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再2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市诚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桂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玉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学，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吉林粮食集团长春中心仓库。法定代表人：孟令程，职务不详。再审申请人长春市诚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收储公司）、吉林粮食集团长春中心仓库（以下简称长春中心库）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2016）吉民终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9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诚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被申请人收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长春中心库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隆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高院（2016）吉民终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春中院）（2015）长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收储公司、长春中心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收储公司提交的“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及《辅助明细账》不足以证明长春中心库拖欠收储公司4876万元债务的事实。诚隆公司提交的吉林安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吉安专审报字[2016]023号、吉安专审报字[2017]057号专项审计报告，以及长春中院对收储公司财务部经理宋长柏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在2008年年末至2009年11月6日期间，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收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同一时期的《辅助明细账》存在两个版本，记载内容相互矛盾，存在伪造、变造之嫌。收储公司单方制作的会计账目，缺乏长春中心库的会计账目与之印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2007年至2011年长春中心库每个年度都拖欠收储公司巨额债务，缺乏证据证明。收储公司于2009年5月4日留存长春中心库1100万元拆迁补偿款，是向长春中心库出借银行账户，该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四项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账户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收储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二审程序违法。1.二审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收储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本案实体结果的处理，不属于笔误范围，不能裁定补正，吉林高院裁定补正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属程序违法。2.诚隆公司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长春中心库2007年度至2009年度财会账目及年终审计报告，吉林高院未予准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收储公司辩称，长春中心库与收储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欠款关系，收储公司不存在出借账户的行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吉林高院对判决书的笔误部分进行补正，不存在程序违法。长春中心库未提交答辩意见。诚隆公司向长春中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300万元冻结款系长春中心库拆迁补偿款，继续执行收储公司1300万元给付诚隆公司；诉讼费用由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6年，长春百利威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威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吉林营业部（以下简称吉林省工行）贷款570万元。1997年1月10日，百利威公司与吉林省工行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贷款期限自1997年1月10日至2000年1月10日，抵押财产为价值1028.5万元的颗粒设备和价值40.56万元的烘干机。2000年5月，吉林省工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公司）。2001年，华融公司以百利威公司为被告向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宽城区法院）提起诉讼，宽城区法院于2001年8月24日作出（2001）宽经初字第2345号民事调解书，2001年8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收了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百利威公司于调解书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华融公司借款570万元及利息（按双方所签合同约定应付的利息）。因百利威公司没有履行宽城区法院（2001）宽经初字第234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给付义务，华融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华融公司将其对百利威公司的债权（本金570万元，利息7844811.74元）转让给诚隆公司。2007年3月3日，华融公司在吉林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催收公告，通知百利威公司自公告之日起，立即向诚隆公司清偿所欠债务。宽城区法院将案件申请执行人变更为诚隆公司。2007年9月15日，宽城区法院作出（2002）宽执字第189-1号民事裁定，以百利威公司已被长春市粮食中心仓库（2000年企业名称变更为长春中心库）兼并为由变更长春中心库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对申请执行人诚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在此执行案件执行的过程中，针对宽城区法院作出（2002）宽执字第189-1号“以百利威公司已被长春市粮食中心仓库兼并为由变更长春中心库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对申请执行人诚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民事裁定，长春中心库提出异议，宽城区法院以（2008）宽执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长春中心库的异议。