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材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1号。法定代表人：房永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艳，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五号中商大厦9层。法定代表人:徐世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萍，北京卫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材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中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于1999年8月在中国建设银行西四支行发函中的确认并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亦不能确认为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首先，涉案编号为41890012的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为1992年11月4日，后借贷双方签订展期协议约定还款日期为1994年5月13日，即截至1996年5月14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的函件当然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其次，诉讼时效届满之后的催收函如能够确认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债权人明确的催收意思表示及债务人明确的还款意思表示，债务人仅仅对债务进行确认却没有明确还款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确认为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1999年8月之后的函件确认亦无法看出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具有明确的还款意思表示，因此不能确认为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后续的债权催收当然也不会发生任何法律效力，即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债权不属于对伊债权减免范围，事实认定错误。对伊债权13家中方企业名单中列明的“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系合作关系，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通过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外国开展业务，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是涉外项目的实际运营主体，因此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名义上的对伊债权人，而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则是实质上的对伊债权人，因此在对伊债权13家中方企业名单中没有列明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此外，对伊债权减免所针对的是与项目关联的债权，涉案债权正是与中国海外工程有限公司合作项目关联的债权，因此涉案债权理应在减免之列。一审法院仅仅以对伊债权13家中方企业名单中未列明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为由，未经核查即武断作出错误认定。三、一审法院枉顾涉案债权的政策特殊性，无视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提交的诸多政策性文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债权属于政策性贷款。根据[1991]外经贸亚非函字556号《关于解决伊拉克欠款的通知》及财金函[2006]106号《财政部关于对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6906号建议的答复》等相关文件可知，涉案债权不同于普通的商业银行贷款项目，应当在法律规制的范围内按照政策性文件的指令妥善处理，而不是机械地粗暴地套用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枉顾涉案债权为金融不良债权的事实，排除适用金融资产管理债权转让相关规定，对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的合法有效性及中润公司是否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未予审查。财金[2008]85号《财产部关于印发》第二十五条规定，除向政府、政府主管部门、出资人及其指定机构、资产公司转让外，资产公司不得对外转让下列资产：债务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债权……；财金[2005]74号《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下列资产不得对外公开转让：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债权基于金融不良债权的性质不能转让给中润公司，即中润公司与中国信达管理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中润公司不具备受让涉案债权的主体资格，不是合法的涉案债权的权利人，无权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主张权利。中润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诉争债权不属于对伊债权减免范围之内，一审法院给财政部发过文件，财政部用公函的方式回复法院，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不在减免之列。请求驳回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截止至2013年12月5日的利息、复利和罚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2月10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甲方、申请贷款单位)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乙方)、国家建筑材料工业局(甲方的担保单位)签订88外施贷字第004号（西外承包字第41890012）对外承包项目人民币贷款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为承包伊拉克劳务技术服务工程项目所需人民币周转资金，乙方同意在中国建设银行总行(88)建申字004号文件核定的贷款指标范围内发放贷款；乙方同意根据批准的贷款申请书，贷给甲方人民币500万元；贷款期限2年，甲方保证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至1992年11月14日止，还清全部本息；贷款利息在合同规定还款期内，按年息百分之9.36计算，超过还款期限，逾期部分加收百分之二十利息，贷款利息每季计收一次；到期不能如数归还时，应由甲方的担保单位负责从国家建材局自有资金中清偿。之后，上述三方又签订编号为92年(西对外)展字第41892017号流动资金借款展期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借款单位)与乙方(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贷款单位)签订的(建申字)004号借款合同，1992年11月14日到期，甲方不能按时全额归还贷款，经协商一致将原借款余额500万元，自1992年11月14日起，展期18个月，到1994年5月13日前还清全部贷款本息；双方同意自1992年11月14日起，乙方按年利率百分之8.64计息，在贷款到期以前，如遇国家调整贷款利率则按新规定办理，不另签订补充协议；甲方如不能在到期前归还贷款，甲方担保单位愿意负责归还；本合同做为原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999年8月11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四支行发函称：我公司1984年前，在你行累计贷款为29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我公司确认此笔贷款并同意此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1999年10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甲方)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乙方)签订编号为建京西四第6号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有关文件精神，甲方将借款人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截止1999年9月20日(含)的贷款债权本金2900万元转让给乙方，债权转让后，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转让债权清单及双方就债权具体交接操作方面共同下发的有关文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备同等的法律效力。该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上载明以下四笔债权：1、合同编号为41890012号，合同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批准转让本金余额为500万元，截止1999年9月20日催收利息为11567062.16元；2、..3、..4..(其余三笔因与本案无关，故不详述)。同年10月，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发出了建京西四第6号债权转让通知，载明：根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有关文件，以及我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建京西四第6号)，现将我行所拥有的4份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和应收利息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与转让债权相关的催收利息和挂账利息我行也全部委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管理；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应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履行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原合同内容不变；截至1999年9月20日（含）我行所拥有上述合同项下对贵单位贷款债权为本金余额2900万元、利息余额64916524.22元；所附转让债权清单作为债权转让通知的附件，是债权转让通知当然之组成部分；按照国务院规定，此次债权转让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对债权人主体变更所持异议无效。