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3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阴宇驰电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华波。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营欣织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阿兴。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寅伟，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甜，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阴市营欣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欣公司）、江阴宇驰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城小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6）苏民申65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宇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华波、营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寅伟、西城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啸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驰公司、营欣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1.案涉270万元未离开过西城小贷公司，其未实际支付借款。营欣公司未就270万元用途作出约定，一、二审法院认定营欣公司履行反担保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宇驰公司和营欣公司受西城小贷公司欺骗，以为案涉270万元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申请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营欣公司为江阴市宸信泰富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信泰富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江阴支行）借款提供反担保，但一、二审法院对宸信泰富公司是否向民生银行江阴支行借款未查明。3.一、二审法院认定营欣公司的本票背书是向西城小贷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系以审理借款合同为名，行认定反担保合同之实，严重侵害营欣公司的权利。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城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西城小贷公司提交意见称：我方已将案涉270万元借款交付给宇驰公司，如果法院驳回我方本案诉讼请求，必然导致我方以反担保法律关系向营欣公司追偿，但是以反担保法律关系向营欣公司追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届时我方的债权将无法得到保障。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西城小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宇驰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70万元；2.宇驰公司支付期内利息32.85万元；3.宇驰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罚息；4.营欣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宇驰公司、营欣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孙建良原系营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变更为蒋阿兴），该公司是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孙培良是宸信泰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培良与孙建良系朋友。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4月25日，宸信泰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培良，在民生银行江阴支行贷款300万元，由西城小贷公司担保，孙培良请孙建良进行反担保。西城小贷公司作为保证人、营欣公司作为反担保人、宸信泰富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了1份反担保合同，约定：营欣公司愿意根据宸信泰富公司与西城小贷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和西城小贷公司与民生银行江阴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有关条款约定向西城小贷公司进行反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反担保合同上没有填写日期，但西城小贷公司、宸信泰富公司、营欣公司均盖了章，孙建良和孙培良签了字。二、2014年4月25日前，因宸信泰富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民生银行贷款，西城小贷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营欣公司负责人孙建良提出要求其承担反担保责任。三、经孙建良联系，宇驰公司作为借款人与西城小贷公司订立了1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7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还款日期为2015年4月25日；借款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3.33,利随本清，逾期罚息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50%的利息，对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贷款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宇驰公司和西城小贷公司在合同上盖了章，宇驰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华波签了字。宇驰公司的股东赖华波、兰雪荣在《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上签了字，同意公司向西城小贷公司贷款。四、赖华波、兰雪荣在《家庭财产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上签字，愿以家庭财产对前述宇驰公司的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同日，营欣公司、西城小贷公司签订1份最高额保证合同，营欣公司自愿为宇驰公司自2014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4月25日止的借款主债务最高额27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等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营欣公司和孙建良在合同上盖了章。孙建良还提交了本人签字、营欣公司盖章的《董事会（股东会）同意担保决定书》，同意为宇驰公司金额不超过27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六、孙建良女儿孙燕系营欣公司的会计，同时兼任宇驰公司会计。2014年4月25日，西城小贷公司通知孙建良去办理相关手续，孙建良让孙燕带上宇驰公司和营欣公司的相关资料与他一起到西城小贷公司，在西城小贷公司开给宇驰公司的270万元的本票上盖章后又背书给营欣公司、营欣公司再背书给西城小贷公司。孙燕在本票的复印件上签上了日期和名字。七、孙建良与宇驰公司存在经济上的往来，并提供资金帮助；宇驰公司向孙建良租赁经营场所；上述270万元的借款借得后作为营欣公司应向西城小贷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的款项支付给了西城小贷公司。八、一审审理中，西城小贷公司撤回了对宇驰公司的担保人赖华波、兰雪荣的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一、宇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西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70万元及期内利息323676元；并承担270万元自2015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17.98%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宇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西城小贷公司律师费损失81000元；三、营欣公司在不超过270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对宇驰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西城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20元，由宇驰公司、营欣公司负担。宇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城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西城小贷公司提供民生银行江阴支行银承扣款回单，该回单显示2014年4月25日，民生银行江阴支行因出票人为宸信泰富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扣款，从西城小贷公司帐户扣款2966708.40元。另外，西城小贷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在内容均填好后交由宇驰公司盖章，借据也是在内容均打印好后交由宇驰公司盖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宇驰公司在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据上盖章时，合同及借据中的手写内容是否为空白，西城小贷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宇驰公司的行为；二、孙燕持宇驰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接收本票并背书转让的行为是否产生西城小贷公司已交付借款的法律后果。