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10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夏蒙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建清园2号楼3门401。法定代表人：张景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虹，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夫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01号院1号楼4层2单元510。法定代表人：祁学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泓，北京修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男，北京夫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华夏蒙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蒙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夫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夫子科技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431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对本案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2017年9月7日，华夏蒙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景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虹，夫子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泓、张许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夏蒙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312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实质性相似的事实认定错误，被控侵权图书在内容体系、课程结构编排、宣传画册的结构设计与排版布局、教学材料配置方案、环境创设、课程具体活动等六方面对权利图书进行高度模仿，使得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有实质性相同或者近似的表达内容。二、一审未认定被控侵权图书存在对权利图书的抄袭，系法律适用错误。夫子科技公司的员工及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许原系我公司员工，参与编写了权利图书，后至夫子科技公司并参与编写被控侵权图书，所以被控侵权图书的作者接触过权利图书，夫子科技公司接触过我公司的权利图书；权利图书系我公司独立创作完成，夫子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系独立创作完成被控侵权图书，或存在合理使用情形。故根据“接触加实质性相似”规则，被控侵权图书已构成对权利图书的抄袭。被上诉人夫子科技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华夏蒙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夫子科技公司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及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夏蒙诺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0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教育咨询等。该公司自行印制有涉案权利图书并对外进行销售，全套包括教师指导手册3本和宣传册1本，封面署名华夏蒙诺公司，封底留有华夏蒙诺公司联系方式，无出版单位、书号及定价。宣传册中品牌简介内容有“作为国内性价比最高的幼儿科学发现室，蒙诺幼儿科学探究乐园提供丰富的操作材料以及富有趣味性的游戏课程学习。内容覆盖生命、物质、设计与技术、地球与空间四大科学领域，16个科学主题。100多种、1000余件教玩具，通过第三方质量认证，6个学期可以完成200多个游戏活动，五位一体的产品体系、五E教学法深受业内好评”。课程体系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对应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教学内容，其中小班包括水、植物、动物、光、人体；中班包括空气、电、磁、力、声音；大班包括结构、工具、机器人、地球/宇宙、材料能源。每本教师指导手册均按照上述课程体系设计小课程，每节课分为目标、材料、过程导入、活动、评估、延伸等几个部分，指导幼儿观察和认识不同的事物，如温度计、种子、灯泡、中国地图等。华夏蒙诺公司当庭陈述其主营业务是销售幼儿园教学玩具器材，每套售价6万元左右，该套图书系配套使用的教材，由其组织公司员工编写，没有固定售价，价值占比约30%。2015年1月21日、3月2日，华夏蒙诺公司对权利图书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北京市版权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华夏蒙诺公司。夫子科技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3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服务、电脑图文设计、销售文具用品等。该公司印制有被控侵权图书大眼睛幼儿科学发现室教师参考用书3册和宣传册1本，封面署名北京夫子科技有限公司，无出版单位、书号及定价。