长春中心库不服，向长春中院申请复议，长春中院作出（2008）长执监字第48号执行裁定，裁定：长春中心库提出的复议请求成立；撤销宽城区法院（2008）宽执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2010年8月12日，宽城区法院作出（2010）宽执监字第3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该院（2002）宽执字第189-1号民事裁定。2010年9月28日，诚隆公司起诉至长春中院。2008年3月13日，宽城区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所有的位于长春市××城区××路××4500余平方米土地及地上7层楼房。同年8月19日，宽城区政府向宽城区法院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你院执行的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欠款纠纷一案，将被执行人所有的4500余平方米土地及一栋7层厂房查封，因政府行政拆迁，需要将以上土地、房屋解封，待市土地局将该宗土地出让后，我们担保将解封的土地、房屋相对应的补偿款存入法院账号，请法院解除该土地、房屋的查封”。2009年4月16日，宽城区法院向长春市宽城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并扣划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1354万元。2009年4月29日，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向城建公司出具“介绍信”一份，内容为：“长春中心库同意将拆迁补偿款1亿元全部划给收储公司，由此引起的经济纠纷由我单位自行承担，开户行：交行长春分行明珠支行，账户221000658018010006233。”2009年5月4日，城建公司依据该介绍信将1亿元拆迁补偿款打入收储公司的6233账户。2009年7月13日，宽城区法院以收储公司于2009年6月2日、2009年6月3日分两次从6233账户转出4000万、6000万元进入其6541账户为由，冻结了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300万元，并于当日向收储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将长春中心库在其单位名下的拆迁补偿款1300万元协助扣划至法院。2009年11月6日，宽城区法院执行人员调取了收储公司财务部经理宋长柏的调查笔录，内容为：“时间：2009年11月6日上午；地点：吉林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集团）10楼收储公司办公室；调查人：庄源、杨春峰；记录被调查人：宋长柏财务部经理卢建华办公室主任；问：我们是宽城区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有关长春中心库的有关问题向你们进行了解？答：行。问：你单位与长春中心库在近两年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答：近两年我们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我们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问：你们看一下这个介绍信，是否知道此事（转账1亿元）?答：知道此事，总公司决定的，是借我们账号用，我们与长春中心库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长春中心库账号都被查封了。问：是否有什么补充？答：没有了。”2010年9月28日，诚隆公司将长春中心库起诉至长春中院，要求长春中心库承担借款及利息，长春中院以（2010）长民二初字第14号案件立案审理。2011年3月9日该院作出（2010）长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驳回诚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诚隆公司不服，上诉至吉林高院，该院以（2011）吉民一终字第7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2年10月25日，长春中院作出（2011）长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令“长春中心库承担百利威公司给付诚隆公司借款570万元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长春中心库不服，向吉林高院上诉，吉林高院以（2013）吉民一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诚隆公司向长春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5月24日，长春中院以（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立案执行。立案后，长春中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长执字第137号执行裁定（采取强制措施用），裁定：冻结收储公司银行存款1300万元。长春中院于当日向交通银行长春明珠支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交通银行长春明珠支行于2013年6月8日受理长春中院冻结通知书和裁定，冻结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300万元。2013年7月2日，收储公司向长春中院提出异议，长春中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长执异字第49号执行裁定，支持了收储公司的异议，裁定中止对案外人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300万元的执行。具体理由为：货币是一种特殊动产，“占有即所有”是判断其归属和流转的基本原则，所以在货币流转过程中，原货币所有权人对货币的所有权因货币的交付行为而转化为要求对方返还等额货币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长春中心库的1亿元补偿款转入收储公司的6233账户后，长春中心库对该笔1亿元补偿款的所有权就已转化为债权请求权。另根据6233账户对账单显示案外人收储公司在收到1亿元补偿款的当日，就分几笔将该账户内的大部分钱款转出，当日该账户余额为1504984.03元。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查封的收储公司6541保证金账户内的1300万是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综上，案外人收储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诚隆公司不服执行异议裁定，诉至长春中院，形成本案诉讼。另查明，2014年5月18日，长春中院作出（2013）长执字第137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在银行的存款570万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执行费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再查明，2009年5月4日，城建公司依据长春中心库出具的介绍信将长春中心库的1亿元拆迁补偿款打入收储公司的6233号账户。