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秀芬，女，1951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委托代理人：刘长珍，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女，1953年1月3日出生，汉族，吉林市冶炼厂退休职工，住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吉林石化动力一厂职工，住吉林市昌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秀珍，女，192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龙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明，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龙潭区。原审被告：王玉珍，女，195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吉林铁路建筑材料厂退休职工，住吉林市船营区。上诉人付秀芬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段秀珍、李松在原审时诉称：李宝安与刘洪系夫妻关系，二人婚生子系李松，段秀珍与李宝安系母子关系。2014年7月19日李宝安、杨贵明、栾景芳、吕忠刚在吉林市船营区安顺小区11号楼前车棚棚顶揭瓦。上午11时左右，李宝安从棚顶掉下来摔伤，送到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杨贵明支付挂号费和救护车车费200元，并支付7000元医疗费。李宝安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4日死亡。李宝安、栾景芳、吕忠刚是杨贵明找来干活的，杨贵明是王玉珍找来干的活，车棚所有人是付秀芬。当时讲好每天三百元。刘洪、段秀珍、李松与付秀芬、王玉珍、杨贵明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付秀芬、王玉珍、杨贵明互负连带赔偿刘洪三人医疗费34343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误工费735.75元、护理费1207.4元、丧葬费19203.5元、死亡赔偿金404160.8元、精神损失费1万元，共计470100.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付秀芬、王玉珍、杨贵明承担。付秀芬在原审时辩称：我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我经王玉珍介绍认识杨贵明的，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杨贵明承揽我的车棚维修业务，杨贵明包工包料。至于杨贵明如何包工包料，是自己做还是雇佣他人做，我均没有参与过问，只是向杨贵明按约定给付工程款义务。我与杨贵明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工作中所发生的伤害事故应当由承揽方自己负责，定作方不承担其伤害的赔偿责任。杨贵明与李宝安应共同分担责任。本案中，李宝安参与改造的车棚高2米至3.5米不等，依据有关国家规定，系属从事高处作业，李宝安有一只眼睛失明，但他仍在高处施工，导致死亡后果发生，本身应承担责任。李宝安与杨贵明存在劳务关系，杨贵明作为劳务接受者，对于提供劳务的李宝安死亡，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洪三人对我的诉讼请求，维护我的合法利益。王玉珍在原审时辩称：我对李宝安的死亡后果无赔偿义务。我与杨贵明的姐姐曾系同事，认识杨贵明，知道杨贵明长期包活干。2014年7月我得知付秀芬的车棚需要维修，便联系杨贵明，询问其是否可以干，杨贵明说能干，我便将付秀芬介绍给杨贵明认识。此后，杨贵明与付秀芬是如何说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不认识李宝安，与李宝安的死亡后果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赔偿责任，我不应列为本案的被告。刘洪等三人对我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洪等三人对我的诉讼请求。杨贵明在原审时辩称：我与李宝安系朋友关系，两人经常一起搭伙干活。2014年7月我受雇于王玉珍、付秀芬，为付秀芬家的车棚子换瓦。由于这个活一个人不能完成，我就和李宝安、栾景芳、吕忠刚一起干这个活。干活时由于车棚子上的瓦年久破损，王玉珍、付秀芬还特意找来踏板搭上，怕干活时掉下来，但是李宝安还是不小心踩空了掉下来。我第一时间将李宝安送到医院，并替李宝安交纳交通费200元及医疗费7000元。我认为，作为合作伙伴、朋友，我已经非常尽力，对李宝安的伤亡也非常痛心，对这个结果，我没有任何责任，刘洪等三人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还请刘洪等三人阐明诉请的法律基础。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付秀芬经王玉珍介绍找到杨贵明，口头协商自己家要改造位于吉林市船营区安顺小区11号楼下车棚，当时约定包工包料2.2万元。杨贵明找到李宝安，同时给吕忠刚打电话，让吕忠刚找个焊工，吕忠刚又找到栾景芳，杨贵明给李宝安等三人每人每天300元。2014年7月19日上午11时许杨贵明、李宝安、吕忠刚、栾景芳在车棚顶部撤瓦时，李宝安将瓦踩折后掉在地面，李宝安被杨贵明送到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重度脑挫裂伤；双侧硬膜下血肿，左侧脑内血肿及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等，李宝安于2014年7月24日死亡。李宝安住院5天，花费门诊医疗费4866.4元，住院医疗费32994.15元，外购白蛋白3480元，合计41340.55元。住院5天均为一级护理。原审另查明，付秀芬于2014年7月17日支付给杨贵明13000元车棚维修款，2014年7月20日支付8000元，2014年8月6日支付3000元维修工程款，合计支付24000元。杨贵明给李宝安支付7000元医疗费，并支付救护车费用200元。原审判决认为：杨贵明按每人每天300元向李宝安等人支付劳动报酬，并无共同分配，共担风险的合意，且为死者提供劳动安全保护的当事方亦为杨贵明和付秀芬，据此，本案可以认定，杨贵明与李宝安之间系雇佣关系，杨贵明作为雇主对此事件应付相应赔偿责任。付秀芬抗辩李宝安与杨贵明分担责任之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支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包括土木建筑工程、安装工程和装饰装修工程，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和检验。本案中付秀芬与杨贵明口头约定改建付秀芬家车棚（彩钢板房）的事实即系形成建设施工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付秀芬将自家改造车棚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杨贵明施工，付秀芬对此应负连带责任。王玉珍仅为工程介绍人，与各方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者李宝安系城镇户口，已满61周岁，其对应死亡赔偿金为22274.6元/年19年=423217.4元；2.医疗费，李宝安住院5天，共花费医疗费41340.5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宝安住院5天，伙食补助费为500元（5天100元/天）；4.护理费，李宝安住院5天，均为一级护理，108.59元/天5天2人=1085.90元；5.丧葬费，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一四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的丧葬费标准为21423元；6.误工费，李宝安从事建筑业，5天136.90元/天=684.5元；7.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万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原审判决：一、被告杨贵明赔偿原告刘洪、段秀珍、李松各项损失481251.35元（死亡赔偿金423217.4元、医疗费41340.55元、误工费68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1085.9元、丧葬费21423元，合计488251.35元，扣除已支付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被告杨贵明支付给原告刘洪、段秀珍、李松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被告付秀芬对上述一、二项确定义务承担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王玉珍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刘洪、段秀珍、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杨贵明、付秀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1元由被告杨贵明、付秀芬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付秀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洪等共同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事实审理不清，影响公正判决。