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1民初3290号原告:向梅（兼原告赵平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72年10月17日出生，北京市民族教育培训学校校长，住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中清（兼原告向华、赵平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众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向华，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住本市。原告：赵平秀，女，1944年3月17日出生，住本市。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院，住所地本市东城区东四六条南门仓*号。法定代表人：文俭。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辉，女，该单位医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学，北京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本市朝阳区安贞路*号。法定代表人：魏永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彩军，北京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向梅、向华、赵平秀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医院（下称陆军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下称安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向梅、向华及三原告之委托代理人宋中清,被告陆军总院之委托代理人李雪辉、聂学，被告安贞医院之委托代理人侯彩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1.死亡赔偿金286375元；2.丧葬费46238.5元；3.医疗费3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三原告是患者向兴明的亲属。患者曾因发热于2014年9月13日至被告安贞医院处就诊，门诊予头孢美唑静点过程中突然意识丧失，经停用抗生素并抢救数秒后意识恢复，转入该院急救室治疗。2016年12月2日上午，患者因感冒发烧至被告陆军总院处要求住院治疗，当日14:15左右，家属带着患者以往的病历陪同患者来到呼吸科病区。护士向家属了解了患者的过往病史后让患者等待。当日16:20左右，家属看到护士给患者输小瓶氯化钠，17:08左右，家属回到病房找医生，看到患者在安贞医院的病历放在医生的桌子上。家属告诉医生患者在安贞医院门诊输液室突然休克丧失意识，后进行急救时，医生说也为患者使用了同样的药物。此时有护士进来说患者已失去意识。医生立刻对患者进行急救，但患者已毫无意识。18:10左右，医生告知家属患者已经死亡。家属随后要求复印封存病历，但被告陆军总院借口需医生签字不予办理，亦拒绝封存监控视频。原告认为，被告安贞医院在患者出院时未诊断患者为头孢过敏，造成患者及家属对患者的过敏史了解不清；被告陆军总院的医务人员违反问诊及查对制度和病历管理制度，侵害了患者的生命权利，给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极大痛苦和经济上的损失，故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陆军总院辩称，患者向兴明主因发热、咳嗽3天于2016年12月2日入住被告呼吸内科。入院初步诊断：1.支气管肺炎；2.间质性肺疾病；3.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5.膀胱癌术后，膀胱造瘘；6.陈旧性脑血管病；7.急性脑血管病？8.左肾积水；9.右肾囊肿。给予头孢美唑抗感染、氨溴索化痰等治疗。当天17:20患者病情变化，急床旁看病人，家属诉此前安贞医院输液过程中曾短暂意识丧失，可能是过敏，立即进行抢救治疗，患者自主心率、呼吸无恢复，宣布临床死亡。被告分析患者死亡可能与肺栓塞、心源性猝死、急性脑血管有关，患者病史、症状和对抢救药物的反应均不支持过敏性休克致死。患者猝死后，因死亡原因难以明确，被告多次建议家属行尸检以明确死因，家属予以拒绝。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安贞医院辩称，原告追加我院为共同被告属于浪费司法资源，不应为法院所支持，我院对于患者所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原则和诊疗常规，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患者2014年9月14日在我院输液时突发一过性意识丧失，很快恢复，根据当时的症状体征、生化检查结果，不支持存在过敏性休克诊断。患者的死亡后果与我院对其所实施的诊疗行为无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赵平秀与患者向兴明系夫妻关系，原告向梅、向华系赵平秀与向兴明之子女。