根据交通银行吉林省分行提供的收储公司6233账户的记账回执及明细对账单，2009年5月4日，该账户前日交易余额为13799744.87元，当日进账102428942.46元，出账114723733.3元，其中大额交易为向吉粮集团账户(221000658018010004838)转出往来款5000万元、3900万元，向收储公司在其他银行开立账户（13×××65）（以下简称0065账户）转出往来款2000万元、400万元、169万元，对于其中的2000万元的转账，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长春中院（2014）长民二初字第4号案件庭审中陈述称：“2009年5月4日转给0065账户2000万元，这其中包括1100万元，是偿还收储公司的债务。”2009年6月2日、2009年6月3日，收储公司6233账户分别向其6541账户转款4000万元、6000万元。长春中院（2014）长民二初字第4号案件庭审中，收储公司对于“保证金账户的钱是否专款专用”的问题，回答如下：“不是，有时候和第三方有业务往来，就需要6541账户有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审理程序。（一）收储公司提出的异议申请并非针对执行行为，而是针对执行标的物提出其拥有所有权，继而应予停止执行。审查异议人是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还是基于对执行标的物享有实体权利而提出异议，主要从异议事由、目的、当事人、审查处理机构、异议期间是否停止以及裁判的程序和救济等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收储公司的异议申请针对的是实体权利。2013年7月2日，收储公司向长春中院执行部门提出执行异议，其异议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异议人账户内1300万元财产的冻结措施，终止对异议人的执行行为”。异议事由是案外人主张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以排除强制执行，目的在于最终从实体上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以维护其实体权利。此异议请求并非针对未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而冻结其账户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而是确认冻结的1300万元为其所有，并停止相应的执行行为，故长春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理其执行异议申请作出执行异议裁定并给予相应诉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区分执行异议系针对执行行为还是依据实体权利提起，关键在于审查异议申请提起的基础，二者在适用中会出现如何协调甚至竞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即便收储公司作为案外人同时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只要其提出异议的理由是基于实体权利，人民法院均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收储公司向执行部门提交的异议申请明确提出了收储公司认为其账户内1300万元财产属于收储公司所有，系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所提出的异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城建公司转至收储公司的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人是长春中心库，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对城建公司转至收储公司6233账户的1亿元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人是长春中心库这一事实没有异议，只是抗辩在法院查封之前该1亿元已被转出。根据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收储公司出具的1100万元的收条，能够认定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1亿元中的1100万元在收储公司处。虽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辩称系长春中心库偿还收储公司欠款，但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充分支持其主张。相反，宽城区法院执行人员调取的收储公司财务经理宋长柏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长春中心库转移该款系规避执行，故一审法院对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已经转至吉粮集团账户的8900万元因无证据证明尚在收储公司账户中，因此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被冻结的收储公司6541账户中超出1100万元的部分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三、货币是特殊的动产，属具有可替代性质种类物，追及方式与特定物不同，只要长春中心库的1100万元拆迁补偿款仍在收储公司账户内，无论是否在城建公司转入的账户，均可作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被执行。被法院冻结的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的1100万元存款可认定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可以作为长春中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的执行标的物。四、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答辩中称，收储公司在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转出过程中无过错，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的事实，收储公司存在出借银行账户代长春中心库接收拆迁补偿款之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长春中心库为接收城建公司给付的拆迁补偿款，向城建公司出具的介绍信（未写明转款理由）及宽城区法院执行人员调取的收储公司财务经理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明收储公司存在出借银行账户代长春中心库接收拆迁补偿款之行为。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关于“2009年5月4日，城建公司将拆迁补偿款1亿元转至收储公司账户后，收储公司于当日即按长春中心库的要求将其中8900万元转至吉粮集团账户，将其中的1100万元偿还收储公司欠款并由收储公司转至其另一账户”的答辩也已说明收储公司对出借银行账户代长春中心库接收拆迁补偿款之事实是认可的。