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某，男，1963年6月1日生，汉族，本科文化，云南省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镇沅县)人，住镇沅县向阳北路********，镇沅县电力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唐武，云南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男，1966年7月5日生，汉族，个体户，大专文化，云南省镇沅县人，现住镇沅县。 委托代理人马敏慧，云南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62年9月22日生，彝族，系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职工，本科文化，云南省镇沅县人，现住镇沅县。 委托代理人李学达，云南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洪某，系该站站长。 住 住所地：镇沅县恩乐镇人民政府div> 委托代理人袁开斌，云南恩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某、李某某、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镇沅县人民法院（2013）镇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3月28日进行了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罗某某之委托代理人唐武，被上诉人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敏慧，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学达，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之法定代表人洪某及委托代理人袁开斌均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中止情形，本院于2014年4月3日裁定中止诉讼，后因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法律事实如下：2002年，被告李某某被免除站长职务后，未将单位综合楼工程的基建账目及相关文件资料移交给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而是私自保管。2010年，被告李某某利用保管门面转让批文和在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工作的职务便利(当时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站长是杨文强，并由其保管公章)，与被告周某某共谋，以虚假合同的方式，将单位综合楼一楼商铺转让给被告周某某。2010年10月17日，原告获知被告李某某负责恩乐镇农经站位于镇沅县城29号的商铺的转让事宜，因此原告到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办公室找被告李某某购买商铺，被告李某某告诉原告这些商铺已经转让给被告周某某了，所以原告应向被告周某某商量购买商铺事宜，而且被告李某某还向原告出示了《镇国资字(1999)06号》文件和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与被告周某某签订的《恩乐镇农经站商铺出租(转让)合同书》、收款收据等材料，因此原告相信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已将商铺转让给被告周某某，原告便与被告周某某签订了《商铺转让合同书》，被告周某某将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商铺其中的一间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了首付款103500.O0元。之后被告周某某先后以同样方式将商铺出售 给案外人周发美、陈菊、陈斌(已另案处理)，获得转让款为周发美79350.O0元、陈菊ll0000.00元、陈斌90000.O0元，通过转让这些商铺被告周某某共收款382850.00元，被告周某某收到商铺转让款后，未将转让款交给被告镇沅县思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这382850.O0元商铺转让款被李某某、周某某二人共同非法占有，用于支付其二人的个人借款和银行贷款等生活开支以及经营性投入支出。被告周某某一直未将商铺交给原告及案外人周发美、陈菊、陈斌管理使用。另外，因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在建盖综合楼时与案外人在工程款结算上有纠纷，因此这些商铺一直被案外人张清华占用着。现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l、确认合同无效依法判令三名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向原告返还购房款103500．O0元；2、判令三名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费26496．O0元；3、一切诉讼费由三名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被告周某某与被告李某某签订的《恩乐镇农经站商铺出租(转让)合同书》，实际为被告李某某利用保管门面转让批文和在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工作的职务便利，与被告周某某共谋，签订的虚假合同，故被告周某某与李某某签订的《恩乐镇农经站商铺出租(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且未得到被告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追认，故合同无效，被告周某某因此不能取得商铺的使用权，无权处分这些商铺，故被告周某某与原告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本案原告在与被告周某某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是有理由相信被告周某某对商铺享有使用权的，所以对于合同无效，原告没有过错，但被告周某某明知自己对商铺没有使用权的情况下，还将商铺转让给原告，故被告周某某是有过错的，因此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要求被告周某某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损失，原审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4％／年)计算至本院受理之日。原告请求被告李某某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为李某某虽与被告周某某签订了虚假合同，但未与原告签订商铺转让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李某某不应对原告承担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李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不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为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虽对公章管理不善，但未造成原告直接损失，且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未与原告签订过商铺转让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不应对原告承担承担责任，故对原告此请求原审不予支持。被告周某某主张转让款中有42417．00元是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使用的，这42417．O0元应由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返还，原审认为被告周某某所收到的商铺转让款并未交给被告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故该笔款项的往来，属被告周某某与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对被告周某某的此主张原审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为：一、原告罗某某与被告周某某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书》无效，由被告周某某向原告罗某某返还商铺转让款103500．00元，赔偿损原告损失13879．35元，以上共计117379.35元，此款限于本案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罗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O0元，由原告罗某某承担290.O0元，由被告周某某承担2610.O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罗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其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李某某不应对上诉人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某某签订《商铺转让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李某某向上诉人出示了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与周某某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及相关文件材料，使得上诉人相信周某某对商铺具有处分权的前提下签订的。在整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周某某和李某某均共同参与、实施、分赃。其次，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自始至终均共同参与实施了骗取上诉人转让款的行为，且该转让款均被李某某和周某某二人共同非法占有、处分。再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某某和被上诉人周某某二人共谋，签订虚假转让合同，并据此与上诉人签订虚假转让合同，骗取上诉人转让款，故认定《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既然已认定《转让合同》无效，再以合同相对性原则裁判，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相互矛盾。合同认定无效，自始就不具有法律的约束力，本案的性质应为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共谋骗取上诉人转让款的侵权行为。综上，被上诉人李某某理应承担返还转让款和赔偿的连带责任。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不应对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裁判错误。首先，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对公章管理不善，具有过错。