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礼，男，1963年7月5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长俊（特别授权），江苏环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凯（特别授权），江苏环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泉，男，1968年6月19日生，汉族，住兴化市都市华庭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东（特别授权），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正礼因与被上诉人赵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正礼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判令上诉人给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而被上诉人一审时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没有提供款项已实际交付的证据，但上诉人现提出的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剥夺了上诉人举证、质证及答辩等诉讼权利，径直缺席判决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依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赵泉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双方议定后所形成，能够直接证明借款的合意；（2）关于款项交付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有所表述，即“通过银行转账交给对方公司会计”的实际情况是2013年9月27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卡卡转账给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陆素琴，陆素琴出具收据（实为借据）后经多次换据，于2016年4月13日又出具了新的收据，2017年1月在被上诉人办公室上诉人出具案涉借条形成本案的借贷关系，因前面的收据利息结息至2016年12月，故借条的落款时间书写为2016年12月30日，2016年4月13日的收据由上诉人收回。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本案上诉人同一时期参与了多起诉讼，在对其有利的案件审理中积极提供了送达地址确认书，而在同期的本案诉讼中，因对其不利，故不予应诉。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参与诉讼的法理，将本案应诉材料送达给其同期另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无不当。送达行为的本质是指当事人及时知晓相关诉讼事项以便积极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而在当事人已明确知悉相关诉讼事项的情况下仍恶意拒绝参与诉讼，有悖诚实信用原则。（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当事人也未提交书面材料或者书面材料中未载明地址的，以一年内进行其他诉讼、仲裁案件中提供的地址为送达地址。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同期另一案件诉讼中于2017年6月2日提交了送达地址确认书，一审法院以此邮寄应诉材料，视为进行了依法有效的送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正礼因经营需要于2016年12月30日向赵泉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赵泉多次催要未果。请求判令张正礼偿还借款，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正礼因经营需要于2016年12月30日向赵泉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赵泉多次催要未果。上述事实，有赵泉提供的由张正礼出具的借条一份及赵泉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正礼向赵泉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赵泉要求张正礼偿还借款4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张正礼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赵泉借款4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张正礼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正礼提供2017年7月5日由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EMS快递单回执各一份，证明本案一审诉讼中该所没有与张正礼建立委托诉讼代理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张正礼的开庭传票邮寄至该所，该所发现后立即寄发函件给一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予以纠正，但是一审法院拒不纠正，造成张正礼不知道开庭时间无法应诉答辩。被上诉人赵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情况说明可以反映该所曾承办张正礼委托其他案件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6月2日张正礼委托诉讼代理人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的地址依法进行了有效送达。被上诉人赵泉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提供2017年6月2日送达地址确认书一份，证明上诉人在同期另一案件中指定了签收人及确认了送达地址。2、银行明细清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赵泉于2013年9月27日通过银行卡卡向上诉人的会计陆素琴汇款40万元。3、2016年4月13日收据一份，证明在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后，张正礼及兴化市楚风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该收据的实际内容是借款，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是月息15%，这份收据在张正礼出具借条时予以收回，该收据是在张正礼收回之前由上诉人拍照留证。4、结婚证一份，证明2016年4月13日收据的缴款人胡红红与被上诉人赵泉是夫妻关系，可以作为借款的确认人。