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猛，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住浙江省嘉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峰，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村南1号楼6层D612室。法定代表人：李如彬，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荀伟丽，女，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胜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龙，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潍坊市。上诉人张猛、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福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5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峰、上诉人宝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胜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福龙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猛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宝驾公司支付租金，而非赔偿损失；六个月的租金赔偿，无论对于租金损失还是车辆损失，均远远抵偿不了张猛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封堵了张猛今后针对车辆损失而继续寻求法律救济的途径；租车过程中，宝驾公司对所谓“安全租车”的承诺，对车主出租车辆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六个月租金的赔偿与宝驾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不匹配。宝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张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猛在其诉讼请求中未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直接判决宝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张猛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判非所诉”，已违反诉讼规则，属于枉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案中张猛与宝驾公司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代理合同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宝驾公司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信息错误；一审法院对格式条款的认定错误，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互联网线上提供参考的规则是格式条款，一审法院亦不能把平面合同媒介的提示方法简单移植到互联网的线上合同媒介上；车辆失踪后，张猛已在嘉兴市公安局刑事立案，宝驾公司已提交关于刑事立案的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请求进行调查，即作出判定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先刑后民处理、调查李福龙未还车一事；宝驾公司无法预见也不可能预见本案的情形，宝驾公司与张猛之间签订居间合同时，不大可能预见李福龙与张猛之间的租赁合同可能出现违法犯罪行为；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风险和利益合乎比例的原则；宝驾公司在一审法院同类案件共4件，除本判决外，其他3个判决均认定居间合同有效，但一审法院就本案却认定居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同类判决自相矛盾。张猛、宝驾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福龙未作答辩。张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李福龙应当支付的租金金额为1192元（自2015年1月5日13:00起至2015年1月9日13:00止，按298元/天计），要求确认李福龙应当支付的延误部分租金金额103108元，应当支付的延误还车罚金金额206216元（自2015年1月9日13:00起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24:00止），并判令宝驾公司代李福龙支付上述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驾公司系宝驾网（域名www.baojia.com)的实际经营者，该网站的经营模式为，宝驾公司接受车东（出租人）的委托，为其在宝驾网上发布车辆出租信息并搜集承租人信息，促成车东与驾客（承租人）双方达成车辆租赁交易。该网站公示有《驾客协议》《平台规则》等文件。其中，《驾客协议》中订单规则部分载明：“驾客通过宝驾租车平台、无线客户端及电话等方式发送用车需求。车东收到租车请求后，根据用车信息可选择同意分享或拒绝。驾客选择合适的车辆，支付订单。”该规则车辆损坏和盗抢部分载明：“驾客订单中包含出租车辆保险，租赁过程中发生标的车辆损坏和盗抢，如需据保单索赔，车东或驾客应立即向保险人报案，同时可联系宝驾寻求帮助”“租用期内或虽超出租用期限但车辆仍为驾客占有、使用的时段内，车辆出现任何损坏、盗抢，需对车东进行双方都认可的合理的赔偿，赔偿由驾客和其保险公司（如适用）承担”“宝驾不就任何车辆的损毁、失窃、故障或任何由此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费用承担任何责任，宝驾将采取合理措施协助会员处理损毁、盗窃或故障，但没有义务承担相关的费用或开支。”关于宝驾的责任范围和限制，该规则载明：“宝驾仅为车东与驾客之间促成交易机会，不涉及车东与驾客间因交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及法律纠纷，不会且不能牵涉进交易各方的交易当中”“宝驾对车辆租用过程中出现的一下情形不承担任何责任：…车辆或车辆的部分零件被出售、出租、抵押、典当或者设置其它第三者权利，导致车东丧失对车辆的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平台规则》在收入提现部分载明出租人与承租人登陆宝驾租车网站进行租车费用的结算操作，在租车过程部分载明:“若驾客晚于规定时间还车，需支付还车延误罚金给车东，金额为延误部分租金的两倍。若超过48小时仍未归还，平台将报警。延误部分租金计算：日租金/8小时×2，不足1小时按照1小时计算；确认还车后与车东协商，车东同意去掉延误部分租金，通知宝驾客服做相应订单修改。”该网站另于首页显著位置标注:“…为每个在宝驾上达成的座驾租用协议提供100万和200万人民币的租车责任保险…”“宝驾P2P租车视安全与诚信为第一要务”“让您及您的座驾或您的租用安全、可靠，是宝驾P2P汽车租赁的首要工作方向”“车东可以信赖：严格的、预先的驾客认证与信用审核”“完善的保险与风控体系”“宝驾P2P租车责任险，为您宝驾护航”等内容。另查，2015年，张猛通过宝驾网发布信息，将其名下2014年所购车牌号为×××的北京现代索纳塔八轿车一辆出租给李福龙使用，约定取车时间2015年1月5日13:00，还车时间2015年1月9日13:00，租金1192元。李福龙向宝驾网租车平台预付租车押金7000元、违章押金2000元，并于约定时间自张猛处取走上述车辆。后李福龙未按期还车，张猛就此与宝驾公司联系并报案，但未予立案。现宝驾网仍显示本例处于“等待还车”状态,宝驾公司未将李福龙预付款项支付给张猛。庭审中，宝驾公司提交李福龙身份证、人脸合照、驾驶证截图以及其与案外公司关于信用查询的合作协议，主张已经尽到审查义务；提交书面证人证言，主张未向张猛等同期出租人收取服务费等相关费用，系免费的信息、技术服务平台。对上述证据，张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宝驾公司主张上述《平台规则》与本例租赁事宜发生时的内容不一致，本例已经刑事立案处理，无法确认还车事实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张猛均不予认可。另，宝驾公司未就其网站所述保险投保、理赔情况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李福龙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宝驾公司接受张猛与李福龙的委托，为张猛在宝驾网上发布车辆出租信息并搜集承租人信息，促成其与承租人李福龙达成车辆租赁交易，张猛亦实际通过宝驾公司网站出租涉案车辆，并将涉案车辆交予李福龙，故张猛与李福龙之间构成车辆租赁合同关系，与宝驾公司之间构成居间合同关系。