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5民终6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建桥工业园C区华福路中段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668923243B。法定代表人：姚伟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成，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德，男，生于1972年2月15日，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静轶，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瑶，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开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4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成，被上诉人张开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静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2017)渝0104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书，重新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3日早会后与上诉人另一员工发生口角，进而发展为斗殴。事发后上诉人的管理人员立即派员将被上诉人送至医院医治，其后自行回家。上诉人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回公司上班，被上诉人拒不回公司上班，之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在解除劳动合同前，送达了相关文书。被上诉人在该次事件的发生及事后处理上有较大过错，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通知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应视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7)渝0104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书，重新改判。被上诉人张开德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上诉人系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无上诉人所说的“斗殴”行为；公司规章制度的制订未经过民主程序，并未进行学习公示，被上诉人并不知晓，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解除程序不合法，未经民主程序；3.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通知过被上诉人回公司上班，被上诉人11月还在新桥医院进行脑部检查，医院建议随诊，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还乘人之危，在明知被上诉人伤情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催促被上诉人回公司签收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且签收通知书并不表示认可通知书内容。国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国杰公司无需支付张开德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080元；本案诉讼费由张开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开德系国杰公司职工，双方连续签订了不间断工作期间的三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从2011年11月4日连续至2017年3月31日。劳动合同主要约定了，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劳动合同的工作条件、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约定国杰公司应将各项规章制度进行公示给张开德，国杰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变更后，应及时公示或采取其他途径告知张开德；张开德必须遵守国杰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如违法国杰公司的劳动纪律，国杰公司有权给予相应的行政、经济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国杰公司制订了《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其中，第3.24条规定：在公司所属地打架斗殴、酗酒滋事、聚众打牌、赌博等要种扰乱工作秩序的属于员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之一；第4.4条规定：员工重大违纪违规行为调查属实的，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辞退或开除（除名）该员工，无需另行支付经济补偿，并有权依法收取培训费或违约金。若造成经济损失的，公司有权追索。张开德于2011年11月3日在《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上在本人已全部学习完以上文件内容，并愿意遵守执行上签字确认。国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的制订经过了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等程序。再查明，2016年10月13日，张开德与国杰公司公司另一员工唐崇胜发生肢体冲突，后张开德受伤后被送至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张开德左侧眉部皮肤裂伤；脑外伤？”，处理意见为：“1.急诊行清创缝合术，急诊科肌肉注射TAT1500iu;保持创面清洁干燥，隔日换药；2.建议住院治疗；3.门诊随访。”2016年11月28日，国杰公司以张开德上班期间打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张开德解除劳动合同并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开德不服该通知，于2016年12月28日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渡区劳人仲案子（2017）第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国杰公司支付张开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2080元。国杰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国杰公司、张开德双方一致确认，张开德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208元。国杰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国杰公司解除与张开德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是因为张开德打架和出院后没有上班，作出该解除行为的依据是该公司制订的《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国杰公司举示《劳动合同书》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国杰公司、张开德依法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1年11月4日连续至2016年11月28日。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因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国杰公司应对其解除与张开德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国杰公司作出解除行为所依据的《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因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该规定制定过程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的讨论通过，因此该规定本身在制定程序上即存在重大瑕疵。