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群。委托代理人：段成林，重庆月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均，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贾寒，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彬。上诉人严国群与被上诉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公司）、张世彬、张大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06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严国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国群一审诉称，2011年9月30日，严国群与金凤公司六项目部（以下简称“六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该项目部向严国群借款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30日，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3%计算（每季度结清）。此后，严国群依约向六项目部提供了借款，但金凤公司却未归还任何全部的本金及利息。经严国群多次催收，2013年6月5日，张大清作为六项目部的负责人，在借款协议上添加请求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3年12月30日及变更债务人为张大清等内容，并由张世彬承诺为此提供担保。现借款期限届满，金凤公司、张大清、张世彬仍未依约还款，严国群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金凤公司偿还严国群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1日起，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张大清对金凤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张世彬对金凤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凤公司、张大清、张世彬承担。金凤公司一审辩称，首先，六项目部实为金凤公司设立的一个银行账户，该机构未进行工商登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其他组织。张大清作为六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其职权也应以工程项目管理为限，并无权使用项目部在银行预留的财务印章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其以六项目名义与严国群签订借款协议属于无权代理。其次，严国群也从未审查过借款用途及张大清的授权范围，并非有理由相信张大清有权代表公司借款的善意相对人，故严国群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再次，结合一审庭审中张世彬明确其在借款协议中为张大清提供担保的事实，亦可印证款项系张大清私人借款，不应当由金凤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且，本案的借款协议上的项目部印章亦并非金凤公司的备案印章，故金凤公司与严国群之间不存在任何借款关系。即便金凤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但严国群委托王某某催收债权过程中，双方已以债务转移的方式将债务人变更为张大清，故此时金凤公司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若严国群不认可补充协议中的内容，则该份协议中关于延展借款期限的约定亦应当无效，严国群主张债权的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严国群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金凤公司提供足额款项，对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内部分利息，亦应当依法冲抵相应的本金。综上，严国群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严国群对金凤公司的诉讼请求。张世彬、张大清一审辩称，严国群与六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的情况属实。但张大清系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其自身并非借款主体，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大清在借款协议上延展借款期限亦为其单方面作出的请求，该项请求并未得到债权人的书面认可，本案的还款期限仍应为2012年9月30日。故本案截至严国群起诉之日已过担保责任期间，张世彬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此外，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内部分利息，应当依法冲抵相应的本金。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严国群不当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严国群与金凤公司六项目部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该项目部向严国群借款人民币3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30日，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3%计算到期归还本息不误。出借人：严国群借款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六项目部负责人：张大清经办人：应某某。协议签订后，严国群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六项目部转账人民币30万元。2013年6月5日，严国群丈夫王某某在该借款协议下方由其手写添加内容载明：“一、因借款人要求，出借人同意，此借款协议借款延期至2013年12月30日止，其占用费（即利息）仍按月利率3%计算（按季度结清费用）…二、其他约定按照原借款协议不变；三、借款人：重庆金凤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六项目部更改为张大清。借款人：张大清经办人：应某某2013.6.5担保人：张世彬2013.12.21。”另查明，严国群陈述称其代为收取了六项目部（按照月息3%的标准）支付给亲友王某某、刘某某、王某、支某、曾某等人利息。其中，严国群与丈夫王某某分别出借六项目部本金30万元及834万元，从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9月10日共收到利息合计人民币3607120元（496720+777600×4）；刘某某出借六项目部本金80万元，2013年4月8日收到利息合计人民币72000元；王某出借六项目部本金50万元，2013年4月8日收到利息合计人民币32000元；2013年7月8日，王某与刘某某再次收到利息合计人民币117000元；曾某及支某分别向六项目部提供借款本金60万元及110万元，但并未收取任何归还本金及利息。金凤公司及张大清、张世彬对此陈述均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就被上诉人还款的相关情况举示相应的证据。再查明，2004年3月1日，金凤公司作出金建集团发（2004）5号《关于成立各项目部的决定》，决定成立六个项目部，其中六项目部负责人为张大清。2012年5月，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大清变更为张某。审理中，严国群陈述2011年9月30日的借款协议文尾出借人处“严国群”系其丈夫王某某代为签写。该借款协议下方的补充协议内容系王某某书写，王某某在（2015）九法民初字第635号案的庭审中陈述“其多次找到张大清，他承诺保证还，三方共同商量因此达成了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张大清以六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向严国群借款，应否由金凤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严国群与张大清签订借款协议时，张大清无论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六项目部的负责人，均代表金凤公司全面负责、管理该机构，该事实应为严国群所能认知，张大清代表公司借款及延展借款期限，应视为其履行职务行为，由该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严国群作为提供借款的相对一方，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要求加盖金凤公司六项目部公章并由负责人张大清签字确认，即已经尽到其对借款相关情况的合理审查义务。其后，严国群按照约定将款项划转至金凤公司授权开设的项目部银行账户，应视为其已经履行完毕借款义务，借款协议的印章是否真实亦不影响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此外，金凤公司在明知张大清作为六项目部负责人，其职权应限于代表公司对项目施工进行全面管理的情况下，但其仍设立公司专用的项目部账户由张大清实际使用控制，客观上给张大清以项目施工缺乏资金为由进行融资提供了便利条件，该公司对张大清的六项目部财物收支和经营管理活动怠于监管，导致张大清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以高额利息大肆举债，亦使严国群在内的债权人在客观上有理由信赖张大清的融资行为系金凤公司所为。