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3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园区二期1号路A栋16号。法定代表人：刘治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兵，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171号。负责人：沈涛，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丽，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营业场所上海市吴淞路400号11-12楼。负责人:唐瑞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希杰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陵县向城镇东环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张玉庆。原审第三人：广州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田心村田心路1号A栋。法定代表人：张玉庆。上诉人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希杰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杰荣庆公司）、广州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荣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0114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天安财险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案渉货物因车辆发生燃烧，导致货物全损，事发后天安财险公司进行了理赔，赔款为123089.49元，剩余44325.21元由太平洋财险公司理赔，2017年6月30日，天安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诉讼，要求优度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向其偿还123089.49元，一审法院以合同之债可以作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客体为由，判决优度公司向天安财险公司赔偿123089.49元，并以优度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出具的《赔偿申请函》放弃索赔权为由，免除了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义务。上诉人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只能追偿第三人侵权之债，对被保险人与他人之间的合同之债若非存在侵权行为，则不能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2、优度公司并未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明确表示放弃案涉123089.49元的索赔权，只就该批货物已经产生的44325.21元赔偿金与太平洋财险公司达成赔偿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天安财险公司答辩称，优度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只能追偿第三人侵权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优度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公司理赔的相关事宜天安财险公司并不清楚，但双方的理赔不影响天安财险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行使，因此优度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太平洋财险公司答辩称，1、太平洋财险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是55万多元，其包括的一共是36票货物，针对相应的36票货物优度公司索赔的金额是1263383元，因此优度公司主张其索赔的金额中不包括本案货物下的由荣庆公司向其索赔的金额没有事实依据；2、优度公司在处理事故过程中与其上家荣庆公司就货损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存在荣庆公司有任何欺诈或者胁迫优度公司签署货损赔偿协议的情形，在此基础上优度公司与太平洋财险公司之间就本案货损的全部索赔达成一致性的赔付方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优度公司就本案36票货物的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原审第三人希杰荣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希杰荣庆公司书面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涉及的事故事实及保险理赔金额予以确认。因希杰荣庆公司已获得保险赔款，故依据保险法规定，被上诉人可自行向上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但希杰荣庆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第三人广州荣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材料及书面答辩意见。天安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优度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向天安财险公司支付损失123089.49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6月14日，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向天安财险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险、盗抢责任险、冷藏货物责任保险、错发错运费用损失保险，广州荣庆公司系被保险人之一。其中物流责任险运输途中限额为200万元，运输途中累计赔偿限额为20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5年1月7日，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甲方，托运方）与优度公司（乙方，承运方）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委托优度公司运输货物，应填写《货物托运单》，乙方不得将甲方托运货物另外委托第三方运送，乙方擅自将甲方托运的货物委托第三人运送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合同有效期1年，自2015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6日止。2015年5月11日，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委托优度公司将8件益生菌冲剂、132件奶粉/咀嚼片从成都运送至西安，运费分别为105元、482元。2015年5月12日，优度公司（甲方，托运方）与张大江（乙方，承运方）签订《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汽车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优度公司委托张大江将食品、百货等货物共计25吨（包括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委托优度公司运送的8件益生菌冲剂、132件奶粉/咀嚼片）运送至西安市交给指定的收货人，总运费（包括过路桥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为3400元。2015年5月12日03时15分左右，张大江驾驶C57437/吉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沿G05京昆高速公路行驶至京昆高速公路(成绵段)成绵方向1761公里500米时，车辆自燃，造成车辆受损、所载货物受损。事故发生后，天安财险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向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就其委托优度公司运送的8件益生菌冲剂、132件奶粉/咀嚼片支付保险赔偿金123089.49元。优度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要求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263383元予以全额赔付。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太平洋财险公司的委托，对上述车辆火灾致货损事故进行现场调查、检验，对事故损失进行了评估。2015年12月9日，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认定涉案货物损失金额为688857元，检验报告第七项载明，优度公司同意按照其已向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赔付的人民币44325.21元作为8件益生菌冲剂、132件奶粉/咀嚼片两票运单下的货物损失，向保险人提出损失主张，并放弃后期进一步索赔的权利。2015年12月16日，太平洋财险公司按检验报告确认的金额在扣除20%的免赔金额向优度公司赔付了保险赔偿金551085.60元（688857元-688857元×20%）。一审法院另查明，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希杰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优度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出具赔偿申请函，载明优度公司同意太平洋财险公司赔付方案，以人民币551086元进行一次性赔付，优度公司将自行承担本案其余损失，不再就本案进行任何其他形式的索赔。太平洋财险公司于2016年2月15日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起诉案外人张大江，法院判决张大江向太平洋财险公司支付551085.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故就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优度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天安财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计算方式是否合理、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四个问题进行分析评判。一、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问题。