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9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66号1幢2306。法定代表人：刘子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磊，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丕俊，男，1990年6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莹，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动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丕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州动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九州动脉公司与李丕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8日解除，改判九州动脉公司无需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7月工资4234.4元、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的工资4188.41元，判令李丕俊向九州动脉公司支付因工作失职造成的经济损失1120869元。事实和理由：在李丕俊已出现重大工作失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仲裁认定的在职期间平均工资8282.61计算当月工资，与实际情况不符，过度维护劳动者。九州动脉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李丕俊存在重大工作失误，九州动脉公司于2016年8月8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而不应按2017年2月17日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处理。李丕俊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捏造、散布不实言论，已被侵犯名誉权纠纷之另案确认属实，九州动脉公司据此要求李丕俊赔偿上述行为给九州动脉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即便在规章制度未作出明确规定、劳动合同亦未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如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职业道德的行为，用人单位亦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丕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丕俊不认可九州动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在研讨会上李丕俊不负责保管电脑，电脑丢失与其无关。九州动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九州动脉公司与李丕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8日解除；2、九州动脉公司无需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7月工资4234.4元；3、九州动脉公司无需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的工资3264.41元；4、李丕俊向九州动脉公司支付因工作失职造成的经济损失1120869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丕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丕俊于2016年2月18日入职九州动脉公司，担任机械工程师一职，双方签订期限自当日起至2017年2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九州动脉公司每月10日前向李丕俊发放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李丕俊称其试用期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转正后工资标准为10000元，九州动脉公司向其支付工资至2016年6月30日。李丕俊就其主张提交了QQ邮箱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QQ邮箱电子邮件显示李丕俊于2016年1月28日收到李某（电子邮箱地址为×××）发送的题为《九州动脉录用函》的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显示了“曹某”与李丕俊的聊天记录。九州动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李丕俊工资标准为2600元，该公司向李丕俊支付工资至2016年7月底，其认可仲裁裁决认定的李丕俊在职期间平均工资为8282.61元。李丕俊就其所持的工资标准主张提交了银行对账单，其上显示九州动脉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8日、4月8日、5月9日、6月8日、7月8日、9月8日向李丕俊支付工资3310.34元、7655元、7817.48元、8828.98元、8828.98元、4048.21元。李丕俊称其不清楚2016年9月8日支付的4048.21元系2016年7月还是8月工资，但工资数额亦不足额。九州动脉公司称银行对账单中实发的金额除去工资外还有实报实销的差旅费用，但该公司未就此举证。李丕俊称其正常出勤至2016年8月15日，当日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此后其再未向公司提供劳动。九州动脉公司不予认可，称系2016年8月8日由该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九州动脉公司提交了员工开除通知书，其上载明：李丕俊先生，鉴于您在担任本公司机械工程师期间，长期上班期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工作态度不积极，不注意语言文明，多次当面沟通后，依然如故。而且于2016年8月6日，在我公司与中国工程院等国家重量级单位研讨会期间，玩忽职守，在会议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而且在会议后丢失保存我公司机密文件的电脑一台，且不积极配合找寻。以上行为严重违反了我单位的规章制度，给员工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极大的损害了公司利益，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并结合本单位的规章制度决定予以除名。且已于2016年8月8日通知您，请您于2016年8月15日前办理业务及离职交接手续。本公司保留追究你的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九州动脉公司，2016年8月8日。该员工开除通知书下方有“收到，李丕俊”的手写字样。李丕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签收过该员工开除通知书，且称即便系其签字，亦只能证明其签收了该通知书，并不能证明其同意该通知书的内容。九州动脉公司称因李丕俊的玩忽职守，给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中包括为承办会议租赁场地及聘请人员的招待费用120869元，以及该公司丧失的商业签约机会和商誉损失100万元。九州动脉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真空列车技术论坛策划会议纪要。其上并未显示与李丕俊的关系。李丕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2、电子邮件往来。九州动脉公司称上述电子邮件系该公司与主办单位就论坛进行的外部协调工作。李丕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邀请函、发送记录、参会人员名单、会议议程和接待安排邮件。九州动脉公司称上述证据系北京科技协作中心向该公司发出的邀请函，该公司向相关人员发出会议邀请。李丕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员工会务职责安排及电子邮件、微信记录。会务职责安排显示李丕俊负责会议资料、多媒体、合影摆椅子。李丕俊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该电子邮件。另查，李丕俊自行提交的录用函电子邮件中显示的李丕俊邮箱地址与上述邮箱地址一致。微信记录亦显示了关于会议安排的微信聊天记录。李丕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5、费用支出凭证。上述证据中显示了九州动脉公司的费用支出及部分票据情况。李丕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6、会议现场录音录像。李丕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7、微信聊天记录。九州动脉公司称该微信记录系2016年8月16日李丕俊在行业交流群中捏造事实，破坏九州动脉公司声誉的记录。李丕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就本案中当事人认可真实性的证据部分，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李丕俊提交的QQ邮箱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未能显示“李某”及“曹某”的身份，客观性不足，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纳。九州动脉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以及接待安排邮件往来中显示的QQ号与李丕俊自行提交的电子邮件QQ号相同，故法院对此邮件的真实性予以采纳；邀请函、发送记录、参会人员名单、会议议程、员工会务职责安排、微信记录内容与前述电子邮件内容能够对应，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费用支出凭单无法反映出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故法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采纳。会议现场录音、录像显示了会议场景，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微信聊天记录系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发送，故法院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李丕俊以要求九州动脉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工资、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及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九州动脉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李丕俊支付经济损失。