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0109民初1731号原告（反诉被告）：何云复，男，1946年12月7日出生，满族，双城市财政局退休干部，住双城市。委托代理人：李平，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满族，哈尔滨市双城区交通运输局科员，住双城市。被告（反诉原告）:哈尔滨市普宁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云台街*号。法定代表人：杨荣霞，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杜尚丽，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为2016年11月24日至2017年5月31日）委托代理人：谭政，男，195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医疗医患中心办公室主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代理人：张彬，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医务科科长，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代理期限为2017年5月31日起至今)原告（反诉被告）何云复与被告（反诉原告）哈尔滨市普宁医院（以下简称普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何云复的委托代理人李平，普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杜尚丽、谭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7年5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云复的委托代理人李平，普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杜尚丽、谭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7年5月31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云复的委托代理人李平，普宁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谭政、张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云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普宁医院给付医疗费1933.06元、死亡赔偿金484,060元、丧葬费24,220.5元、救护车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要求普宁医院给付尸体解剖费4500元、尸体存放费2614元，并按每日50元标准给付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的尸体冷冻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11日，因何东超在家里严重扰乱居民生活，家属求助双城市民政局，并通过双城市民政局将其送至普宁医院。2014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何东超在普宁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5月23日，何东超的哥哥何东杰接到普宁医院电话称何东超病危，家属将何东超送至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做检查，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抢救，何东超于2016年5月24日凌晨四点去世。普宁医院的病历记载何东超在2016年5月17日腹泻，何东超家属在5月23日前从未接到过普宁医院电话，普宁医院在2016年5月23日才通知家属，导致贻误病情致死。家属于5月24日报案，申请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对何东超死因作鉴定，死因鉴定结果为：可因反复腹泻引起低钾血症致心源性猝死。普宁医院辩称，不同意何云复的诉请。何东超入院时由双城市民政局及何东超的哥哥何东杰以“三无”人员的身份送治，当时称何东超的父母已不在，何云复在送治病人时制造假象，普宁医院要求核实何云复的生存状态。入院时双城市民政局称随后补交“三无”人员的相关证明，但一直未补交。普宁医院属精神专科医院，对治疗其他疾病并不专业，亦不能准确判断出内科疾病的未来情况，所以对何东超进行应急性治疗后及时通知了家属，建议家属转至其他综合医院治疗。2016年5月23日，何东超在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对血钾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正常，该检测充分证明其在出院时血钾正常,故何东超的死亡与普宁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普宁医院不应承担其死亡的法律后果。何东超的死亡原因是按照刑事案件报案，刑事技术支队作出了检验报告，刑事立案后无处理结果，本案应当遵循先刑事后民事原则处理。何东超应当在死亡后7天内做尸检，鉴定报告是其死亡后22天的尸检结论，故不能判断死因，鉴定报告是推断，不是结论。如何东超的死亡与普宁医院有因果关系，何云复的存尸费、尸检费也是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普宁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何云复给付医药费80,186.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80,186.76元的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何云复所述送治时间属实。何东超入院时患有精神疾病，由双城市民政局及何东杰以“三无”人员身份送治。后何东超未能办理“三无”手续，其医药费一直由普宁医院垫付。普宁医院在何东超入院时已告知何东杰如不补交“三无”人员的证明则按正常患者入院治疗。何东超未能办理“三无”手续，普宁医院多次向双城市民政局及何东杰催要医疗费，家属一直未交费。何云复辩称，双城市民政局说一切费用由国家承担，一切手续由民政局办理，家属当时将何东超低保证、户口及在双城市富强社区为何东超开的贫困证明都交给了双城市民政局。普宁医院从未催要过医药费，也没有要求交过“三无”人员证明。何云复直至何东超去世后，才从普宁医院及双城市民政局得知何东超没有办理“三无”人员手续。