患者向兴明于2016年12月2日死亡，生前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2014年9月15日，患者向兴明就诊于安贞医院呼吸内科，住院病历记载：1周前患者出现乏力，不愿行走，无明显呼吸困难及气短表现，夜间可平卧入睡，1天前，患者突然出现寒战，测体温37.9°C，就诊于我院发热门诊，测体温最高升至38°C，……胸片提示双肺感染，给予头孢美唑治疗，于我院急诊输液过程中，突然出现意识丧失，立即停止输注头孢美唑，并快速静点氯化钠，持续数秒后，患者意识恢复，监测心率150次/分，转入急诊抢救室继续治疗，……为进一步诊治入院。入院后完善胸部CT提示双肺间质性病变，双上肺可见肺气肿改变。给予广谱抗生素治疗后症状好转，完善自身变异性疾病抗体检测，无特异性指标异常，后患者于9月24日出院。2016年12月2日，患者向兴明就诊于被告陆军总院呼吸内科，住院病历记载：患者主因“发热、咳嗽3天”入院，家属诉近1月活动减少，否认药物过敏史。初步诊断：1.支气管肺炎；2.间质性肺疾病；3.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4.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5.膀胱癌术后，膀胱造瘘；6.陈旧性脑血管病；7.急性脑血管病？8.左肾积水；9.右肾囊肿。入院后安排相关检查，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给予注射用头孢美唑钠、盐酸氨溴索、喜炎平注射液。17:20陪护呼叫患者状况不佳，急床旁看病人，再次详细了解病情过程中，患者女儿诉院外曾经输液过程中出现短暂意识障碍，具体原因不详，考虑不除外药物过敏，立即给予甲级心电监护，肾上腺素、地塞米松、盐酸多巴胺壶入，经抢救后患者无自主呼吸、心率，家属同意停止抢救，给予尸体料理。因患者入院时间短，病情变化快，具体死亡原因不详，故建议患者家属行尸检明确死亡原因，且交代尸体解剖有时间限制，家属表示今日暂谢绝商谈尸体解剖事宜。死亡原因：1.肺栓塞？2.急性心梗？3.休克（过敏性？感染性？）4.急性脑血管病？同月5日，患者家属与被告陆军总院共同将患者向兴明的住院病历复印件进行封存。被告陆军总院提交病人费用清单，证明患者未实际办理出院结算，住院支出为1213.73元。就患者入院时医患问诊交流过程一节，双方说法不一。原告主张，患者刚入院时，家属欲将安贞医院的病历交给护士，并向护士口头交代患者曾在安贞医院输头孢美唑后休克的事实，但护士未将病历留下，随后家属将病历委托陪护林永芳交给李雪辉医生，医生并未向患者、家属及陪护了解患者的过敏情况。被告主张，在当日下午15:00-17：00之间李雪辉医生曾三次看过患者，并按规定履行了床旁问诊，医生在用药前已经向患者、陪护及家属确认过患者无过敏史，患者的陪护直至16:50才将安贞医院病历交给医生。医生收到病历后就看了，但主要看的是既往史和主要诊断部分，其中并没有过敏记录。原告提交主要证据如下：1.家属与被告谈话的录音光盘，以证明被告陆军总院推脱封存病历，故病历为虚假；被告告知患者死因为过敏；患者家属曾与护士陈述患者输液情况，护士在用药前没有了解患者情况；医生在患者输液后才和家属打电话交谈并看病历，责任心不强。2016年12月3日下午录音中提到：“向华：我就问曾经让他致命休克的药为什么要给他再用，尸检我们不做。院方人员：如果说是这样啊，知道用这种药能致人休克，我还用，我不是傻子吗。向华：我给的病历为什么不翻开看一眼，当我跟她说了以后，她马上翻开就指到那个药了，也就是说1秒钟就找到了。院方人员：我就是说咱们质疑这事儿，在用药之前知道这事儿？李雪辉：在用药之前我肯定是不知道，我要知道了，还用吗？”二被告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完整性及证明目的。2.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院预交金凭据（金额3000元），证明医药费支出情况，二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3.陪护林永芳书面证言打印件一份（无落款签字），证明陪护将病历交给医生的时间以及医生未向患者家属了解过敏情况，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原告向梅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语音通信详单，显示12月2日17:05:49第一次接到医生李雪辉电话，二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5.患者使用的注射用头孢美唑钠输液袋照片一张（标注时间15:35字样），证明在当日15:35护士台和医生在未找过家属的时候即开药。二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被告陆军总院认为输液袋上标注的时间为打印时间，实际输液时间为医嘱的执行时间17:00，且患者皮试为阴性，不存在过敏情况。被告安贞医院认为该证据无法反映被告存在过错。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陆军总院存在拖延封存病历的行为，故对其提交的36页封存病历合法性不认可；因被告陆军总院提交的住院病历缺少入院记录及相关检查报告单，病历中伤病员死亡报告表、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首次病程记录中记载存在不一致及不真实之处，故对住院病历真实性、完整性不认可。对被告安贞医院提交的患者向兴明住院病案，原告认为入院记录中“持续数秒后患者意识恢复”的记载不真实。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陆军总院提供患者向兴明的电子病历系统，并就该电子病历系统中所有病历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委托进行电子数据鉴定，同时申请对1.