同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签收了债权转让通知回执，该回执上载明：我单位已收到建京西四第6号债权转让通知，对通知所载内容无异议。2001年8月6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发出了编号为2001年04号催收通知书。该通知书上载明：根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有关文件，以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你单位在北京建行相应借款本息已依法转让给我办，你单位应向我办承担偿还所欠本息的义务；截至2001年6月20日，你单位尚有借款本金2900万元未归还，且欠息累计80829517.97元。明细表中列明以下内容：1、合同编号90418012、合同起止时间92/11-94/5、合同金额500万元、所欠借款本金500万元、催收利息14378710.44元；2、…；3、…；4、…(其余三笔因与本案无关，故不详述)；请你单位接此通知后，尽快向我办清偿上述款项及实际归还日前新发生欠息。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在该催收通知书上载明：确认借款本金2900万元，并加盖了公章。2001年4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市分行在法制日报上刊登了其将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的公告，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002年5月1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004年2月25日和2006年1月23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在法制日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008年1月17日、2009年1月14日、2011年1月11日和2012年12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2013年12月5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甲方）与中润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以下内容：甲方将其对借款人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具体每笔贷款债权金额见本协议所附转让债权清单；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前述债权从2013年6月30日（不含本日）至本协议生效日期间产生的孳息及甲方回收的本息归乙方所有。该协议附件即转让债权清单上列明了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合同。金融时报在2014年3月13日刊登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中润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庭审中，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承认其于1990年12月10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四支行贷款500万元，且至今未偿还本金及利息。另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于2010年7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中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作为债务人依约依法均应偿还本案所涉债务。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第1、3点答辩意见，因该两点答辩意见的依据与本案无关，故该两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第2点答辩意见，该院论述如下：1、1999年8月11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四支行发函中确认尚欠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贷款本金2900万元未还，且同意该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在1999年10月28日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送达了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对该通知内容明确表示无异议；3、2001年8月6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理处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发出了催收通知书，并于2001年4月23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在全国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了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通知九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答复》的相关批复和答复，中润公司主张的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第2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润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其利息、罚息、复利(以500万元为基数，自1990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止，按《对外承包项目人民币贷款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计算)。二审期间，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财政部文件财金[2010]158号及附件，用以证明诉争债权属于财政部减免范畴。中润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签订的对外承包项目人民币贷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分公司、中润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中润公司是否具备债权人主体资格；二是诉争债权是否属于对伊债权减免范围；三是诉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两次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以及中润公司是否具备债权人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中并无禁止债权转让的规定，依据法无禁止即为自由的原则，债权转让通常应当是法律所允许的。本案中，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主张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中润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其主要依据是财政部的相关通知精神，但上述通知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据此不能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故本院认定涉案的两次债权转让均系合法有效，且向债务人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对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具有效力，中润公司主体适格。二、关于诉争债权是否属于对伊债权减免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并未列入我国对伊债权减免名单，其以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系13家减免企业之一，而其又是中国海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合作方为由，主张本案债权也应列入减免范围，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诉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诉争借款经展期后应当于1994年5月13日到期，中润公司虽然未能提供1999年8月10日前债权人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主张过权利或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承诺还款的证据，但1999年8月11日，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四支行发函中明确表示：我公司1984年前，在你行累计贷款为29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我公司确认此笔贷款并同意此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该函在确认债权的同时，明确表示复函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故可以认定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承诺偿还借款。此后，诉争借款虽经两次转让，但债权人均向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主张过权利，诉争债权的诉讼时效相应中断。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该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关于涉案债权不同于普通的商业银行贷款项目，应当在法律规制的范围内按照政策性文件的指令妥善处理，而不是机械套用法律规定的上诉意见，明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建材对外合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中国建材工业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