13号公告的要求提供相关资料，至于民事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税务机关不作实质审查；3.本案中，其以自营方式出口货物，出口的货物是真实的，向税务机关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供货合作合同也是真实的，均无虚假，故不存在非法获取出口退税一说；且其实际上是代泰艾妮公司申报出口退税，退税款由泰艾妮公司享有；4.其虽然是以自营方式出口货物，但并非真由其出口；5.供货合作合同作为一份为泰艾妮公司办理出口退税所签订的合同，该合同不创设任何法律关系，其与华姿制衣厂均未真实履行合同，不存在所谓名称中提及的“合作”。华姿制衣厂则认为：1.外贸综合服务企业自营出口货物，必须符合第13号公告的规定，即生产企业已将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具体到本案，就是一达通公司自营出口的货物必须是生产企业即华姿制衣厂已经销售给一达通公司的货物，此处的销售体现在民事法律关系上应为实质性的买卖关系，而非形式意义上的；2.根据第13号公告的规定，一达通公司应确保出口退税货物的国内采购及出口的真实性，即国内采购应当是真实的，不应是一达通公司所说的形式意义上的。如果一达通公司仅为达到符合公告要求的条件而与生产厂家签订形式意义上的合同，该行为属于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行为。根据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的约定，泰艾妮公司出具出口服务委托函，委托一达通公司代为办理货物出口的通关、退税、退税融资等业务，双方约定垫付退税款由一达通公司以支付货款的形式支付到泰艾妮公司账户。上述事实，有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购销合同、供货合作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装箱单、补充协议、公证书、国税总局第13号公告、一达通公司电子交易平台截图、出口服务委托函、指示付款清单、谈话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姿制衣厂、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二、华姿制衣厂要求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共同支付加工价款5153911.54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泰艾妮公司应承担偿付华姿制衣厂加工价款之责。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虽在购销合同中对结算条款约定“按3＋N方式，向一达通公司结算货款。”但在华姿制衣厂未能从一达通公司处收到全额加工价款的情况下，泰艾妮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应当承担偿付之责。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结算方式约定为“按3+N方式，向一达通公司结算货款，在出运后30天内向华姿制衣厂结清货款。泰艾妮公司应配合华姿制衣厂的结款工作及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一达通公司超过30天未予结款，剩余所有货款及损失则由泰艾妮公司支付。”对此，该院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与购销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内容基本一致，未有实质性变化，泰艾妮公司仍应作为主债务人对华姿制衣厂承担偿付加工价款之责。2.泰艾妮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订有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由一达通公司为泰艾妮公司的货物出口提供报关、收汇、退税、垫资等外贸综合服务。本案中，根据外贸代理出口协议的约定，一达通公司将华姿制衣厂提供给泰艾妮公司的服装以自营出口的方式代泰艾妮公司出口至泰艾妮公司的国外买家，并将出口退税款预先垫付泰艾妮公司。根据上述情况，泰艾妮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的外贸出口代理关系成立，应予确认。3.对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1）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系一达通公司为办理出口退税而与华姿制衣厂所签订，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对华姿制衣厂、一达通公司均无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①一达通公司作为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国内生产企业华姿制衣厂的服装，并以自己的名义申报出口退税的行为不符合国家税务总局第13号公告的规定，属于“假自营真代理”，具体表现为，一是公告规定出口货物应为国内生产企业与境外单位或个人签约的出口货物，但本案中与外商签订外贸合同的泰艾妮公司并非生产企业，且一达通公司出口的同一批货物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一达通公司以自营方式出口服装，但实质上是由中间人泰艾妮公司假借一达通公司的名义操作完成，一达通公司并未实质参与出口经营活动；二是对公告中“生产企业已将出口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的规定，一达通公司认为，公告中的“销售”是税法或形式上的销售，并非实质意义上的销售，华姿制衣厂向其公司开具发票不属于民事法律上的销售行为，且事实上双方不存在任何民事交易关系。该院认为，一达通公司对公告中“销售”的理解有误；公告规定，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申报出口退税的条件之一为“以自营方式出口”，因税务机关并未对第13号公告中“销售”一词作其他解释，根据文义解释，此处的“销售”应作通常理解和解释，即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之间需存在真实、真正的货物买卖关系，出口货物的所有权应归一达通公司所有。