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01民终9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宁，男，1979年5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群，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荣杰，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五洋，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春，女，1976年1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五洋，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神州融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西三旗环岛东200米2号楼2145室。法定代表人：丁纯，执行董事。上诉人李海宁因与上诉人陆荣杰、上诉人杨立春、原审第三人北京神州融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神州融信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融信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海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陆小群，上诉人陆荣杰、杨立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婉婷，第三人神州融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陆荣杰、杨立春赔偿神州融信公司损失300万元，诉讼费由陆荣杰、杨立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陆荣杰、杨立春向神州融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认定数额畸轻，应依法改判。1.神州融信公司主营业务为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和计算机系统服务等。“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系神州融信公司2010年10月13日初次申请，2011年4月20日被授予专利权证书。陆荣杰、杨立春在未经过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擅自将属于神州融信公司的专利转出，几经辗转，经评估作价1000万元增资至陆荣杰、杨立春经营的中恒华瑞（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涉案专利被转出前，神州融信公司已在该专利支持下取得可观、持续的收入，陆荣杰、杨立春将涉案专利转出，应赔偿因此给神州融信公司造成的损失。2.涉案专利经专业财产评估机构评估，作价人民币1000万元，陆荣杰、杨立春将涉案专利以上述价值增资至中恒公司，并获得相应股权。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陆荣杰、杨立春擅自将涉案专利转出的违法所得应归神州融信公司所有。陆荣杰、杨立春辩称，不同意李海宁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1.李海宁20**年12月才成为神州融信公司股东，在取得涉案专利之时（2011年4月）和涉案专利被转出神州融信公司之时（2011年7月），李海宁并非公司股东，故专利转让一事无需通知李海宁。2.李海宁提交的知识产权出版社的两份合同与涉案专利没有关联性，合同附件中明确记载了涉及标的是集群存储虚拟化系统，而涉案专利为集群读写系统，二者有所不同。3.评估报告第8页“特别事项”中说明指出，评估价格是在假定按照评估时间点正常持续经营且为特定目的而评出的，如果假定条件不实现会影响评估结果。评估报告不能说明涉案专利对于神州融信公司的价值，中恒公司现已减资。陆荣杰、杨立春亦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海宁的起诉或改判驳回李海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海宁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第151条的规定，而不应适用第152条。李海宁若以公司监事身份起诉，则本案原告应为神州融信公司；李海宁若以股东身份起诉，则必须履行公司法所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本案中，李海宁未证明其起诉符合前置程序的要求，应驳回起诉。2.李海宁在2017年2月20日已经不是神州融信公司股东，其股份已经全部转让给北京信安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世纪公司）。本案为股东代表诉讼，李海宁丧失股东资格即丧失原告资格，应驳回起诉。3.陆荣杰、杨立春没有违反法定义务。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和权利人均为周家术，专利最初仅是登记在神州融信公司名下，周家术有权要求随时返还，李海宁对此事明知且认可的。4.陆荣杰、杨立春没有损害神州融信公司利益。涉案专利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自始没有任何价值。依据中恒公司的验资报告，中恒公司已将涉案专利从注册资本中减资，该专利对中恒公司亦无任何价值。神州融信公司并未主张其受到损害，也没有要求陆荣杰、杨立春赔偿，李海宁主张神州融信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在认定李海宁没有举证证明存在直接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判令陆荣杰、杨立春向神州融信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李海宁辩称，不同意陆荣杰、杨立春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1.李海宁主体适格，李海宁曾向神州融信公司要求其应主张权利，但神州融信公司明确拒绝，故李海宁提起诉讼。李海宁的股份一直由其父李思军代持，陆荣杰、杨立春对此明知。2.李海宁在2015年立案之时具有神州融信公司股东资格，后神州融信公司个人股东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信安世纪公司，李海宁通过信安世纪公司的投资人与神州融信公司形成间接投资关系，且李海宁一直是神州融信公司的监事，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3.陆荣杰、杨立春违反忠实义务，将神州融信公司的专利擅自无偿转出且增资至自己经营的公司，实施了损害神州融信公司利益的行为。