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靖城三禾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7980766X3，住所地靖江市靖城渔婆南路39号。法定代表人：卞朝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学芹，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061837808N，住所地靖江市人民中路181号汽运大厦二楼。法定代表人：薛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国，男，1965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靖江靖城三禾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三禾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国通网络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7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禾医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网络用户阿果发布“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时，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核义务。后阿果意识到自己行为侵权时主动请求被上诉人删帖，但被上诉人未及时删除，且同日在其经营的新靖江论坛、微信公众号等平台上发布“得不偿失！美容不成险毁容！一女子垫下巴后严重变形且不能言语”（以下简称“得不偿失”）的帖子。阿果已经自认其所发的帖子不实，被上诉人依据该帖子发布的新帖子构成对上诉人名誉的侵犯。上诉人与其沟通处理时，被上诉人态度恶劣且拒绝处理，并将侵权帖高亮处理。被上诉人虽做了相关处理，但因为新帖子中照片具有一定识别度，很容易看出就是上诉人。二、新靖江论坛是开放式网络平台，并非针对靖江本地人，且被上诉人庭审中也自认其微信公众号对全国推广。三、上诉人提供了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以及聊天记录以证明损失，这些损失均为上诉人直接的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国通网络公司答辩称：一、阿果于2016年10月20日发布帖子时提供了真实的手术后照片，并陈述了假体被取出后的治疗情况，故可以看出发帖人发布的帖子是真实可信的。后来上诉人与发帖人达成协议，要求删除原帖，发帖人在删帖申明中陈述事情已经处理但没有陈述该医疗事件并非事实，据此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删帖就构成侵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发新帖时做了相关处理并进行了创作，没有提到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且根据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已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全部作了处理。二、新靖江论坛是一个开放性网络平台，但也是一个地方性的网络论坛，其影响力主要在靖江地区。三、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公证材料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手术取消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禾医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国通网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国通网络公司刊登在新靖江论坛、微博、微信公众号、微视界“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及“得不偿失”的侵权帖，并到微众圈、经典网申请删除转载其本人所发“得不偿失”的帖子；2.判决国通网络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连续一个月在全国公开发表的报纸、靖江日报以及上述六个侵权网站链接上的首页显著位置刊登致歉申明；3.判决国通网络公司赔偿三禾医疗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含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4000元）；4.国通网络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22日，国通网络公司经营的新靖江论坛上刊登有“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其内容为：本人阿果（网名叫“漫漫长夜别流泪”，其真名叫甲卡伍各莫）在渔婆路三禾美容所做下巴整形手术，术后一星期拆线时发现下巴严重变形且不能正常说话，当时就要求三禾取出下巴假体。三禾美容所取下巴假体态度恶劣，手术做的马虎敷衍，术后让本人去其他医院治疗三禾美容医院留下的创伤。特发此贴提醒其他消费者。望有关部门追查此事。同年10月26日，国通网络公司在其经营的新靖江论坛、微信公众号、微博、靖江微视界上刊登标题为“得不偿失”的帖子，帖子引述了阿果“术后一星期拆线时发现下巴严重变形且不能正常说话，当时就要求取出下巴假体”、“态度恶劣，手术做的马虎敷衍，术后让其去其他医院治疗美容医院留下的创伤”等内容，并配图片三张，加注了小编提醒，内容系提醒广大网友整容美容一定要谨慎，莫入四大误区。后该帖子经网友推荐被经典网、微众圈转载。同日，阿果以“问题已解决”为由，申请国通网络公司删除“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同时，三禾医疗公司向腾讯公司微信公众平台提交了侵权投诉通知书。2016年10月28日，三禾医疗公司邮寄通知函给国通网络公司，认为国通网络公司未经查实，肆意发布不实信息，已构成侵权，要求国通网络公司立即删除“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及“得不偿失”的帖子。同年10月31日，阿果在新靖江论坛上发表声明，内容为：本人阿果于2016年10月22日在新靖江论坛上发表“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一贴，此贴并非事实，由于本人当时情绪激动，做事欠考虑，此期间给三禾医疗美容所带来的不利影响，表示深深的歉意；国通网络公司于10月26日在其微信公众号新闻中引用本人在新靖江论坛中发表的“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一贴，擅自修改名为“得不偿失”，未经本人同意且事前事后未曾通知本人，本人表示强烈不满；本人于2016年10月26日书面申请国通网络公司删帖，国通网络公司一直未处理，本人再次申请立即删除此贴。审理中，国通网络公司于2017年1月8日删除“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一贴。2016年10月26日，三禾医疗公司向靖江市公证处申请对阿果和国通网络公司发布的两个帖子进行证据保全。同日，靖江市公证处对“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得不偿失”帖子进行证据保全，于同年11月1日分别出具（2016）泰靖证经内字第319、318号公证书，三禾医疗公司支付了公证费2800元。同年11月7日，三禾医疗公司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三禾医疗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国通网络公司未删除“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及其所发“得不偿失”帖子是否侵害三禾医疗公司的名誉权？如果构成名誉侵权，国通网络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三禾医疗公司的损失又如何确定？关于国通网络公司所发“得不偿失”帖子，该贴系国通网络公司以新靖江论坛网友爆料的名义，借美容整形这一社会热点事件，提醒消费者在整容美容时莫入误区。引用网友爆料内容和图片时把可能涉及三禾医疗公司的名称和图片进行了删除和处理，该贴整篇未有阿果或三禾医疗公司的名称，没有界定地域，也没有界定特定的人群和特定的事物，帖中也没有任何侮辱或诽谤的语言和字眼，并未侵害三禾医疗公司名誉权。