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再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08号。法定代表人：于忠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西张庄镇人民政府办公楼东二楼103、104室。负责人：李先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汉峰，男，汉族，1963年7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代理人:王学刚，山东宁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建平，山东宁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徐辉，男，汉族，1985年10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林，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红，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赵兴霞，女，汉族，1982年5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林，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红，山东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友公司）、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泰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汉峰，一审被告徐辉、赵兴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民申字第7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新、李文科，被申请人徐汉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平，一审被告徐辉、赵兴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林、王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济宁中院（2013）济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王汉峰对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王汉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直接认定新泰分公司与王汉峰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债务加入”，与一审认定的构成担保关系以及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针对的法律关系不同。山东高院未予释明，抛开诉辩双方的主张范围径行判决，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我国法律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双方亦从未主张《特别声明》构成“债务加入”，《特别声明》中王汉峰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求新泰分公司为赵辉做担保，二审判决抛开担保法的明确规定，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债务加入”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依据。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分支机构未经法人授权的对外担保行为无效，因此即使认定加盖新泰分公司印章的《特别声明》构成债务加入，亦不应认定《特别声明》有效，进而判令新泰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三、新泰分公司作为新华友公司的分支机构，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加盖印章出具的《特别声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各方当事人依法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汉峰对《特别声明》的无效及涉案损失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令新泰分公司就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判令新华友公司就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四、二审判决以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存在隐藏不法高息为由，驳回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对借贷本息的主张，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王汉峰辩称，一、新华友公司授权徐辉对外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将全部工程交给徐辉施工，新华友公司没有任何建设资金投入，默认许可徐辉、赵兴霞融资借款用于承包工程。《特别声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担保函，系新泰分公司对徐辉、赵兴霞代表新华友公司借款的一种明示、追认的行为，是新泰分公司代表新华友公司对其自身债务按时偿还的一种承诺，是债务人以其所有的一般财产作为履行债务的一般担保，有别于《担保法》规定的特别担保，实质是新泰分公司代表新华友公司对徐辉、赵兴霞先期借款由默认授权转为明示授权，并作出负责按时偿还的承诺。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混淆了民法上一般担保与特别担保的区别，偷换概念，意图推卸责任。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特别声明》为《担保法》规定的特别担保，未适用《担保法》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而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二审法院将《特别声明》的性质列为争议焦点并进行了法庭询问，就新泰分公司出具《特别声明》的行为，二审法院认定性质为“债务加入”，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一致。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法官释明权限于法律上的理由，二审法院就该事实问题没有释明的义务。二审法院结合相应证据综合认定《特别声明》的性质为债务加入，符合当事人真实意图，符合法律规定。三、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未对一审借贷本息提出上诉主张，二审法院围绕上诉请求驳回借贷本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的再审申请。徐辉、赵兴霞口头辩称，一、徐辉、赵兴霞从没有要求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没有给王汉峰出具过《特别声明》，不存在债的担保和债的加入问题。涉案借款均是徐辉个人的借款，不存在代理新泰分公司的行为。二、徐辉与王汉峰的借款全部为银行转账，没有现金交易。王汉峰所持借条的数额为本金和高额利息的合计，部分月息高达15%。法院应该判决扣除非法高息，并且不能计算复利。王汉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辉、赵兴霞偿还借款655万元及利息；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徐辉、赵兴霞承担。2013年12月18日，王汉峰向济宁中院提出追加被告申请。