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20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卢芳满。委托代理人：王军旗，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燕婷，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丰礼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高书琴。委托代理人：邬辛伟，上海市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广学。委托代理人：邬辛伟，上海市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芳满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丰礼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礼公司）、林广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S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芳满的委托代理人王军旗律师、杨燕婷律师，被上诉人丰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书琴、邬辛伟律师，被上诉人林广学的委托代理人邬辛伟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中，卢芳满诉称：2014年1月1日，林广学以丰礼公司员工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卢芳满签订了《室内设计委托合约书》，约定由丰礼公司对卢芳满位于本市浦东新区花园石桥路＊＊＊弄＊＊＊号4001室房屋进行室内设计，设计费为1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卢芳满在签订合同时明确要求加盖丰礼公司的公章，林广学承诺签约后必定会加盖公司印章。卢芳满支付了设计费100万元，但丰礼公司至今未加盖公章，也未向卢芳满提供全套设计图纸，对卢芳满多次提出的合理要求置之不理。故卢芳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丰礼公司、林广学连带返还卢芳满设计费10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中，卢芳满明确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是：丰礼公司、林广学收取了卢芳满100万元设计费后，未履行合同义务，故卢芳满要求丰礼公司、林广学承担返还义务。卢芳满还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后卢芳满变更诉讼请求为：1、丰礼公司返还卢芳满设计费100万元；2、若丰礼公司不能偿还，则要求林广学对其中60万元部分承担还款义务。丰礼公司辩称：1、丰礼公司已经于2014年2月7日向卢芳满交付了系统图，同年4月8日向卢芳满交付了施工图。丰礼公司要求卢芳满签收，卢芳满说大家都是朋友，就没有书面签收。卢芳满对设计图满意之后请求丰礼公司施工，并于2014年4月20日将剩余设计费一并支付给丰礼公司。设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各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如丰礼公司未交付图纸，卢芳满不可能支付后续的60万元设计费。2、丰礼公司愿意在系争合同上加盖公章。3、系争房屋装修工程是由丰礼公司依照上述设计合同中的设计图进行实际施工的，卢芳满和丰礼公司在2014年5月19日还签订了室内装饰工程契约书。自2014年5月起，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卢芳满多次对设计图纸进行了修改，丰礼公司在修改图纸的同时，也按照变更后的图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如卢芳满未收到丰礼公司设计图，不会要求丰礼公司进行施工。4、林广学是丰礼公司的总经理及实际投资人，丰礼公司授予林广学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林广学的签字行为就是丰礼公司的行为，其签字的一切后果均由丰礼公司承担，不存在冒用的行为。林广学辩称：同意丰礼公司的全部理由。另外，林广学是丰礼公司的总经理以及实际投资人，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其签字行为是代表丰礼公司，后果也应由丰礼公司承担。因此林广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1月1日，卢芳满作为委托人（甲方），丰礼公司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了一份《室内设计委托合约书》（简称设计合约），内容涉及：甲方委托乙方担任汤臣一品A栋楼中楼（胡公馆）设计工作；乙方在接受委托后，根据甲方提供的资料办理拟定草图、绘制室内装潢施工详图及材料与色彩资料、编制预算及施工说明书、重点监督及指导工程之进行（检验施工及材料质量）等事项；设计费为每平方米1，200元，设计面积925平方米，设计费总计100万元；设计费付款方式为签约时支付总设计费的40%计40万元，系统图完成时支付总设计费的25%计25万元，主要立面图完成时支付总设计费的30%计30万元，施工图完成时支付总设计费的5%计5万元，甲方付款时乙方应提供相对应的税务发票；设计进度为自签约日起于平面图沟通确认后40日内完成平面系统图，自系统图完成后60日内完成全部室内施工详图；乙方完成各阶段设计图须提交甲方两份施工图，甲方须在签收后三日内作出确认，否则视为甲方同意设计内容；甲方不得以设计内容不满意的理由拒付设计费。在合同尾部，卢芳满在甲方处签名，林广学在丰礼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上述设计合约签订的前一天，即2013年12月31日，卢芳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丰礼公司汇入设计费40万元。设计合约签订后，丰礼公司对汤臣一品A栋楼中楼（胡公馆）进行了设计，完成了设计工作。一审庭审中，丰礼公司提供了系统图、施工图、效果图等图纸。卢芳满确认曾收到过丰礼公司提供的效果图。