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闽民终字第1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彬，男，香港居民，1969年12月14日出生，现住福建省长乐。委托代理人：陆月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天文，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乐富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街道朝阳中路*******号。法定代表人：陈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灏，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丽，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彬因与被上诉人长乐富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通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彬的委托代理人陆月娥及被上诉人富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4日，富通公司、林彬及案外人福建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典当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富通借字2012第004、005号）。其中004号合同约定：福建国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让林彬以吴航街道国豪大厦（一层店）航房权证Ｈ字第××号作当物，向富通公司典当借款100万元；实际发放当金及典当期限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当票凭证为准；典当期限6个月，自2012年2月14日起至2012年8月13日止；综合费用每月为当金总额的1%；当金由富通公司一次划入林彬账户或一次提交现款；如林彬逾期还款，则除按约定向富通公司支付典当综合费、当金本息外，还应每日按典当借款本金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经富通公司、林彬加盖公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理人签章之日后生效。需要质押或抵押登记的，须待其登记后才生效，方可办理当金支付手续。005号合同除借款金额为80万元之外，其余条款与004号合同一致。2012年2月16日，林彬在一份记载金额为55万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捺印。2012年3月20日，林彬在一份记载金额为5万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捺印。2012年3月31日，林彬在一份记载金额为1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捺印。三份《收款收据》金额共计70万元。2012年4月12日，富通公司通过案外人高燕芳汇入林彬账户110万元。当日，林彬在一份《收款收据》记载着“本人今收到人民币（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小写）￥1100000元，至今日止本人共收到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上签名捺印。上述四份《收款收据》在纸面上除林彬签字盖手印外，其他文字均为电脑打印。2014年8月3日，林彬向富通公司支付1056200元。富通公司确认1056200元中100万元是林彬偿还的本金，其余56200元是林彬支付的综合费。另，富通公司、林彬均确认未办理本案当物的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8月11日，富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称2012年2月14日，其与林彬签订两份《典当借款合同》，后陆续共向林彬出借款项180万元。借款到期后，林彬仅偿还本金100万元及部分综合费56200元，剩余本金及综合费至今未付。请求判令：林彬返还富通公司典当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综合费（从借款之日起按各批典当借款本金的每月1%计算，计至2014年8月2日止）及违约金（从借款之日起按各批典当借款本金的每月2%计算，计至2014年8月2日止）；林彬从2014年8月3日起，按典当借款本金80万元的每月1%向富通公司支付综合费，同时按典当借款本金80万元的每月2%向富通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80万元借款本金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用由林彬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林彬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合同履行地在福建省福州市，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富通公司出借款项为180万元。富通公司出借款项未依法设定抵押的行为，属于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关于典当企业“不得发放信用贷款”规定的非法金融活动，本案两份《典当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林彬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和孳息，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林彬已返还1056200元，故林彬还需返还743800元。富通公司关于林彬应支付其综合费及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林彬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富通公司743800元及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55万元自2012年2月16日算至2014年8月3日止；5万元自2012年3月20日算至2014年8月3日止；10万元自2012年3月31日算至2014年8月3日止；356200元自2012年4月12日算至2014年8月3日止；743800元自2014年8月4日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驳回富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林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林彬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未做认定和说明。本案的典当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未成立，典当借款合同未生效，也没有实际履行，本案应当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但原审法院在判决文书的说理部分未对林彬的上述意见做任何肯定或者否定的阐述。（二）林彬未收到富通公司支付70万元款项，也未向富通公司出具过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3月20日、3月31日《收款收据》。1.富通公司仅提供三份共计70万元的《收款收据》是无法证明其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林彬付款70万元。理由是，《收款收据》载明的是“本人已收到人民币……”，但未载明富通公司是通过何种方式支付的；《收款收据》中载明的是“《借款合同》”，而本案的讼争合同名称为“《典当借款合同》”，故三份《收款收据》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富通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典当借款业务的企业，其与客户间的经济往来均应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完成，分期支付当金以及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不符合《典当借款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在林彬对70万元现金支付有重大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对该现金支付的交付凭证、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借款资金来源、交付实际情况等情况进行严格的审查，做出错误的认定。