收储公司的该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收储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经长春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该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中冻结的收储公司221×××41账户内存款1100万元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二、许可该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在其冻结的收储公司221×××41账户内存款1100万元范围内予以执行；三、驳回诚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收储公司、长春中心库各负担43900元，由诚隆公司负担12000元。收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l.撤销长春中院(2015)长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诚隆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诚隆公司承担。收储公司二审提交了该公司“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证明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客观上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当长春中心库补偿款转入收储公司账户中，其中一部分款项1100万元用于偿还收储公司欠款并无不当，法院不应予以执行。二审法院认定如下：收储公司提交的“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虽然在会计科目和具体数据上存在瑕疵，但是该审计报告并非收储公司单方制作，而是经有资质的利安达信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所和中磊会计师事务所吉林分所制作，可以确定其真实性。从审计报告可以看出，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长期发生业务往来，持续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是诚隆公司，被执行人是长春中心库，收储公司是执行案件的案外人，从其上诉请求“当长春中心库将1100万元拆迁补偿款转至收储公司账户，并作为偿还收储公司欠款之日起，收储公司即实际享有上述款项所有权”的论述可以看出，收储公司向长春中院提出的异议是针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而非对执行行为本身违反程序性规定提出的异议，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二、关于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二审审理过程中，收储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该公司“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依据该审计报告可以看出，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长期发生业务往来，持续形成债权债务关系。“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反映出长春中心库每个年度都拖欠收储公司数额巨大债务，收储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辅助明细账》，即反映截止2009年4月29日长春中心库拖欠收储公司48761171.24元债务。诚隆公司虽然主张上述审计报告所记载的业务数据违背会计原理，难以确定其准确性，但其不能否定长春中心库长期拖欠收储公司债务，特别是在法院冻结收储公司银行账户存款之前长春中心库拖欠收储公司巨额债务之事实。三、关于可否执行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100万元的问题。2009年5月4日，城建公司依据长春中心库出具的介绍信将长春中心库的1亿元拆迁补偿款打入收储公司6233账户，同日，收储公司向吉粮集团账户转款两笔共8900万元，向收储公司0065账户转款三笔，即2000万元、400万元、169万元，其中2000万元之中的1100万元作为长春中心库偿还收储公司的债务。至此，无论是在收储公司6233账户，还是在收储公司其他账户，均没有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2009年6月2日、3日收储公司两次从6233账户转出4000万元、6000万元至6541账户，这两笔款项与长春中心库拆迁补偿款无关，该资金为收储公司所有，收储公司并非诚隆公司申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对收储公司所有的资金予以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诚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00元，由诚隆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对二审判决认定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之间存在巨额债权债务的事实存在争议，该事实关系长春中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执行裁定冻结的收储公司6541账户中的13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归属以及申请执行人诚隆公司的债权能否得以执行的问题，一、二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不一致。鉴于本案一审判决仅确认6541账户中的1100万元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而诚隆公司的再审请求为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故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执行标的为收储公司6541账户中的1100万元款项。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收储公司一审提交的《辅助明细账》系其单方制作证据，缺乏债权凭证等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与之印证；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虽经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制作，但该项审计由收储公司单方委托进行，审计资料未经本案当事人质证认可，诚隆公司对审计报告的内容提出了多项异议，二审法院经审查也认为该审计报告“在会计科目和具体数据上存在瑕疵”，但审计人员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未对审计报告中存在的瑕疵作出说明或补正。本院再审中，经本院释明，收储公司始终不提交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原始债权凭证，作为商事交易的一方当事人，该公司亦不能对债权形成的原因、时间、数额、履行情况等内容作出具体说明，有违交易常理。2009年11月6日宽城区法院（执行法院）对时任收储公司财务部经理宋长柏、办公室主任卢建华进行了调查，宋长柏和卢建华陈述近两年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两公司是独立的两个法人单位，因长春中心库的账户被查封，由吉粮集团作出决定，长春中心库借用收储公司账号向收储公司转账1亿元。上述调查笔录与收储公司举示的证据形成了反证。