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撤字第S4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上海华狮中兴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炽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沈超英，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小皓，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世家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杨炽胤，董事。委托代理人：沈超英，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小皓，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德发商场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法定代表人：VOLKERNOACK，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可青，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冠兵，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联合不动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汉堡市。代表人：麦克赫尔佐克（MICHAELHERZOG），总监。委托代理人：季诺，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灵奇，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关于SHXXXXXXX号仲裁申请人德发商场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发公司”）、UnionInvestmentRealEstateGmbH（以下简称“联合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上海华狮中兴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狮公司”）、世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家公司”）《关于中国上海市卢湾区淮海中路XXX号之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项下争议仲裁案，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以下简称“上海贸仲”）适用其2005年5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了（2013）沪贸仲裁字第415号裁决（以下简称“涉案裁决”）。2014年1月27日，申请人华狮公司、世家公司共同向本院提出撤销涉案裁决的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华狮公司、世家公司共同称：1、德发公司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其不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涉案一系列合同签订时，德发公司尚未成立。虽然合同约定联合公司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德发公司，但事实上该条件未满足，转让实际未发生，故华狮公司、世家公司与德发公司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此外，仲裁庭对主体的认定意见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如认定合同已经发生转让，则合同权利主体为德发公司；如果认定转让没有发生，则主体即为联合公司，不可能两者均同时成为仲裁裁决的权利主体。2、仲裁程序严重超期，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本案仲裁过程长达5年多，前后有十次延长审限的决定。其中有三次存在“脱节”现象，即在前一次裁决期限届满之后才作出后一次延期决定，当中的间隔时间分别有四天、五个多月及一年零六个月。3、仲裁庭允许仲裁申请人反复变更仲裁请求，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在仲裁程序中，联合公司及德发公司前后三次变更仲裁请求，当中还提出了选择性仲裁请求，其多次变更仲裁请求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仲裁程序的正常进行，但仲裁庭均予以了受理。4、仲裁庭对仲裁费问题未按程序处理，损害了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的仲裁权益。在联合公司及德发公司提出选择性仲裁请求时，仲裁庭未要求其缴纳第二组仲裁请求的仲裁费。后在第一组仲裁请求被撤回后，仲裁庭仍然按照标的额更大的第一组请求收取了仲裁费，这增加了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在败诉情况下应承担的仲裁费金额。综上，两申请人认为涉案裁决存在当事人没有订立仲裁条款、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的撤裁条件，请求依法予以撤销。被申请人德发公司、联合公司共同辩称：1、德发公司基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而取得仲裁主体资格，该事实属于仲裁实体问题，而非程序性问题，不构成法定撤裁理由。事实上，联合公司也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转让已经完成，仲裁庭对该问题的认定应该得到法院的尊重。另外，合同权利义务不是全部转让而是部分转让，转让后联合公司在合同项下仍承担连带责任，合同也约定联合公司有权随时代表德发公司行使合同权利，因此，两家公司作为共同权利主体并无不当。2、涉案仲裁裁决作出的时间在最后一次延长裁决期限的届满日之前，不存在违反仲裁规则的情况。本案仲裁程序久拖不决的原因在于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恶意拖延和阻碍，其先后四次提出管辖权异议及仲裁员回避等程序性异议。而且，在仲裁程序中，双方当事人也均充分地发表了各自意见，不存在影响当事人仲裁权利的情形。3、德发公司及联合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有权在仲裁程序中变更仲裁请求，三次请求的变更均符合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规定，且仲裁庭也有权对是否受理作出决定，不存在任何违反仲裁规则之处。4、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对于仲裁费用的收取仲裁庭有决定权。基于选择性仲裁请求的第一组请求标的大于第二组，故两被申请人无须再交纳第二组请求的费用。