1.我维修车棚上的石棉瓦，因不懂得维修知识，因此约定由杨贵明包工包料进行维修。我依赖杨贵明的技术进行选料及维修，我只要求杨贵明交付工作成果。在维修的过程中由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是一个重要的环节，一审未对安保义务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2.一审中我提供了证据证明李宝安左眼已经因外伤失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一只眼睛作业存在极大的视力障碍，却登上车棚踩在本身不能承受重量的石棉瓦上进行作业，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对此未予审查认定。3.杨贵明主张包工包料2.2万元，但一审我提供的证据证明包工包料价款为2.4万元，一审认定2.2万元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而且裁判依据的证据明显不足。一审中刘洪等人提供的收据显示白蛋白的购买时间是2014年8月2日，此时李宝安已经离世，此票据不仅是白条子也没有医嘱佐证其用药的合理性，一审采信明显错误。李宝安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入院5天后死亡，此事故是否是致李宝安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刘洪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杨贵明承担全部责任并判决我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证据不足。刘洪等人没有证据证明我与杨贵明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我与杨贵明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中遗漏部分证据，未对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进行分析评判，违反了《证据规则》第七十九条的规定，程序违法。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我与杨贵明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法律关系，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适用有关建筑施工的法律规定判决我作为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刘洪、李松答辩认为：希望驳回付秀芬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段秀珍、杨贵明，原审被告王玉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意见。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付秀芬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临时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原件，证明本案自行车棚系临时建筑，不适用建筑法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证据2.李宝安的住院病历，证明李宝安在事故发生前有既往左眼外伤致盲史，也就是李宝安左眼已经失明；证据3.李宝安住院病历，证明李宝安在2013年9月头部CT显示其脑部已经有损伤；证据4.李宝安的住院病历，证明李宝安在2014年7月10日的影像报告显示其右肾已经病变，考虑囊肿，李宝安有严重的肾部疾病。经质证，被上诉人刘洪、李松对证据1及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认为是事发后李宝安去医院进行的检查，不是2013年9月进行的检查，如果事发前李宝安有如此严重的疾病不可能去干活，是医院将日期写错了。对证据4认为病历上体现的是考虑肾囊肿，而非诊断为肾囊肿。因被上诉人段秀珍、杨贵明，原审被告王玉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刘洪、李松对证据1及证据2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根据李宝安的入院记录及住院号应系李宝安本案外伤的检查结果，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不予采信。证据4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刘洪、李松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付秀芬所有的自行车棚建筑面积398平方米，层数为1层，高2米，于2002年办理了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使用期限为2年，现该自行车棚仍继续使用。李宝安于本案事故发生前曾有过既往左眼外伤致盲病史，至本案事故发生时李宝安左眼外伤未治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中付秀芬所有的自行车棚系仍在使用的临时建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改造、修缮该自行车棚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规定的建筑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是针对建筑工程领域中雇员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承包人无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时，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本案改造、修缮自行车棚并非建筑施工行为，故一审认定付秀芬与杨贵明之间形成了建设施工法律关系，以付秀芬将改造自行车棚的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杨贵明为由，判决付秀芬对李宝安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另需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付秀芬系自然人，非生产经营单位，且本案李宝安的死亡亦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故从安全生产事故的角度付秀芬亦不具备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付秀芬在本案中依照承揽关系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付秀芬主张其与杨贵明系一般的承揽法律关系，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除能够举证证明付秀芬对定做、指示或选任有过错，否则付秀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刘洪、段秀珍及李松未提供证据证明付秀芬具有上述过错，故从承揽关系角度来讲，付秀芬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付秀芬在上诉中提出的其他各项主张，因系针对杨贵明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划分及具体赔偿数额的问题，鉴于本案中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的杨贵明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且杨贵明二审中亦未参加诉讼及提出答辩，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在本院判决付秀芬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对杨贵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划分及具体数额本院不予调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二、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付秀芬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上诉人杨贵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7020元，由被上诉人杨贵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刚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代理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