庭审中宝驾公司虽对车辆归还情况提出异议，但未此提交证据，故根据宝驾网显示情况，法院认定张猛至今未收到本应于2015年1月9日租赁期届满时予以返还的涉案车辆。李福龙作为承租方，应当依约向出租方张猛交还车辆，支付租赁期间租金并赔偿因延期还车给张猛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张猛仅要求对李福龙应当承担的租金、延误部分租金及还车延误罚金数额予以确定，法院不持异议。根据查明事实，本例合同日租金298元，且仅在48小时的范围内约定了延误租金及罚金。故李福龙应当支付自2015年1月5日13:00起至2015年1月9日13:00止租金1192元，48小时延误部分租金3576元，还车延误罚金7152元。张猛要求宝驾公司代为支付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租金、罚金的主张，其实质系要求宝驾公司就其居间行为给张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一方面，宝驾网上公示文件中“不就任何车辆的损毁、失窃、故障或任何由此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的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没有义务承担相关的费用或开支”“对车辆租用过程中出现的以下情形不承担任何责任：…车辆或车辆的部分零件被出售、出租、抵押、典当或者设置其它第三者权利，导致车东丧失对车辆的所有权和控制权的…”的条款，系载于宝驾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中，以免除宝驾公司单方责任为内容，且无证据显示宝驾公司对此进行了必要的提示或解释，故上述条款无效，宝驾公司并不能据此免除其相关责任。另一方面，当事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相对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宝驾公司明知涉案租车模式存在车辆可能被变卖、拒不归还等风险，却在未对驾客信用予以严格审核，未就承诺之车辆保险及赔偿等事项予以落实的情况下，片面宣传租车及收益的安全性，使得出租人对租车风险疏于考虑，并实际左右了出租人是否出租车辆的决定。其上述行为应属于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故对张猛因此产生的损失，宝驾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法院按租期6个月酌定。案件审理中，就上述平台规则与本例租赁事宜发生时的内容不一致，本例已经刑事立案处理等主张，宝驾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张猛均不予认可。对上述主张，法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福龙应当向张猛支付的自二○一五年一月五日十三时至二○一五年一月九日十三时租金数额为一千一百九十二元，应当向张猛支付的四十八小时延误部分租金数额为三千五百七十六元，应当向张猛支付的还车延误罚金数额为七千一百五十二元；二、宝驾（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猛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五万四千三百八十五元；三、驳回张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猛、李福龙均未提供新证据。宝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以下简称说明函），用以证明宝驾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承租人信息的情况；2.涉案车辆的“宝驾盒子”定位查询信息截图（以下简称定位信息截图），用以证明宝驾公司对涉案车辆安装了定位装置，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定位监控，履行了合同义务；3.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用以证明宝驾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为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保险，针对车辆损失、盗抢进行赔偿。张猛认可说明函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定位信息截图的真实性，认可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安装了定位装置；张猛对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宝驾公司实际购买的险种与在网页所宣传的购买险种不一致，宝驾公司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猛对宝驾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张猛认可说明函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张猛认可宝驾公司为涉案车辆安装了定位装置，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于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是否采纳，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本院审理期间，宝驾公司称张猛已就李福龙租车未还一事报警，公安机关立案后，张猛自行撤案。张猛称公安机关立案后，公安机关认为没有丢失以及诈骗的情形，要求其撤案，故张猛自行撤案。本院审理期间，张猛明确表示其只要求确认李福龙应付的租金金额、延误部分租金金额、延误还车罚金金额，并不要求李福龙支付，其只要求宝驾公司代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所谓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本案中，张猛请求法院确认的是李福龙应当向其支付的租金金额、延误部分租金金额、延误还车罚金金额，其并未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亦未请求李福龙给付上述金额。张猛上述请求所确认的内容属于一种事实状态，并非确认之诉所要确认的某种民事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支持张猛的该项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猛请求宝驾公司代李福龙支付的租金、延误部分租金、延误还车罚金（以下简称租金及罚金），根据《驾客协议》《平台规则》的规定，均应由驾客李福龙承担，其中并未规定上述租金及罚金在驾客未予支付的情况下宝驾公司负有代为清偿的义务。张猛要求宝驾公司代李福龙支付上述租金及罚金的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合同依据。再次，张猛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所指的是涉案车辆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的租金及罚金，且张猛对此后发生的租金及罚金并未放弃，可见张猛主张的租金及罚金与宝驾公司居间行为可能给张猛造成的损失并非完全对应，两者在实质上并不相同，一审法院将张猛主张的租金及罚金请求，按照宝驾公司应承担的全部损失予以认定，判非所诉。一审法院以损失赔偿代替租金及罚金给付的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期间，张猛坚持请求宝驾公司代付租金及罚金，而宝驾公司承担代付义务又缺乏合同依据，故本院对张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宝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所承保的范围并不包括本案张猛所诉的租金及罚金，可见该证据与本案诉讼请求之间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宝驾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宝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福龙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院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5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公告费260元，由张猛负担（已交纳）；二审公告费260元，由张猛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张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02元，由张猛负担（已交纳5958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张兰珠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