而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正是使用该公章共谋造假，骗得上诉人相信，骗取上诉人转让款。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二人向上诉人提供了盖有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印章的所谓已将门面转让给周某某的《商铺转让合同》及相关文件材料，上诉人也不会与周某某签订《商铺转让合同》，更不会被骗。其次，一审认定上诉人已遭受损失的前提下，又认定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虽对公章管理不善，但未造成上诉人直接损失，属前后矛盾。由于被上诉人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对其公章及相关材料管理不善，使得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利用该公章和文件材料制作虚假合同得逞，并使得二人利用该虚假合同骗取上诉人转让款的行为得逞。再次，一审以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被上诉人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合同无效，合同自始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也就不存在合同责任。本案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对其公章及相关材料管理不善，导致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利用合同诈骗的行为得逞。综上所述，被上诉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应为其过错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认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年)计算利息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某某和周某某骗取上诉人转让款至今已三年，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为6.15％/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裁判，属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周某某答辩称：1、本案中涉及的两份合同均应当认定有效。当时情况特殊，合同的签订过程中，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法定代表人是知晓的，并且农经站已经对外张贴了转让商铺的广告，其对于李某某和周某某的行为是默认的，因此，该两份合同是真实有效的。2、在转让合同上已经加盖了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印章，其应当对合同行为承担连带责任。3、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不应当支持，商铺的转让款被检察机关扣押，但上诉人没有及时向检察机关索要，应当自己承担该利息。 被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同意周某某的意见。通过二审举证证明争议房屋是政府批准的合作建房，李某某投入了资金，房屋的产权应当属于李某某和其他投资人，因此，合同应当是有效的。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其自己存有过错，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周某某与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上的公章系李某某自行加盖的，该合同属于李某某与周某某共谋签订的虚假合同。2、上诉人罗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该合同中周某某的欺诈行为损害的是上诉人的个人利益，而不是国家或第三人的利益，不属于无效合同。3、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农经站并没有过错，其主要职责是保管农业合同，公章是李某某在办公室自行加盖的，不属于公章保管不善。农经站不是周某某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的当事人，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关于利息问题。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没有向农经站的法定代表人核实商铺的情况，其本人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某某向本院提交镇沅县国有资产管理局镇国资字【1999】06号《关于恩乐镇农经站合作建房的批复》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合同中买卖的房屋属于合作建房，李某某是投资者，房屋产权属于李某某和其他合作人。 经质证，上诉人罗某某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某某、周某某是投资人。 经质证，被上诉人周某某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经质证，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认可合作建房及被上诉人李某某出资的事实，但不认可周某某出资的事实。 综合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镇沅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准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合作建房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某某取得了商铺的处分权，与本案争议纠纷不具备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罗某某及被上诉人周某某、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根据法庭调查、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李某某应否承担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2、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应否对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适用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某在未取得商铺处分权的情况下，利用保管商铺门面转让批文和在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工作的职务便利，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共谋签订虚假合同，二人的该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利益，故二人签订的《恩乐镇农经站商铺出租（转让）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据此，周某某并未取得涉案商铺的处分权，其与上诉人罗某某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属无权处分，事后未取得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追认，故该《商铺转让合同》亦属无效合同。 关于被上诉人李某某应否承担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因李某某与周某某共谋签订虚假合同的行为，导致作为善意第三人的罗某某相信周某某已取得商铺处分权，故与其签订《商铺转让合同》并支付转让款103500.00元，该款已被周某某、李某某共同占有使用，该二人的行为实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罗某某利益的行为，据此，周某某、李某某应当共同将其收取罗某某的转让款予以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规定，李某某与周某某的过错行为亦造成了罗某某的损失（实为可得利息损失），对此二人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上诉人罗某某主张被上诉人李某某与周某某共同承担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应否对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罗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无效是李某某与周某某共谋订立虚假合同导致，并非是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的过错行为所致，其本身也是利益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故不应当对上诉人罗某某承担返还转让款和支付利息的连带责任。因此，上诉人罗某某主张被上诉人镇沅县恩乐镇农村经济管理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适用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罗某某认为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6.15％/年计算利息，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印证，一审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年计算至受理之日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罗某某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镇沅县人民法院（2013）镇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罗某某与周某某签订的《商铺转让合同书》无效，由周某某、李某某共同返还罗某某商铺转让款103500.00元，并赔偿罗某某利息损失13879.35元，以上款项合计117379.3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 三、驳回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罗某某负担290.00元，周某某负担26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罗某某负担290.00元，李某某负担26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镇沅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吴荣康 审判员 李家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丁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