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沃塬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吐鲁番地区吐鲁番市。 法定代表人：罗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宝恩，吐鲁番市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庭奎，男，汉族，1974年6月11日出生，农民，住鄯善县。 委托代理人：王修达，新疆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沃塬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庭奎农业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吐中民一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沃塬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振及委托代理人杨宝恩，被上诉人蔡庭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修达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初，蔡庭奎与沃塬公司签订了一份《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协议内容为：“一、二茬瓜综合治理每亩成本核算：方案三400元／亩农药：400元／亩从定苗到成熟期控制病害发生直至成熟，其余补充类用肥、用药由用户自由选择。二、服务内容、达成治理效果：1、从定苗直至采摘全程跟踪病虫害防治。2、在定苗后直到采摘，确保瓜苗存活率达到80％±5％。3、田间科学用肥、用药跟踪管理。三、示范户（蔡庭奎）要求：1、严格按照公司（沃塬公司）要求用量、施用时间用肥、用药。2、确保正常田间管理。四、免责责任：1、在遇到风灾、干旱等不可抗拒自然灾害。2、未能按照公司要求及时用肥，用药。五、赔偿责任：如未能达成协议内存活率，按照当年市场价格对实际达成情况差额进行赔偿（如：协议存活率80％减去实际达成存活率60％，及赔偿额为20％）。六、付款方式：1、总计货款600亩×400元／亩=240000（贰拾肆万元整）。2、先付40000（肆万元整）余款200000（贰拾万元整）在采摘期后付清。七、其他：协议内亩数600亩，详细地址：鄯善县达浪坎乡六一队。蔡庭奎依约支付了四万元的先付款，沃塬公司提供农药，并派专人对瓜地用药用肥管理等一站式跟踪服务。蔡庭奎于收获季节发现瓜秧大面积病虫害死亡，致使600亩瓜地损失，申请鄯善县公证处现场公证记录，并在通知沃塬公司的情况下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做了600亩哈密瓜减产的原因以及损失的（2014）第1050号鉴定。鉴定书第三项第三条调查结果为：完全枯死株占26％，病毒病发病株占29.63％，商品瓜率占8.3％。采摘过的地块里剩的无商品性的瓜较多。第四项第二条表述：损失计算时参照吐鲁番地区种植秋季二茬甜瓜的一般亩产值4000-4500元左右（即商品产量在1500-2000公斤左右），扣减鉴定地块的商品瓜率进行计算：600亩×4250元／亩（平均值）×（1-8.3％）=2338350元。第五项鉴定意见为：1、蔡庭奎种植在吐峪沟乡二千亩下游600亩“圣爵17”、“金钻17”哈密瓜减产原因为：（1）从田间植株表现来看，植株长势前期偏旺，蹲苗时间不够，造成后期甜瓜的早衰死秧；（2）田间病毒病严重，植株生长受抑，不能正常结果，严重影响商品率；（3）所种植的品种为中熟品种，在7月25日以后在当地种植，甜瓜植株生长所需的有效积温不够。2、造成的损失为2338350元。之后蔡庭奎多次找沃塬公司索赔无果，依法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沃塬公司赔偿蔡庭奎种瓜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沃塬公司是否应赔付蔡庭奎种瓜损失2338350元。蔡庭奎与沃塬公司之间签订的《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虽然沃塬公司认为协议中服务内容、达成治理效果、赔偿责任、付款方式等条款的约定均对沃塬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但因沃塬公司庭审中认可协议中的确保瓜苗存活率达到80％±5％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此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也与其他人签订过。故原审法院确认此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各自的义务。蔡庭奎在履行了自己的先付款义务后，沃塬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全程跟踪病虫害防治、科学用肥用药跟踪管理、确保瓜苗存活率的责任。 蔡庭奎诉称，沃塬公司承诺一站式服务的600亩瓜秧大面积病虫害，依照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沃塬公司应赔偿其种瓜损失2338350元。沃塬公司对1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鉴定人赵桂荣出庭陈述了鉴定过程及依据，并提供了出具鉴定书的四位鉴定人及专家的相应资质证书，原审法院确认此鉴定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结合双方一站式协议中“1、从定苗直至采摘全程跟踪病虫害防治。2、在定苗后直到采摘，确保瓜苗存活率达到80％±5％。3、田间科学用肥、用药跟踪管理。”