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住所地临湘市乘风乡乘风岭。法定代表人汪伍伦，厂长。委托代理人黎志文，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英，农民。委托代理人李福荣，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孟科（曾用名胡梦科），农民。上诉人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因与被上诉人王贤英及原审被告胡孟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湘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位于临湘市乘风乡乘风岭，主要经营生产组合烟花、无亮珠礼花和鞭炮。该厂企业登记性质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汪伍伦。2011年4月，汪伍伦以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名义与胡孟科签订《乘风烟花炮厂厂房承包合同书》，由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提供烟花爆竹的合法手续，提供生产车间、材料库、配药间等场地，负责缴纳税费，承包人按新厂房125元/平方米、老厂房110元/平方米、食宿场地50元/平方米的标准支付承包费，承包方生产所需的军工硝、军工粉等原材料均由发包人统一购进、统一保管并收取一定的保管费，合同期为一年。除胡孟科外，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还与詹道杨等人签订了类似合同。胡孟科在承包经营期间，与其外甥廖运洪向社会收购各类规格的花炮外筒进行生产。王贤英自2011年4月5日起至2011年11月16日，向胡孟科及廖运洪送花炮外筒，其中廖运洪以个人名义在《出库单》上签收确认收货共11单，计货款26001.27元；胡孟科以胡孟名义签收46单，计货款103363.77元；胡孟科的女儿胡慧签收4单，计货款13286元；胡孟科雇请人员吴康兵、张值林分别签收4单、1单，货款分别为7769.55元、2214.40元。未注明签收人4单，计货款8296元。共计货款162945.29元。王贤英的记账单显示，胡孟科于2011年4月29日付款11250元、8月3日付款20000元、9月20日付款9000元、11月13日付款10000元，共计付款80250元。2013年4月23日，王贤英将胡孟科、廖运洪、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起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货款，起诉标的额为82695.29元，之后又撤回起诉并在浏阳市人民法院单独起诉廖运洪，经该院调解确定由廖运洪支付王贤英货款26001.27元。2013年王贤英再次提起诉讼，起诉金额为103363.77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为56694.02元。另外，根据生效裁判查明：前述老厂区的车间由胡孟科等人承包，用于鞭炮生产，烟花鞭炮、军工硝储存；根据行政许可红线规划图，老厂区不再在许可范围内；2011年11月16日晚11时10分，老厂区的车间发生爆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00余万元；事故发生后，胡孟科为躲避责任离开临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胡孟科是否拖欠了王贤英的货款及拖欠的具体数额；二是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是否应当对胡孟科的拖欠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王贤英所从事的是家庭作坊式生产，胡孟科是以个人名义租用场地，共用烟花爆竹生产资质进行烟花爆竹生产销售。双方均无规范的财务管理和仓储管理制度。王贤英以出库单签名的方式记录与胡孟科间烟花炮筒买卖的数量和金额，符合双方的实际情况。本案中，王贤英共提交了70张烟花外筒出库单，其中胡孟科以胡孟名义签收46单，计货款103363.77元。胡孟科的女儿胡慧签收4单，计货款13286元。胡孟科雇请人员吴康兵、张值林分别签收4单、1单，货款分别为7769.55元、2214.40元。未注明签收人4单，计货款8296元。廖运洪签收11单，计货款26001.27元。除廖运洪签收货物的货款另作处理外，王贤英提交的出库单金额为136944.02元。王贤英与胡孟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胡孟科以胡孟的名义签收的货物、胡孟科的女儿胡慧、雇请人员吴康兵、张值林签收的货物均予以认可。其中没有签收人签名的4单货物货款8296元不予认可。抵减王贤英自认已付货款80250元，胡孟科应付货款余额为48398.02元。关于焦点二，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与胡孟科等人签订《厂房承包合同书》，向其提供烟花爆竹生产资质和其他相关手续并以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名义对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王贤英在向胡孟科提供货物时有理由相信其收购行为为乘风烟花炮厂的行为。同时，胡孟科的上述欠款行为发生在胡孟科对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承包生产期内，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对此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胡孟科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王贤英货款48398.02元；二、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王贤英负担1185元，胡孟科、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负担1185元。乘风烟花炮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胡孟科向王贤英收购外筒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行为。1、外筒收购不属于烟花爆竹生产行政许可的范围，胡孟科无需以上诉人名义向王贤英收购外筒。2、就原审整个过程看，王贤英从未提出不知道胡孟科只是承租上诉人的厂房而将其视为上诉人的职务行为，而仅提出上诉人出租厂房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3、王贤英没有理由相信胡孟科收购其炮筒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王贤英作为本地人，对上诉人厂房的经营模式非常了解，且其送货的对象都是胡孟科的女儿或外甥，并不是直接送到厂区内，每次送货均没有上诉人管理人员参加，条据上也没盖上诉人公章。