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宜民终字第1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启宇，男，1936年11月出生，现住四川省珙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宇婷，女，1996年2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委托代理人王静（潘宇婷之母），女，1973年6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清，女，1945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珙县。上诉人郑启宇、潘宇婷因与被上诉人杨明清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宜珙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以前，郑启宇帮潘剑看管煤场，欠郑启宇工资15230元，潘剑另向郑启宇借款10000元，合计欠郑启宇25230元。2001年8月29日潘剑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郑启宇25230元（大写贰万伍仟贰佰叁拾元整。）此款在二〇〇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前还清（三年内），欠款人潘剑”。后来潘剑分别更换借条如下：1、2004年8月27日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24700元，利息按每月250元计算，6个月计息为1500元，合计金额26200元，还款期限2005年2月28日；以前双方各执条据各自作废，以此条为准。2、2006年3月2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现金30000元，利息每月按390元计算，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06年2月28日至2007年2月28日止，合计利息4680元。3、2007年2月28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现金40000元，借期至2008年2月28日，到期如数归还，违约金1000元，如果到期未还，承担法律责任。4、2008年2月28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现金41000元，借款至2009年2月28日，如果到期未还，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违约金2000元，利息每月615元，本息合计48380元。5、2009年2月28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现金55000元，两年内还清，2009年2月2日至2011年2月28日，如违约承担违约金2000元并承担诉讼费。（注：09年内还款5000元），原借款条作费。6、2011年2月27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郑启宇现金50000元，借期二年，2011年2月27日至2013年2月27日，月息1.6%，合计利息每月800元，月息按季支付，违约金2000元，因违约产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以前借条全部作费。7、2013年2月28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郑启宇现金50000元，月息1.6%，合计利息（800元/月），月息按季支付，借期从2013年2月27日至2016年2月28日，借期3年，违约金5000元。如果违约，除支付违约金外，承担相当责任。8、2013年7月19日潘剑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借欠到郑启宇违约金2000元。郑启宇自认：在更换借条的过程中，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的情形。潘宇婷提供了郑启宇分别于2012年3月2日、5月2日、8月26日、9月9日、2013年2月8日、7月19日、2014年1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七张，共收到潘剑支付的利息18800元。另查，2010年6月9日郑启宇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潘剑付还现金3000元正。杨明清与潘安寿是夫妻关系，生育有儿子潘剑、潘毅，1996年10月潘安寿死亡。潘剑与王静于1996年2月23日生育了一女潘宇婷，潘剑与王静于2007年11月15日在珙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其留下的遗产有：位于珙县巡场镇中心路41号17幢1单元1楼1号住房一套（房权证号：2011012**号）和巡场镇巡检街2幢1楼10—2号门面房的部分产权（房权证号：2014010**号）。2015年2月15日潘剑的继承人杨明清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放弃对房权证为2011012**号的住房和房权证为2014010**号门面房的继承权。同日，珙县公证处作出(2015)珙证字第126号《公证书》，内容：“申请人杨明清，女，身份证号×。公证事项：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兹证明杨明清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五日来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名、按指印，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杨明清的声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公证员：王清。”郑启宇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潘雨婷在被继承人潘剑遗产范围内清偿其借款50000元，及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10400元，违约金7000元，合计67400元。杨明清辩称，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后，其所有的一套住房和半个门市已公证由其女儿潘宇婷继承。没有继承潘剑的遗产，对潘剑的债务清偿与本人无关。请求驳回郑启宇的诉讼请求。潘雨婷辩称，1、2013年2月28日的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2月28日，现还款期限未到，郑启宇起诉不当。2、郑启宇诉状中明确了借条中的款项有15230元系工资，依照劳动法的规定，应先申请仲裁后才起诉。3、郑启宇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计算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的规定，不受法律保护。4、郑启宇起诉的金额有误。前面已阐述工资应先仲裁，实际借款本金只有10000元，2010年6月9日已经偿还了本金3000元，剩余本金只有7000元。综上，请求驳回郑启宇的诉讼请求。审理过程中，郑启宇明确表示撤回对杨明清的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当事人的陈述。