2014年1月2日，该院依法追加新华友公司及新泰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时王汉峰在庭审中明确，徐辉、赵兴霞承担还款责任，新华友公司及新泰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3日，王汉峰与徐辉、赵兴霞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借款给乙方夫妇，款项于订立本合同之同时交付给乙方，具体金额以书写的借条为准。二、借款期限及利息以乙方所打借条中注明的期限及额度为准（其中未约定利息部分按月息2分计算）。三、届期未能返还，乙方应按双倍利息给付甲方。同日，徐辉、赵兴霞向王汉峰出具一份《借款说明》：本人系新华友公司的项目经理。经与公司协商并经授权，本人承包了泰安玉都国际大厦A区综合楼及商业门面房工程（位于泰安市东岳大街××交叉口处）的楼盘建设。为了完成该楼盘的具体施工任务，本人将从王汉峰同志处陆续借部分款项（具体金额以书写的借条为准）。现本人郑重声明：上述借款将全部用于泰安玉都国际大厦A区综合楼及商业门面房工程，本人也会陆续从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中优先足额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最迟到工程完工后一次付清。以上合同签订后，自2012年10月13日至2013年6月1日，徐辉、赵兴霞共向王汉峰出具24张借款条，借款数额共计619.9550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徐辉334.7345万元，支付现金285.2205万元。具体数额如下：1.2012年10月13日借款32万元，其中通过中行转账20万元、现金12万元；2.2012年10月18日借款16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10万元、现金6万元；3.2012年11月1日借款48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7+3万元、现金18万元；4.2012年11月9日通过转账借款10万元；5.2012年11月14日借款32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0万元、现金12万元；6.2012年11月17日借款32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0万元、现金12万元；7.2012年11月20日借款19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10万元、现金9万元；8.2012年11月23日借款46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07345元、现金252655元；9.2012年11月28日借款60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30万元、现金30万元；10.2012年12月27日借款60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40万元、现金20万元；11.2012年12月27日借款现金10万元；12.2012年12月28日借款现金10万元；13.2012年12月29日借款现金10万元；14.2012年12月29日借款40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0万元、现金20万元；15.2013年1月17日借款50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20万元、现金30万元；16.2013年2月23日借款现金10万元；17.2013年3月1日借款现金20万元；18.2013年3月18日通过网银转账借款10万元；19.2013年4月3日通过农行转账借款10万元；20.2013年4月7日借款26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15+4万元、现金7万元；21.2013年4月16日借款现金1.85万元；22.2013年4月19日借款20.4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15万元、现金5.4万元；23.2013年4月22日借款40.8万元，其中通过网银转账30万元、现金10.8万元；24.2013年6月1日借款现金6万元。徐辉、赵兴霞向王汉峰出具欠款条两张，分别为：1.2013年1月1日欠款条一张，内容为:“欠王汉峰现金26.855万元，因刷信用卡消费：9155卡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27日；0350卡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19日；0032卡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5月25日；2133卡刷卡费17900元+1500元+5200元+260元+320元+568元+330元=26078元整，在青岛海信广场购物。”徐辉、赵兴霞在欠款条上签字。2.2013年6月16欠款条一张，内容为“因4109信用卡消费，2013年6月16日至2013年6月23日消费21123.50元；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7月21日消费19589元；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8月22日消费31180.35元；2013年8月24日至2013年9月4日消费5508.35元，合计77401.20元，网吧退役旧电脑3台套4500元，总合计8.19012万元。”徐辉、赵兴霞在欠款条上签字。新泰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3年8月28日新华友公司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一份，指定徐辉办理新泰分公司的设立手续。2013年9月25日新华友公司出具一份新泰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并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于忠福在设立登记申请书上签名。2013年9月26日，新泰分公司在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注册号为37098210001441-1，负责人为李先坤。2013年11月11日，新泰分公司向徐辉、赵兴霞出具一份特别声明，内容为:“鉴于我公司项目负责人徐辉、赵兴霞同志为了泰安玉都国际大厦的工程建设，陆续从王汉峰同志处分33笔共计借款655万元，而为了确保新泰泰和名城二期工程不影响施工进度，徐辉、赵兴霞又从泰安玉皇府结算的工程款中部分投入到该工程上，致使欠王汉峰同志的借款迟迟不能偿还。为妥善解决此事，现我公司郑重声明：一、徐辉、赵兴霞从王汉峰处分33笔共计借款655万元，系我公司授权所为。二、我公司将利用从新泰泰和名城二期工程上结算的工程款，尽快偿还王汉峰同志。三、我公司同时承诺，对上述借款总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汉峰提交一份2013年10月23日新华友公司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确定新华友公司为泰和名城二期9#、12#住宅楼建设项目的中标人。2013年10月28日建筑工程安全报监书一份，新华友公司加盖公章，徐辉代表公司在审查人处签名。另查明，2014年2月17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向新华友公司送达一份立案告知书，内容为：徐辉伪造印章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立刑事案件。一审法院判决：一、徐辉、赵兴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汉峰借款65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按照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日期分笔计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新泰分公司对以上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三、新华友公司对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882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3825元，由徐辉、赵兴霞、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共同负担。