2014年4月20日，卢芳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广学的个人账户汇入设计费60万元。2014年5月19日，“汤臣一品胡公馆”为甲方，丰礼公司和林广学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室内装饰工程契约书》，内容涉及：工程名称汤臣一品复式胡公馆，工程总价款为2，600万元，在2015年农历年前完工。该份契约书最后一页第（五）项内容为“甲方若因更改设计图面或甲方土建工程影响乙方工程进度时不得以逾期完工论，甲方并依影响作业时间延长乙方工期”。卢芳满的丈夫胡毓勇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在合同尾部签字，林广学作为丰礼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尾部签字。一审审理中，卢芳满确认系争房屋汤臣一品胡公馆已经从2014年开始进行了装修施工，但尚未完工，因施工过程中产生纠纷，装修目前处于封存状态。丰礼公司出具书面《证明》，确认：林广学有权代表丰礼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本案系争设计合约是林广学代表丰礼公司签署的，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均由该公司享有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林广学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具有涉台因素。由于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系争设计合约履行地位于中国大陆，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林广学与卢芳满签订的设计合约是否能够约束丰礼公司；第二，如约束丰礼公司，丰礼公司是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是否应当向卢芳满返还设计费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一，从设计合约的形式上看，林广学是以丰礼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丰礼公司也出具了书面的《证明》对其身份予以确认。尽管设计合约上并未加盖丰礼公司印章，但该合约已经由丰礼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丰礼公司也在《证明》中明确表示由其承担该合约的权利义务。丰礼公司还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愿意按卢芳满的要求加盖公司印章。第二，卢芳满分两次履行了设计合约的付款义务，其中直接向丰礼公司付款40万元，向林广学付款60万元。丰礼公司、林广学均确认：林广学收取的60万元是替丰礼公司收取，因此，卢芳满已经向丰礼公司支付了设计费100万元。系争设计合约的合同主体应当是卢芳满和丰礼公司，林广学的身份是丰礼公司委托代理人，其签字属于职务行为。至于林广学与丰礼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隐名投资关系，与本案无关。卢芳满要求林广学承担责任并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卢芳满认为丰礼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上海丰礼公司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按照双方设计合约的约定，被告上海丰礼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相应的设计图、卢芳满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的时间向丰礼公司支付相应的设计费。从现有证据来看，第一，丰礼公司提供了系争房屋的系统图、施工图、效果图等图纸，可以佐证其已经完成了相应的设计工作。尽管卢芳满表示未签收图纸，但卢芳满亦确认系争房屋已经进行了装修施工；系争房屋面积为900多平方米，卢芳满也自认在正常情况下必须有图纸才能施工。按照正常的房屋装修过程来看，包括隐蔽工程、电路、给排水等多项施工内容，效果图仅为施工完成后的表面效果。施工单位要对一套面积超过900平方米的房屋进行装修，必然是在取得了施工图纸之后才能开始施工，对于卢芳满称施工单位是凭“效果图”进行施工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认同。一审庭审中，卢芳满承认并未委托任何其它公司或个人对系争房屋进行设计，若卢芳满认为丰礼公司未履行设计义务，则卢芳满无法合理解释施工图纸的来源。第二，双方在设计合约中约定按照设计图的完成情况分四个阶段付款，除签约时支付40%设计费计40万元外，剩余60万元分别在系统图、主要立面图和施工图完成时支付。现卢芳满已经将剩余60万元设计费支付给丰礼公司，也可佐证卢芳满已经确认丰礼公司完成了相应的设计工作。若卢芳满认为丰礼公司未履行设计义务，则卢芳满无法合理解释其向丰礼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的行为。第三，卢芳满的丈夫胡毓勇与丰礼公司、林广学在2014年5月19日还就系争房屋签订了《室内装饰工程契约书》，在该合同中也提到“甲方若因更改设计图面或甲方土建工程影响乙方工程进度时不得以逾期完工论，甲方并依影响作业时间延长乙方工期”，如丰礼公司未向其提供设计图纸，则双方不会做出该项约定。现卢芳满主张丰礼公司未履行相应的设计义务、未向其交付相应的设计图，但卢芳满无法合理解释施工单位在没有施工图纸的情况下如何对系争房屋进行装修施工的行为，也无法合理解释其向丰礼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60万元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丰礼公司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丰礼公司已经履行了设计义务并向卢芳满交付了相应的设计图纸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卢芳满诉称丰礼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卢芳满要求其返还设计费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卢芳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卢芳满负担。