的内容，可看出沃塬公司对蔡庭奎600亩瓜的植株蹲苗时间、田间病毒病防治等均有全程的服务管理义务，而对蔡庭奎种植瓜的品种亦有一定的技术指导说明义务，且沃塬公司也实际履行了一站式服务义务。虽然沃塬公司辩称双方协议内容主要是农药购销，跟踪管理防治治理的服务为免费提供，但从双方协议内容可看出，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不是单纯以农药购销为内容的合同，故沃塬公司应承担哈密瓜未达成协议内存活率的差额赔偿责任。依据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050号鉴定意见书中的调查结果“完全枯死株占26％，病毒病发病株占29.63％，商品瓜率占8.3％”，蔡庭奎600亩瓜苗的存活率为44.37％（1-26％-29.63％），沃塬公司应赔偿的差额为30.63％（75％-44.37％），结合1050号鉴定中损失计算的参照值，蔡庭奎600亩瓜依照双方协议得出的差额赔偿款78l065元（600亩×4250元／亩（平均值）×30.63%）。因蔡庭奎作为种植户在哈密瓜种植过程中，对蹲苗时间的把握以及种植品种的选择上在听从沃塬公司相应指导管理下，自己亦负有相应的管理责任，故对瓜果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原审法院对蔡庭奎主张沃塬公司赔付的种瓜损失，支持624852元（781065元×80％）。遂判决：沃塬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蔡庭奎种瓜损失624852元。案件受理费25506.80元，由蔡庭奎负担18620元，由沃塬公司负担6886.80元。 上诉人沃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双方协议约定，每亩400元只是农药价格，不含其它任何费用。沃塬公司在供给蔡庭奎240000元农药后，而蔡庭奎仅支付了其中40000元货款，就要沃塬公司承担巨额赔偿显然对沃塬公司不公平。沃塬公司除与蔡庭奎签订过涉案协议外，再未签订过此类合同，故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对沃塬公司显失公平，按照《合同法》，属于可撤销合同。原审计算蔡庭奎600亩瓜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在委托司法鉴定之前，蔡庭奎就已对其中的475亩进行了采摘。原审以600亩计算蔡庭奎的损失，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鉴定意见证实，造成哈密瓜减产原因在于蔡庭奎，即哈密瓜的“蹲苗时间”和“中熟品种”及“有效积温”均是沃塬公司进行治理之前，已由蔡庭奎完成，并非沃塬公司责任。即使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合法有效，也不能证明沃塬公司存在违约。沃塬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蔡庭奎全部提供了600亩瓜的农药，也对蔡庭奎使用农药的过程进行了技术指导，且指导并不存在过错。蔡庭奎的工作人员擅自使用其它农药，有录像视频可证，且其以中熟品种用于晚熟季节种植已成事实。原审不考虑上述因素，判决沃塬公司给付蔡庭奎种瓜损失624852元，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庭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蔡庭奎承担。 被上诉人蔡庭奎针对沃塬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沃塬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双方达成的《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实质是技术服务每亩400元，并非沃塬公司所言仅是农药价格，而事实是每亩地农药费仅需几十元。由于沃塬公司服务过错，造成蔡庭奎巨大经济损失，原审判决仅支持了其中部分损失。沃塬公司并没有农药经营登记指导资质亦没有经营农药资质，其违法指导农药使用，造成我方巨大损失，同样受害的还有另三户。沃塬公司均对种植受害户进行了赔偿，一审中的证人证言，沃塬公司当庭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沃塬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蔡庭奎在二审庭审中申请证人李军、吴恒达出庭作证，证明证人也用了沃塬公司的药，同样造成了损失，且沃塬公司提供的农药价格高出正常价格，故双方协议约定的价格是包含服务的价格。上诉人沃塬公司对上述证人身份均无异议，对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陈述的部分内容并不属实。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的效力问题。2、沃塬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蔡庭奎种瓜损失624852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沃塬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该条规定，构成显失公平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二是造成上述情形的原因在于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本案中，首先，沃塬公司并未向法院提出因涉案协议显失公平而要求撤销的主张。其次，沃塬公司虽称涉案协议中约定的400元／亩的价格为农药价格，并不包含技术服务的费用。但结合协议其他内容以及沃塬公司当庭陈述其对于农药的提供系根据蔡庭奎所种植的哈密瓜田间具体情况进行确定的，可以认定400元／亩的价格应当是包含了技术指导的费用。