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山东高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王汉峰对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特别声明》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从现有证据看，新泰分公司系经新华友公司申请合法成立的分支机构。其次，虽然从新华友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立案告知书等证据看，徐辉涉嫌在设立新泰分公司过程中伪造新华友公司印章，但新泰分公司至今未注销登记，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新泰分公司仍合法存在，新泰分公司对外作出的公司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最后，从《特别声明》内容看，新泰分公司对徐辉、赵兴霞借款的原因及用途作出了说明，认可徐辉、赵兴霞的借款行为系新泰分公司授权，承诺对借款总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此，《特别声明》的性质应为债务加入，而不是担保，应为合法有效。二、关于一审判决新泰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依据王汉峰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说明、借款条、账户查询明细单等证据，结合新泰分公司出具的《特别声明》，对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其次，新泰分公司出具《特别声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债权人王汉峰负有全部给付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新泰分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判决新华友公司对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新泰分公司作为新华友公司依法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新华友公司承担。其次，一审判决新华友公司对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加重新华友公司的负担，债权人王汉峰对此亦未提起上诉。因此，一审判决新华友公司对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50元，由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共同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王汉峰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王汉峰名下两家公司的登记情况，包括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证明，拟证明王汉峰与徐辉、赵兴霞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款项过程中，王汉峰名下有两家公司。徐辉、赵兴霞及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均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认为王汉峰是否持股该两家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第二组证据：泰安玉都和新泰名城项目工程施工情况照片198张、视频30个，拟证明2012年7月2日到2013年7月24日徐辉、赵兴霞以新泰分公司名义实际施工玉都项目的情况；2013年4月16日9号楼、12号楼的工程施工情况128张，视频13个，拟证明徐辉、赵兴霞以新华友公司名义实际施工名城项目二期两栋楼的情况，王汉峰多次去工程查看进展，根据施工进展继续向徐辉、赵兴霞借款。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照片和视频无法证明王汉峰的借款用于施工建设。徐辉、赵兴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视频和照片无法看出借款是否用于工地，徐辉本人的照片也无法证明和新华友公司有关。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证据虚假，徐辉、赵兴霞及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虽否认证据二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依据证据二，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徐辉确实曾以新华友公司名义实际施工名城项目，但不能证明王汉峰查看工地并依据工程进度向徐辉、赵兴霞出借款项等事实。第三组证据：工商银行汇款凭证，拟证明泰安铭威置业有限公司与新华友公司签订了名城公司的施工合同，并向赵兴霞汇工程款50万，向新华友公司汇工程款50万。徐辉、赵兴霞及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均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证据三产生于案涉借款之后，无法证明借款时王汉峰有理由相信徐辉代表新华友公司，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相关汇款的事实。第四组证据：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261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徐辉、赵兴霞认可证据四的真实性，但认为该案中徐辉没有到庭，且另案的《特别声明》并非徐辉本人出具。本院认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该证据系针对其他借款的另案判决，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二、徐辉、赵兴霞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6份借条，该证据系徐辉为王汉峰出具新借条时所替换掉的原借条，拟证明王汉峰提交的借条系本金和利息的合计金额。第二组证据：徐辉收到的金额和王汉峰借条之间的金额统计以及利息的核算，拟证明王汉峰所提交的借条中，徐辉共收到2807345元。第三组证据：归还金额的统计表，拟证明徐辉赵兴霞共计还款1238400元。第四组证据：王汉峰汇给徐辉的借款本金以及徐辉归还的银行流水，与证据二、三的统计表格里逐一对应。第五组证据：王汉峰于2013年6月5日出具的现金收条40万，该款项系徐辉让案外人转给王汉峰，王汉峰收到该款项后出具收条。新华友公司、新泰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王汉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16份借条都没有王汉峰的签字，不排除徐辉、赵兴霞事后伪造的可能，且王汉峰原审提交的24份借条、2份欠条，已经两审法院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王汉峰在一审中已提交向徐辉、赵兴霞借款金额的明细，且已经过质证，该明细与徐辉收到的借款金额的明细有不一致。对证据三的关联性有异议，王汉峰本案诉讼请求655万，与徐辉提交的明细不一致。徐辉返还借款后，将借条全部拿走，故徐辉提交的还款明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理由同证据三。对证据五的关联性有异议，系另案王汉峰与徐辉借贷关系已经终结的借条，不在本案诉讼请求之内。