被告安贞医院2014年9月15日治疗患者向兴明过程中急诊输注头孢美唑后发生意识丧失，后抢救恢复意识；2.被告陆军总院2016年12月2日17:00为患者向兴明输注头孢美唑，17:08护士呼叫患者失去意识，这两次医疗事件是否属于头孢美唑过敏，二被告没有做出药物过敏诊断是否正确。经本院对二被告提交的病历进行当庭认证后，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二被告对患者向兴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7年10月18日，该鉴定所向本院出具退卷函，称该所鉴定人仔细阅读病历材料并咨询了相关专家认为，患者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具体死亡原因不能确定，因缺少关键性的鉴定材料，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中的相关内容，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相关规定，经讨论后决定此案终止鉴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被告陆军总院实际使用电子病历，其提交的住院病案存在缺失和矛盾等瑕疵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安贞医院提交的住院病案中有部分记录不实，但未提交相关反证，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二被告所提交住院病案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因原告申请进行的鉴定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故本院不予准许。原告主张被告陆军总院在给患者向兴明输注头孢美唑前未询问过敏史，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陪护林永芳书面证言打印件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原告主张被告安贞医院未诊断患者向兴明为头孢过敏，存在过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安贞医院赔偿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患者向兴明在被告陆军总院就诊的过程来看，患者入院后，院方询问了患者的过敏史，并为患者进行了头孢过敏皮试，皮试结果为阴性，院方使用头孢美唑并无不当。根据双方的陈述，2016年12月2日16：50左右，患者的陪护已经将患者在安贞医院的病历交给医生，此时被告虽已开具医嘱，但患者仍未开始输注头孢美唑，而医生因未全面查看病历内容，未能及时阻止患者实际用药，故不能认定医生履行了对患者既往病史审慎查阅的注意义务。由此，被告陆军总院认为其在对患者的诊疗行为中不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患者向兴明高龄且既往有使用头孢美唑后意识丧失的病史，其家属应尽到谨慎陪护和尽早提醒医生注意该病史的义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家属在患者入院之初即向医护人员明确提示了患者的既往病史，亦存在一定过失。患者去世后，被告陆军总院虽向患者家属提示尸检，患者家属亦予以明确拒绝，但在患者入院短时间内即死亡，家属对诊疗过程明显存疑的情形下，陆军总院作为具有医学知识的优势一方，亦应充分向家属释明尸检对于确定死因和解决医疗纠纷的必要性，故本院认定原告及被告陆军总院对医疗过错鉴定无法进行均负有一定过错。综上，因患者向兴明的死亡与被告陆军总院使用头孢美唑不能排除因果关系，且被告陆军总院未尽到相关注意及充分告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陆军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为40%。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本院依患者实际发生的金额予以计算，医疗费与原告所垫付押金差额部分可在诉讼后另行解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为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向梅、向华、赵平秀医疗费485.5元、死亡赔偿金114550元、丧葬费1849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233530.9元；二、驳回原告向梅、向华、赵平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6.14元，由原告向梅、向华、赵平秀负担5164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总院负担3992.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康婷婷审 判 员  刘晓亮人民陪审员  王立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孙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