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2民初11820号原告姚春芳，女，1982年1月30日出生。原告白穆沙，男，1981年7月18日出生。以上二原告之委托代理人王松丹，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号。法定代表人张力新，院长。委托代理人孙陶，北京道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姚春芳、白穆沙与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以下简称回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穆沙、二原告之委托代理人王松丹、被告回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孙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姚春芳、白穆沙诉称，原告姚春芳于2012年5月31日在被告妇产科进行HCG早孕检测结果为阳性，按医嘱于孕12周（2012年7月12日）建档后，按期进行该院安排的各项产前检查，均告知胎儿一切正常。2013年1月28日上午，原告姚春芳到院检查要求入院待产，经该院产科医生夏春艳对胎心外电子监护情况及产科复诊情况分析告知回家待产即可。当日13时50分，原告姚春芳在家破水，随即入院，被告于18时为原告姚春芳实行剖宫产术，18时06分剖腹产下活体男婴，18时55分新生儿因宫内窘迫缺氧死亡，并被告知新生儿多发畸形。原告认为新生儿多发畸形及出生后因缺氧死亡，被告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第一，关于新生儿多发畸形问题，被告在产前检查未能及时排查出来；第二，关于新生儿出生后因缺氧死亡问题，系因原告姚春芳要求入院，被告让其回家待产未及时入院观察，破水入院后拖延4个小时才实施剖宫手术，误诊及延误救治所造成。由于被告的过错，不但给原告姚春芳的身体造成严重伤害，给原告二人及家人均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6425.91元（在被告处发生，原告自付部分）、误工费74132元（每月减少收入5418.30元，从原告姚春芳怀孕到产后两个月恢复约301天）、护理费14800元（住院期间14天和产后恢复60天，按每天200元计算）、丧葬费38778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两次住院14天，每天按50元计算）、营养费13700元（从建档到生产之日200天、住院14日安、产后恢复60天，每天按50元计算）、交通费730元、鉴定费27000元、复印费53.60元、律师费10000元。以上各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共计3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回民医院辩称，原告所述在被告处建档、产前检查及生产情况属实。新生儿死亡情况以法医鉴定为准。患儿系先天性畸形死亡，其出生后无法存活，该畸形不属于产前规范检查八种致命性的情形，B超检查有难度，目前医疗水平也难以达到。羊水过多提示的畸形主要是泌尿性畸形，而患儿并不是泌尿性畸形，是心肺血管的畸形；羊水过多并不是提示畸形要进一步检查，被告虽对鉴定报告有异议，但还是认可。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医疗过失与死亡无关，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告不同意赔偿；医疗费，按票据，同意按20%的赔偿比例予以赔偿；误工费，主张301天无法律依据，亦且未提供误工证明、银行明细等，且孕产期按照劳动法规定不会有太大的误工差额，具体数额由法院核实酌定；护理费，需有票据，且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酌定；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营养费，需有医嘱或鉴定机构的意见，原告主张的营养期不合理；交通费由法院酌定；鉴定费由法院依法判定；律师费，不是法定赔偿范围；复印费，有票据，认可；以上同意赔偿的项目均按20%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经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原告姚春芳于2012年5月31日在被告处妇产科进行HCG早孕检测结果为阳性，于同年7月12日在被告处建档，定期进行产前检查。2012年11月8日，原告姚春芳的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羊水深度9.8cm；2012年12月26日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羊水深度12.0cm。2013年1月28日，原告姚春芳因“孕足月，阴道流水30分钟”到被告处就诊，于当日剖宫产下一男婴，当日18时55分该男婴死亡，被告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新生儿多发畸形”。2013年12月15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就该男婴的死亡原因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二原告之子系先天性心脏、血管畸形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原告姚春芳孕前检查在被告处支付医疗费3425.32元。2013年1月28日至同年2月10日在被告处住院13天，支付住院费3000.59元。出院时被告建议休剖宫产产假、合理饮食、适当活动、术后42天门诊复查等。原告在被告处复印病历，支付复印费53.60元。2013年6月27日，支付律师费1万元。2013年7月10日，原告姚春芳所在单位北京市丰泽园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收入证明》，证明其单位职工姚春芳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月均工资收入为6560.80元，自2012年6月3日至2013年3月31日怀孕休假，休假期间月均收入为1142.50元，2013年4月1日上班。原告提供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的税收完税证明以及单位出具的此期间的收入台账。因原告认为被告在为原告姚春芳及其子治疗期间（包括产前检查、生产过程及产后处理期间）存在过错，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中心依据现有的文证资料，结合鉴定听证会的情况在，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被告的诊疗行为及过错1、关于产前检查过程中被告的诊疗行为及过错（1）超声检查是产前筛查的重要内容之一，其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亦存在局限性和风险性。本案中，根据现有送检材料，未见被告对超声检查局限性、风险性等的告知记录，属告知不充分。（2）产前超声筛查存在一定局限性，根据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北京市产前诊断与产前筛查工作规范》规定，对严重的致命的胎儿畸形筛查包括无脑儿，脑、脊柱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等。根据现有资料，患儿出生后并经尸检证实存在五官、肺主动脉等畸形，医方虽未能在产期超声筛查时发现，但上述情况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范等规定。（3）孕周的准确性对唐氏筛查的准确性存在一定的影响。本案中，唐氏筛查时孕周计算仅相差1天，根据唐氏筛查结果准确性影响因素及最终风险值计算结果分析，上述情况不足以对最终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4）对于唐氏筛查结果是否向患方进行解释的问题，属事实认定，本次鉴定无法评价。（5）羊水过多可提示胎儿存在畸形。根据现有送检材料，产前超声检查两次均提示羊水过多，但未见被告对该情况进行告知及建议至诊断医院进一步检查的记录，存在过错。2、关于入院分娩过程中被告的诊疗行为及过错2013年1月28日，原告姚春芳因“孕足月，阴道流水30分钟”至被告处就诊，诊断“胎膜早破”成立，当日17时羊水Ⅲ°污染，提示胎儿宫内窘迫，存在手术适应证，被告予以剖宫产术，术式选择符合医疗护理技术操作常规。