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6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富元路1380号。法定代表人：王金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贤，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纪文，江苏五洲信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富强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吴雪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强，浙江浔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蕾，浙江浔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直接改判驳回双菱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双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漏查王火根的身份，该事实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王火根至少存在以下三种身份：1、王火根是双菱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签订的电梯买卖合同是由双菱公司提供的制式文本，页脚明确了“苏州宝带西路盘蠡花园14幢2单元104室”为其苏州办事处，文本附件中明确了双菱公司的工程服务部位于该地址，并指明了联系人王火根，足以认定王火根是双菱公司苏州办事处、工程服务部的工作人员。2、王火根是双菱公司直接参与案涉合同交易谈判、协商的经办人。王火根在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变更函》、2013年10月14日的《协议》中均以双菱公司的名义签署，还直接进行了有关合同变更事项、新交易的达成等涉及双菱公司重大权益事项的决策过程，足以使元联公司相信王火根是双菱公司具有重大事项权限的工作人员。3、王火根是案涉交易履行过程中唯一的收款经办人和发票收据交付人。元联公司付款共计20笔，该20笔付款均是由王火根直接且唯一经办的。其中转账支票付款的，均由王火根签收支票存根领取支票；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的，均有王火根在元联公司做财务付款流程签字；申请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均由王火根以双菱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条。双菱公司的发票和收据也是通过王火根交付的。付款与发票收据之间也不存在固定的模式或者必然的联系，有的是先付款后交付收据发票，有的是先交付收据发票再付款，还有的是当天同时进行。二、基于王火根的身份和交易过程中形成的惯例，王火根以双菱公司名义作出的收款行为理应对双菱公司具有约束力，行为归属于双菱公司。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中虽有“买方应当付款至卖方指定账户，否则卖方均有权不予承认”的约定，但该约定首先是格式文本约定；其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事实上也改变了这种约定，转而以王火根负责经办及领取付款的模式进行。2、一审法院剔除的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的付款是在总计20笔付款过程中，既不是第一次付款，又不是最后一次付款，之前、之后均有同等模式的付款。3、双菱公司接受王火根转交的转账支票入账、王火根收取的承兑汇票入账，从未向元联公司提出异议，说明元联公司事实上也认可该种付款模式。4、双菱公司已开出发票或收据作为认可收到款项的依据进行抗辩，但其开出的发票和收据也是通过王火根交付给元联公司的，足以使得元联公司相信王火根写下“收据、发票后补”也是对双菱公司发生约束力的。5、发票和收据是财务记账进入账簿的原始凭证，不能机械理解为没有开立收据发票，事实上就不存在付款行为，或者付款行为是无效的。正是因为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的付款王火根拖延交付收据和发票，所以元联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才没有及时记载入账簿内，导致后来对账时的疏忽。但不能由此说明该两笔付款行为是无效的，更不能以此认定元联公司在2015年5月4日之前从未将争议的30万元款项视为向双菱公司支付本案项下的货款。6、2015年5月4日的对账单是以邮件方式进行的，后来元联公司及时发现了错误，联系了王火根进行了更正，而王火根是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元联公司与其联系完全符合常理。因此，元联公司不存在怠于忽视自身权益的行为，更说明元联公司及时主张了自己的权益。三、元联公司对2013年7月16日和11月11日的两次付款不存在过错。1、该两次付款之前和之后的付款，都是由王火根经办接受的，王火根直到2015年2月还在收款。2、该两次付款，王火根在收条上均写明的是双菱公司的抬头，说明王火根是以双菱公司的名义在收取货款，元联公司付款也是指明付给双菱公司，而不是支付给王火根个人。该两点足以认定在元联公司作出两次付款行为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火根具备收款权利，且元联公司付款所指向的收款单位是明确的，元联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双菱公司辩称，一、多份电梯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指定账户付款，同时在其他约定中约定“买方应以转账的方式，卖方指定账户及账号向卖方支付定金及合同价款。买方不以转账方式或未按卖方指定账户及账号付款的，卖方均不予承认，且有权向买方追索。”合同签订后，双菱公司多次告知元联公司如不以转账方式付款的，应按双菱公司出具的授权收款凭据付款，显然合同约定行为效力较大。二、元联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电梯款均是凭双菱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或正式发票付款。财务收据或正式发票出具的时间与承兑汇票的交付时间基本吻合，偶尔相差几天时间，也是财务上沟通好的。