但事实上，涉案服装实为华姿制衣厂出售给泰艾妮公司，再由一达通公司代泰艾妮公司出口至国外买家，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服装销售关系；三是一达通公司以自营方式出口服装，相应的退税主体应为一达通公司，但一达通公司在扣除4%的退税服务费后将出口退税款给付泰艾妮公司，该情况不符合出口退税的规定。本案在名义上表现为一达通公司自营出口，实际上是中间人泰艾妮公司以买单的形式，利用一达通公司的进出口经营权和出口退税权，以达到骗取出口退税的目的。综上，一达通公司的出口退税行为违反了第13号公告的规定，一达通公司为违规利用、享受国家出口退税优惠政策而与华姿制衣厂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无效。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外贸易经营者在对外贸易经营活动中，应当依法经营，公平竞争，不得有下列行为：……（四）骗取国家的出口退税；……”。第13号公告系国税总局制定的规范性文件，该公告对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申报出口货物退税的有关问题作了明确规定，税务机关可依据公告规定对外贸综合服务企业的行为是否属于骗取出口退税予以认定，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③所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指行为人利用一个合法的民事行为掩盖一个非法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表面上看是合法的，但该合同并没有反映行为人的真实意志，且未实际履行，是一达通公司为满足第13号公告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自营出口，并办理出口退税的要求而签订的形式意义上的合同。一达通公司也表示，其与华姿制衣厂之间并无真实的民事交易关系，如果没有供货合作合同，出口退税将无法办理。综上，供货合作合同在形式上虽是合法的，但其目的是非法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对华姿制衣厂、一达通公司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2）对一达通公司与华姿制衣厂的关系及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三方当事人的相关行为，反映了出口代理贸易实践中的不规范做法，隐含着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一达通公司与华姿制衣厂不存在直接的加工合同关系，却为泰艾妮公司提供出口代理，以买方名义接受华姿制衣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以自营方式出口服装，再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出口退税，获得相应利益，具有明显的违规性。一达通公司因其违规行为获益，却不愿承担相应民事后果，其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在华姿制衣厂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交易过程中，相对于华姿制衣厂，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在事实上形成了共同的利益关系，泰艾妮公司在一达通公司的配合下完成了货物出口、退税办理及退税款的违规取得，两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故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应依法共同偿付华姿制衣厂相应加工价款。一达通公司在向华姿制衣厂承担给付义务后，泰艾妮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因涉及本案相关交易的民事权益争议，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理，华姿制衣厂共交付泰艾妮公司价款金额为6791176.86元的服装，一达通公司受泰艾妮公司指示已支付华姿制衣厂1637265.32元（该金额已开具增值税发票），泰艾妮公司尚结欠加工价款5153911.54元，其中，除金额为1344269.32元的出口服装华姿制衣厂未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外，其余金额为3809642.22元的出口服装华姿制衣厂已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对此，该院认为，对价款金额为1344269.32元的出口业务，因系一达通公司代泰艾妮公司出口服装，华姿制衣厂未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共同利益关系，故加工价款1344269.32元应由泰艾妮公司向华姿制衣厂承担偿付责任。对价款金额为3809642.22元的出口业务，因华姿制衣厂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根据以上论述，相对于华姿制衣厂，无论一达通公司是否办理出口退税，一达通公司与泰艾妮公司之间均存在着共同的利益关系，具有共同经营的性质，故应向华姿制衣厂承担共同偿付责任。