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陕民提字第00083号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垒，男，1990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代理人：张西安，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韩小菲，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先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石文宝，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柱，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蓝田县泄湖镇人民政府。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市蓝田县泄湖五金建材厂。于垒因与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原西安市供电局，以下简称西安供电公司）、蓝田县泄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泄湖镇政府）、西安市蓝田县泄湖镇五金建材厂（以下简称五金建材厂）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1）西民二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3年6月9日作出（2002）陕民监字第161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于垒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陕检民监（2014）610000000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陕民抗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少波、贾晓芳出庭，申诉人于垒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西安、韩小菲，被申诉人西安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文宝、吴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泄湖镇政府、五金建材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蓝田县泄湖镇人民政府于1992年在该镇兀家岩村村外开办蓝田泄湖石材厂，1993年底更名为西安市蓝田县泄湖五金建材厂。1999年12月12日，泄湖镇人民政府发文免去该厂张克兴的厂长职务，但未办理企业法人注册登记，亦未重新任命厂长。1999年12月31日，于垒之父母带其到泄湖镇兀家岩村的亲戚家帮忙建房。于垒与该村几位孩子玩耍中相互追逐至兀家岩村村外的五金建材厂（已停产多年、无人管护）门前时，于垒见该厂大门上的小铁门未锁，即跑进场内，爬上厂区一高压电杆旁的小树上，沿树又翻爬到高压电杆上，顺电杆向上攀爬，并坐在电杆高压丝具下方的横担上，右手在抓横担上的高压瓷瓶时，被10千伏的高压电击落倒地昏迷。当于垒清醒时，其他孩子已跑出该厂，于垒亦跑出厂区后，被赶到的父母及亲属送往西安唐都医院住院治疗33天，诊断为“双上肢电击伤”，并行双上肢截肢术，花医疗费11970.2元。2000年2月，于垒起诉至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要求西安市供电公司、泄湖镇政府、五金建材厂共同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补助费、假肢费等共计280余万元。西安市供电公司承认于垒被点击属实，但辩称：其应泄湖五金建材厂的要求，于1997年7月已终止对该厂的供电。因此，配电变压器及丝具下引线均已不带电。于垒触电的位置是在电杆上高压丝具的桩头上部分，电杆上也有“高压危险、禁止站人”的警句。于垒是一名三年级学生，应该知道上述警句的含义，且于垒被电击伤的事实发生在泄湖五金建材厂院内，设备及产权均属于泄湖五金建材厂所有，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表示不同意于垒之诉讼请求。蓝田县泄湖镇人民政府辩称：于垒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被电击伤系其监护人失职。泄湖五金建材厂的变压器安装是电力部门设计施工的，符合规定。根据有关法规，变压器及高压电路归电力部门管理，于垒是被高压电击伤，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西安市蓝田县泄湖五金建材厂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学鉴定，于垒双上肢缺失，达到二级伤残。蓝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于垒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履行保护其人身安全之监护责任。于垒在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后果的情况下，与孩童玩耍时擅自攀爬高压电杆，造成被高压电击伤致残的后果，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五金建材厂作为用电企业，对安装在厂内并属其所有的电力设施，有维护管理的职责和义务。企业在停产后，无专人看管，厂门开启，高压电杆旁树木丛生，未尽到维护管理职责，对造成于垒被电击致残的后果负有次要责任。泄湖镇政府对其开办的企业监督管理不力，明知该企业已停产歇业多年，在免去该厂厂长职务后，又未任命新的企业领导人，使企业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故对造成于垒人身损害的后果，应在五金建材厂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西安供电公司与于垒人身损害结果之间无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于垒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有关电力法规、规章之规定，判决：（一）西安市蓝田县泄湖五金建材厂在判决生效后十天内赔偿于垒医疗费、伤残补助费等共计人民币34605.2之30%，即人民币10381.56元。蓝田县泄湖镇人民政府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于垒对西安供电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元，其他诉讼费420元，共计人民币943元，由于垒负担700元，五金建材厂负担243元，泄湖镇政府负连带责任。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于垒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擅自跑入无人看管的五金建材厂院内，沿树爬上高压电线杆，被高压电击伤致残，其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于于垒受伤致残应负主要责任；五金建材厂作为用电企业，对其厂内所有的电力设施有管理、维护的职责和义务，企业停产后，厂门开启，无人看管，高压电线杆旁树木丛生，未尽到管理维护的的职责，故对于于垒受伤致残应负次要责任；泄湖镇政府系五金建材厂的开办机构，但泄湖镇政府对该厂监督、管理不当，明知该厂已经停产歇业，却免去该厂厂长职务，致使该企业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故泄湖镇政府应在五金建材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西安供电公司对五金建材厂所有的电力设施没有维护、管理的法定义务，故依法不应承担于垒受伤致残的赔偿责任。现于垒上诉请求确认西安供电公司对五金建材厂所有的电力设施未履行法定职责，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事实确认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23元由于垒承担。检察机关抗诉认为，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西民二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错误确定侵权责任主体。理由如下：本案中，于垒被10千伏高压电击伤致残，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按照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侵权人免责须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但生效判决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关于民事侵权的一般规定，适用过错原则确定本案侵权责任人，判令于垒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对其受伤致残负主要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过程中，于垒申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致人损害的电力设施属于五金建材厂所有的事实明显错误。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2款的规定：10千伏以下高压用户，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配电室进线套管为分界点。按此规定，涉案的电力设施属西安供电公司所有。建材厂于1996年停产并要求供电局采取停电措施，建材厂的电力设施应当停止供电，且在事故发生后，供电局自行拆除了电力设施。2、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划分责任，原审以过错责任原则划分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于垒出生于1990年6月，事故发生时年仅9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判决认定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案件，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由被申请人按照无过错原则承担责任。供电局未按照相关规定对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存在的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未尽砍伐、修剪和其他保护责任，致使于垒攀爬造成电击伤的损害后果。3、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于垒在一审中主张医疗费、伤残补助费、护理费、假肢费、交通费五项请求，但原审判决主文仅判决了其中的两项，明显遗漏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侵犯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4、泄湖镇政府在五金建材厂停产并申请断电后疏于管理，未及时发现排除危险隐患，应当与西安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判令西安供电公司向申诉人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康复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839776元，判令泄湖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西安供电公司答辩称，1、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的规定，本案西安供电公司与五金建材厂之间的产权分界点应是厂区界墙外第一支持物。因五金建材厂由明确封闭的界墙，应当优先适用“用户厂界外”而非“配电室前”，故涉案的电力设施的产权属于五金建材厂。2、电力设施的管理人与产权人是一致的，故西安供电公司不负有对涉案电力设施以及安全区域的民事管理责任。3、西安供电公司作为电力供应方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与电力用户具有平等法律身份的企业，并非国家行政单位，不负有行政监督管理责任。4、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于垒及其法定监护人的主要责任加上五金建材厂的次要责任综合作用发生的，根据《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五金建材厂是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及管理人，西安供电公司已尽安全彻底的断电措施，西安供电公司不应当对该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遗漏了于垒的诉讼请求。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百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02）陕民监字第161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西民二终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及蓝田县人民法院（2000）蓝民泄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蓝田县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王建敏代理审判员  董 琪代理审判员  贾黎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