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3民终2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徐宁路南侧**号。代表人：华波，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权，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昌英，女，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全（系焦昌英儿子），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溢水镇华家湾村*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光成，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光全，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声福（系田光全伯伯），195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光平，女，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全（系田光平哥哥），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溢水镇华家湾村*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迷，女，199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全（系田迷哥哥），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溢水镇华家湾村*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秀，女，192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光全（系王龙秀孙子），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溢水镇华家湾村*组。原审被告：曹君，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原审被告：徐州运龙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梁集镇刘梁路**号。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以下统称为受害人家属）、原审被告曹君、徐州运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龙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减少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受害人家属给付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补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认定书判决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曹君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没有超载、超速，不存在过错，田某于夜里在高速公路上行走，高速公路属于封闭性道路，不允许行人行走，田某应当认识到该危险性，其存在过错，十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警察支队张湾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结合事实认定田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君应无责，上诉人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补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焦昌英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来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该规定，被扶养人成立的基本条件是其直接由受害人扶养，即受害人与被扶养人之间存在亲权或亲属权这种基本身份权，并且存在扶养、赡养权利义务关系的派生身份权。被扶养人须是受害人生前直接扶养的人，被扶养人与受害人之间，在侵权行为发生之前，有法定的联系。这种法定联系，就是受害人在生前是被扶养人的法定扶养人，即在受害人与被扶养人之间具有法定扶养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是该法律关系的主体，这种法律关系，就是亲权或亲属权，以及其派生的扶养请求权。具体而言，被扶养人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内容不是一般的金钱给付，而是其丧失的法定扶养权利。因此，被扶养人是享有法定扶养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人。我国现行婚姻法规定的扶养关系包括赡养、扶养、抚养三种法律关系，主要有：(1)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2)夫妻间的相互扶养义务；(3)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死亡的未成年孙子女、外孙子女的抚养义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死亡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的赡养义务；(4)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的抚养义务，由兄姐抚养长大的有负担能力的弟妹，对于丧失劳动能力，孤老无依的兄姐，有赡养的义务。本案中，焦昌英与受害人田某是夫妻关系，根据我国婚姻法第二十条“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的规定，其与受害人之间存在扶养关系。但是，夫妻间的扶养关系不同于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关系，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义务是法定的单方义务，而夫妻间在生活上相互供养的义务是基于婚姻的效力而产生的，一般只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夫妻之间的扶养关系是权利义务相互的、对等的扶养关系。在婚姻关系中，夫妻之间的法定扶养义务是附条件的，它以一方需要扶养和另一方有能力扶养为限。本案中，焦昌英没有智力障碍、也没有身体残疾的情况，其不是法律规定的“需要”丈夫扶养的人，田某生前对焦昌英没有法定扶养义务，现双方的夫妻关系又随着丈夫的死亡自动解除了，夫妻关系归于消灭，相互间的扶养义务也随之消灭。焦昌英尚有4名健康的成年子女，均可以对其尽赡养义务。综上，焦昌英在本案中不享有法定扶养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应驳回焦昌英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王龙秀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应扣除其农保养老保险部分；4.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向受害人亲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曹君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受害人家属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受害人家属给付死亡赔偿金，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曹君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难道就能不顾他人的生命吗？就能直接去把人撞死吗？虽在保险公司投有保险就不考虑后果吗？而曹君一审当庭说他根本不刹车，直接将被害人田某撞死，对十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警察支队张湾大队认定田某负主要责任是不公正的，错误的，曹君应负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支持焦昌英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焦昌英在本案享有法定扶养损害赔偿请求权，属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3.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王龙秀赔偿的生活费，不应扣除农保养老保险部分，养老保险金是其本人应该享有的，与曹君无关；4.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受害人亲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曹君无故将活人撞死，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田某的6名近亲属每人应获精神补偿费1万元，合计6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合法，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或维持原判。曹君、运龙运输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受害人家属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君、运龙运输公司、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共同补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51179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君、运龙运输公司、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昌英系田某妻子，生于1955年11月23日；王龙秀系田某母亲，生于1929年10月3日，共生育包括田某在内的子女4人；田光全、田光成、田光平、田迷系田某子女。2016年12月14日01时30份许，曹君驾驶运龙运输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Ｃ×××××”号解放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行驶至十白高速公路白十向12KM+914K路段时，因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周、采取措施不当将在超车道内行走的田某撞伤致死。