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住所地：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经营者：喻阳，男，1957年1月5日出生，土家族，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业主，住湖南省吉首市。委托代理人：易光，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品，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代理人：张永福，重庆市黔江区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与被上诉人李品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2369号民事判决，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品一直从事货运业务，其自有的车牌号为渝BB×××号货车挂靠在重庆市华廷建玲物流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经营货运。2014年6月18日原告李品接到被告秀山湘渝物流货运部电话称有货物运往福建。次日原告李品驾驶车牌号为渝BB×××货车到达秀山，与被告湘渝物流货运部签订了《重庆市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货物运输合同》，合同载明托运单位为秀山湘渝物流货运部，承运方为李品，运输物品为树桩，起运地点为秀山梅江，到达地为福建莆田仙游，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全程运费10000元。2014年6月20日，原告所运输树桩的货车在途径闽赣交界处时被高速交警查获。经鉴定，该车所运的货物为楠木树兜，为国家重点保护植物（二级）。原告李品因此被福建省清流县人民法院以非法运输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判处拘役五个月，于2014年12月24日刑满释放。原告李品的车牌号为渝BB×××的货车因此于2014年6月24日被扣押，后于2014年10月14日将该车发还。原告李品被刑事拘留后委托福建远东达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彭毅为其辩护人，支付代理费5万元。在此期间，李品花费交通费共计1124元。原告李品刑满释放后，要求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赔偿损失，因双方无法达成共识，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停运损失、运费损失、律师费、交通费等共计115000元，并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李品一审诉称：原告系从事货运业务，2014年6月18日，原告接到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喻阳打来电话，告诉原告说“有货拉到福建”，原告于2014年6月19日把货车开到秀山，并与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其货物名称为树桩，当时被告没有告诉原告所装货物是什么树桩，未提供任何货运手续，只是告诉原告与姓靳的老板联系，靳老板叫原告把货车开到秀山县梅江镇吏目村装货，靳老板也没有告诉所装货物是什么，也未提供任何手续。原告把所运货物从秀山县梅江镇吏目村运往福建省莆田仙游县途径闽赣交界处时，被高速交警拦下。经林业技术人员鉴定，原告所运的树桩系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楠木，为此原告被判五个月的拘役，车辆被扣押，造成车辆停运，所扣押的车辆到2014年10月14日才取出来。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第三款约定，货物在运输途中，因货主手续不全，造成补税和罚款等经济损失的由货主负责，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与其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存在欺诈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对原告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经济损失。请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停运损失52000元、运费损失10000元、律师费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115000元。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一审辩称：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只是“为货物找车，为车找货物”的一个中介机构。当时，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接到一个电话，说在梅江有货物运输到福建，要求提供运输服务，于是被告电话联系了原告，湘渝物流货运部从中收取了400元的中介费。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不是合同相对方，仅仅是运输合同的中介人。被告对货物、收货人等情况更是一无所知，被告没有欺诈行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二：（一）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李品的损失；（二）原告李品的损失哪些项目应当由被告赔偿。评议如下：对焦点（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告李品运输的楠木树桩系国家明令禁止运输、砍伐、买卖的，而原告因非法运输国家重点保护植物而被处以刑罚，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而导致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品与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签订的《重庆市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货物运输合同》明确载明了货物的委托方为被告，故被告应为合同的委托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作为托运人的被告未尽认真审查的义务，因承运货物违法而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并造成本案原告李品经济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对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第二款“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可以看出，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的损失，应当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根据本案情况，原告的请求项目里，原告运输货物已进入目的地的县域范围内，为此原告开支了油费、过关费、车辆磨损及各项规费，故该项目应当支持；原告因被刑罚和车辆被扣而往返两地产生的交通费系直接损失，也应当支持；原告因车辆被扣而导致停运，也产生了停运损失，该损失系间接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原告应犯罪而被处以刑罚，其聘请律师为其辩护的行为是其自主行为，并不是必然产生的损失，故不予支持。原告李品与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物部因货物运输而签订的运输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原告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故原告要求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结合本案来看，原告本人系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从业人员，对货物的安全性、合法性应当具有审查意识且应有审查义务，但原告在未知货物是何物的情况下未对货物随运资料进行审查即进行运输，导致自己受到刑事处罚，故其本人对其损失也应负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酌定被告承担70%的责任，原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与原告为货物运输签订了书面合同，在合同中确立了被告系托运方，被告提交的录音也不能证实金（靳）姓老板系托运方，故被告辩称其只是运输合同的中介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向法庭主张的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但其提供的有效票据为1124元；原告向法庭主张的停运损失为每月13000元，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告的损失的确真实发生了，故根据运输行业的整体收入情况，结合原告车辆的价值、损耗、每年交纳的规费、保险费、挂靠费、维护费等，酌定其每日的停运损失为150元，从2014年6月24日至10月14日共计110日，即：150×110=16500元。原告请求赔偿10000元运输费，系双方约定，故予以支持。故原告的损失为：16500＋1124＋10000=27624元。原告承担30%为8287.2元，被告承担70%为19336.8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十八条、第三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在本判决书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品运输费、交通费1124元、停运损失共计19336.8元；二、驳回原告李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1300元，由原告李品负担390元，被告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负担910元。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19339.8元的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货物运输关系，而是货物运输代理关系。一审以货物运输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虽以委托方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但属于上诉人工作人员缺乏工作经验造成的。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属于货物运输代理合同。2.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其故意犯罪造成的，其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因犯非法运输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被判处5个月拘役并处罚金10000元，其所犯之罪在主观方面为故意，而承担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或无过错原则，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故意犯罪造成的后果要由他人来承担。被上诉人李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不是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损失115000元客观存在，并不是上诉人的故意犯罪行为造成，其损失应由上诉人进行全部赔偿。二审中，上诉人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与被上诉人李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的性质及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相应损失。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委托方为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合同中没有写明中介方的任何信息，运费亦由委托方支付，符合货物运输合同的特征。上诉人主张系货物运输代理合同关系，一、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其主张的委托人的基本信息，无法证明另有委托人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实际为货物运输代理合同证据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3）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5）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中，货物名称注明为“树桩”，实际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楠木树桩。《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野生植物及其生长环境。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非法采集野生植物或者破坏其生长环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条规定，对自然保护区以外的珍贵树林木和林区内具有特殊价值的植物资源，应当认真保护；未经省、自治区、直辖市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不得采伐和采集。由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中约定的运输标的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作为货物运输合同的委托方，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三百零五条的规定，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货物运输需要办理审批、检验等手续的，托运人应当办理完有关手续的文件提交承运人。而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如实告知货物的性质，也没有提交审批手续，导致被上诉人对国家重点保护的二级植物进行非法运输，存在较大过错，原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由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作为承运人，负有对承运货物进行审查的义务，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原判确定的损失范围，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所造成的，与双方的行为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故意犯罪造成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元，由上诉人秀山县湘渝物流货运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代理审判员  郑 斌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