一审判决后，卢芳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卢芳满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卢芳满的上诉理由主要如下：1、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系争合同效力问题，丰礼公司、林广学不具有大陆设计资质，系争设计合同无效；2、一审法院对合同履约方的认定错误，丰礼公司仅是形式上的合同一方，其从未履约，丰礼公司开具发票也是在卢芳满付款一年以后，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3、一审法院关于丰礼公司交付了设计图纸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4、由于卢芳满听信亲戚的介绍而与林广学发生设计业务接触，出于信任，卢芳满并未按照设计合同中的约定支付设计费，而是在对方要求支付时立即支付了剩余设计费，因此，该付款事实不能用于判定卢芳满收到了设计图纸。5、丰礼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缺少了材料与色彩资料，且并非由当时出具效果图的设计师谢耀霆设计完成，卢芳满对谢姓设计师提供的效果图满意，并要求该设计师设计，但谢某后来没有参与设计图纸，以致施工完全达不到效果图的效果。被上诉人丰礼公司、林广学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卢芳满有关设计公司和设计师无资质，设计合同无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如未交付设计图纸，卢芳满也不会全额支付设计费。材料清单在报价单中有体现。系争物业已经由丰礼公司依据施工合同进行了施工，工人仅靠效果图去施工也是不现实的。之所以延后开具发票是因为预防工程量有调整。上诉人卢芳满的上诉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卢芳满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人谢某到庭陈述称：谢某参与了系争物业的效果图和平面图的初始设计工作，后续工作由于证人与丰礼公司负责人意见相左而并未参加；丰礼公司、林广学一审期间提供的设计图上“谢某”的签名并非谢本人所签，亦非经过谢本人同意的代签行为；丰礼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缺少材质详细说明书（含图面材质对应码、材料供应商资讯、材料原产地、加工方式、相关测试系数依据、表面／素地常规结合方式、材料小样、数量／尺寸／单位等）。被上诉人丰礼公司、林广学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谢的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由于证人原来是项目部经理，因此设计图上谢的签名系丰礼公司的人统一用了谢的名义所签。本案系涉台承揽合同纠纷，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本案准据法为中国大陆法律无误。本案争议焦点为：1、系争设计合同的承揽方丰礼公司的设计资质问题对本案的审理是否构成影响？2、丰礼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承揽义务，设计费应否返还？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设计合同载明的受托人乙方明确为丰礼公司，合同落款处林广学系作为丰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丰礼公司确认收到卢芳满交付（含林广学转交）的设计费，丰礼公司开具相应的收款发票，因此卢芳满设计合同的受托人为丰礼公司。丰礼公司及其设计人员在大陆的设计资质与设计合同的效力问题，未见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在家庭装潢设计合同中，不足以影响系争设计合同的法律效力。据此，本院对卢芳满上诉时主张的设计合同相对方是林广学及设计合同无效的意见，均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卢芳满主张丰礼公司未依约完成和交付设计图，设计费的全额支付不能用来证明设计图纸的交付，本院认为，作为定作人，其首要关注的应为承揽产品的质量和承揽产品的交付，如此至关重要的设计图纸没有经过验收和交付，卢芳满即支付全额设计费，明显有违常理。结合施工如期进行的事实，一审法院推定丰礼公司已经交付设计图，有其合理性。卢芳满没有按照设计合同中的付款约定分期支付设计费的行为本身表明卢芳满并未完全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因此，当事人在履行设计合同时，是可能存在着实际履行情况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形的。卢芳满没有签收设计图纸，但支付了全额设计费用，这也可以用来解释丰礼公司没有坚持要求卢芳满履行签收图纸手续的原因。因此，本案中，卢芳满称没有见到图纸即支付全额设计费，从通常履约可能性角度分析，不具有可信性。设计施工图是否能实现效果图达到的效果，作为非装潢设计专业的业主方确实难以判断，尚须借助专业人士的分析判断，但本案中并未涉及该专业判断问题。一审中，卢芳满基于丰礼公司未交付设计成果主张其返还设计费。因此，虽然二审中，证人谢某出庭，指出设计施工图的欠缺，认为不能满足和实现效果图，由于不属于完成和交付图纸的范畴，该部分内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至于证人提到的缺少材质详细清单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丰礼公司提供的设计施工图中，有两页装修材料表，分别罗列了编号、品牌、规格、用途。因此，证人证言虽然提出了效果图和设计图的匹配问题，但与设计图的交付问题无涉，对本案审理不构成实质影响。一审判决具备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芳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卢芳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任明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