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1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思伍。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蓝黛动力传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堂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朱明，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小琳，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思伍与被申请人重庆蓝黛动力传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蓝黛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原由王思伍向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璧法民初字第01984号民事判决。王思伍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711号民事判决。王思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00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思伍到庭参加了诉讼，蓝黛公司委托代理人熊小琳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原告王思伍起诉至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称，其于2004年8月16日被招聘到被告蓝黛公司工作，工种是数控车工，工资实行计件，2012年10月11日，其在工作中受伤，2013年6月3日被鉴定为十级伤残，2013年6月4日，原告与被告为原告工伤待遇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终止劳动关系，被告一次性赔偿工伤待遇61136.88元，原告实际得59630.68元，但协议对原告应得的经济补偿金未作处理，2013年6月28日被告给原告经济补偿金40元，为此，原告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当给付原告2004年至2013年共计9个月本人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原告多次找被告支付未果，提起仲裁。2014年4月8日璧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未裁决200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其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为此，原告认为劳动合同法第97条规定，应按当时的规定《劳动法及劳部发（1994）481号文件》计算经济补偿金。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双倍经济补偿金43290元。被告蓝黛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请求的事项是双倍经济补偿金未经过劳动仲裁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当驳回起诉；2、原告在仲裁时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同时在请求中请求的是支付8.5个月经济补偿金，并没有要求仲裁双倍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是正确的，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原告是主动提出的辞职申请，蓝黛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原告提出的双倍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4、从2004年8月16日开始到2013年6月14日解除的劳动合同，总共才8年半不到，原告的计算时间不正确。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于2004年8月16日到被告公司上班，工种为数控车工，月��均工资为2405元。2012年10月11日原告在上班时因工受伤，伤残等级为拾级，无护理依赖，2013年6月14日，原被告双方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就原告工伤待遇进行协商，并达成工伤赔偿协议，其内容：“一、自乙方受伤之日起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各项费用，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由甲方一次性全部付清，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事宜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在本协议签订的当日一次性给付乙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住院生活补助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休息及住院工资、生活津贴等因工致伤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陆万壹仟壹佰叁拾陆元捌角捌分整。三、在甲方给付乙方上述因工致伤各项费用中，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应由��动与社会保障局支付，由甲方先行垫付，乙方在收到该项费用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或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另行主张该项费用。四、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以后，双方终止保险关系和劳动关系。……”现该协议双方当事人已履行。2013年6月14日由原告提出辞职申请，被告出具离职证明，双方协商一致，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2014年1月10日原告向重庆市璧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事项为：请求依法裁决由被申请人（蓝黛公司）向申请人（王思伍）支付2004年至今的经济补偿金20442.5元。重庆市璧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8日作出璧劳人仲案字（2014）第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由被申请人重庆蓝黛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思伍经济补偿金共计13227.5元（2405×5.5个月）；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上请求事项。原告在申请仲裁时的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不一致，庭审中原告表示以诉讼请求为准。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王思伍与被告蓝黛公司于2004年8月16开始建立劳动关系，月平均工资2405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为了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而于2013年6月14日主动提出辞职申请，获得蓝黛公司批准后，双方再无用工事实产生，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6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于2012年10月11日因工受伤，伤残等级为十级，于2013年6月14日向被告申请辞职提出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经双方协商于2013年6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其行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被告依照法律的规定，应当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因工受伤后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支付了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后，用人单位不再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原告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3年6月14日止，按5.5个月计算。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2405元，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的经济补偿金为2405元/月×5.5个月=13227.5元。原告在起诉时要求被告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为43290元，其超过部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璧法民初字第01984号民事判决：1、限被告蓝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思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227.5元；2、驳回原告王思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蓝黛公司负担。王思伍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双倍经济补偿金45695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是上诉人主动辞职错误，上诉人是因受被上诉人欺骗而写的辞职申请，辞职申请的内容均是单位提供的信息，即该表是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写的，而从工伤赔偿协议“为妥善解决乙方受伤事宜”可以看出是被上诉人主动解除劳动关系，而非上诉人主动辞职；2、原审适用法律不明，原审认为根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因工受伤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单位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不再支付经济补偿金，具体是适用的哪一部法律不明，因此，单位应支付从2004年8月16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9620元；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赔偿金即45695元。被上诉人蓝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思伍上诉称，其是受蓝黛公司欺骗而写的辞职申请，辞职申请的内容均是单位提供的信息，因此是单位主动解除劳动关系，而非���本人主动辞职。王思伍应就单位存在欺骗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王思伍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王思伍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劳动部于1994年颁布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并未规定劳动者因工受伤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故王思伍主张蓝黛公司应支付从2004年8月16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9620元，无法律依据。综上，王思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7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思伍负担。王思伍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王思伍主动辞职事实错误，事实是蓝黛公司因王思伍右眼受伤后公司无合适的工作岗位而向王思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才解除劳动合同的；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虽未规定劳动者因工受伤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金，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3、二审判决遗漏了诉讼请求，上诉请求依法判令蓝黛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二审判决未提及。蓝黛公司答辩称，王思伍所称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王思伍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蓝黛公司与王思伍签订的《关于王思伍工伤赔偿协议》中，除约定蓝黛公司赔付王思伍相应工伤待遇外，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以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蓝黛公司给王思伍出具的《离职证明》中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一项中写明：“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王思伍的《员工辞职申请表》中，离职原因一栏中注明：“因右眼受伤后公司方无合适的工作岗位，经双方协商一致离职”。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系王思伍主动提出与蓝黛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从《关于王思伍工伤赔偿协议》、《员工辞职申请���》、《离职证明》三份书证的内容上分析，《关于王思伍工伤赔偿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内容证明蓝黛公司与王思伍的劳动关系终止系基于双方协议，《离职证明》中对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的描述与《关于王思伍工伤赔偿协议》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约定相印证，结合《员工辞职申请表》中离职原因的描述，可以确认本案系王思伍因工受伤后不能胜任原来的工作，蓝黛公司又无法提供其他适合的工作岗位，经与王思伍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蓝黛公司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系王思伍主动提出要求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蓝黛公司称是王思伍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蓝黛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蓝黛公司并未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故不能认定系王思伍主动提出与蓝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关于蓝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思伍2004年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给予经济补偿。根据1994年颁布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不满一年的按一年标准发给经���补偿金。因此蓝黛公司应当支付王思伍2004年至2008年的经济补偿金（2405元/月×4个月=96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依照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蓝黛公司应当支付王思伍2008年至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2405元/月×5.5个月=13227.5元）。3、关于蓝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系蓝黛公司与王思伍协商一致解除的劳动合同，没有证据证明蓝黛公司系违法与王思伍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不应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711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2014）璧法民初字第01984号民事判决；二、蓝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思伍2004年至2008年的经济补偿金9620元以及2008年至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13227.5元，共计22847.5元；三、驳回王思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总计15元，原由重庆蓝黛公司负担5元，由王思伍负担10元，变更为由重庆蓝黛公司负担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怡代理审判员  彭四川代理审判员  余 晨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刘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