2、潘剑出具的借（欠）条9张。3、郑启宇出具的收条8张。3、潘剑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复印件。4、公证书复印件。原审法院认为，杨明清、潘宇婷是被继承人潘剑的继承人。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后，潘宇婷继承了被继承人潘剑的遗产有一套住房及门面房的部分产权。潘剑在2001年8月29日向郑启宇出具了欠到郑启宇25230元的欠条一张，该欠款是潘剑尚欠郑启宇工资15230元、借款10000元的合计额。2013年2月28日潘剑出具给郑启宇的借据记载的借款50000元是潘剑的上述欠款本金25230元及利息的合计。潘剑已支付郑启宇利息18800元、2010年6月9日支付现金3000元。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一）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6月28日，郑启宇诉讼是否合法。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公民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后，不再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而潘宇婷继承了潘剑的遗产后，郑启宇与潘宇婷之间应属法定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双方当一人对潘剑的债务清偿未约定偿还期限，故郑启宇要求潘宇婷清偿被继承人潘剑的债务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潘宇婷辩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未到，郑启宇起诉不当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二）被继承人潘剑的债务清偿人。潘剑死亡后，因继承人杨明清明确放弃了对潘剑遗产的继承，故杨明清对郑启宇不负清偿的责任。由于潘宇婷是潘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故应由潘宇婷在其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部分承担偿还责任。（三）支付的工资是否应申请仲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案件受理。虽然郑启宇提供的证据中没有潘剑尚欠郑启宇工资的直接证据，但是，潘宇婷对潘剑尚欠郑启宇的款项中有工资1523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郑启宇之诉不属劳动争议纠纷，故潘宇婷应在继承潘剑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郑启宇工资。而潘宇婷辩称工资部分应先申请仲裁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四）2010年6月9日潘剑付给郑启宇的现金3000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因郑启宇出具的其他七张收条上均载明是支付利息，而在2010年6月9日郑启宇出具的《收条》上未说明是支付利息，故该3000元应是潘剑偿还的本金，应予以扣减。（五）本金、利息、部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息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借款合同的标的物只能是货币，交付金钱的一方为出借人，接受金钱返还金钱的一方为款借人。本案中，2013年2月28日潘剑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应是对2001年8月29日至2011年2月27日原告与潘剑之间欠条、借条的变更，是一个新合同的成立，该借条约定的月息1.6%没有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郑启宇诉请潘宇婷支付利息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2013年2月28日《借条》载明的现金50000元中，郑启宇实际交付的现金为10000元，其余款是潘剑尚欠郑启宇的工资及利息，由于郑启宇实际交付给潘剑的现金与2013年2月28日《借条》载明的现金不一致，故郑启宇要求潘宇婷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理部分即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予以支持。因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后，民事权利已终结，故其债务利息应计算至2015年2月止。而潘剑已支付的利息18800元，应予以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由于郑启宇与潘剑更换借条中，存在将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的情形，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郑启宇诉请中将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利息的部分，不予支持。由于潘剑欠郑启宇的工资属劳动报酬，其标的不属借款合同的标的物，故郑启宇要求潘宇婷支付工资的利息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因2015年2月8日潘剑死亡致郑启宇与潘剑的借款合同在履行期限内不能履行，现郑启宇要求潘宇婷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郑启宇提供的2013年7月19日有潘剑名字，欠到郑启宇2000元违约金的《欠条》一张，由于该字据系复印件，郑启宇要求潘宇婷支付该2000元违约金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潘宇婷在继承潘剑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原告郑启宇：1、工资12230元（15230元-3000元）；2、借款本金10000元及至2015年2月的利息7120元（10000元×1.6%×162个月-18800元）。以上1—2项合计被告应支付2935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二、驳回原告郑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5元，原告郑启宇承担927元，被告潘宇婷承担558元。原审判决宣判后，郑启宇、潘宇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郑启宇提起上诉的主要内容是：1、原审判决否定了上诉人与潘剑之间长达14年之久的借贷约定。根据法释（2015）18号文28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后期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人民法院应当支持。2、根据法释（2015）18号文27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上诉人三年多的劳务工资，因对方未支付而面为债务，又由合伙经营的经理谢刚、贷方潘剑与上诉人当面写下欠条，应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却不承认错误，不给上诉人计算利息，这不公平。