十堰市公安局高速公路警察支队张湾大队作出十公高认字［2016］第GZ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田某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曹君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12月16日，田光全、田光成在收到曹君支付的25000元赔偿款后，向曹君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肇事司机曹君先期支付丧葬费贰万伍仟元整（25000元）”。苏Ｃ×××××号解放牌货车在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因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而成诉。一审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田某忠系与曹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受害人家属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曹君承担侵权责任，故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田某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曹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本次事故赔偿责任比例田某忠承担60%、曹君承担40%进行认定。现结合曹君系运龙运输公司员工、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受运龙运输公司的安排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以及运龙运输公司所有苏Ｃ×××××7牌货车在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等事实，就受害人家属主张的各项损害赔偿，应先由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在承保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曹君的用人单位，即运龙运输公司负责赔偿。关于受害人家属主张的各项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家属主张的计算标准（20年×11844元/年＝2368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2.焦昌英的补偿金，该补偿金实质系被扶养人焦昌英的生活费,现受害人家属主张按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44元计算18年，系计算方式错误，田某忠死亡时，焦昌英和其生育的4个子女均已成年，故焦昌英的扶养人应计算5人，其田某忠死亡依法应得到的生活费为42638.40元（11844元/年×18年÷5人）；3.丧葬费，因受害人家属主张的丧葬费36000元超出法律规定限度，故结合曹君已向田光全、田光成支付25000元丧葬费的实际情况，该25000元已超出受害人家属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依法可主张的丧葬费数额，对受害人家属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对曹君支付的已超出其依法应负担的丧葬费数额，视为其自愿田某忠家属的补偿，对超出部分不予冲减；4.王龙秀的赡养费，即其依法应得到的生活费，受害人家属主张的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田某忠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精神痛苦程度，酌情确定为30000元；6.车船费，即受害人家属主张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对上述费用结田某忠的直系亲属人数及事故发生时所在地情况，并参考十堰本地实际，酌情认定为8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27438.40元。关于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提出的焦昌英田某忠生前系夫妻关系，二人之间负有扶助义务而非扶养义务的抗辩意见，因婚姻法第二十条明文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故据此认田某忠生前对焦昌英负有扶养的义务，对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曹君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问题，因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曹君明确表示其自行同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协商解决，故视为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放弃就上述费用要求一并处理的权利，对上述费用不作处理。综上，对受害人家属主张的上述赔偿费用，应先由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217438.40元，根据曹君应负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由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在承保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86975.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96975.36元；二、驳回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对曹君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9元，减半收取1429.50元，由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负担879.50元，徐州运龙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民事责任划分问题；2.焦昌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问题；3.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问题；4.王龙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扣除其农保养老保险部分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民事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田某忠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曹君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依法应予采信。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上诉主张曹君在此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但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这是对高速公路的特别规定田某忠违法进入高速公路，且在超车道上行走，将自己置于高度危险环境中，其具有重大过错，对涉案交通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自身应承担80%的民事责任，曹君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合理。一审法院确定曹君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焦昌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问题。焦昌英田某忠系夫妻关系，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虽田某忠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后其婚姻关系自然消灭，但焦昌英基于夫妻关系享有的被扶养的权利并未随之丧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问题田某忠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必然会对其近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关于王龙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扣除其农保养老保险部分问题。农村养老保险是国家对农民的养老问题的保障，不应以此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故，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关于王龙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扣除其农保养老保险部分的主张不能成立，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受害人家属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327438.40元，该损失依法应先由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217438.40元（327438.40元-110000元），根据曹君所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由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3487.68元（217438.40元×20%），故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53487.68元（110000元+43487.68元）。综上所述，人寿财保睢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3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各项损失合计153487.68元；三、驳回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59元，减半收取1429.50元，由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共同负担879.50元，徐州运龙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9.51元，由焦昌英、田光成、田光全、田光平、田迷、王龙秀共同负担3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负担3939.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