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鲁02行终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洪东。委托代理人邵伟东，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邢丽娜，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王连涛，局长。委托代理人张东，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文波，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青岛鼎喜冷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郝晓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书铭，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国强，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楚洪东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度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青岛鼎喜冷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鼎喜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行初字第203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4日在第十五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楚洪东的委托代理人邵伟东，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东、王文波，原审第三人青岛鼎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书铭、王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死者葛某原告楚洪东之妻，生前系第三人青岛鼎喜冷食有限公司的职工。2014年7月19日葛建芳上夜班，次日4时57分葛建芳离开女更衣室，走向公司存车棚，其驾摩托车至南门警卫室桌子边停车将一包物品放在桌子上后，即驾摩托车驶出公司大门。同日5时57分葛建芳驾摩托车返回公司南门警卫室停车，拿回出门时放在警卫室外桌子上的物品后，驾摩托车直接进入公司内，6时许，班长杜某接到葛建芳的电话，让其快点出去，后葛建芳又回到女更衣室，手中拿着一宗白色的物品离开女更衣室，6时10分葛建芳驾摩托车，载班长杜某从南门警卫室离开公司。6时20分许，葛建芳驾摩托车载杜某在回家途中、行至平度市区经二路与台湾路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葛建芳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014年10月10日，葛建芳丈夫楚洪东向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向第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第三人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答复意见书认为，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对证人楚洪东、杜某、苏某、张某、荆某、何某、王某进行调查，对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及被告向公安机关提取的在胶平路监控设备位置01的录像进行了观看，对公司提供监控录像、胶平路监控录像截图进行了审核，经核实认为葛建芳因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青平人社伤不认决字〔2015〕第PD0005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5年7月17日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葛建芳于2014年7月20日早晨5时许、6时许先后两次离开公司行为的定性问题，即葛建芳第一次离开公司是否属于完成了下班行为，第二次离开公司是否属于办私事的行为。根据被告对证人楚洪东、杜某、苏某、张某、荆某、何某、王某的调查笔录及公司监控、截图以及交警监控，可以认定葛建芳于2014年7月20日5时许下夜班后驾驶摩托车第一次离开公司回家，其下班行为已经完成。其当日6时左右再次回到公司，是为了到女更衣室接下班的班长杜某，其再次回到公司的行为并非是工作原因，而是办理私事，与工作没有关联性，其从女更衣室接到杜某后第二次离开公司的行为，不应视作葛建芳合理的上下班及合理的上下班途中，故葛建芳在该段路程中因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应当不予认定工伤。综上，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原告要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楚洪东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原告楚洪东负担。上诉人楚洪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葛建芳2014年7月20日5时许下夜班后驾驶摩托车离开公司回家，下班行为已经完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葛建芳已经到家，杜某的证言也能证明，葛建芳并没有下班。上诉人认为，葛建芳没有到家，回家行为没有完成，其返回公司的原因并不是第三人所主张的接杜某下班，葛建芳返回公司的目的是按照班长的指令统一下班。第二，如何正确理解“上下班途中”。在司法实践中，社会保险行政机关、司法机关、劳动者一直是争议不断，最高人民法院对此问题也屡次做出批复答复，以明确其适用。但是从总体上看，效果并不理想，“上下班途中”虽然规定在《工伤保险条例》中，但不属于我们所说的“专业术语”，而是日常用语。这一特征要求我们必须以普通人的观念对待它，从“上下班途中”用语来看，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的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参照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上下班路线、方向、以及时间因素是否合理等综合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来说，葛建芳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居住地与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葛建芳是在2014年7月20日6时20分，在第三人公司门口向西第一个路口发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也就是说，下班时间后，刚刚离开公司几分钟就发生交通事故，且搭载自己的班长杜某。这不是“下班途中”是什么？难道这是因私途中？从空间因素来看，属于“下班途中”没有争议。葛建芳于当日6时左右再次回到公司，虽然没有进入工作区域进行工作，但是是为了公司的规定，按照班长的指令统一下班的规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按照班长的指令统一下班这显然也是因为工作原因。根据现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葛建芳再次回到公司仅仅是为了接班长杜某。被上诉人的认定仅仅是一种主观臆断。退一万步讲，即使葛建芳再次回到公司就是为了接自己的班长杜某下班，难道就是像被上诉人人社局主张的“是因为办理私事，与其工作没有关联性吗？”上诉人认为，这种情况仍然是因为工作原因，因为杜某是葛建芳的班长，是葛建芳的直接领导和直接上司，杜某是直接负责葛建芳的考勤的，如果不按照班长的指令统一下班，就有可能没有考勤，有可能这一天班白上了，或者按照旷工对待处理。因此，即便是葛建芳再次回到公司就是为了接自己的班长杜某下班，发生交通事故，仍然是因为工作原因，仍然是在“下班途中”。第三，关于本案的证据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包括客观证据及言词证据。1、关于客观证据的认定问题。首先，客观证据是三个监控录像，这三个监控录像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但是，这三个监控录像只能证明，葛建芳在2014年7月20日5时01分离开过公司，5时23分和5时58分在胶平路的路口出现过，只能证明这个客观事实，不能证明其他事实。其次，客观证据是交通事故认定书。