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1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贝佳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2号21层2单元2307。法定代表人：张成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心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润荣，女，1966年3月21日出生，住辽宁省鞍山市。原审被告：孟慧，女，1987年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君，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贝佳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贝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润荣、原审被告孟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9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贝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心辉、被上诉人许润荣、原审被告孟慧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贝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许润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许润荣承担。事实与理由：1.许润荣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显示其伤情为“右腕腱鞘炎”及其他疾病，一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对许润荣受伤事实作出认定，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在认定因果关系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判决由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许润荣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酌定的误工期限和误工费用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其公司与许润荣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且许润荣亦曾提起居间合同纠纷之诉，主张双方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现在本案中又主张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许润荣的诉讼请求互相矛盾且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许润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爱贝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孟慧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2.其系与爱贝佳公司签订的家政服务合同，服务费用亦直接支付给爱贝佳公司，月嫂亦系由爱贝佳公司指派，月嫂亦系按照爱贝佳公司的管理要求从事月嫂服务工作故其与爱贝佳公司系家政服务合同关系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许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爱贝佳公司、孟慧连带赔偿其医疗费3237.73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日，许润荣经爱贝佳公司安排到孟慧家提供月嫂服务。5月14日，许润荣离开孟慧家。5月19日，许润荣到北京协和医院骨科就诊，病历记载：“右腕及右拇指痛1周。”病情诊断为右腕腱鞘炎，支付医疗费297.5元。7月2日，许润荣因右手外伤一个月到鞍山市第三医院就诊，支付医疗费130元。8月21日，许润荣因右手肿痛到鞍山市双山医院就诊，支付医疗费435.1元。2015年4月9日，许润荣因右腕腱鞘炎复发再次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支付医疗费428.65元。许润荣另提交了2014年7月23日、8月5日、8月13日、8月18日、10月31日、11月20日，2015年2月13日、2月23日、3月23日、3月27日、4月2日、4月12日，2016年1月9日的医疗费票据，但未提交相对应的就诊病历。许润荣主张2014年5月5日，其在给孟慧做催乳手法时右手拇指扭伤，5月7日在给孟慧做月子饭时，右手拇指受伤加重，5月14日，公司派人接替其工作后，其前去医院就医，由于没有挂到当天的号，其挂了5月19日的号。许润荣提交的《爱贝佳客户满意度调查表（月嫂）》复印件中客户鉴定评语中记载：许阿姨对婴儿的护理非常好，不论是卫生情况还是与婴儿的沟通方面，都令我们全家满意，对产妇的护理（由于许阿姨手出现问题）有点欠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属于主观故意，总之满意。评语后有孟慧的签名。爱贝佳公司、孟慧不认可该复印件的真实性。许润荣提交全国母婴家庭服务行业规范合同范本，主张在孟慧家从事月嫂工作时，其作为丙方、孟慧作为甲方、爱贝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该合同。但由于公司未将合同提供给她一份，其是事后从公司处获取了该合同的范本。该合同范本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服务的项目为月嫂。费用支付方式为丙方上岗日一次性付清。由甲方直接打入乙方指定账户。甲方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有权提出选择、更换、辞退服务人员。乙方应在甲方提出更换后3日进行调换。未征得乙方同意，不得擅自将丙方转为第三方服务，不得擅自将丙方带往非约定服务场所服务，不得擅自增加合同外的服务项目，不得让丙方从事与合同内容不符的工作。服务期满甲方需延长服务的应提前七天与乙方续签合同。甲方与丙方合同结束三个月内不能发生雇佣关系。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完成对服务人员的管理、教育和工作指导。甲方如发现丙方擅自离开工作地点，应在第一时间内通知乙方。若甲方有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乙方有权召回丙方。乙方负责丙方的岗前教育培训、职业道德教育、安全防火教育以及实习和考核，实行跟踪管理，监督指导，接受甲方投诉并妥善处理。爱贝佳公司、孟慧陈述当时确实签署了相关合同，但爱贝佳公司、孟慧均称已找不到该合同。爱贝佳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交其当时所签订合同的范本。爱贝佳公司、孟慧不认可许润荣提交的合同范本。2015年4月10日，许润荣以北京爱贝佳母婴护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爱贝佳中心）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与爱贝佳中心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爱贝佳中心支付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4月10日医药费1200元；3.爱贝佳中心支付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4月10日病假工资99000元；4.爱贝佳中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3000元。2015年6月25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72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许润荣的各项仲裁请求。2015年7月6日，许润荣以劳动争议之由将爱贝佳中心诉至法院，其诉讼请求与仲裁申请相同。2015年12月1日，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14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许润荣的各项诉讼请求。许润荣提起上诉，2016年3月24日，本院作出（2016）京02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7日，许润荣以爱贝佳公司、爱贝佳中心为被申请人向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与爱贝佳公司及爱贝佳中心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爱贝佳公司及爱贝佳中心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195元；3.爱贝佳公司及爱贝佳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300元；4.爱贝佳公司及爱贝佳中心支付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4月10日病假工资9.9万元；5.