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1、撤销九州动脉公司2016年8月8日作出的《员工开除通知书》，与李丕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九州动脉公司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7月工资差额4234.4元；3、九州动脉公司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8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4188.41元；4、驳回李丕俊的其他申请请求；5、驳回九州动脉公司的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九州动脉公司与李丕俊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九州动脉公司虽称系由该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该公司提交的员工开除通知书明确载明系该公司单方解除与李丕俊的劳动关系，并未显示双方协商一致的过程，且九州动脉公司亦未就此举证，故法院对该公司所持的劳动关系解除方式不予采信。九州动脉公司未就员工开除通知书中载明的“李丕俊长期上班期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工作态度不积极，不注意语言文明，多次当面沟通后，依然如故”以及“丢失保存有公司机密文件的电脑一台，且不积极配合寻找”进行举证，故该公司的上述解除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就九州动脉公司所持的李丕俊玩忽职守在会议中造成恶劣影响一节，首先，该公司提交的录音录像中未能体现现场演示中断的确切原因。其次，退而言之，即便系因李丕俊的工作失误导致现场演示中断，九州动脉公司作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一方，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何种程度的工作失误属于严重违反该公司规章制度进而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且应当证明该公司已经对规章制度进行公示或已向李丕俊进行送达。现九州动脉公司并未就上述情况进行举证，故该公司据此解除与李丕俊劳动关系的行为，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行为。李丕俊要求撤销该公司作出的《员工开除通知书》，并且要求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然而，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18日起至2017年2月17日止，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续签劳动合同且李丕俊未提供劳动，故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于劳动合同到期后终止。就工资标准一节。鉴于双方对李丕俊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均无异议，故法院根据银行对账单确认李丕俊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为8282.61元。九州动脉公司未足额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7月份工资，故应向其补发当月工资差额4234.4元。鉴于九州动脉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李丕俊的劳动关系，故该公司应当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工资。经核算，仲裁委员会关于上述期间工资的裁决数额未低于法定标准，且李丕俊未就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认可仲裁结果，故九州动脉公司应当向李丕俊支付上述期间工资4188.41元。就九州动脉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一节。九州动脉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该公司举办会议所产生的场地租赁费用、聘请人员招待费用应当由李丕俊负担，亦未充分举证证明商业机会的丧失与李丕俊工作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故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单独作为该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的依据。九州动脉公司未就此进一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其要求李丕俊支付经济损失1120869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于二○一六年八月八日作出的《员工开除通知书》，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与李丕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二○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二、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丕俊支付二○一六年七月工资差额4234.4元；三、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丕俊支付二○一六年八月一日至二○一六年八月十五日期间工资4188.41元；四、驳回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九州动脉公司所述研讨会出现的电脑丢失事件，经询问，九州动脉公司称“研讨会中断了十分钟，之后继续进行，研讨会是完成了”，九州动脉公司认可所涉电脑已找到。本院认为，关于九州动脉公司单方解除与李丕俊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调整工作岗位后，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在此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如果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劳动者的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就本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的失职行为及重大经济损失等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九州动脉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单方解除了与李丕俊的劳动合同，其理由是李丕俊日常工作表现不好，尤其是在2016年8月6日的研讨会上玩忽职守，丢失保存公司机密文件的电脑，上述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极大损害了公司利益，造成严重的后果。九州动脉公司对上述理由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九州动脉公司所述的研讨会电脑丢失事件来看，首先，九州动脉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丕俊在研讨会上玩忽职守；其次，即便系因李丕俊的工作失误导致现场演示中断，其公司亦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工作失误之严重程度已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再次，该工作失误显然也不属于九州动脉公司所主张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职业道德之行为；最后，李丕俊被开除后实施的行为，与九州动脉公司2016年8月8日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没有关联性。另，九州动脉公司对李丕俊日常工作表现不好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九州动脉公司单方解除与李丕俊的劳动合同，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撤销该公司作出的《员工开除通知书》，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2月17日到期终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6年7月工资差额和2016年8月1日至8月15日期间工资。九州动脉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李丕俊在职期间平均工资是8282.61元，现其上诉提出异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九州动脉公司未足额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7月份工资，故应向其补发当月工资差额4234.4元。鉴于九州动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该公司应当向李丕俊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工资4188.41元。关于九州动脉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1120869元。九州动脉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为举办研讨会所支付了场地租赁、人员招待等费用，但不能证明这些费用是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而不是举办研讨会的必要支出，亦不能证明其所述商业机会的丧失与李丕俊的工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九州动脉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要求李丕俊支付经济损失1120869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九州动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九州动脉隧道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唐述梁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