本案涉及职务侵占犯罪，申请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4.涉案专利有巨大的财产价值，如陆荣杰、杨立春未将专利转出，每年将为神州融信公司带来巨大利润，陆荣杰、杨立春应承担公司损失300万元。5.涉案专利被终止及被宣告无效系杨立春、陆荣杰故意不作为所致，涉案专利虽被宣告无效，不等于陆荣杰、杨立春的侵害行为不存在，其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神州融信公司损失300万元。第三人神州融信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神州融信公司自然人股东的股权已由信安世纪公司收购，在陆荣杰、杨立春向其他自然人股东转出股份及信安世纪公司收购自然人股东股份时，涉案专利并不在企业资产列表中。李海宁确曾向执行董事写过邮件说明案件基本事实经过，但神州融信公司不想主动提起诉讼，信安世纪公司也不想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李海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荣杰、杨立春立即停止侵害神州融信公司利益的行为；2.判令陆荣杰、杨立春赔偿神州融信公司损失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陆荣杰、杨立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州融信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21日，陆荣杰是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职务，杨立春是总经理，周凤兰是监事。2007年11月20日，陆荣杰（甲方）、杨立春（乙方）、李海宁（丙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已于2006年12月21日成立神州融信公司，三方同意按以下实际出资方式，甲方以货币方式出资，出资金额54万元，占公司股权51％，乙方以技术方式出资入股，占公司股权19％，丙方以技术方式出资入股，占公司股权30％。协议还对股东权利义务、股权转让、公司议事规则等进行约定。2008年8月，李海宁的父亲李思军成为神州融信公司的股东。2010年10月13日，神州融信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申请，就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申请实用新型专利。2011年1月1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出授予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实用新型专利的通知书。2011年2月21日，国家版权局对集群存储系统进行了软件著作权登记，著作权人是神州融信公司。2011年4月2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专利权人是神州融信公司，发明人是陆荣杰、周家术。2011年6月20日，神州融信公司与周家术签订《专利权转让合同》，神州融信公司将涉案专利的全部权益转让给周家术。2011年6月27日，神州融信公司与知识产权出版社签订《知识产权出版社虚拟化项目供货及服务合同》，合同金额76万元。神州融信公司的供货内容为集群存储虚拟化系统软件。2011年7月12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出通知，准予将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由神州融信公司变更为周家术。2011年12月，李海宁成为神州融信公司的股东。2012年3月底，神州融信公司的投资人由陆荣杰、杨立春、李思军、李海宁四人，变更为李海宁、陆荣杰、杨立春。2012年12月6日，神州融信公司与知识产权出版社签订《知识产权出版社数据标准化项目供货及服务合同》，合同金额175万元。神州融信公司的供货内容为集群存储虚拟化系统软件。2013年7月28日，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接受周家术、杨立春和陆荣杰的委托，为满足周家术、杨立春、陆荣杰拟以实用新型专利技术中的财产权作为出资方式对中恒公司投资之需要提供知识产权-实用新型专利技术中的财产权的价值参考依据，对知识产权-实用新型专利技术“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中的财产权进行了评估工作。北京东鹏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知识产权-实用新型专利技术-“集群读写装置及系统”中的财产权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该财产权于2013年6月30日的评估值为1000万元人民币。评估结论的有效期为一年。2013年7月30日，杨立春、周家术、陆荣杰共同出资设立中恒公司，公司注册资本2001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001万元，知识产权出资1000万元。杨立春、周家术、陆荣杰将拥有涉案专利价值1000万元转移至中恒公司。北京中新天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中恒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2014年1月6日，周家术、杨立春、陆荣杰将三人享有的涉案专利财产权益转移至中恒公司。2015年1月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将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登记为中恒公司。2015年3月底，神州融信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丁纯、李海宁，董事成员由陆荣杰变更为丁纯，监事成员由周凤兰变更为李海宁，经理由杨立春变更为李伟。2015年8月11日，傅强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申请，要求宣告涉案专利为无效专利。2015年10月，中恒公司决定将涉案专利从公司减资。2016年4月2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涉案专利作出无效宣告，并于4月29日发出决定书。2016年6月2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中恒公司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写明专利权人未按缴费通知书中的规定缴纳或者缴足第六年度年费和滞纳金，根据专利法第44条的规定，该专利权于2015年10月13日终止。诉讼中，陆荣杰的朋友周家术到庭作证称，其本人在2007年期间形成了“集群读写装置”的核心思想和原始初稿，之后陆荣杰给予周家术一些专利流程方面的建议，并提出将专利暂时挂靠在神州融信公司。周家术向陆荣杰提出条件，专利只是暂时挂靠在神州融信公司，以后任何时间想要回专利，神州融信公司必须无条件转让。