且根据仲裁委员会制定的《撤案仲裁费用的退费》规定，涉外仲裁案件中仲裁申请人在开庭后撤回请求的情况下仍需负担全部仲裁费用，故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的相应主张无法成立。综上，两被申请人认为涉案裁决不存在法定撤裁情形，请求驳回两申请人的撤裁申请。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合同订立及约定2005年8月10日，华狮公司、世家公司等与DIFADEUTSCHEIMMOBILIENFONDSAG（于2007年1月15日变更公司名称为UnionInvestmentRealEstateAG，后又变更为UnionInvestmentRealEstateGmbH，即本案联合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约定世家公司将登记于其名下的位于上海淮海中路XXX号的商场的全部房产权利和土地使用权利以人民币7.2亿元的价格转让给联合公司。协议约定，产权转让将分两次进行，先由世家公司将商场权利转让给华狮公司（系世家公司投资的子公司），再由华狮公司将权利转让给联合公司在中国境内新设的指定买方。2006年4月3日，以上各方又签订了《框架协议修改协议》一份。同日，华狮公司与联合公司还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以上三份协议共同组成本案各方所称系争合同。关于争议解决，《框架协议》第11.6条、《框架协议修改协议》第3条及《买卖合同》补充条款第13条均约定：因本合同而引起的或与之有关的任何争议或分歧，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上海按照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最终解决。关于协议主体，《框架协议》第1.2.1条约定，联合公司将自行或者通过指定的公司购买商场的房地产权利，出售方同意赋予并采取一切措施确保该指定买方享有本协议项下全部权利或利益，同时联合公司仍应有权以其自身权限并代表该指定买方行使权利，如同该指定买方为本协议当事人一样；第1.2.2条约定，联合公司在本协议中所作的声明、保证、承诺及责任均视作由其指定买方承担连带责任；第3.1.1条约定，如联合公司指定新设公司为买方，应尽快将该指定买方的名称和注册地通知出售方，指定买方需向出售方提供有关同意接受本协议项下属于买方的一切权利义务的确认函；第11.4.2条约定，联合公司和联合公司指定买方在本协议项下的责任、赔偿、保证和义务应为连带性质。《买卖合同》第2条约定：双方确认，双方意向由联合公司指定其在中国上海市境内的关联方购买商场的房地产权利，双方应尽各自最大努力，全力相互配合，以令联合公司尽早获得设立指定人所需的所有许可，从而在合同签署后实际可行的情况下尽快设立指定买方。《框架协议修改协议》第2.37条及《买卖合同》补充条款第2.4条均约定：各方同意，一旦出售方收到指定买方的通知和确认函，联合公司在协议项下的所有权利及义务转让于联合公司指定买方，出售方特此同意该等转让，并承诺采取一切必要行动令该转让生效并对华狮公司具有约束力。二、关于合同履行上述合同签订之后，2006年9月29日，世家公司向华狮公司进行第一次商场权利转让，华狮公司取得产权证。2006年11月2日，联合公司致函华狮公司，称联合公司已向相关行政审批部门提交了成立外商独资企业的正式申请，以便通过该企业向华狮公司购买商场权利。2006年12月25日，德发公司在上海注册成立。2007年3月26日，华狮公司向联合公司发函，以联合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系争合同。2007年3月28日，联合公司回函表示不同意解除，认为联合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007年4月3日，华狮公司再次发函给联合公司，称合同已自动终止，并告知联合公司可以取回保函并处理善后事宜。2007年4月3日，联合公司回复不同意解除，并强调在3月28日的函后联合公司已将德发公司的注册资金悉数缴纳。三、关于仲裁程序及裁决2008年2月2日，德发公司、联合公司作为共同申请人，以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提起仲裁，请求两仲裁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金。后因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坚持要求解除合同，联合公司及德发公司的仲裁请求经2008年7月31日、2008年12月1日、2011年6月8日三次变更，最终要求两仲裁被申请人赔偿逾期可得利益损失人民币3亿元、违约金4万美元以及相应的律师费、仲裁费等费用。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共同抗辩称，德发公司不是仲裁协议签字方，无权提起仲裁，系争合同权利义务未发生转让；联合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对德发公司的注资，华狮公司解除合同合理有据，故不同意德发公司及联合公司全部仲裁请求。2008年5月26日，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08年6月24日，仲裁庭作出管辖权决定，认定管辖异议不能成立。2008年3月26日，仲裁庭组成。之后，仲裁庭分别于2008年9月26日、2008年12月23日、2009年3月30日、2009年6月23日、2009年11月11日、2010年5月26日、2011年5月23日、2011年11月25日、2012年2月24日、2012年5月24日、2012年11月22日、2013年5月23日及2013年11月25日前后13次作出延长裁决期限的决定。其中，2009年3月30日、2011年5月23日两次延长决定系在上一次裁决期限届满之后作出。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关于合同约定的通知函和确认函的交接环节上，对于双方互相矛盾的证言，仲裁庭认为德发公司在举证上具有优势。并且，从合同对购买方式的约定上，德发公司成立的目的即在为接受转让，双方在签署一系列协议时已经达成了买方要通过指定一家设在上海的公司作为商场的实际购买方的合意，华狮公司对该事实完全知悉，且从未持异议，并且在德发公司设立的过程中提供了支持与协助。因此，仲裁庭最终认定德发公司具有提起本案仲裁的资格与身份。2013年12月25日，仲裁庭根据多数意见作出裁决：世家公司向德发公司及联合公司赔偿4万美元，华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华狮公司向德发公司及联合公司赔偿人民币2亿元，世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世家公司与华狮公司赔偿德发公司及联合公司为本案支付的相应的律师费、差旅费及仲裁费等。另查明：2007年12月，华狮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以联合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另行向上海贸仲提起仲裁，请求裁决联合公司因违约而应赔偿华狮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4，316，591.60元。