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昌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诗韵，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晓红，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磊。上诉人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宜家公司）与被上诉人聂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4524号民事判决，重庆宜家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孟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家秀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赵青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重庆宜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诗韵，被上诉人聂磊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磊一审诉称：聂磊于2015年7月30日在重庆宜家公司处购买了单价为4.9元的托索普筷子一件，之后，发现该商品标签上未按国家法律规定标注生产的执行标准号，重庆宜家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重庆宜家公司应予以退还货款并赔偿。故起诉，请求判令重庆宜家公司退还聂磊货款4.9元并赔偿聂磊500元。重庆宜家公司一审辩称：一、虽然聂磊提供的购物小票外观形式上与重庆宜家公司使用的购物小票相同，但其上未加盖我公司印章，且非实名，故聂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商品系在我公司购买；二、聂磊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而是为了取得高额的赔偿款才予以购买，其不属于消费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三、我公司销售的托索普筷子是按企业标准组织的生产，且经过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同时，我公司的销售模式是开敞式的，销售过程中也未对聂磊实施任何的诱导行为，因此我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综上，请求驳回聂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聂磊在重庆宜家公司处购买了单价为4.9元的托索普筷子一件（6双），该商品标签上未标注执行标准号。聂磊购买该商品后至今未使用。上述事实，有聂磊与重庆宜家公司的陈述、托索普筷子实物、购物小票、信用卡刷卡小票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聂磊为证明涉诉商品系购买于重庆宜家公司处提供了商品实物及购物小票、信用卡刷卡小票，同时在审理中重庆宜家公司亦认可聂磊提供的购物小票的外观形式与其所使用的购物小票一致，重庆宜家公司虽否认该商品系其出售给聂磊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涉诉商品系在重庆宜家公司处购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聂磊本次购买商品中的身份是否属于消费者；二、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号的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聂磊本次购买商品中的身份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和生产者的概念，生活消费是相对于生产、销售而言，因此，判断是否属于消费者的标准是其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目的是否用于生产、销售。本案中，聂磊实施了购买商品并支付价款的行为，重庆宜家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购买目的为生产、销售，因此符合上述标准，依法应认定为消费者。至于聂磊购买商品后索赔的行为，该行为当然不属于生产、销售行为，而属于行使法定权利的行为，该行为在客观上亦具有促使经营者规范经营行为的后果，有利于市场经济秩序的维护，因此，无论聂磊是否属于“知假买假”者，均不影响对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重庆宜家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二、关于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执行标准号的商品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的产品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已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国家鼓励企业制定严于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在企业内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的，应当制定相应的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标准由企业组织制定（农业企业标准制定办法另定），并按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备案。”，该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生产执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或企业标准，应当在产品或其说明书、包装物上标注所执行标准的代号、编号、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依据上述规定，很明显，重庆宜家公司销售的托索普筷子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重庆宜家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法定的查验义务，且其对于该项瑕疵是完全能够验明的，但其仍予以进货并销售，违反了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属违法经营行为。至于重庆宜家公司所辩称的该商品是按照企业标准进行的生产、其质量经检验合格的问题，因本案聂磊主张的是商品的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商品本身的内在质量是否符合标准的问题，况且重庆宜家公司所称的企业标准本身也未按法律规定进行备案，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评判。当然，违法经营行为并不等同于欺诈行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认定经营者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判断标准为：一、经营者是否具有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二、消费者是否会因经营者的前述行为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对于经营者以故意告知虚假事实的方式实施的欺诈行为，其表现特征明显，消费者也便于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对于经营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之“故意”，有时表现特征并不明显且消费者也很难举证予以直接证明，如将该项举证责任加于消费者身上，其本身不具有合理性，同时也让目前市场上仍大量存在的以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进行的销售行为得不到有效规范，也将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设立惩罚性赔偿以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规范经营者的经营行为、最终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立法目的大打折扣，因此，对于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理应采取推定的原则，即只要经营者销售的商品存在瑕疵而其本身是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瑕疵但不明确告知消费者就应认定为具有隐瞒的故意。对于消费者是否会因经营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判断标准，因经营者销售商品的行为面对的是普通消费者，因此应以普通消费者是否会因经营者故意隐瞒商品真实情况而陷于认识错误进行消费作为判断依据，而不应以具体的消费者的辨识能力为依据。作为普通消费者，其本身是基于对经营者的信赖而购买商品、接受服务，在此情况下不应苛求消费者在消费时予以严格、仔细的审查，同时普通消费者对某些商品瑕疵客观上也不具有相应的审查能力，因此，只要消费者购买了该项商品或接受了服务即应认定为是受经营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而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也正是基于此点，所谓“知假买假”者的行为也理应认定为受欺诈而进行的消费。当然，对于普通消费者凭肉眼就能当即辨识的如颜色、基本形状、破损等瑕疵除外。