爱贝佳公司及爱贝佳中心报销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4月10日医疗费2000元。2016年10月9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210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许润荣的各项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爱贝佳公司安排许润荣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许润荣主张其与爱贝佳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交全国母婴家庭服务行业规范合同范本相佐证，爱贝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爱贝佳公司作为专业的家政公司，有能力证明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且其陈述三方签订了相关的合同，但却未能向法院提交该合同或者合同范本，法院对许润荣主张的其在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时与爱贝佳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许润荣主张其在2014年5月5日提供月嫂服务时手指扭伤，5月7日病情加重，导致其于5月14日终止提供服务，爱贝佳公司、孟慧对此不予认可。关于许润荣是否在提供月嫂服务时受伤，2014年5月19日协和医院门诊病历中记载许润荣“右腕及右拇指痛1周”，该病历可以初步证明许润荣疼痛发生在提供月嫂服务期间，此外许润荣为住家月嫂，工作环境具有相对封闭性，其服务对象孟慧同时为本案的被告，许润荣面临举证困难，许润荣工作环境的相对封闭性、工作时间的全天性，导致其在受伤后不方便外出就医亦属可能，爱贝佳公司、孟慧，尤其是爱贝佳公司，未就许润荣提前结束月嫂服务的原因进行举证，故法院对许润荣主张的其手指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许润荣初次就医时间是2014年5月19日，诊断病情为右腕腱鞘炎，关于该病情是否与许润荣手指扭伤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由于许润荣在受伤后未能及时就医，初次就医时间与受伤时间相隔近半个月，故法院无法确认。无法确认因果关系主要为许润荣自身的原因，但也有其工作性质的原因，法院综合许润荣的病情、其举证情况、未能确定因果关系的原因酌定由许润荣承担70%的责任，由爱贝佳公司承担30%的责任。许润荣主张孟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爱贝佳公司、孟慧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许润荣于2014年5月受伤，2015年4月10日，许润荣以爱贝佳中心为被申请人向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支付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4月10日的医药费，说明其当时并不清楚爱贝佳公司为其雇主，2016年3月，本院对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后，许润荣开始通过劳动争议解决途径向爱贝佳公司主张权利，其另于2016年5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许润荣的各项损失，其主张的医疗费法院凭正规的医疗机构票据进行计算，其提交的部分票据无相应的诊断证明或者病历、检查报告单等相佐证，法院无法确认其与本案伤情的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许润荣合理的医疗费计算为1291.25元。许润荣初次就医的病历手册中医生建议其休息，但未写明休息期限，其误工期由法院酌定为45日，误工费由法院酌定为10500元。许润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爱贝佳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许润荣医疗费387.38元、误工费3150元；二、驳回许润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元，由许润荣负担323元（已交纳），由北京爱贝佳家庭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爱贝佳公司为证明其公司与许润荣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6民初9738号民事判决书。许润荣、孟慧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许润荣曾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要求爱贝佳公司向其支付合同报酬1383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京0106民初97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许润荣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爱贝佳公司、孟慧均认可双方就月嫂服务事项签订了服务合同，合同价款为11800元，由孟慧直接支付给爱贝佳公司。孟慧称其曾填写过《爱贝佳客户满意度调查表（月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爱贝佳公司与许润荣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是许润荣受伤是否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三是许润荣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爱贝佳公司及孟慧的陈述，爱贝佳公司与孟慧就月嫂服务事项曾签订过相关的服务合同，孟慧直接向爱贝佳公司支付服务费用，许润荣亦系受爱贝佳公司指派到孟慧家提供月嫂服务并由爱贝佳公司支付劳务报酬，且相关合同文件均由爱贝佳公司持有，但爱贝佳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未能向法院提交相关合同，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孟慧、许润荣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故本院认为，基于上述事实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许润荣在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时与爱贝佳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许润荣提交的2014年5月19日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右腕及右拇指痛1周”，许润荣自2014年5月2日至5月14日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本案中，许润荣主张其系在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期间受伤，其提交的《爱贝佳客户满意度调查表（月嫂）》复印件中客户鉴定评语中记载“许阿姨对婴儿的护理非常好，不论是卫生情况还是与婴儿的沟通方面，都令我们全家满意加满分，对产妇的护理（由于许阿姨手出现问题）有点欠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属于主观故意，总之满意”，虽然爱贝佳公司、孟慧对该证据复印件均不予认可，但鉴于孟慧亦称其曾填写过《爱贝佳客户满意度调查表（月嫂）》，该文件原件亦由爱贝佳公司持有，爱贝佳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亦未能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基于上述事实及司法解释之规定，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许润荣系在为孟慧提供月嫂服务期间受伤。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但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许润荣于2014年5月受伤后，其曾于2015年4月10日将爱贝佳中心作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要求爱贝佳中心支付相关的医药费用等，直至2016年3月本院对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后，许润荣方才向爱贝佳公司提起相关诉讼，由此可见，许润荣在受伤初并不知晓赔偿义务人应为爱贝佳公司，且许润荣在知晓赔偿义务人后一直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许润荣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许润荣的具体伤情及初次就诊的医生建议酌情确定爱贝佳公司应赔偿许润荣误工费315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爱贝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元，由北京爱贝佳家庭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芳审判员  刘保河审判员  李 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