被告术前征得家属知情同意并签字，履行了告知义务。3、关于新生儿出生后被告的诊疗行为及过错原告姚春芳之子出生后，予以持续吸氧、保暖，并向家属交代病情且建议专科医院就诊，18时35分患儿呼吸困难，一般情况较差，予以持续吸氧，18时55分患儿死亡，上述过程中被告的医疗处置未见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范等规定。(二)医疗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1、损害后果原告姚春芳之子于2013年1月28日18时55分死亡，根据尸检情况，可以明确其系先天性心脏、血管畸形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因果关系先天性畸形的发生主要与放射性损伤、药物致畸性、遗传因素、致病生物感染等有关。根据现有材料，原告姚春芳之子系因先天性畸形而死亡，故其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产前检查是通过一系列的医疗和护理建议和措施，及早预防和发现孕妇及胎儿的异常情况，减少不良影响的出现，是发现胎儿畸形并采取相应措施的重要方法。本案中，原告姚春芳之子出生后存在多处畸形，由于被告在对原告姚春芳产前检查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特别是在其产前超声检查两次均提示羊水过多时，被告对该情况未进行告知及建议上送诊断医院进一步检查，侵害了原告姚春芳是否继续妊娠、分娩的生育选择权，使其一定程度地丧失了选择是否让患有先天性畸形而出生的机会，存在小部分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被告在对原告姚春芳及其子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姚春芳之子的死亡无关，但侵害了原告姚春芳是否继续妊娠、分娩的生育选择权，使其一定程度上丧失了选择是否让患有先天性畸形而出生的机会，存在小部分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27000元。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交书面质询，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3日就被告提出的异议，出具书面答复函，内容为：由于受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产前超声诊断机构产前超声检查并不能发现所有的胎儿畸形；根据相关文献报道，对于肺动脉畸形，通过对可疑异常的部位进行详细超声检查（如血流情况、血管内径情况等），虽然不能全部明确诊断，但一部分也是可以发现的。本案中，医方对产前筛查的局限性和风险性告知不充分，且在产前超声检查两次均提示羊水过多时，未对该情况进行告知及建议至诊断医院进一步检查，致使患方未能知晓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丧失了有可能发现胎儿畸形并行使相应生育选择权的机会。因此，医方的医疗过错与姚春芳未能行使生育选择权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收入证明、完税凭证、收入台账、病历、情况说明、复函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评价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看其在医疗诊治活动中是否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行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就二原告之子的死亡原因及被告对原告姚春芳及其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人根据相关的证据材料，结合听证所了解情况出具了鉴定意见，整个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故该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结合鉴定意见以及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原告姚春芳之子的先天畸形，不属于产前检查规定中严重致命胎儿畸形的情形，故被告在产前超声筛查过程中未发现胎儿畸形的情况，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范的规定，但是被告存在对产前筛查的局限性、风险性告知不充分，尤其在原告姚春芳产前超声检查中两次提示羊水过多的情况，未引起被告的足够重视，未对原告进行告知，亦未建议其做进一步检查使原告丧失了及早发现胎儿异常情况，并采取相应措施的机会，侵害了原告姚春芳是否继续妊娠、分娩的生育选择权，被告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认定其对原告该部分合理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原告姚春芳之子的死亡系自身畸形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所致，与被告的过错责任无关，故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系原告产前检查及生产期间所发生，有相应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本院认为原告姚春芳第二次超声检查提示羊水过多的时间系其生产前一个月，此前系原告姚春芳正常怀孕产检期间，故要求被告承担此前的误工费缺乏依据，本院对原告姚春芳产前一个月及产后两个月的误工费，予以考虑，具体数额根据原告的误工证据确定为1625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两个月护理期的请求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未提供相应的护理损失证明，故本院参照市场标准酌情确定为每日100元；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营养费，本院参照误工期标准计算3个月，每日按30元计算；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根据原告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上述费用，被告按2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鉴定费、复印费，系原告为证明被告的过错责任所发生，且经鉴定被告有过错，故应由被告承担；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因被告的过错，侵犯了原告姚春芳的生育选择权，给二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应对二原告进行适当的精神抚慰，但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根据民事侵权责任程度、损害后果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承担3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赔偿原告姚春芳、白穆沙医疗费一千二百八十五元一角八分、误工费三千二百五十元九角八分、护理费一千四百八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四十元、营养费五百四十元、交通费一百元、鉴定费二万七千元、复印费五十三元六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二、驳回原告姚春芳、白穆沙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原告姚春芳、白穆沙负担四千四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回民医院负担一千三百九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 霞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人民陪审员  闫东敏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马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