故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国通网络公司删除“得不偿失”贴，并到微众圈、经典网申请删除转载其本人所发“得不偿失”的贴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阿果因下巴整形手术不满意在新靖江论坛上发表名为“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的帖子，帖中有“三禾美容所取下巴假体态度恶劣，手术做的马虎敷衍，术后让本人去其他医院治疗三禾美容医院留下的创伤。特发此贴提醒其他消费者”等内容，其内容未对事件作客观陈述，加入了阿果个人对三禾医疗公司的不恰当的评论，后阿果发贴声明“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一贴并非事实且书面申请国通网络公司删帖，国通网络公司作为网络媒体未尽事后监督管理义务，未及时处理，引起社会公众的跟帖、评论和质疑，损害了三禾医疗公司的形象和信誉，尤其是国通网络公司于2016年10月29日收到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删除该贴的书面通知后，仍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处理，而是在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才将“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予以删除，使得侵权行为持续较长时间，对因此给三禾医疗公司造成的损失，国通网络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国通网络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国通网络公司应当在阿果发帖的新靖江论坛上对三禾医疗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恢复名誉。新靖江论坛虽是开放式的网络平台，但主要是靖江本地人群用于沟通交流的平台，其所造成的影响范围有局限性，故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国通网络公司在全国性公开发行的报纸及所有侵权网站链接的首页刊登致歉声明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国通网络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将“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的帖子删除，故对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国通网络公司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关于三禾医疗公司的损失：三禾医疗公司就“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申请证据保全的公证费，系三禾医疗公司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费用，可以作为三禾医疗公司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范围；律师费，系三禾医疗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而支出的费用，可以计算在三禾医疗公司要求赔偿的范围内。对其他财产损失，三禾医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受损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国通网络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因侵权而获得利益，故综合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持续的时间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新靖江论坛向靖江靖城三禾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泰州国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靖江靖城三禾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400元；三、驳回三靖江靖城三禾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三禾医疗公司、国通网络公司各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且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国通网络公司发布的“得不偿失”的帖子是否侵犯了三禾医疗公司的名誉权；如果构成侵权，国通网络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行为人行为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本案中，首先，该帖系国通网络公司以新靖江论坛网友爆料的名义，借美容整形这一社会热点事件，提醒消费者在整容美容时莫入误区；引用网友爆料内容和图片时把可能涉及三禾医疗公司的名称和图片进行了删除和处理，该贴整篇未有阿果或三禾医疗公司的名称，没有界定地域，也没有界定特定的人群和特定的事物，帖中也没有任何侮辱或诽谤的语言和字眼，难以据此认定国通网络公司该发帖行为违法且主观具有侵害三禾医疗公司名誉权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其次，关于三禾医疗公司是否因该发帖行为名誉权遭受损害。一般而言，法人名誉权作为法人人格权利，既包括信用利益的损失，也包括财产性利益的损失。对于前者，应以行为是否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作为认定损害事实的标准；对于财产性利益的损失，则应从严掌握。本案中，该贴内容并无特定指向，难以通过帖子内容确定指向主体系三禾医疗公司。三禾医疗公司上诉称该帖子中照片具有一定识别度，很容易认出，但目前三禾医疗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现有证据材料亦无法得出“帖子相关信息的表述足以使他人确认为某一主体的，可认定为侵害行为指向了特定主体”的结论。而对于三禾医疗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除公证费及律师费外，其所提供的聊天记录等证据无法明确证明其实际受损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国通网络公司在相关期间内因侵权而获得利益。最后，根据现有证据，三禾医疗公司因“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产生了相关损失，但无法据此确认三禾医疗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源自于国通网络公司发布“得不偿失”帖子的行为，即难以判断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三禾医疗公司要求国通网络公司删除“得不偿失”贴，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关于“渔婆路三禾医疗美容所坑害消费者”帖子，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国通网络公司未尽事后监督管理义务，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侵害扩大，构成侵权，三禾医疗公司对此无异议，且国通网络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三禾医疗公司的损失，一审综合该帖子发布情况、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持续的时间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为6400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三禾医疗公司上诉称新靖江论坛是开放式网络平台，但一审认定新靖江论坛的影响范围有局限性，应更符合此类地方性网络经营平台的特点和客观实际，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三禾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三禾医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靖娟审 判 员 刘艳生审 判 员 缪翠玲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方明航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