涉案协议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未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且涉案协议为沃塬公司向蔡庭奎提供的，沃塬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与其他人亦签订了相同的合同，结合本案两审中证人证言的陈述，可以证明沃塬公司是专门从事哈密瓜种植用肥、用药技术指导的公司。沃塬公司相对于蔡庭奎，更具有哈密瓜种植用肥、用药技术知识的优势。故涉案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沃塬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签订的《二茬瓜一站式综合治理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涉案协议明确约定在定苗后直到采摘，确保瓜苗存活率达到80%±5%，如未能达成协议内存活率，按照当年市场价格对实际达成情况差额进行赔偿。蔡庭奎在一审中提交了（2014）新鄯证字第2079号公证书以及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蔡庭奎种植的哈密瓜瓜苗存活率并未达到双方涉案协议的约定。沃塬公司上诉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证明，造成哈密瓜减产是蔡庭奎自身的过错，并非沃塬公司，故其不应承担减产损失。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确定蔡庭奎种植哈密瓜减产原因为1、从田间植株表现来看，植株长势前期偏旺，蹲苗时间不够，造成后期甜瓜的早衰死秧；2、田间病毒病严重，植株生长受抑，不能正常结果，严重影响商品率。3、所种植的品种为中熟品种，在7月25日以后在当地种植，甜瓜植株生长所需的有效积温不够。上述原因中对于蹲苗时间问题。蹲苗是指通过控制苗期肥水，使植株节间趋于粗短壮实而根系发达。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沃塬公司向蔡庭奎提供的服务内容中包括从定苗至采摘期间，全程跟踪病虫害防治，确保瓜苗存活率达到80%±5%及田间科学用肥、用药跟踪管理。故沃塬公司与蔡庭奎均有义务对瓜苗进行蹲苗管理，双方当事人对于蹲苗时间不够均负有责任。对于病毒病严重问题。从双方协议约定内容看，治理田间病毒病为沃塬公司义务，故沃塬公司对此应承担责任。对于所种植的品种在7月25日之后种植，有效积温不够问题。根据一审中沃塬公司提供的跟踪表，可以证明蔡庭奎在7月13日已进行了种植。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7月20日之前，全部600亩地均已种植完毕，仅有75亩地在6月底种植后，因激素打多了造成不结瓜，于7月31日拨掉重新播种。故该部分原因应仅是针对重新播种的这部分瓜苗，并非其余500余亩地。沃塬公司上诉称蔡庭奎自行使用农药，但沃塬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蔡庭奎自行使用的农药对其种植的哈密瓜减产造成影响。故，沃塬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沃塬公司对于蔡庭奎种植哈密瓜减产应当依据协议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数额，依据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1050号鉴定意见书中的调查结果，蔡庭奎600亩瓜苗存活率为44.37%。沃塬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赔偿的差额为30.63%即75%-44.37%。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中损失计算的参照值，确定差额赔偿款为781065元并无不当。沃塬公司上诉称蔡庭奎在鉴定机构鉴定时已采摘了475亩，故不应依据600亩计算蔡庭奎的损失。首先，虽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地块是蔡庭奎未采摘的125亩土地，但此125亩土地亦为沃塬公司提供的技术指导进行的种植，鉴定意见中亦记载采摘过的地块里剩的无商品性瓜较多。且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是采取随机多点抽样调查，故该调查结论具有代表性。其次，原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仅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存活率的差额进行确定，而并非以全部600亩的商品瓜率计算损失。因此沃塬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已考虑到蔡庭奎对于其哈密瓜种植过程中，应当负有相应的管理责任，并认定上述赔偿数额中20%由蔡庭奎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沃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8.52元（新疆沃塬农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疆沃塬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湘虎 代理审判员  陆建蔚 代理审判员  周亚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田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