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步金，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军，女，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向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步金与被上诉人彭德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4907号民事判决。陈步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17日，彭德军作为出让方（甲方）与陈步金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重庆市万州区歇凤泡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歇凤泡菜公司）6%的股权中的5%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25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以货币方式一次性付清。彭德军与陈步金均确认其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默认不支付对价。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6月，案外人覃宇华、黎蓉、邵明安分别出资18万元、1万元、1万元，共计20万元设立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9月6日，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万元增加至500万元，其中，覃宇华出资180万元，罗汝涛出资90万元、朱耀仁出资60万元、陈俊伟出资10万元、贺喜出资30万元、彭德军出资30万元、唐景平出资20万元、谢忠成出资40万元、郭文出资20万元；黎蓉、邵明安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覃宇华。2006年9月8日，根据增资协议，所有增资股东将出资款缴入公司的银行账户。同日，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为该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6年9月8日止，贵公司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同日，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将480万元汇入重庆市万州区恒通房地产公司账户。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修改章程后，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06年12月，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形成一份《注册资本金、财务内部调账情况说明及明细》载明：2006年9月10日，公司注册资本金由原20万元调账为500万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金480万元，资金来源是各股东向万州恒通房地产开发公司借资；此注册资本金2006年9月15日前，各股东退回领取，公司注册资本金亏空480万元，其财务记账已转让预付账款（在建工程）。尾部由各股东签名，其中“谢忠成”、“贺喜”后括弧注明为“覃宇华代”。2007年3月11日，重庆市万州区董家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歇凤泡菜公司。2007年6月10日至11日，覃宇华、朱耀仁、郭文分别将其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罗汝涛，贺喜、谢忠成分别将其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万文明。2007年9月26日，歇凤泡菜公司与重庆市万州区人福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福农业公司）签订了《公司转让合同》，约定由人福农业公司整体收购歇凤泡菜公司，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同日，罗汝涛将其持有的歇凤泡菜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人福农业公司、张邻和瞿中光，万文明、陈俊伟分别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何显玲，唐景平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谭照荣，彭德军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谭照荣和陈步金，即人福农业公司及相关股东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控股了歇凤泡菜公司。陈俊伟、彭德军、万文明、何显玲、陈步金均确认其出让股份或受让股份过程中各方均默认不支付对价。2010年4月6日，歇凤泡菜公司再更名为“重庆市歇凤泡菜有限公司”。2014年3月28日，重庆市歇凤泡菜有限公司以彭德军、陈步金及案外人覃宇华、陈俊伟、万文明、何显玲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万法民初字第03199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彭德军返还重庆市歇凤泡菜有限公司出资款30万元。该案相关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09号民事判决，终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德军一审诉称：2007年10月17日，彭德军与陈步金签订《重庆市万州区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权主让协议》，约定陈俊伟将其持有的歇凤泡菜公司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陈步金，陈步金应向彭德军支付25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由于双方都知晓彭德军等股东抽逃了全部注册资本金，其股权为空壳股权，故而双方均默认不支付对价。合同签订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歇凤泡菜公司起诉彭德军等股东，要求彭德军返还注册资本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万法民初字第03199号民事判决，判令彭德军返还注册资本金30万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虽签订合同时双方默认不支付对价，但这种意志是基于股权不具有价值，但法院的判决要求彭德军返还注册资本金，赋予了股权价值，因此陈步金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否则对彭德军来讲不公平，对陈步金来讲是不当得利。现诉请判令：1、陈步金支付彭德军股权转让对价25万元；2、诉讼费由陈步金承担。陈步金一审辩称：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属实，陈步金当时并不知晓彭德军抽逃注册资本金的情况，也没有约定双方默认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东出资义务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出资义务与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股权转让合同本身是公平的，约定在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股权转让价款，该合同是在2007年10月17日签订，彭德军当时并没有要求陈步金支付对价款，这是彭德军当时对自己权利的处置。现在彭德军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保护，请驳回彭德军的诉讼请求。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关于彭德军所持有的歇凤泡菜公司5%的公司股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关于案涉《公司转让合同》的相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兼并与通过转让方式控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其法律后果更是截然不同。公司兼并导致被兼并公司消灭，而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控股原公司将继续存在。