结合一审答辩情况看，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一审中对城建公司转入收储公司6233账户中的1亿元拆迁补偿款的所有权人是长春中心库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只是抗辩该笔款项在法院查封之前已被转出。同时，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在一审中还答辩主张2009年5月4日城建公司将1亿元拆迁补偿款转入收储公司账户后，收储公司又于当日按照长春中心库的要求将其中8900万元转至吉粮集团账户。上述答辩意见与宋长柏和卢建华的调查笔录前后一致地印证了1亿元拆迁补偿款虽进入收储公司账户，但仍由长春中心库支配、所有的事实，故收储公司接收1亿元拆迁补偿款不可能是基于长春中心库的偿债行为。综合收储公司的举证、庭审答辩以及执行法院调取证据情况，本院认为，收储公司的举证不能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二审法院认定收储公司与长春中心库之间存在巨额债权债务，事实认定不确切，证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一、长春中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中冻结的收储公司6541账户中的1100万元款项是否是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诚隆公司的执行申请应否支持；二、二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收储公司举示的“2007-2011年度审计报告”及《辅助明细账》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对长春中心库享有债权，该公司收取长春中心库1亿元拆迁补偿款不构成债的清偿，其取得该笔款项缺乏合法依据。尽管收储公司在收取1亿元拆迁补偿款的当日，即按照长春中心库的要求向吉粮集团账户转出8900万元，但尚有1100万元的款项留存于收储公司账户，且收储公司向长春中心库出具了收条，故在无充分证据证明长春中心库对收储公司存在负债的情况下，该1100万元应属于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于此情形，案外人收储公司能否基于货币占有即所有的一般原则，对转进该公司账户的1100万元拆迁补偿款享有所有权，应依据该款项的性质予以确定，亦即案涉拆迁补偿款究竟属于一般种类物，还是属于特定化的货币，在所有权的移转上应适用不同的规则。本案中，为执行诚隆公司的债权，法院冻结的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的财产本是该单位的土地和房屋，为特定的不动产，并非作为种类物的货币，仅是因为政府行政拆迁，政府承诺担保将解封的土地、房屋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存入法院账户，才导致查封的土地、房屋转化成拆迁补偿款，故相应数额的拆迁补偿款应属查封物的“替代物”或者“赔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灭失或者毁损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该财产的替代物、赔偿款。人民法院应当及时作出查封、扣押、冻结该替代物、赔偿款的裁定。”依据该条规定，法院查封、冻结的效力及于案涉查封房屋、土地相应的拆迁补偿款，该款项因具有查封、冻结效力而被特定化，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未经准许不得处分。在案涉查封土地和房屋拆迁后，长春中心库已无责任财产，宽城区法院及时于2009年4月16日向城建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并扣划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1354万元。但是，城建公司未履行协助执行义务，而是仅依据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的一封未载明转款原因的介绍信，将长春中心库1亿元拆迁补偿款全部打入了收储公司账户，违背了此前宽城区政府所作的将相应拆迁补偿款打入法院账户的担保承诺。以上行为表明，代表政府的城建公司、被执行人长春中心库与案外人收储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国有资产以逃避执行、损害申请执行人诚隆公司债权的嫌疑，上述当事人对查封替代物的处分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遵守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据此，长春中心库向收储公司转移查封替代物—拆迁补偿款的行为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诚隆公司，收储公司不得依占有而取得该特定款项的所有权。2009年7月13日，宽城区法院以收储公司分两次从6233账户转出4000万元、6000万元进入该公司6541账户为由，冻结了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1300万元款项，并向收储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将长春中心库在其单位名下的拆迁补偿款1300万元协助扣划至法院。对此行为，本院认为，因案涉拆迁补偿款系受查封、冻结的特定款项，在该特定款项为被执行人、案外人非法移转的情况下，允许人民法院循款项的走向予以追及，有利于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权威。据此，本案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确认长春中院（2013）长执字第137号案件中冻结的收储公司6541账户内存款1100万元为长春中心库的拆迁补偿款，许可在该存款1100万元范围内予以执行，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笔误是指法律文书误写、误算，诉讼费用漏写、误算和其他笔误。”本案中，二审法院认为诚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判决驳回诚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主文误写为“驳回收储公司的诉讼请求”，属笔误范围，二审裁定补正并无不当，不构成程序错误，诚隆公司此项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二审法院不予准许诚隆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是否构成程序错误的问题，因本院已认定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充分，对二审判决作出的长春中心库与收储公司之间存在巨额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认定不予确认，故该问题已通过再审的实体审理予以纠正。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2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吉林粮食集团长春中心仓库负担87800元，长春市诚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吉林粮食集团收储经销有限公司、吉林粮食集团长春中心仓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杰审 判 员  张能宝审 判 员  武建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汪传海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