本院认为，对徐辉、赵兴霞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应予认可，但证据一16份借条上仅有徐辉、赵兴霞的签名；证据二、证据三因系徐辉单方制作，证明力较弱；证据四仅能体现徐辉相关银行账户流水，不能证明与王汉峰之间如何计收利息的事实；证据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述证据与《特别声明》载明的借款金额不符，徐辉、赵兴霞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审判决依据的证据虚假，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中包含高息。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是否真实以及金额大小；二、《特别声明》的性质；三、《特别声明》的效力；四、新泰分公司及新华友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是否真实以及金额大小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徐辉、赵兴霞签字认可的信用卡消费记录和2013年11月11日新泰分公司出具的《特别声明》的记载等证据，认定徐辉、赵兴霞欠王汉峰借款655.0001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徐辉、赵兴霞再审提交的新证据难以推翻该事实。二、关于《特别声明》的性质问题。第一，关于《特别声明》是否新泰分公司代表新华友公司所作追认。首先，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被代理人可予以追认，但应以被代理人在无权代理行为发生时已经存在为前提。案涉借款发生之时，新华友公司尚未授权徐辉设立新泰分公司，新泰分公司事实上亦未依法设立，因此不存在追认的前提和基础。其次，2012年10月13日徐辉、赵兴霞向王汉峰出具的借款说明，以及2013年11月11日新泰分公司出具的《特别声明》，均明确记载借款用途为泰安玉都国际大厦工程建设，而与新泰分公司无关。其三，如果《特别声明》构成对案涉借款债务的追认，则应当由被代理人新泰分公司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但新泰分公司在《特别声明》中明确表示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汉峰在本案中亦起诉请求新泰分公司与徐辉、赵兴霞连带承担案涉借款债务。因此，虽然《特别声明》明确表示徐辉、赵兴霞案涉借款行为系新泰分公司授权所为，但与客观事实不符。王汉峰关于《特别声明》系新泰分公司对徐辉的借款行为予以追认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特别声明》中新泰分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债务加入还是连带责任保证？王汉峰主张《特别声明》中新泰分公司的真实意思为债务加入，而新泰分公司及新华友公司均主张为连带责任保证。所谓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是第三人为了确保债权人之债权的实现而为债务人履行债务所提供人的担保。二者均具有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保障的性质和功能，但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与主债务具有主从关系，而第三人加入债务与原债务则并无主从关系。《特别声明》就新泰分公司对案涉借款债务所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作出了明确承诺，但并未区分新泰分公司所负担债务与案涉借款债务之间的主从关系，王汉峰在一审庭审中所作表述亦对此未予明确。因此，《特别声明》的内容更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三、关于《特别声明》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我国法律就债务加入未作明确规定，与债务加入在法律性质上最为接近并且有明确法律规定的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可参照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所涉及的新泰分公司加入债务的效力问题，本质上属于分公司的权利能力问题，担保法上与之近似的是分公司的担保权限问题。就此，基于分公司属于不完全民事主体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依法享有追偿权等权利，其保证责任相较于债务加入的责任较轻。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对外提供责任较轻的保证尚须企业法人授权，否则无效，根据举轻以明重的逻辑，则其对外加入债务更须得到企业法人授权，否则更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特别声明》上虽加盖了新泰分公司印章，但王汉峰没有证据证明新泰分公司出具该声明时得到了新华友公司授权，故应认定为无效。二审判决虽就《特别声明》认定法律关系性质正确，但认定其有效显属错误。四、关于新泰分公司及新华友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王汉峰在明知新华友公司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接受新泰分公司出具的《特别声明》，新华友公司对此并无过错。此外，2012年10月13日订立的案涉借款合同和徐辉于同日出具的《借款说明》均载明借款主体为徐辉、赵兴霞本人，《借款说明》并明确徐辉与新华友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而且《特别声明》系在全部借款实际发生后由新泰分公司出具，因此王汉峰并非基于《特别声明》对新华友公司产生信赖而出借款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四款关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提供的保证无效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分支机构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企业法人有过错的，按照担保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新泰分公司应当以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赔偿因《特别声明》无效给王汉峰造成的损失，新华友公司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529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驳回王汉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维持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徐辉、赵兴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汉峰借款65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按照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日期分笔计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第二项即“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对以上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882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3825元，由徐辉、赵兴霞、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50元，由青岛新华友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宏伟代理审判员  张小洁代理审判员  郑 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