普宁医院是事业单位，资金都是国家救助拨付，且何东超是低保户，故不同意普宁医院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何云复提交的证据2户口及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何云复举示的证据1鉴定意见书，结合庭审中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大队的两位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情况，该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3病案，结合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调查笔录，能够证明何云复要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4收据、黑龙江增值税发票2张、殡葬服务费票据，能够证明何云复已付何东超殡葬费2614元，尸检解剖相关费用1300元，故对该证据予以支持；对证据5哈尔滨市第四医院门诊计费汇总单3张、救护车票据1张、证据6西华苑遗体委托存放协议书、遗体接运服务单、遗体存放委托协议书，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5、证据6均予以采信。对普宁医院举示的证据1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化验单，能够证明何东超在2016年5月23日检查时钾含量为正常值，结合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陈述，无法证明普宁医院其他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予以部分采信；对证据2住院患者及监护人知情同意书，根据庭审中普宁医院陈述，何东超入院时是以“三无”人员身份入院，因后期未能提交“三无”人员证明材料，故未能以“三无”人员身份进行治疗，该知情同意书为制式文本，普宁医院不能充分证明其当时告知何东超家属应当交费的证据，故对证据2不予采信；对证据3病人费用明细单、证据4关于加强对“三无”××人出入福利××院管理的通知、证据5家属会见本2份、证据6何东超在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治疗的相关记录，上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6均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何云复与××患者何东超（1973年9月17日出生）是父子，何东杰是何东超的兄长。2014年8月11日，何东超被以“三无”人员身份送治普宁医院。普宁医院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诊疗科目为内科（门诊）/精神科；××专业；精神卫生专业；精神康复专业……心电诊断专业；脑电及脑血流图诊断专业等。2014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何东超在普宁医院进行××治疗，其未办理“三无”人员手续。普宁医院垫付医疗费80,186.76元。2016年5月17日，何东超开始出现腹泻2-3次/日；5月19日，普宁医院为何东超给予氯化钾注射剂10ml静脉输，隔日一次；5月20日，何东超出现双腿行走困难，走路缓慢；5月22日四肢乏力，双腿站立不稳；5月23日出现意识嗜睡。普宁医院于5月23日联系家属告知病情，家属于当日将何东超送至哈尔滨市第四医院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进行救治，2016年5月24日，何东超救治无效死亡。何东超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对何东超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受哈尔滨市公安局站前治安分局治安大队委托对何东超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何东超可因反复腹泻引起低钾血症致心源性猝死。另查，2015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203元/年；2015年度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8,881元/年。本院认为，根据庭审及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归纳如下：一、关于是否中止审理。普宁医院称患者家属已报案，应遵循“先刑后民”原则中止审理，但本案的事实认定并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事实为依据，不符合“先刑后民”原则适用的情形，故对普宁医院中止审理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二、关于普宁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普宁医院的病案记录：2016年5月17日起，何东超开始出现腹泻2-3次/日；5月19日，普宁医院为何东超给予氯化钾注射剂10ml静脉输，隔日一次；5月20日出现双腿行走困难，走路缓慢；5月22日四肢乏力，双腿站立不稳；5月23日出现意识嗜睡。5月23日，普宁医院联系家属告知病情，家属带何东超前往综合医院救治无效临床死亡。普宁医院于5月17日即发现何东超腹泻2-3次/日，从其病案记载中可以看到，何东超的病情明显较普通腹泻患者严重，从行走困难到双腿站立不稳直至意识嗜睡，其病情持续7日之久且日益恶化，普宁医院却未告知家属何东超的病情、治疗方案等情况，导致何东超的家属对何东超的病况不知情，延误了治疗时机。普宁医院称其“是精神专科医院，其他治疗并不专业，不能准确判断出内科疾病的未来情况，所以在应急性治疗后即转出至综合医院治疗”，该陈述与何东超反复腹泻7日才通知家属的事实不符，且如普宁医院所述对于内科治疗并不专业，其更应及早通知家属，让家属转到综合性医院进行救治，有效争取治疗时间，以避免何东超因反复腹泻引起低钾血症致心源性猝死的后果。何云复已举示何东超死亡原因的证据，提交了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根据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第10页记载“据普宁医院病案记载，5月19日长期医嘱给予氯化钾注射剂10ml静脉输，隔日一，但病案中未见对患者进行血钾检验的记载……”，且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出庭接受质询时提到“普宁医院提供的病案也不详细”。