（一）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文义分析，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二）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理解为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不符合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从立法目的分析，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在于贯彻财产保险之“损失补偿规则”，避免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如果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仅限于侵权损害，则对于第三者因违约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情形，被保险人在获得保险赔偿金后，仍可向第三者即违约方主张违约损害赔偿，此时，被保险人获得的补偿数额将超出财产的实际损失，有违财产保险损失补偿的基本原则。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文义及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可知，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必须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因违约行为等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而产生。鉴于本案天安财险公司并非基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行使代位求偿权，优度公司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对案件的处理并无影响。因此，优度公司关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限于侵权之债，因而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优度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与优度公司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优度公司不得将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托运货物另外委托第三方运送，优度公司擅自将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托运的货物委托第三人运送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全部损失。优度公司将货物委托案外人张大江承运并导致货物受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优度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必须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被保险人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对优度公司享有因其违约行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而产生的赔偿请求权，保险人天安财险公司在支付保险赔偿金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依法可以替代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向造成损害的优度公司请求赔偿。优度公司辩称其与第三人广州荣庆公司的诉讼地位相同，都是联运过程中的中间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天安财险临沂公司对优度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天安财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计算方式是否合理的问题。天安财险公司按购买涉案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计算其价值，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合法、有效的票据，能真实反映商品的价值，故优度公司辩称对保险赔偿金123089.49元的计算金额不认可，应该委托第三方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问题。优度公司认为应该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太平洋财险公司作为优度公司物流责任险的保险人，理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优度公司进行赔付。根据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检验报告载明的内容及优度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出具赔偿申请函的内容可知，优度公司同意太平洋财险公司赔付方案，以人民币551085.60元进行一次性赔付，优度公司将自行承担本案其余损失，不再就本案进行任何其他形式的索赔。故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优度公司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安财险公司要求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优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安财险公司123089.49元；二、驳回天安财险公司对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优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优度公司不认可公估报告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9月28日，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向优度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15年5月11日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委托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承运成都发往陕西西安两票合生元产品，单号为CD20150511005，收货人西安大正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8件产品，合计38.4kg，0.32m³；单号为cd20150511002,收货人西安佳伟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132件产品，合计1065kg，5.023m³，贵公司已确认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全部烧毁。货物价值厂家确认为￥167414.70（大写：人民币壹拾陆万柒仟肆佰壹拾肆元柒角整），由于金额较大，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的保险无法进行理赔申请。故走我司保险流程，现我司保险已经理赔申请处理完毕，理赔金额为：123089.49。剩余金额损失金额为：44325.21元，由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全部承担。在2015年9月28日已从优度物流4至8月份的运费中扣除，我公司从此不再追究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任何责任”。本院认为，鉴于优度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明确放弃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仅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优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优度公司主张其支付44325.21元后广州荣庆公司出具证明，明确不再向优度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因天安财保公司的追偿权建立在广州荣庆公司的权利范围内，广州荣庆公司既已放弃权利，天安财保公司也丧失对优度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对此本院认为，优度公司未将广州荣庆公司的货物安全运至目的地违反了双方《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之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州荣庆公司虽向优度公司出具《证明》载明不再追究优度公司任何责任，但结合该《证明》上下文连贯文意应为因金额较大，保险理赔部分先启动广州荣庆公司自己所投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流程，先行受偿后，剩余保险公司未赔付部分直接由优度公司向广州荣庆公司支付，收到上述两笔款项后，广州荣庆公司不再追究优度公司的任何责任。从《证明》载明的内容及其表达的文意均未显示出广州荣庆公司就其保险获赔部分表示放弃优度公司的赔偿。故优度公司主张依据《证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问题。优度公司主张其主观地以为所有赔偿均已终结才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出具《申请索赔函》，其中放弃向保险人索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天安财险公司诉讼请求成立也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申请索赔函》载明，优度公司同意太平洋财险公司赔付方案，以人民币551085.60元进行一次性赔付，优度公司将自行承担本案其余损失，不再就本案进行任何其他形式的索赔。优度公司向太平洋财险公司出具上述《申请索赔函》系基于双方对赔偿金额达成一致，太平洋财险按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相应赔偿金。优度公司此前亦未就函件内容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双方均应受之约束。故一审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优度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优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成都优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伟审判员  黄强审判员  毛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