5、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及董事（张正礼）、监事（陆素琴）、经理（罗人杰）信息资料一份，证明兴化市楚风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正礼，陆素琴是该公司的监事（会计）。6、2016年12月30日张正礼出具的借条一份。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及款项已实际交付。上诉人张正礼质证称，1、本案一审时，张正礼没有委托诉讼代理人，所谓的送达地址确认书明显不是本案中所形成，该地址不能作为本案的合法送达地址。2、对银行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所反映的交易时间是2013年9月27日，应是陆素琴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并无关联。3、上诉人本人表示2016年4月13日收据上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个人印章的内容属实，收据上的“陆”是陆素琴，但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收据原件，该收据复印件仅能反映兴化市楚风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与胡红红之间的往来。4、结婚证、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以及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资料与本案无关。5、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借款的资金来源以及全部实际交付上诉人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予否认，本院予以确认，但本案能否认定一审法院未能依法送达应诉材料便缺席判决，需要结合全案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审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收据复印件、结婚证、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以及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资料，上诉人亦未否认其真实性，而该组证据材料与上诉人本人书写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出借了案涉40万元借款本金。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张正礼起诉余芹返还财产纠纷案件，案号为（2017）苏1281民初4574号。张正礼递交的民事起诉状上，其原告信息一栏载明“住兴化市××南街××号”。该案中，张正礼委托了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赵拥军担任其诉讼代理人，赵拥军填写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2日的送达地址确认书，指定签收人为赵拥军，确认送达地址为兴化市江浙广场A区024号（该地址是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的办公地址）。再查明，本案一审时，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向张正礼的住址“兴化市××南街××号”邮寄送达应诉材料，EMS法院专递回执上显示“原址查无此人”，后邮件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遂后向赵拥军确认的送达地址邮寄了本案应诉材料，赵拥军于2017年6月18日签收。2017年7月4日，赵拥军将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5日的情况说明，通过EMS特快专递邮寄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签收。一审判决书作出后，一审法院通过EMS法院专递再次向赵拥军确认的送达地址邮寄了判决书，赵拥军同事于2017年7月27日代为签收。嗣后，张正礼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日的上诉状。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缺席判决是否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本案是否应当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若实际发生，上诉人是否应当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审中，上诉人张正礼提供2017年7月5日由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EMS快递单回执各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一审诉讼中该所没有与张正礼建立委托诉讼代理关系，故一审法院将该所法律工作者赵拥军在同期另案中张正礼作为原告委托其担任诉讼代理人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的送达地址，视为张正礼在本案中的送达地址进而邮寄送达应诉材料，存在程序明显违法的情形，且该所发现这种情况后立即邮寄函件及材料给一审法院要求纠正，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造成张正礼无法应诉，遂后一审法院径直缺席判决的行为剥夺了张正礼的诉讼权利。本院认为，张正礼起诉余芹返还财产纠纷案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6月7日，张正礼递交的民事起诉状上，其原告信息一栏载明“住兴化市××南街××号”，该地址与其居民身份证上的住址一致。本案二审中，张正礼陈述该地址其一直实际居住，可以邮寄送达成功，但是本案一审时，EMS法院专递邮单回执上显示，向该地址邮寄给张正礼本人的应诉材料经多次投寄均因“原址查无此人”最终退回，未能成功送达。同时，张正礼在起诉余芹一案中委托了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赵拥军担任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拥军陈述其在该案立案阶段填写了时间为2017年6月2日的送达地址确认书，指定签收人为赵拥军，确认送达地址为兴化市江浙广场A区024号（该地址是兴化市昭阳法律事务所的办公地址），当事人落款签名是其代张正礼所签。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之中，而该案中一审法院是向赵拥军确认的地址邮寄给张正礼相关应诉材料，赵拥军实际签收并应诉，虽然其述称其在本案中未接受张正礼的委托，无义务代为签收应诉材料，且即便在余芹案件审理过程中也一直没有与张正礼联系，张正礼也没有关心过，但张正礼本人在本案二审中自述其就余芹案件的情况一直与赵拥军保持联系，赵拥军告诉其余芹案件截止本案二审第二次询问审理时（即2017年11月17日）尚未审理结束。