三、西城小贷公司、宸信泰富公司、营欣公司之间的担保及反担保关系是否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西城小贷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内容完整，除西城小贷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是后补的外，并无证据证明合同中的其它手写内容在宇驰公司盖章时是空白的。宇驰公司虽主张其在盖章时合同上的手写内容为空白，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西城小贷公司亦不认可，故对宇驰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宇驰公司称西城小贷公司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但未就此提供任何依据，故亦不予采信。宇驰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经审查，未发现本案中存在犯罪嫌疑，故应继续审理本案。如宇驰公司发现犯罪线索，可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关于争议焦点二，孙燕持宇驰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以宇驰公司会计的名义前往西城小贷公司接受本票，因孙燕持有宇驰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故西城小贷公司有理由相信孙燕有权代表宇驰公司接受本票。因此，即便宇驰公司所称的其未授权孙燕收取本票属实，孙燕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宇驰公司应对孙燕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西城小贷公司称，其与营欣公司之间存在反担保关系，其已对外履行了担保责任，故营欣公司应对其承担反担保责任。西城小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其与营欣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其因宸信泰富公司出票的银行承兑汇票一事而被民生银行江阴支行扣款的银承扣款回单、宇驰公司接受西城小贷公司交付的本票后背书给营欣公司，营欣公司又背书给西城小贷公司的背书记录。这些证据对于证明西城小贷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及要求营欣公司履行反担保责任的事实虽不完整，但亦无矛盾之处。因本案系西城小贷公司以宇驰公司和营欣公司为被告提起的借款合同纠纷，西城小贷公司仅需举证证明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成立、借款的交付，对此，西城小贷公司已完成了举证。其向法院提供反担保合同等证据仅是进一步证明宇驰公司如何使用借款，此本非其举证责任。营欣公司对西城小贷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虽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供证据推翻西城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故对营欣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营欣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宸信泰富公司与民生银行江阴支行之间的借款关系的有关资料，因营欣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表示其接受原审判决，加之宸信泰富公司与民生银行江阴支行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西城小贷公司与宇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系两个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理涉，亦不同意营欣公司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0元，由宇驰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宇驰公司主张其对宸信泰富公司相关情况不知情，其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盖章时合同内容空白。营欣公司主张西城小贷公司从未要求其为宸信泰富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西城小贷公司系为宸信泰富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并非为孙培良承担担保责任，而在民生银行江阴支行借款的主体系孙培良。对于上述异议，本院认为，西城小贷公司提供《银行承兑协议》、《汇票承兑申请书》、《反担保保证合同》、《银承扣款回单》等证据，能够证明西城小贷公司为宸信泰富公司向民生银行江阴支行叙做汇票承兑业务提供保证，营欣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反担保保证。虽然《反担保保证合同》封面载明债务人为“孙培良”、江苏农贷记账凭证载明“代偿孙培良民生银行贷款”，但因孙培良为宸信泰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关债务人的认定应以合同载明为准即宸信泰富公司，西城小贷公司记载不规范不能推定出存在宸信泰富公司和孙培良两个债务人主体。至于宇驰公司主张盖章时借款合同为空白的问题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另查明，西城小贷公司主张其曾告知宇驰公司案涉借款用途为履行营欣公司的反担保责任，宇驰公司和营欣公司对此均不认可，西城小贷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营欣公司陈述就案涉本票由孙燕加盖宇驰公司印章背书给营欣公司、营欣公司再背书给西城小贷公司事项，孙建良或者营欣公司的其他经办人均未告知过宇驰公司；营欣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向西城小贷公司承担了反担保责任。又查明，2017年6月30日，西城小贷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案西城小贷公司未以现金方式向宇驰公司交付款项，而以本票背书的方式交付款项，该放款形式符合行业规范。西城小贷公司在本案之前没有采用过本票背书的形式交付款项。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所载款项270万元有无实际发放给宇驰公司；2.宇驰公司、营欣公司应否对27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再审认为：西城小贷公司与宇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宇驰公司称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时，该合同手书部分均为空白，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即使如宇驰公司所称其在合同签章时手书部分为空白，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也应视为其授权西城小贷公司填写相关内容，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该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西城小贷公司主张其通过本票方式向宇驰公司发放了案涉借款。2014年4月25日孙建良要求其女儿孙燕即宇驰公司的会计在西城小贷公司本票上加盖宇驰公司和赖华波印鉴，并将该本票背书给营欣公司，营欣公司又将该本票背书给西城小贷公司，以履行营欣公司为宸信泰富公司借款的反担保责任。也就是说，案涉借款合同项下270万元从未进入宇驰公司账户，而是通过孙建良父女的背书操作，于本票开具当天将该笔款项背书回西城小贷公司。虽然从形式上来看，孙燕作为宇驰公司的会计对本票做了背书处理，但实际上该笔款项是西城小贷公司和孙建良利用孙燕的身份，通过新设一笔借款合同将相关款项用于营欣公司承担其为宸信泰富公司借款的反担保责任。诉讼中，西城小贷公司亦明确其在案涉借款之前，从未使用过本票背书的方式发放贷款，由此，宇驰公司作为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西城小贷公司、营欣公司亦未曾就本案所涉款项的发放方式、用途告知过宇驰公司，二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西城小贷公司有理由相信孙燕接受本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西城小贷公司将本票交孙燕加盖印章背书转让的行为，不能视为向宇驰公司发放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270万元借款。由于借款合同项下27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向宇驰公司发放，故西城小贷公司主张债务人宇驰公司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营欣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主债权不存在则从债权也不存在，故西城小贷公司要求营欣公司为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宇驰公司和营欣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114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16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阴市西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0元，均由西城小贷公司负担。西城小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二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0元；宇驰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0元，由二审法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晓娟审判员  陈志明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