华狮公司在该案的仲裁申请书中表述，在世家公司根据约定将商场的房地产权利转让至华狮公司名下，且联合公司已指定德发公司为购买人的情况下，联合公司迟迟不将德发公司的注册资金到位，最终导致了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终止履行等。本院认为：鉴于仲裁申请人世家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联合公司为涉外主体，涉案裁决属于涉外仲裁裁决，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审查。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多项撤裁理由，本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德发公司与两申请人间是否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本案中，德发公司不是系争一系列合同的签字方，德发公司之所以进入仲裁，系由于其认为其已经根据合同约定继受了联合公司在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因此成为合同及仲裁协议当事方。而华狮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的条件未成就，合同实际未发生转让，合同主体仍然是联合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框架协议》第11.6条、《框架协议修改协议》第3条及《买卖合同》补充条款第13条，均约定了因协议引起的或与之有关的任何争议，应提交上海贸仲通过仲裁最终解决。该仲裁协议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仲裁事项和明确的仲裁机构，符合仲裁协议准据法即我国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当属合法有效的仲裁协议，对联合公司、世家公司和华狮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关于德发公司是否为仲裁协议当事人。德发公司在上述协议签订时尚未成立，亦未签署该些协议，但从《框架协议》、《框架协议修改协议》及《买卖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看，世家公司与华狮公司作为出售方，同意由联合公司指定的公司来购买商场的房产权利，各方全力配合，使联合公司尽早设立指定买方，且出售方同意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和行动确保该指定买方享有本协议项下全部权利或利益。根据上述约定，华狮公司和世家公司知晓并同意联合公司将以指定新设公司为买方的方式履行《框架协议》，其对与受指定的新设公司之间因履行《框架协议》而产生的争议受仲裁条款约束具有充分预期。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联合公司通过2006年11月2日函件已告知华狮公司和世家公司其在上海市申请设立外商独资企业德发公司，以便该公司购买商场；而华狮公司在2007年12月另案以联合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的仲裁申请书中，亦确认联合公司已指定德发公司为指定买方。因此，德发公司由于受联合公司指定为买方，而成为系争协议所包含仲裁条款的当事人，无需再另行签署仲裁条款。此外，关于华狮公司及世家公司提出的联合公司与德发公司不能同时成为仲裁申请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仲裁协议问题，根据《框架协议》第1.2.1条和第11.4条约定，在联合公司指定买方时，联合公司仍有权以自身权限行使权利，且联合公司与联合公司指定买方在协议项下的义务为连带性质，故联合公司并不因指定德发公司为买方而退出《框架协议》，联合公司仍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综上，从本案系争协议约定内容及该交易的背景和目的来看，联合公司和德发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具有协议依据，并有利于纠纷解决。二、关于仲裁庭对审限处理的程序是否违反仲裁规则经查明，仲裁庭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前后十三次作出过延长裁决期限的决定，且有两次决定系在经延长的期限届满后作出，但最后的裁决作出日期是在最后一次延长的裁决期限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仲裁庭经仲裁委员会主任同意可以延长裁决期限。该规则中对于延长的次数及通知的期限均未予以限定，我国仲裁法中也未对仲裁裁决期限作出规定。因此，仲裁庭对裁决期限及是否延长具有决定的权力，故本案尚不构成“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法定撤裁情形。另外，从实际情况来看，本案两申请人在仲裁程序中从未对仲裁审限的延长问题提出过异议，前后也均充分发表了仲裁意见。因此，仲裁庭对审限处理的方式和程序实际未影响仲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未对案件的正确裁决造成影响，两申请人该项撤裁理由无法成立。三、关于仲裁庭对仲裁请求变更及仲裁费处理是否违反仲裁规则针对两申请人的第三项、第四项撤裁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选择适用的《仲裁规则》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规定，仲裁庭有权决定对当事人仲裁请求的变更是否受理以及仲裁费用如何收取，该些事项属于仲裁规则赋予仲裁庭的职权范围。本案中，仲裁庭对该两项程序作出的决定内容本身并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两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撤裁，亦无法成立。综上所述，华狮公司与世家公司关于其与德发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联合公司和德发公司不能同时成为仲裁申请人以及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的撤裁申请，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华狮中兴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世家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3）沪贸仲裁字第415号裁决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上海华狮中兴商场管理有限公司、世家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代理审判员  何 云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郭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258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