同时，根据EMS法院专递以及赵拥军邮寄的EMS邮单回执的内容显示，赵拥军于2017年6月18日即签收本案应诉材料，知悉本案开庭时间为2017年7月5日，其却于2017年7月4日才向一审法院邮寄反映情况，且邮件中装载的情况说明时间为2017年7月5日，该时间也是本案一审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才签收到赵拥军邮寄的情况说明。由此可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向张正礼实际居住的住址邮寄送达应诉材料无果后，鉴于张正礼在另案中委托了赵拥军为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且赵拥军填写了送达地址确认书，故一审法院又向送达地址确认书中确认的地址进行邮寄送达，实际上赵拥军也签收了本案应诉材料，其作为张正礼另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本可以立即与张正礼联系反映本案情况，却在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半个月之后，才将情况反馈给一审法院。嗣后，一审法院再次向赵拥军送达了本案一审判决书，赵拥军同事于2017年7月27日签收后，张正礼于2017年8月1日即递交上诉状，也可知赵拥军在收到材料后随即与张正礼联系反映了本案情况。本院认为，民事诉讼送达活动的实质是能够通过合法、合理的途径让当事人知悉案件审理情况，并充分保障当事人参与诉讼活动的权利。对于当事人拒绝确认送达地址或以拒绝应诉、拒接电话、避而不见送达人员、搬离原住所等躲避、规避送达，人民法院不能或无法要求其确认送达地址的，如果没有约定，可以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交的书面材料中载明的自己的地址为送达地址；没有约定、当事人也未提交书面材料或者书面材料中未载明地址的，以一年内进行其他诉讼、仲裁案件中提供的地址为送达地址。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向张正礼本人住址送达应诉材料未果后，采取向其另案中委托诉讼代理人送达的方式，而未径直予以公告送达，系节约司法成本、方便当事人诉讼的举措。此种送达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即缺席判决并未非法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本案无须发回重审。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虽然上诉人张正礼主张其所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的借条是拟向被上诉人赵泉借款而形成的借款协议，被上诉人未履行实际出借款项的义务，但是本院认为，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判断，应结合借条的内容、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及相关证据等作出综合认定。首先，从借贷关系的形式要件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般来说，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交付最直接、最客观的证据材料，本案中上诉人张正礼自认被上诉人赵泉提交的借条原件是其本人出具，且未对借条形式及内容提出异议，这充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真实合意。其次，从借条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张正礼在借条上均书写“今借到赵泉现金肆拾万元整”，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条中书写“今借到赵泉”和“人民币肆拾万元”的真实含义。上诉人张正礼述称其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之后，忘记收回，且其是经人介绍认识被上诉人赵泉之后准备借款，但是被上诉人约定的利息高达二分半，遂没有同意借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正礼自述向亲戚朋友借款有几百万元，其中有些借款还清后就收回借条，且加盖兴化市楚风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公章及张正礼个人印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的收据上载明“集资月息15%”，也可见张正礼本人熟知民间借贷出具借据、收据的含义以及存在高额利息的日常交易习惯，故其辩称借条出具后忘记收回，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从案涉款项交付的情况来看，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泉已向上诉人张正礼实际出借了案涉40万元借款本金，理由如下：1、上诉人张正礼确认2016年4月13日的收据右下角注明的“陆”是陆素琴，陆素琴是兴化市楚风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会计，公司及法人印章平时由会计保管。这与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以及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资料亦相吻合，也能与银行明细清单显示的被上诉人赵泉于2013年9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陆素琴40万元相印证，同时，本案在一、二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赵泉也均陈述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给上诉人公司会计。2、2016年4月13日的收据上明确载明收款为“肆拾万元整”，与银行转账明细、2016年12月30日借条中的数额完全一致，虽然收据上缴款人为胡红红，而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与胡红红的结婚证及日常生活经验可知，胡红红与赵泉是夫妻关系，其完全可以代表赵泉确认案涉借款数额，且上诉人张正礼对此未提出合理抗辩。3、虽然上诉人张正礼辩称没有收到上诉人交付的40万元，但未能对案涉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且其陈述的证明力明显小于借条原件（书证）、收据复印件、银行明细清单以及被上诉人赵泉当庭陈述。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赵泉诉称通过银行转账给上诉人公司会计，经过换据后形成2016年4月13日的收据，后在张正礼出具借条时收回该份收据，具有高度的可信性，本院予以采信，即被上诉人赵泉所举证据已能充分说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张正礼。综上，债务应当清偿，现赵泉一审时起诉主张张正礼偿还借款4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正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正礼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