原重庆市万州区歇凤泡菜有限责任公司与人福农业公司虽签订了《公司转让合同》，约定由人福农业公司整体收购歇凤泡菜公司，但在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与《公司转让合同》同日并存产生的情况下，其后各方的行为明确表明系由人福农业公司及相关股东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控股歇凤泡菜公司，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所发生的股权转让行为即属其中，该系列股权转让行为实际上整体替代了公司兼并行为，歇凤泡菜公司之后依然存在，仍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陈步金以案涉《公司转让合同》之内容显示当时的资产与债务相平，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所涉股权不具有价值为由提出抗辩，认为陈步金在股权转让当时对彭德军抽逃注册资本金的情况并不知情，故彭德军当时不收取股权转让价款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请求驳回彭德军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进行股权转让时，公司的资产与债务总体相平，在此情形下，无论陈步金对于彭德军抽逃注册资本金的情况是否知情，通过双方当事人对公司当时的股权价值的评估和考量，双方虽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但当时双方均默认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其后通过由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以确定的既判力改变了公司股权的原本价值，包括彭德军在内的公司原股东须向公司返还抽逃的注册资本金，即公司出资款，此即打破了公司资产与债务的原有平衡状态，为公司股权赋予并增加了相应的现金价值。本案中，彭德军须返还公司的出资款为30万元，因彭德军持有公司6%的股权，而其转让给陈步金的股权占公司股权的5%，则彭德军所转让股权的价值已经被赋予为10万元，故而彭德军基于此已经发生变更的情势主张陈步金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5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同时，陈步金以彭德军对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给付时间为2007年10月17日，通过法庭调查查明的情况和上述评析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当时基于对公司股权价值的评估均默认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但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99号终审民事判决已实际赋予本案双方当事人所转让股权新的现金价值，使得双方当初默认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原因性事实已经发生改变，现彭德军在知晓此新的变化情况后，主张陈步金基于新的事实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此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陈步金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陈步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德军股权转让价款25万元。上诉人陈步金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2014年重庆万州区歇凤泡菜有限公司起诉2006年9月的公司增资股东（包括被上诉人），要求增资股东返还注册资本金，被上诉人被判决返还注册资本金30万元”作为“发生变更的情势”为由判决陈步金支付彭德军股权转让款25万元错误。理由是：1、2007年双方转让股权时，歇凤泡菜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陈步金根本不知道彭德军抽逃出资，而且2007年9月26日歇凤泡菜公司与人福农业公司签订《公司转让合同》时，已表明歇凤泡菜公司没有净资产。因此，彭德军将股权转让给陈步金默认不收取股权转让款是有事实依据的，且彭德军多年未向陈步金主张股权转让款也已充分证实了这一事实；2、彭德军与陈步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已经表明该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即使存在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所认为的“情势变更原则”对已经履行的合同应已不适用。3、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应承担法律责任，而这种法律责任是陈俊伟抽逃出资时就已经存在，不是彭德军在被判决返还注册资本金时才存在。一审法院将已经存在的法律责任作为“情势变更原则”理由，貌似公平，实是对该原则的错误适用。4、公司股东因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公司法没有规定可以由股权受让人承担。（二）彭德军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一般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7年9月26日彭德军与陈步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金额为10万元，支付时间为2007年10月17日前。而彭德军在2015年才提起本案诉讼，距离约定支付时间已长达八年，且其间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事由，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不受诉讼时效规定的例外倾向。因此陈俊伟就本案提起的诉讼，其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陈步金进入歇凤泡菜公司时将原来自己经营的泡菜厂的泡菜和坛子交给何建刚才取得彭德军的股份，所以股权转让价款是支付了的。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49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德军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彭德军二审答辩称：1、陈步金知晓彭德军抽逃出资的情况。双方之所以默认不支付股权转让借款，就是因为双方知晓股权不具有价值。2、无论陈步金是否知晓抽逃出资的情况，也应支付股权价款。陈步金上诉称股权不具有价值的原因是公司资产与负债相平。法院判决彭德军返还公司注册资本金即打破了公司资产与负债的平衡，彭德军转让的股权被赋予了现金价值。3、本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双方签订合同时，都知道股权不具有价值，所以默认不支付对价，这是公平的。但法院判令彭德军返还注册资本金后，股权被赋予了价值，如果再不支付显然是不公平的。4、股权受让人不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这有明确规定，但彭德军在本案追索的股权转让价款，而不是要求受让人承担返还抽逃出资的责任。5、双方签订合同时默认不支付对价，但现在股权赋予了新的价值，诉讼时效应从法院判决陈俊伟返还出资的判决书生效时起算。6、陈步金所称如何进入歇凤泡菜公司并取得股权，与本案讼争无关，是陈步金与何建刚之间的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审理中，彭德军申请对陈步金对何建刚享有的执行债权采取保全措施，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868-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陈步金依据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0）万民初字第2376号民事判决享有的对何建刚的执行债权20万元予以冻结。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歇凤泡菜公司的股权，在双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因歇凤泡菜公司的资产与负债总体相平，彭德军转让的股权实际并无价值。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上约定以彭德军的出资额确定股权转让价款为25万元，但受让人陈步金并未实际支付该价款，其实质概因受让股权无价值，也与公司当时的现状相符。因彭德军等人在出资后抽逃出资，歇凤泡菜公司提起诉讼，并经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和本院一、二审，判决彭德军返还歇凤泡菜公司出资30万元。由于彭德军负有返还出资的义务，导致本案股权转让时歇凤泡菜公司的资产与负债总体相平被打破，彭德军转让的股权具有了价值。虽然彭德军抽逃出资的行为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但受让人也不能因此而获得利益。股权转让时因股权无价值而不支付对价，现在股权具有了价值，受让人应当支付相应对价。彭德军请求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彭德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在股权转让时约定了支付转让价款的时间，但陈步金并未按照协议支付价款，其原因就是转让股权无价值，现讼争股权因人民法院判决彭德军返还出资而致股权具有了价值，彭德军以此新的事由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最终确定讼争股权具有价值的依据是本院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909号民事判决之时。对于陈步金上诉称其取得股权是支付了对价，但其陈述称是支付给了何建刚，并非支付给了彭德军，其与何德刚之间的财产交付与本案讼争无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步金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财产保全费用1520元，均由上诉人陈步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先华审判员  龙江莉审判员  李洪武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