对华姿制衣厂要求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支付相关加工价款自起诉之日（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二十七条，参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13号）第一、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泰艾妮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姿制衣厂加工价款1344269.32元及该款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姿制衣厂加工价款3809642.22元及该款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华姿制衣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2877元，由泰艾妮公司负担13791.65元，泰艾妮公司、一达通公司负担39085.3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问题的公告（2014年第13号，即本案所称国税总局13号公告）规定：为进一步发挥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提供出口服务的优势，支持中小企业更加有效地开拓国际市场，经商财政部、商务部同意，现将有关出口货物的退（免）税事项公告如下：一、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国内生产企业与境外单位或个人签约的出口货物，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可由外贸综合服务企业按自营出口的规定申报退（免）税：（一）出口货物为生产企业自产货物；（二）生产企业已将出口货物销售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三）生产企业与境外单位或个人已经签订出口合同，并约定货物由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出口至境外单位或个人，货款由境外单位或个人支付给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四）外贸综合服务企业以自营方式出口。……三、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应加强风险控制，严格审查生产企业的经营情况和生产能力，确保申报出口退（免）税货物的国内采购及出口的真实性。外贸综合服务企业如发生虚开增值税扣税凭证（包括接受虚开增值税扣税凭证，善意取得的除外）、骗取出口退税等涉税违法行为的，应作为责任主体按规定接受处理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达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华姿制衣厂的加工价款损失。本院认为，一达通公司不应承担华姿制衣厂的加工价款损失。理由如下：一、华姿制衣厂与一达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关系或加工关系。从各方均认可的交易流程来看：泰艾妮公司作为供方与国外买家签订国际贸易合同，同时作为需方与华姿制衣厂签订购销合同，定作加工服装；泰艾妮公司收取华姿制衣厂交付的服装后，交一达通公司报关出口；服装出口后，泰艾妮公司指示国外买家向其开设在一达通公司电子商务交易平台上的虚拟账户支付外汇货款，一达通公司收到外汇货款并结汇后，泰艾妮公司通过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发出指示，指示一达通公司将代收货款支付华姿制衣厂。上述交易流程表明，真正的买卖关系，发生在华姿制衣厂与泰艾妮公司之间，而不是发生在与一达通公司之间。二、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仅是为泰艾妮公司的货物出口提供报关、收汇、退税等外贸综合服务，并在结到国外买家外汇款后，按照泰艾妮公司的指示，向华姿制衣厂支付货款。从已经履行完毕的数份购销合同看，三方均是按此交易模式执行。在华姿制衣厂向泰艾妮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华姿制衣厂也明确“一达通公司是代理合同关系，需要收到客人的货款后才会支付货款的，我们厂与你们公司才是真正的买卖关系”，从中也反映出，华姿制衣厂对一达通公司与其及泰艾妮公司之间的关系是明知的。三、一达通公司与华姿制衣厂签订的供货合作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因泰艾妮公司不是生产企业，为了办理出口退税，华姿制衣厂在泰艾妮公司的指示下，与一达通公司签订了供货合作合同，以满足国税总局13号公告中关于出口货物为生产企业自产货物等的要求。虽然，与国外买家签订外贸合同的泰艾妮公司并非生产企业，这与国税总局13号公告的要求不符，但是，国税总局13号公告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而是一份管理性文件，违反该管理性文件的规定，国税部门可以对违反者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但并不导致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况且，泰艾妮公司与国外买家之间的外贸合同真实发生，在一达通公司代为办理出口退税过程中，并不构成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情形。因此，供货合作合同有效。合同中约定“本合同项下出口产品报关完毕且收到华姿制衣厂开具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境外买家全额外汇款后，同时一达通公司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余款支付给华姿制衣厂”，现在，因一达通公司并未收到境外买家全额外汇款，故一达通公司没有义务向华姿制衣厂支付货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对事实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9337号民事判决；二、泰艾妮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华姿制衣厂加工价款5153911.54元及该款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华姿制衣厂对一达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77元，均由泰艾妮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馨叶审 判 员  胡 伟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尹 慧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