3、贷方出具的9张代条，9次违约，在最后一张借条约定贷方承诺如果违约支付5000元违约金，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这有失公正。4、借条7号55000元中5000元的分歧。这张借条中，已经载明09年内还5000元，实际09年分文未还。仅在2010年6月9日还款3000元。这3000元实际是抵5000元中的一部分。在2号收条中支付2000元，这应该是支付5000元中未付清的款项。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把这3000元冲减2001年的原始本金。5、贷方借款多年未还，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2/3的诉讼费，这完全有失公允。潘宇婷上诉的主要内容是：1、原审法院认定了双方属于法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未到期，期限未到，应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2、本案是否应通过仲裁前置。3、潘剑与郑启宇之间共有七张借条，约定了金额和还款期限。每张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利率的计算应根据借条约定的计算。一审认定最后一张借条是对此前借条的和一个新合同的成立错误。4、判决认定偿还3000元就应当从借款本金10000元中扣除，从2010年6月计算利息，故本金就只有7000元了。一审认定偿还3000元，却在所欠工资中扣除不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错误，请求驳回郑启宇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潘剑欠郑启宇工资15230元，另向郑启宇借款10000元，于2001年8月9日向郑启宇出具了欠条，未约定利息。由于潘剑未归还欠款，于2004年8月29日向郑启宇出具借条，约定借款24700元，于2005年2月28日归还，每月利息250元。从欠条转换为借条，所载明的金额较前少530元，应当认定潘剑欠郑启宇的款项转化为了借款，从其向郑启宇出具借条之日起，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期限届满，潘剑未归还借款，至2006年3月1日止，从双方约定的利息和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应为4500元，本息合计29200元。潘剑未归还该借款本息，于2006年3月2日向郑启宇另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元的，约定利息每月390元，于2007年2月28日归还。上述借条金额的来源，系潘剑欠郑启宇工资和借款的总额之和，因此，借条上载明30000元的借款金额应以此前借款金额为基数。由于潘剑未归还，双方约定以所欠总金额出具新的借条，应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借款合同，即本次借款金额应为29200元。2007年2月28日，借款期限届满，潘剑仍未归还借款，双方又约定重新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的金额是40000元，约定未还款支付1000元的违约金，未约定利息，定于2008年2月28日归还。此借条中的借款也是双方当事人重新约定达成新的借款合同。但该借条中40000元的金额不是真实差欠的借款，不能以此为基数认定借款金额，应以29200元加上差欠的利息4680元，即33880元为借款基数。该笔借款到期后，潘剑仍未归还郑启宇借款。以此类推至2009年2月28日，潘剑差欠郑启宇的借款应为44260元，而不是借条上载明的55000元。2009年2月28日的借条虽然载明在2009年内还款5000元，但潘剑的继承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归还。2009年的借条未约定利息，有违约金2000元。2010年6月9日，潘剑归还郑启宇3000元，借款金额应为41260元。自2011年至2013年2月8日，潘剑支付了郑启宇此期间的利息。因此，潘剑在未归还其他本金的情况下于2013年2月28日又向郑启宇出具一张借条，借款金额为50000元，约定月利率1.6%，三年还清，违约金5000元。同理，2013年出具的借条也是潘剑与郑启宇达成的新的借款合同，但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差欠的41260元为基数。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6%、违约金5000元，加上潘剑另出具的欠2000元违约金，累计超过了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因此，对郑启宇请求支付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潘宇婷的上诉主张，潘剑向郑启宇借款虽然最后出具的借条约定于2016年2月归还，但借款期限未到，潘剑于2015年2月8日死亡。因潘剑死亡，已无法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的规定，郑启宇提起诉讼，要求继承人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借款，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和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的规定，潘剑死亡后，遗留了遗产，其继承人杨明清、潘宇婷经过协商并通过公正，由潘宇婷继承潘剑的遗产，杨明清放弃继承权。因此，潘剑差欠郑启宇的借款，应由潘宇婷在继承潘剑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此债务。郑启宇持潘剑出具欠工资条欠起诉，其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因此，上诉人主张通过仲裁无法律规依据。关于潘剑与郑启宇的借条约定内容，应以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约定，并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珙县人民法院（2015）宜珙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潘宇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潘剑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支付上诉人郑启宇借款41260元及其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126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始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5元，郑启宇负担565元，潘宇婷负担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元，由上诉人郑启宇负担565元，上诉人潘宇婷负担9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永审 判 员  张问桃代理审判员  吴 靖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