普宁医院在患者出现腹泻的第3日起开始给予氯化钾注射剂治疗，该治疗对于患者病情并未有效控制，普宁医院称申请法院调取的2016年5月23日哈尔滨市第四医院的血钾检验报告单能够证明何东超死因并非低钾，但法医出庭接受质询时称“按普宁医院病历记载已经给补钾10毫升，隔日一次；这时候患者血钾恢复到正常值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钾纠正了不代表症状改善了，疾病还是在持续发展和严重；所以我们认为只是纠正了钾的浓度，但是没有对症治疗，不影响我们出具意见的权威性”，故普宁医院称医疗行为与何东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普宁医院的医疗行为未能对何东超有效对症治疗，且未向患者监护人或其他近亲属履行告知义务，其应当对何东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的监护人遗弃患者，或者有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其他情形的，给精神障碍患者或者其他公民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何云复作为何东超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何东超的人身安全，何云复称家属经常探望何东超，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普宁医院的证据5家属会见本显示，何云复及家属在何东超入院治疗期间很少探望，因何云复未能完全履行监护职责，其对何东超的死亡应当负有责任。综合全案考虑，普宁医院承担70%责任，何云复承担30%责任较为适宜。四、关于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综上，普宁医院应当对医疗费1656.06元，死亡赔偿金484,060元（24,203元/年×20年）、丧葬费24,220.5元、尸体解剖费1300元、救护车费277元，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赔偿358,059.49元［1656.06元＋484,060元＋24,220.5元＋1300元＋277元）］×70%；何云复主张的尸体存放费2614元，其证据显示的各项支出属于丧葬费的组成部分，何云复已对丧葬费提出诉讼请求，不应重复主张，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何东超的死亡使何云复遭受巨大精神痛苦，普宁医院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何云复主张按50元/日给付何东超的尸体冷冻费，因案件尚未审结，尸体火化存在不可逆转性，且普宁医院确在案件中曾要求对何东超的死亡原因进行重新鉴定，故该项支出为合理损失，不应认定为何云复恶意扩大损失，普宁医院应按责任比例承担该项损失。五、关于何云复是否应当交付医疗费。“三无”人员是指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无法定赡养人和监护人的城镇重性××患者。何东超在普宁医院未办理“三无”人员手续，不属于国家救济对象，其家属将其送至普宁医疗进行治疗，普宁医院应当按法律规定履行治疗义务，其监护人应当交纳治疗费用，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何云复作为何东超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交费责任，故对普宁医院要求何云复交付医疗费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普宁医院称何东超以“三无”人员身份入院，但后未办理“三无”手续，普宁医院从何东超入院一、二个月后开始每月通知何东杰交费，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利息部分的诉请，应以其提起反诉即2016年11月24日开始起算，对其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对何云复要求普宁医院给付医疗费1933.06元、死亡赔偿金484,060元、丧葬费24,220.5元、救护车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要求普宁医院给付尸体解剖费4500元、尸体存放费2614元，并按每日50元标准给付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尸体冷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普宁医院要求何云复给付医药费80,186.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80,186.76元的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哈尔滨市普宁医院给付何云复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救护车费、尸体解剖费共计358,059.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378,059.49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哈尔滨市普宁医院按35元/日标准给付何云复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何东超尸体冷冻费，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何云复给付哈尔滨市普宁医院医药费80,186.7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何云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哈尔滨市普宁医院80,186.76元的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五、驳回何云复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哈尔滨市普宁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728元，由哈尔滨市普宁医院负担2610元，由何云复负担1118元，哈尔滨市普宁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给付何云复。反诉案件受理费802元，由何云复负担，何云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给付哈尔滨市普宁医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桓明馨人民陪审员  王少杰人民陪审员  徐亚中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王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