同时，根据国杰公司举示的证据和双方的陈述仅能证明张开德在上班时间与国杰公司另一员工唐崇胜发生肢体冲突并受伤入院的事实。国杰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张开德在这个过程中，有实施攻击他人或相互斗殴的故意、行为及后果，因此不能简单将张开德的行为定性为打架斗殴。结合国杰公司在庭审中对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国杰公司以员工上班期间打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张开德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国杰公司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后果。根据张开德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及其工作年限，一审法院对于张开德主张由国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80元（7208元/月×5月×2倍）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国杰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张开德赔偿金72080元；二、驳回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由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在二审中，上诉人国杰公司申请证人张元河、刘堂洪、唐崇胜出庭作证，其中刘堂洪证实“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到只是听到他们在争吵，我看到唐崇胜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走到张开德面前，张开德把手里的钢管丢了，然后双方就同时抓扯起来了”；张元河证实“开完早会后，双方发生争吵，我看到的是唐崇胜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德手上拿着钢管（实际是个挖机的配件，两头是钢管，中间是橡胶接头，共有10多米长），双方距离很近了，唐崇胜把张开德手上的钢管拖开丢在了一边，双方就抓扯了起来”；唐崇胜证实“我看到张开德在8号工位上动我从挖机上拆下来的配件，8号工位是分给张开德的，之后我就去喊张开德不要动我拆下来的配件，我自己来搬，然后就争吵起来了，之后他就拿起炮机管路（10多米长，中间是软管，两边是钢管）横扫，将我扫倒到地下，然后我就爬起来和他扭打到了一起；打架后第二天公司解除了我的劳动关系，后来我去公司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打架，不违反劳动纪律），公司就按照新员工把我留用了。”上诉人认为三证人的证言证实事发当时双方上班期间在公司车间里面发生了打架这一事实。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认为证人与本案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在陈述事实的时候，有夸大和缩小的情形，甚至是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有意进行虚假陈述，认为是作伪证的行为，不能采信，所以证人证言及上诉人的所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打架斗殴的行为。张开德不认可证人的说法，陈述到“我原为5号工位，早会后我被分到了7、8号工位，8号工位上放了唐崇胜的炮机管路，他的工位应当是1、2号，我因为要把挖机开到7、8号工位进行维修，所以就将8号工位上唐崇胜的炮机管路移动了位置方便我工作，我正在移动东西过程中，唐崇胜从10多米远处跑过来就开始殴打我，我并没有用炮机管路将唐崇胜扫到。当时是他从10多米远处跑步过来，一边骂我，我戴着上班的手套弯腰在移动10多米的炮机管路，车间内有些随意乱放的管路，唐崇胜就被这些管路拌滑了，但是他并没倒地，之后他就冲过来抓起我的后颈，我当时还弯着腰移动炮机管路，他就打了我的前额。当天给我分的7、8号工位，我就去移动8号工位上唐崇胜的配件（炮机管路，约10多米长，60-80斤左右重）”。被上诉人向法庭举示了照片6张，证实：车间内安装有监控，且摄像头是2016年9月20日之前安装的，整个车间都被监控拍摄，被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时都提出要求上诉人出示监控录像。经法庭质证，上诉人认为该照片是传来证据，且该照片经过了修改、加工，且该照片是无法证实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装的，更不能证实摄像头能看到的部位。因此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国杰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张开德的劳动关系是否系违法解除。现评析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国杰公司应当建立和完善各项规章制度；国杰公司应将各项规章制度进行公示给张开德，国杰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变更后，应及时公示或采取其他途径告知张开德；张开德必须遵守国杰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如违反国杰公司的劳动纪律，国杰公司有权给予相应的行政、经济处分直至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国杰公司制订了《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张开德于2011年11月3日在《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等国杰公司的文件学习记录“本人已全部学习完以上文件内容，并愿意遵照执行”上签字确认。国杰公司未举证证明制订的《重大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经过了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等程序，但该规定的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性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告知了被上诉人，张开德也签字确认，且张开德对该规定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该规定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张开德是否打架斗殴的问题，张开德称是“我正在移动东西过程中，唐崇胜从10多米远处跑过来就开始殴打我”，国杰公司称“双方开始只是语言争吵，后被上诉人推攘了唐崇胜，然后双方就打起来了。唐崇胜被打后回家休养了三天，这是公司向唐崇胜核实的发生事情的经过”，唐崇胜在二审出庭作证中陈述“张开德用炮机管路横扫，将我扫倒到地下,然后我就爬起来和他扭打到了一起”，可见唐崇胜前后陈述不一致，上诉人申请的另两证人也未看到唐崇胜倒地前是怎么回事，即没有证实到唐崇胜倒地是因张开德引起。张开德当时所处位置在分给他的8号工位，唐崇胜是从十几米远处过来。在唐崇胜走向张开德后两人抓扯过程中张开德也没有使用手中的工具，显见张开德没有主动攻击他人的故意。且唐崇胜于第二天即被公司以打架为由解除了劳动关系，如果张开德有主动攻击他人打架的故意，上诉人国杰公司却是在40余天后才以打架为由解除了张开德的劳动关系，也与常理不符。从客观情形看，张开德与唐崇胜在上诉人公司车间内发生肢体冲突是客观事实，但从常理分析，发生肢体冲突可能其中一方有过错，或者双方均有过错，而本案中张开德称其是被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国杰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张开德对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承担责任，有实施攻击他人或相互斗殴的故意、行为及后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上诉人国杰公司以“张开德上班期间打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张开德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国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伯文代理审判员  刘恋砚代理审判员  史大贤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