2.三份《收款收据》均系富通公司利用有林彬签名和盖手印的空白A4纸自行制作的，内容均系虚假的。理由是，三份《收款收据》均是A4纸电脑打印的，除了收款人本人签名外，其他内容全部都是打印；收据主文“此据”与收款人签名之间相距约5厘米左右；收据的落款时间并不在收款人签名正下方，且与收款人签名行相距约2.8厘米左右；收款人的签名和手印均未触及到收款收据上任何一个电脑打印的字，这些形式完全不符合日常收款收据的书写方式和习惯，故三份《收款收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林彬应当向富通公司支付孳息及其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典当借款合同》是富通公司单方制作的，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当由富通公司承担。因此，林彬只需返还本金部分，原审法院判令林彬支付孳息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全部予以驳回。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是不当得利，适用的诉讼时效规定是二年，从富通公司向林彬实际放款之日起计算，富通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向林彬转账支付款项后，于2014年8月11日才向林彬主张权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未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另，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审判思路，合同无效即自始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应当返还财产，也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从富通公司向林彬放款项之日起计算两年，富通公司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富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富通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富通公司答辩称：（一）林彬收到典当借款本金18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林彬是在收取现金后才在富通公司打印的《收款收据》上签名并盖手印。林彬称该《收款收据》是富通公司利用有其签名和盖手印的空白A4纸自行制作的，但在原审过程中，并未对此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如果富通公司通过伪造《收款收据》的形式要求林彬还款，该行为已构成诈骗罪，林彬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从本案起诉至今已逾一年多，林彬均无任何行动。2.富通公司收到林彬归还的1056200元款项后，出具一张《收款收据》，从其内容可以体现林彬对已收到7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3.林彬称该70万元款项没有按合同约定通过转账支付给林彬，这一辩解不能对抗双方已形成典当借款关系的事实，至于林彬提到的另有《借款合同》是根本不存在，其也无法提供另有的《借款合同》，因此三份合计7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记载的“《借款合同》”即是2012年2月14日的《典当借款合同》。4.富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交付典当现金时都是要求收款人出具《收款收据》，除非交款人有要求，否则不会使用任何三联单收据。本案中，富通公司通过转账110万元给林彬后，也只要求林彬出具《收款收据》。（二）原审判决两份《典当借款合同》无效是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误用法律。该两份《典当借款合同》均已生效，富通公司也已经全面履行了交付典当借款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典当借款合同》属附条件生效合同，因林彬及案外担保人签订合同后，恶意不提供当物资料，不正当阻止条件的生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林彬的行为已导致《典当借款合同》生效。（三）《典当借款合同》内容真实，是各方真实意思的体现。本案法律关系就是已履行的典当借款法律关系，不存在合同未生效、富通公司未全额交付借款本金、林彬是否系不当得利、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彬的上诉请求或改判林彬返还富通公司借款本金743800元和孳息外另行支付富通公司综合费及违约金。本院认为：《典当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需要质押或抵押登记的，须待其登记后才生效，方可办理当金支付手续”。在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未办理当物抵押登记手续，《典当借款合同》属于已成立未生效的合同，故应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典当法律关系。在合同未生效情况下，富通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已提前向林彬支付相应的款项。林彬对于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2月16日、3月20日、3月31日的三份合计70万《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系富通公司利用有林彬签名和盖手印的空白A4纸自行制作的，内容均系虚假的，但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林彬对于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该份《收款收据》记载的180万元中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仅为转账支付的110万元，剩余70万元为利息款，但该《收款收据》所记载的内容并未体现出利息款项的部分，且林彬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林彬主张该四份《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是其与富通公司另案的《借款合同》，与本案讼争的《典当借款合同》无关，但该四份《收款收据》中所记载的时间、金额能够与《典当借款合同》相吻合，且林彬未提供另外的《借款合同》予以佐证，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当金由富通公司一次划入林彬账户或一次提交现款”，已明确表明款项的支付方式既可以是汇款形式，也可采用现金支付形式。结合上述四份《收款收据》，可以认定富通公司向林彬以转账支付110万元与以现金支付70万元的事实。故林彬上诉主张其未收到富通公司支付70万元款项，不能成立。虽然《典当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林彬亦应承担按期还款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林彬已返还1056200元，还需返还743800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来认定本案利息，是合理的。另，本案的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8月13日，林彬于2014年8月3日向富通公司偿还借款1056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富通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林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7元，由林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国新审 判 员  田 青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何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