4、上诉人与胡孟科只存在厂房租赁关系，而没有任何劳动关系。胡孟科只向上诉人交纳厂房租金，其财务、销售、采购均与上诉人没有任何隶属关系。二、原判决认定胡孟科欠王贤英46398.02元货款的依据不足。1、胡孟科没有向王贤英出具欠条，也没有签具结算单，无法看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务，更加无法确认债务金额。王贤英据以主张权利的凭据只有入库单，而入库单上的签名均不明确，根本看不出王贤英和胡孟科的完整签名。2、出库单上签收人为胡孟、胡慧、吴康兵、张值林，王贤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以上人员与胡孟科的关系，原审将此均认定为胡孟科的交易行为缺乏依据。三、原审适用已经废止了的司法解释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是1986年4月12日颁布的，在1999年6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意见（试行）》时已经明令废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贤英辩称：一、上诉人与胡孟科并非简单的场地租赁关系，而是承包合同关系。在胡孟科承包后的生产经营中，答辩人与所有跟胡孟科发生业务往来的人一样，都认为经营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人就是胡孟科。发生业务时，他的签名有时是胡孟或胡梦、胡孟科，虽然有不同，但都是同一人所为。而当时答辩人也并不清楚胡孟科的真正用名，只是依照其指示，只认花炮厂不认人，送售外筒上门。二、胡孟科对外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经营，答辩人送货均至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内。胡孟科以及其所属的花炮厂的工人胡慧、吴康兵、张值林在出库单上签收外筒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收购炮筒是为了生产烟花爆竹，而生产烟花爆竹必须要求有法定资质，上诉人将收购炮筒认为割裂开来，认为其不需要借助相关资质明显不符逻辑。三、原判决在适用法律上虽有瑕疵，但属于可以补正范围，不构成上诉人的免责事由。原审被告胡孟科未进行答辩。二审期间，上诉人乘风烟花炮厂和被上诉人王贤英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1年4月，胡孟科与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签订的《乘风烟花炮厂厂房承包合同书》中所标注承包人“胡梦”即为胡孟科。王贤英所提供的出库单中，签名有“胡孟科”、“胡孟”、“胡慧”“吴康兵”、“张值林”的单据上所附编号形成联号，时间上具有连续性。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货款的真实性及欠付数额的认定；二、乘风烟花炮厂是否应对欠付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王贤英与胡孟科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王贤英提交的出库单，内容明确，来历清楚，系王贤英送货至厂后由胡孟科或其委托的收货人员签字确认后形成的，其中载明了收货时间、货号、货名、数量、单价、金额等，应视为双方对买卖交易往来的核算凭据，其交易方式符合交易习惯，可以证实供应外筒的买卖合同关系。胡孟科以往经济活动中，限于其文化程度和认知水平使用姓名并不具有唯一性和规范性，时以“胡孟科”、“胡梦”、“胡孟”的名义出现在合同、单据中，但均能确认为胡孟科同一人；因此出库单上签名虽有不同，且结合王贤英另案诉讼中胡孟科的外甥廖运洪的陈述，实际收货人并不一定由胡孟科亲自经手，而常由其委托之人经手，加之王贤英提供的出库单整体形成联号，时间上具有连续性，构成证据链。据此，原判决对胡孟科以胡孟的名义签收的货物、胡孟科的女儿胡慧、雇请人员吴康兵、张值林签收的货物均予以认可并无不妥。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称胡孟科与王贤英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其所欠货款数额不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与胡孟科签订了承包合同书，该厂除了为胡孟科生产经营提供厂房、场地等外，还为其提供烟花爆竹生产的合法手续，故胡孟科与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系承包合同关系，即胡孟科在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厂房、场地中以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名义对外从事烟花爆竹的生产经营活动。收购外筒虽然不需要特殊资质，但上述外筒是专门用于烟花爆竹的生产的，且王贤英出售外筒系送货上门，而只有该厂具备生产资质，因此王贤英有理由相信胡孟科在涉案交易活动中的行为是代表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的职务行为，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应对胡孟科的经营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称其与胡孟科之间实际只是租赁关系，对于胡孟科的生产经营活动并不知情也未参与，则属其与胡孟科的内部关系，不能以此对抗相对人。故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应对本案中胡孟科所欠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因胡孟科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判决认定胡孟科承担向王贤英清偿欠付货款责任的部分不作调整。但原判决适用已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认定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对涉案欠付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适用对象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临湘市乘风烟花炮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值审判员 华 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任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