宣传册中品牌介绍内容包括“大眼睛幼儿科学发现室是北京夫子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央和地方高校的强力支持下重点打造的主流产品，力争为全国幼儿园提供更贴心、更人性化、更高性价比的幼儿园科学发现室解决方案，为广大幼儿创造更好的科学探究体验。探究材料涵盖幼儿科学四大领域，20个主题，130多种幼儿科学教具，6套增配版配置，能同时满足30多名幼儿分6组进行游戏。所有材料均支持幼儿反复操作、常年使用，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科学课程包含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共三个学年的课程，每学年34节课，总计102节课程，共200多个科学探究活动，难易程度根据幼儿认知水平螺旋上升。探究内容更加贴近幼儿生活经验、更能激发幼儿探究兴趣”。每本教师参考用书都分为生命科学、物质科学、技术与创意、地球和宇宙科学4大部分，对应不同的科学知识和事物单元，每节小课分为活动目标、活动重点、活动准备、活动过程、活动建议等几个部分，指导幼儿认识不同的物体和自然现象，如牙齿、镜子、太阳和月亮、白天和黑夜等。将华夏蒙诺公司主张构成侵权的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相关内容进行比对，除素材、教学方法、流程和个别字句存在相同或者近似外，没有实质性相同或者近似的表达内容。夫子科技公司提供的《幼儿科学教育与活动指导》、《幼儿科学教育案例精选》、《幼儿园科学主题游戏》、《让幼儿在探究中学科学》、《幼儿园领域课程资源科学》、《幼儿园科学教育资源》、《幼儿园科学教育与活动设计》、《幼儿科学教育与活动指导》、《幼儿园科学教育活动设计与指导》、《幼儿园科学教育实践与研究》等公开发表的幼儿类教材和图书中均有以风、水、电、宇宙万物等自然科学知识为素材的教学方法内容，课程结构基本类似，包括教学目的、活动准备、活动重点、实验材料、过程导入、实验步骤、活动反思等。2016年7月19日，在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人员监督下登录夫子科技公司经营的微信公众号大眼睛幼儿科学发现室，可以找到夫子科技公司对外销售大眼睛幼儿科学发现室系列教学器材的宣传信息，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多家幼儿园。夫子科技公司员工张许曾任职于华夏蒙诺公司，参与编写部分权利图书内容。华夏蒙诺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万元。以上事实，有图书、营业执照、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劳动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权利图书的署名及相关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华夏蒙诺公司是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人，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本案中，华夏蒙诺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图书对权利图书构成抄袭，并提供了相应比对表格（详见附表）指出抄袭内容。但法院注意到，该表格中所载明的相关涉嫌构成抄袭内容除个别字句之间存在一定程度近似外，在整体表达方式上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与文学艺术领域的小说、散文等作品形式不同，涉案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均为与幼儿园教学器材配套销售的教学辅助资料，以实用性、科学性为主，缺乏思想和感情表达要素，独创性不高。在华夏蒙诺公司与夫子科技公司销售相同或者近似的教学器材产品条件下，配套教材的内容难以避免地存在课程结构和教学方法上的近似。而这些并非华夏蒙诺公司所独创，夫子科技公司提供的其他幼儿园教材均采用了类似结构安排和教学方法，故该部分内容属于抽象的思想范畴，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第二，涉案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的题材相同，都指导幼儿认识自然界的事物、自然规律或自然现象，如种子、昆虫、阳光、白天与黑夜等，而这些题材属于公有领域的内容，不是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实践中，老师在教授幼儿认识这些事物的过程中语言表达空间非常有限，某种程度上只能依靠描述客观特征、举例、做实验等方式进行讲解，故该等教材在个别字句上存在一定近似内容同样具有不可避免性。如若给予过高保护，将不利于自然科学知识的传播普及和儿童教学器材领域的合理市场竞争。第三，对于涉案两部教材中关于教学活动过程、目标、建议等存在独创因素的环节存在的近似字句是否构成抄袭，应坚持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即结合该部分内容在整体教材中所占比例、前后语句连贯性、结构内容协调性等方面判断该部分内容究竟属于夫子科技公司独立创作自然形成还是生搬硬套抄袭剽窃权利图书的结果。根据法院对被控侵权图书整体文字内容的审查情况及华夏蒙诺公司提供的比对结果来看，二者构成近似的文字表达在整体图书内容中占比极少，偶有出现且较为分散，有些近似内容在夫子科技公司提供的已经公开出版发行的幼儿园教材中也有体现。这些内容与被控侵权图书前后文及整体结构已融为一体，不是对权利图书相应内容的抄袭模仿或移花接木，整体上形成了新的表现形式和表达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且有独创性的，各自享有独立的著作权。综上所述，由于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在整体表达方式上存在明显差异，不存在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故法院无法认定被控侵权图书构成对权利图书的抄袭。