具体到本案，重庆宜家公司销售的托索普筷子未标注执行标准号，重庆宜家公司对此是应当知道该商品属瑕疵商品，但其仍予以进货并对外销售且在销售时未就该瑕疵向消费者明确告知，重庆宜家公司属故意隐瞒商品真实情况的行为，而作为普通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对此是不具备审查能力的，故重庆宜家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还货款并予以赔偿，但聂磊应将购买的托索普筷子退还重庆宜家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聂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聂磊货款4.9元并赔偿聂磊500元。如果重庆宜家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负担。重庆宜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聂磊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聂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聂磊提供的购物小票未加盖我公司印章，且非实名，不能证明该商品系在我公司购买；二、聂磊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其明知产品没有标注生产执行标准，在购买商品的当天就向一审法院起诉，其为了向法院提起诉讼取得高额的赔偿款而购买数量巨大的产品，其不属于普通消费者，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三、重庆宜家公司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构成欺诈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重庆宜家公司执行的是规定期限内无理由退货，不存在欺诈消费者购买的主观故意。2、涉案产品未标注执行标准是客观事实，但重庆宜家公司按现状销售，没有告知对方涉案产品有执行标准或在产品上标注虚假的执行标准，因此，重庆宜家公司没有实施欺诈行为。3、聂磊并未基于欺诈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聂磊在购买涉案产品之前，曾在多个城市购买了未标注执行标准的产品并提起诉讼，因此，聂磊是明知涉案产品没有标注生产执行标准而购买，目的是通过诉讼方式获取不正当利益。4、《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欺诈未作出明确规定，《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及《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等法规对欺诈作出了明确定义，并列举了欺诈行为的范围。本案重庆宜家公司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5、涉案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因此，重庆宜家公司根据该企业标准生产涉案产品，且该公司产品是基于欧盟标准及ISO等国际标准生产。聂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重庆宜家公司举示网上下载的该公司餐厨用品企业标准备案的截图一份，拟证明重庆宜家公司一直在积极整改。聂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聂磊举示消费者投诉案件调解书（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拟证明聂磊于2014年5月12日向南京工商部门投诉南京宜家家居有限公司销售的商品未标注执行标准。重庆宜家公司对改制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聂磊投诉的产品与本案产品不是相同产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重庆宜家公司举示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聂磊举示的证据虽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聂磊提供的商品实物、购物小票及信用卡刷卡小票证明涉诉商品系购买于重庆宜家公司，重庆宜家公司亦认可聂磊提供的购物小票的外观形式与其所使用的购物小票一致，重庆宜家公司否认该商品系其出售给聂磊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涉诉商品系聂磊在重庆宜家公司处购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购买涉案产品的聂磊是否属于消费者；二、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号的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购买涉案产品的聂磊是否属于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的概念，生活消费是相对于生产、销售的概念，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目的是否用于生产、销售，是判断是否属于消费者的标准。本案中，聂磊购勺托索普筷子一件并支付价款，由于托索普筷子属于日常生活用品，重庆宜家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聂磊购买目的为生产、销售，聂磊依法应认定为消费者。聂磊购买商品后索赔属于消费者维权行为，该行为在客观上亦具有促使经营者规范经营行为的后果，有利于市场经济秩序的维护，因此，无论聂磊是否属于“知假买假”者，均不影响对其消费者身份的认定，重庆宜家公司认为聂磊不属消费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号的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的产品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已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国家鼓励企业制定严于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在企业内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的，应当制定相应的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标准由企业组织制定（农业企业标准制定办法另定），并按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备案。”，该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企业生产执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或企业标准，应当在产品或其说明书、包装物上标注所执行标准的代号、编号、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依据上述规定，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执行标准号的托索普筷子，属违法经营行为，应由相关部门依法处理。鉴于重庆宜家公司未能在售前向聂磊明确告知涉案商品未标注执行标准，导致聂磊对涉案商品的质量存在怀疑，重庆宜家公司对此有过错，聂磊以侵犯其知情权和选择权为由要求退货，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产品执行标准号的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一）不以真实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本案中，涉案产品的生产标准，系重庆宜家公司未经政府部门备案的企业标准，重庆宜家公司销售的该产品虽没有标注执行标准，但并未标注虚假的或引人误解的商品标准，聂磊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所购商品质量不合格属于伪劣商品或以次充好商品，也未举证证明重庆宜家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时进行虚假宣传而诱使聂磊购买涉案产品，即聂磊未能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重庆宜家公司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因此，重庆宜家公司销售未标注执行标准的涉案产品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其要求重庆宜家公司赔偿5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重庆宜家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八条、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452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聂磊货款4.9元；三、驳回聂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聂磊负担12.5元，由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聂磊负担12.5元，由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家秀代理审判员  赵 青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喻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