2013年7月16日王火根领取的30万元承兑汇票没有双菱公司出具的任何收款票据，也无委托收款手续，其行为后果不应归属双菱公司，这一付款行为与惯例不符。三、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在2015年5月4日进行了详细的对账，当时王火根也在现场。双菱公司的员工与元联公司的财务会计进行了详细的核对，一致确认元联公司尚欠双菱公司电梯货款30万元，实际上双方一致排除了2013年7月16日王火根领取的30万元承兑汇票，并不存在元联公司所称的邮寄方式对账。2013年7月16日与2015年5月4日相隔近两年的时间，双菱公司对该款项毫不知情，元联公司也未向双菱公司提出过该款项。实际上，王火根先是与元联公司的开发工程发生了铝合金钢材等业务的买卖关系，由于王火根与元联公司的股东关系较好，王火根才将电梯买卖业务介绍给双菱公司。虽然电梯买卖合同中约定王火根为工程服务部联系人，但自始至终双菱公司从未书面授权其领取货款。王火根也并非双菱公司的员工，其仅仅是该电梯买卖业务的介绍人，王火根存在与元联公司恶意串通、冒写电梯款的情况。在对账后，王火根因负债累累出逃。2015年5月24日，元联公司出具的王火根收条系伪造。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联公司支付双菱公司剩余电梯款项人民币30万元；2、判令元联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菱公司设立登记于2002年5月29日，原名称为浙江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先后于2010年7月27日、8月19日及2012年3月28日签订电梯产品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元联公司向双菱公司购买电梯。上述三份合同均约定：买方应以转账方式，按卖方指定账户及账号向卖方支付定金及合同价款，买方不以转账方式或未按卖方指定账户及账号付款的，卖方均不予承认且有权向买方追索。上述合同签订后，双菱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5年5月4日，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对上述三份合同的货款支付情况进行对账，形成对账单四页，双方均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上述四页对账单显示，截止2015年5月4日，元联公司合计结欠双菱公司货款30万元。一审庭审中，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双方共同确认，元联公司向双菱公司先后付款5744000元，其具体明细为：2010年8月2日以转账支票方式付款人民币33万元；2010年10月27日以银行汇款方式付款24万元；2010年12月6日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31万元；2011年1月11日以转移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1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0万元；2011年7月21日以银行承兑方式汇票方式支付30万元；2011年10月10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0万元；2011年11月14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55000元；2012年1月10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24万元；2013年1月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0万元；2010年9月2日以转帐支票方式支付108000元；2011年3月2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0万元；2012年3月9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32000元；2012年10月24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50万元；2012年3月30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30万元；2013年8月8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3万元；2013年10月14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5万元。该笔款项也是先付款后开收据；2015年2月2日以银行转账支票方式支付249000元。双菱公司就上述付款均向元联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据或者增值税发票。上述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中，相应的承兑汇票均由王火根签收。一审法院另查明：王火根于2013年7月16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0万元整。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王火根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20万元整。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上述两份收条还注明收款单位为双菱公司。一审法院还查明：王火根于2015年5月25日再次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元联置业公司电梯货款（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收据后补”。元联公司自认，该收条所指的叁拾万元货款即为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之间签订的电梯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一致主张，双方之间发生的货款金额为6044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元联公司先后多次向双菱公司付款，双菱公司已经对其中的5744000元予以确认。