周家术同时告知了杨立春和李海宁，两位都表示同意。诉讼中，李海宁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陆荣杰、杨立春向李海宁、神州融信公司返还涉案专利同等价款1000万元；2.判令陆荣杰、杨立春赔偿李海宁及神州融信公司损失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陆荣杰、杨立春承担。李海宁未按一审法院通知缴纳变更诉讼请求后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为，李海宁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李海宁在神州融信公司成立之初虽然不是公司股东，但依据李海宁与陆荣杰、杨立春签订的《投资协议》，应当认定股东李思军持有的股权系代李海宁持有。李海宁于2011年12月成为神州融信公司的正式股东，之后又担任公司监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李海宁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是，陆荣杰和杨立春在担任神州融信公司高级管理职务期间将涉案专利无偿转让他人，是否损害了神州融信公司的利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陆荣杰和杨立春是否应承担该责任，需考虑以下因素：一、是否符合主体要求；二、是否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三、是否因此损害了公司利益。该院据此分析如下：一、李海宁诉讼请求所涉行为发生于陆荣杰、杨立春担任神州融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期间，其作为高级管理人员符合该纠纷主体要件。二、陆荣杰、杨立春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陆荣杰和杨立春为证明涉案专利的来源提交了周家术的证人证言，但周家术与陆荣杰为朋友关系，其与陆荣杰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该院对其证言不予采纳。陆荣杰和杨立春将涉案专利无偿转让给周家术，并将专利作为三人的入资成立中恒公司，已构成对神州融信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的损害，违反了其法定义务。三、涉案专利曾被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了专利号，但又被宣告为无效，并不代表涉案专利不具有财产价值。根据李海宁提交的神州融信公司与知识产权出版社签订的二份合同可知，神州融信公司的相关业务系以涉案专利为基础制作系统软件。如果专利被转让他人，将直接影响神州融信公司的经营活动，为神州融信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陆荣杰和杨立春应对损失作出赔偿。李海宁在诉讼中将诉讼请求增加为要求陆荣杰和杨立春赔偿涉案专利的同等价款1000万元，但未按该院通知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该院视为其放弃此项诉讼请求。李海宁主张赔偿金额为300万元，但并未举证直接经济损失的实际发生金额，故该院对损失赔偿额酌定为30万元，赔偿款应支付给神州融信公司。李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陆荣杰和杨立春的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陆荣杰、杨立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神州融信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2.驳回李海宁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神州融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载明，李海宁自2017年2月20日起不再是神州融信公司股东。二审诉讼中，经询问，李海宁明确表示其是以股东身份而非神州融信公司监事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是要求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控股股东陆荣杰、杨立春向神州融信公司承担侵占公司财产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李海宁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股东代表诉讼。股东代表诉讼是指当公司的正当利益受到控股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其他人的侵害，而公司怠于通过诉讼追究侵害人的责任以及实现其他民事权利时，具备法定资格的股东为了公司的利益，依据法定程序以自己的名义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身份要件。本案中，虽然李海宁起诉时具备神州融信公司股东的身份，符合法律关于股东代表诉讼原告资格的要求，但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其将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信安世纪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李海宁已丧失了神州融信公司股东的身份，即丧失了在本案中继续以神州融信公司股东身份进行股东代表诉讼的资格。诉讼中，李海宁主张其仍与神州融信公司存在间接投资关系、与本案仍具有利害关系，对此，李海宁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李海宁与神州融信公司存在其所主张的利害关系，在李海宁已不是神州融信公司股东的情形下，其以自己的名义要求陆荣杰、杨立春向神州融信公司进行赔偿，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李海宁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基于前述认定，本院对各方当事人的其他意见不再予以实体处理及评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9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海宁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退还李海宁；上诉人李海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上诉人陆荣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杨立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