华夏蒙诺公司关于本案夫子科技公司侵犯其著作权的相关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夏蒙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华夏蒙诺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关于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比对的情况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夫子科技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华夏蒙诺公司主张权利图书在教学方法、教具配置、编排体系结构等方面存在独创性，被控侵权图书系对权利图书的高度模仿，两者存在实质性相似的表达内容，并就此进行了举例说明。例一，关于认识空气动力方面，权利图书系以空气动力小车这一教具来说明空气具有流通性，通过让幼儿搭建螺旋桨来表现相应物理现象；被控侵权图书中使用的教具亦为空气动力小车，教学方法、活动相同。例二，关于认识水的无色无味特性方面，权利图书系以果汁和水进行对比，让幼儿认识到两者味道和颜色的差异；被控侵权图书亦采取了相同方法。一审审理中，华夏蒙诺公司还主张被控侵权图书中的宣传册与权利图书中的宣传册在结构设计、排版布局上构成实质性相似，如被控侵权图书中宣传册“课程特色”部分与权利图书中宣传册“课程设置”部分均以表格形式分学年、主题进行说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的内容是否实质性相似。上诉人华夏蒙诺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图书中的教师参考用书在内容体系、课程结构编排、教学材料配置方案、环境创设、课程具体活动等方面对权利图书中的教师指导手册进行高度模仿，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图书中的宣传册与权利图书中的宣传册在结构设计与排版布局上高度相似，亦属于实质性相似。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涉案教师参考用书与教师指导手册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华夏蒙诺公司所主张的实质性相似部分可以总结为两类，一是结构编排，二是课程内容。1.结构编排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在内容体系上，涉案教师指导手册共三册，分别为一级、二级、三级，其中一级的内容体系包括水、植物、动物、光、人体等部分；二级的内容体系包括空气、电、磁、声音、力等部分；三级的内容体系包括结构、工具、机器人、地球/宇宙、材料能源等部分。涉案教师参考用书共三册，每册均分为生命科学、物质科学、技术与创意、地球和宇宙科学四部分。可见，一方面，涉案教师指导手册的内容体系系按客观事物通用概念、名称进行的较为常见的分类与编排，此种体系安排在内容选择和顺序排列上的独创性较低，不应予以过高保护。另一方面，涉案教师参考用书每册均分为四部分，与涉案教师指导手册并不相同，所选内容及顺序安排整体上亦不相同。因此，二者在内容体系编排方面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在课程结构上，涉案教师指导手册将每节课分为目标、材料、过程导入、活动、评估、延伸等部分。被控侵权图书中的教师参考用书将每节小课分为活动目标、活动重点、活动准备、活动过程、活动建议等部分。而明确活动目标、进行准备工作、进行活动、总结评估系教学活动乃至各类活动的惯常内容与流程，华夏蒙诺公司也未指出涉案教师指导手册课程结构设置的独创性所在，故不应认定涉案教师参考用书与教师指导手册在课程结构设置上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2.课程内容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并不保护思想本身。著作权法赋予作者以作品专有权的目的在于鼓励文化创作、促进社会文化艺术的进步。基于思想本身的有限性及文化创作的规律，对思路、观念、理论、程序、操作方法、概念、原则等思想范畴的内容进行著作权保护、赋予其专有权利，将束缚思想的传播，妨碍作品的创作，从而与著作权法的立法目的相悖。此外，如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思想的表达是唯一的，或者极为有限的，那么，对相应表达的保护实际上就是在保护思想，此时，表达与思想密不可分，亦不能受到保护。本案中，华夏蒙诺公司主张权利图书中的教师指导手册课程内容上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教学材料配置方案、环境创设、课程具体活动等教学方法上，如其举例所称利用空气动力小车这一教具，组织幼儿搭建螺旋桨进而演示比较，让幼儿认识到空气流动现象。由此可见，本案华夏蒙诺公司所主张的教学方法系采用选定教具、实施特定教学活动、创设相应教学环境来引导幼儿认知某一或某类事物和自然现象的办法。这类教学方法属于思想范畴，如予以保护，将有碍知识传播和作品创作，故不应纳入著作权法保护范围。而从教具名称、活动内容和过程等具体文字表达看，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仅在物品名称、客观特征、动作表述等方面存在少量词句相同或相似，其中部分属于唯一或有限表达从而不应予以保护，其余部分亦与被控侵权图书前后文及整体结构融为一体，并非对具体表达的直接抄袭。二、涉案二宣传册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本案中，相较于权利图书中的宣传册，被控侵权图书中的宣传册使用的文字、图片均不相同，结合排版布局所呈现的视觉效果亦不相同。至于结构设计方面，按照公司、品牌简介、课程特色与设置、分类课程及教具说明等内容结构安排宣传册内容系常见结构，不具备独创性，华夏蒙诺公司所称的使用表格分学年、主题来说明课程设置的方式亦不具备独创性，均无法予以著作权保护。故涉案二宣传册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据此，鉴于华夏蒙诺公司关于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无法认定本案中夫子科技公司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华夏蒙诺（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