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王火根在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从元联公司收取的30万元款项，应否视为元联公司向双菱公司支付本案货款。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元联公司在此之前的多次付款过程中均系将承兑汇票由王火根签收，但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王火根收取承兑汇票30万元的行为并非代表双菱公司，其行为后果不应归属于双菱公司。理由如下：第一，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元联公司支付款项后，未及时向双菱公司索取收款收据和增值税发票。2015年5月4日，双方对账时，元联公司还确认其结欠双菱公司30万元货款。直至2015年5月24日，王火根才再次出具收条并承诺“收据后补”。上述事实表明，元联公司在2015年5月4日之前，从未将2013年7月16日、11月11日支付的30万元款项视为向双菱公司支付的本案项下的货款。第二，王火根未取得双菱公司的明确授权，也未取得双菱公司的事后追认，无权代理双菱公司作出收款的民事行为。第三，王火根在此前虽曾代表双菱公司收款，但每笔收款均有双菱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或者增值税发票。因此，元联公司或有理由相信王火根在此前的收款行为中有代理权，但并无理由相信在案涉的两笔付款过程中王火根具有代理权。综上，元联公司尚欠双菱公司货款30万元，双菱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900元，由苏州元联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中，合同文本的页脚均注明双菱公司苏州办事处地址为苏州宝带西路盘蠡花园14幢2单元104室。每份合同相应的《产品安装配合条款》第6.2条载明，“卖方实施本附件的责任部门为公司工程服务部，地址苏州宝带西路盘蠡花园14幢2单元104室，联系人王火根。”2013年10月14日，元联公司与双菱公司签订协议，对中心商贸城电梯工程自动扶梯改造进行了约定，双菱公司由王火根出面签订，并加盖了双菱公司的公章。双菱公司称，王火根并非该公司员工，只是介绍人，此外，双菱公司把电梯的维修承包给了王火根。合同页脚载明的该公司苏州办事处地点宝带西路盘蠡花园是王火根自己租的办公室地址。二审再查明，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2015年5月4日的对账单中，列明了每笔付款的金额、付款方式及日期，不包含本案争议的王火根于2013年7月16日和2013年11月11日收取的6份承兑汇票。王火根于2013年7月16日和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收条上，均载明了承兑汇票的号码。二审中，双菱公司称，王火根没有收款的权利，每次向元联公司收款都是双方财务沟通好后，王火根凭双菱公司的收款收据或发票来换取承兑汇票和转账支票的。元联公司称并非每次都是这样，其中有几笔款项王火根先收了承兑汇票，然后再拿收据过来的，例如2011年1月11日收款于次日开出收款收据，2013年10月14日的付款在2013年11月5日开出收据。双菱公司称由于南浔跟苏州有一段距离，所以提前两天开票或者推后两天开票都是正常的。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元联公司向王火根交付案涉争议的承兑汇票是否能视为向双菱公司的付款？本院认为：首先，元联公司与双菱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中，附件《产品安装配合条款》均载明了双菱公司工程服务部地点，联系人为王火根，合同页脚载明了双菱公司苏州办事处的地点，即附件《产品安装配合条款》中双菱公司的工程服务部地点。2013年10月14日，王火根代表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签订协议，并加盖双菱公司公章。其次，虽然元联公司与双菱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元联公司付款应付至双菱公司的账户，但是在实际履行中，由王火根多次代表双菱公司收取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支票，即双方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第三，双菱公司称，王火根需凭双菱公司的收款收据或发票来换取承兑汇票，但事实上，也有王火根先收取承兑汇票或转账支票，双菱公司后出具收款收据或发票的情况。因此，双菱公司辩称王火根在收取争议的两笔款项时未持该公司的收款收据或发票，故不应视为双菱公司收取款项，依据并不充分。综合上述情况，双方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一直由王火根代表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发生交易往来，收取承兑汇票或转账支票，元联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火根具有代理双菱公司收取款项的权限。关于本案争议的2013年7月16日和2013年11月11日的两笔付款，王火根均以双菱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条，收条中还载明了承兑汇票号码，后王火根又于2015年5月25日以双菱公司名义再次确认收到该两笔付款30万元。根据上述情况，足以认定王火根确已收到元联公司向其交付的争议收条项下的6张金额共计30万元的承兑汇票，王火根收取承兑汇票的行为对双菱公司发生效力，故元联公司向王火根交付争议收条项下的承兑汇票，应视为向双菱公司的付款。双菱公司辩称王火根与元联公司恶意串通、冒写电梯款，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双菱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2015年5月4日双菱公司与元联公司的对账中，元联公司虽确认结欠双菱公司货款30万元，但现确有证据证明对账单中遗漏了上述30万元付款，因此，元联公司不再结欠双菱公司货款。双菱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元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安川双菱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