它真实的记录了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7月20日6时20分，是第三人公司下班的合理时间，也记录了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在第三人公司门前的经二路向西与台湾路的路口处，距离第三人公司大门200米左右，是属于葛建芳下班的合理路线。2、关于言词证据的认定问题。首先，第三人公司的五份证人证言（苏某、张某、何某、王某、荆某）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述人员的调查笔录，真实性不能采信。其次，葛建芳的班长杜某的证言及调查笔录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3、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人公司的五份证人证言（苏某、张某、何某、王某、荆某）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述人员的调查笔录和杜某的证言及调查笔录是不一致的，对于葛建芳离开公司的原因的说法是完全不一致的，按照正常情况，杜某作为葛建芳的班长，直接领导，对这个问题应当是最具有发言权的，且应当采信对劳动者有利的证言和调查笔录。第四，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在进行法律适用时，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主要保障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原意和符合人之常情的生活常识，最大限度的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大力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也要抓住关键词“合理”。正确适用最高院公布的《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人社部公布的《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六条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葛建芳第二次从公司载着杜某离开的行为，不符合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伤害认定工伤的情形，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审第三人青岛鼎喜冷食有限公司陈述称，一、葛建芳不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不能认定为工伤。2014年7月20日早晨5时许，葛建芳因为家中浇地提前下班回家，其在离开工作岗位1个多小时的6时20分发生交通事故，不在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在上下班途中认定的工伤的条件。二、葛建芳再次回到公司是为了接人而非以工作为目的，不属于正常下班。三、上诉人主张认定葛建芳死亡视同工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四、上诉人所谓对上下班途中的理解与法律规定相悖，对证人证言以及法律适用的指责也于法无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随案卷移送本院。被上诉人原审提交如下证据：1、平度市工伤认定申请表。2、民事判决书二份、收据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提交证据，证实葛建芳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青岛市通用门（急）诊病历、平度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明葛建芳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况。4、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楚洪东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5、死亡注销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死亡医学推断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2014年7月20日6时20分，葛建芳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葛建芳死亡，其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6、杜某的证言及证明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录音资料。7、授权委托书。8、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送达回证。9、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送达回证。10、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单位意见、女更衣室图片（截图）、葛建芳回家路线、葛建芳回家监控图像资料、6份证人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单位认为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并申请被告对其提供的证人、公司监控录像、公司监控录像截图、交警监控录像截图等证据进行调查取证，核实葛建芳下班的时间、路线，公司认为事发当天5时葛建芳已经离开单位。11、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送达回证。12、工伤认定接收证据材料清单、情况说明，单位称白班和夜班不用交接班。13、调查笔录（楚洪东、杜某、苏某、张某、荆某、何某、王某）。14、《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上诉人原审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证和居民身份证。2、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青平人社伤不认决字〔2015〕第PD0005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第三人原审提交如下证据：1、光盘4张。2、照片13张。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基本一致，对于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10中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葛建芳于事发当天4时57分离开车间，当天5时01分驾驶摩托车离开公司，其驾驶摩托车于当日早晨5时至6时之间先后两次出现在往返于来往单位之间的平度市胶平路上。葛建芳自4时57分离开车间至6时20分发生事故，没有再进入车间。被上诉人证据13系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上诉人对于苏某、张某、荆某、何某、王某等人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五人系原审第三人单位职工。经审查，该五人的证言与监控录像反映的事实相吻合，且作为原审第三人单位与葛建芳发生事故前有过工作接触的人员，具有一定的客观性，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予以采纳。综合该份证据，确认葛某于7月20日5时许下夜班离开公司，其虽然于当日6时许回到公司，主要目的为了接送工友下班。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成立。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据此，本案葛建芳能否认定工伤，关键在于其是否属于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本院业已查明，葛建芳于2014年7月20日5时许下夜班后驾驶摩托车离开公司，其下班行为已经完成。其当日6时左右再次回到公司，仅是为了接工友下班，也未从事工作，并非是工作原因，因此其再次离开公司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不应视作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也就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伤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楚洪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宁审判员  林 桦审判员  刘力铭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崧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