因此，严国群在提供借款过程中客观上对相对人的职务行为外观表征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做到了善意且无过失，可认定该笔款项借款责任主体实际为金凤公司。至于被上诉人辩称严国群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向金凤公司提供足额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证据具有多种形式，书面证据相对于当事人陈述，具备优势证据地位。当证据显示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较大时，已达到确信存在的程度，即便不能完全排除相反可能，也可以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严国群举示的借款协议及银行账户明细，综合王运铸等人向金凤公司六项目部付款的具体情况，且金凤公司亦未就此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严国群称其已将借款协议全部款项出借给金凤公司六项目部的陈述，依法予以采信。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是本案的债务承担是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还是免责的债务承担。两者区分的关键在于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是否约定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是意思表示。意思表示的方式可以是明示，亦可是默示。其中，默示包括两种具体方式：一是行为人用语言之外的可推知其含义的作为间接表达内心意思的默示方式；二是单纯不作为的默示方式，当事人既未明示其意思，也不能借他项事实推知其意思，即沉默。除当事人约定以沉默方式表达意思或者法律有特别规定之外，沉默不具有意思表示的价值。但是，以可推知内心意思的积极作为方式表达其内心意思的默示方式，不以当事人事先有约定或者法律有特别规定为前提，当事人以此种默示方式表达内心意思的，具有法律效力。具体就本案而言，王运铸代表严国群与张大清及张世彬协商还款事宜，并由其亲自在协议上手写添加了变更债务人及顺延借款期限等内容，事后严国群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实质上可视为是以非沉默的积极作为方式向债权人表达了认可变更债务人及延展借款期间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大清已取代金凤公司成为新的债务人，严国群与金凤公司的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关于保证合同效力。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保证的保证人和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限，则债权人依法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未在保证责任期间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因保证人张世彬与代表公司借款的张大清要求将借款期限予以延展至2013年12月30日，但在严国群起诉时借款的保证责任期间已过，故严国群要求张世彬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双方此前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庭审中，原、被告均认为可参照该规定，由严国群在年利率24%范围内对借款利息进行主张，若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属于无效，本院对此予以尊重。此外，因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债务人偿还借款本息的相关证据，本院酌情张大清应自2013年4月1日起（严国群称其实际收到最后一笔利息款项为2013年3月31日），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至于被告辩称已偿还部分的高额利息应当予以返还并冲抵本金，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并未超出年利率的36%，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大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国群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4月1日起，以本金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严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6270元，由张大清负担。严国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金凤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张大清、张世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其提出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严国群未委托王某某协商还款事宜，对债务转移内容亦不认可和同意；2.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已经向张世彬主张权利，故其应承担担保责任。金凤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已经达成债务转移协议。王某某与严国群系夫妻关系，王某某持借款合同原件与张大清协商，并亲自书写债务转移等内容，应认定各方已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并经上诉人同意；2.上诉人在看到协议后未提出异议，并且在2013年12月21日还要求张世彬作为保证人签字，亦应认定严国群同意该内容；3.上诉人在原告借款合同的诉讼时效内未向金凤公司主张过权利，亦说明其认可补充协议内容；4.本案借款实际借款人即张大清，上诉人认可张大清更有还款能力，故要求主体变更，并且还有其他8案均同一处理，应认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是否发生变更；2.张世彬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是否变更的问题。上诉人严国群依据其与金凤公司六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金凤公司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但该《借款协议》下方补充协议中对借款期限和借款人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定借款人已发生变更，债务已转移给张大清，故判决张大清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并未同意借款人变更，债务转移不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第一，上诉人严国群陈述该补充协议系其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给其配偶王某某催收借款时形成，王某某亦认可该补充协议内容系三方共同协商达成，由其亲自书写，并且该补充协议中还载明“出借人同意”，补充协议形成之后上诉人亦未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故金凤公司有理由相信债权人同意该债务已发生转移；第二，上诉人严国群认可补充协议中借款期限已变更以及张世彬对该借款提供担保的部分，但同时又否认补充协议中借款人发生变更的部分，对同一协议成立生效与否作出前后不一致的认定，亦未提出合理的理由，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严国群未举证证明其在原借款期限的诉讼时效内向金凤公司主张过权利，并且在知晓金凤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仍与张大清协商还款事宜，故亦应认定债权人严国群认可债务转移已发生效力。关于张世彬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张世彬于2013年12月21日在补充协议后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各方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故该保证期间应为六个月。现上诉人严国群于2015年1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且未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张世彬主张权利，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世彬免除保证责任。上诉人严国群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严国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上诉人严国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谢天福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向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