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玄锁民初字第189号 原告李洋，男，1988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李志强（系原告父亲），男，1959年9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翁九文（系原告外祖父），男，1941年9月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被告吴晓波，男，1987年5月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代理人吴建国（系被告父亲），男，1960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代理人王兵，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洋与被告吴晓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伟独任审理，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依法由审判员李伟、人民陪审员赵元敬、人民陪审员王军辉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强、翁九文，被告吴晓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建国、王兵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与本院受理的（2013）玄锁民初字第196号案件为同类型新型案件，故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2013）玄锁民初字第196号案件经过本院一审后，该案一审被告不服本院一审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该案一审原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41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洋诉称，2013年至2014年，被告以做生意为由向原告借用信用卡，原告将自己的招商银行、民生银行、广发银行和交通银行信用卡4张给被告使用，但被告未偿还信用卡欠款，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信用卡欠款140400元及利息28600元，并赔偿误工费1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被告吴晓波辩称，本案系由被告使用原告信用卡所产生的纠纷，被告已于2014年9月16日将所欠款项全部还清，原告所提交的承诺书和欠条是被告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书写的，被告已不欠原告任何款项，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原系同事关系。2013年至2014年，被告以要偿还担保之债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将其名下的招商银行、民生银行、广发银行和交通银行信用卡四张交给被告使用，并告知被告密码。 2014年12月22日，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宝塔桥派出所，被告吴晓波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和欠条。《承诺书》的主要内容是：被告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盗刷其民生银行、招商银行、交通银行、广发银行信用卡，造成140400元欠款，被告负责偿还全部银行信用卡欠款及利息。欠条的主要内容是被告于2014年12月22日向李洋借款140400元，于3个月内还清所借款项并承担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参照银行信用卡利息计算）。 2014年12月28日、2015年1月3日、1月11日、1月16日、1月20日、1月22日、2月2日，原告向其名下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内分别存款10000元、19000元、99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8202元，合计77102元；2015年1月9日、1月24日、2月13日，原告向其名下的交通银行银行卡内分别存款13920元、13450元、100元，合计27470元；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3日、1月11日、1月20日，原告分别向其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银行卡内存款1000元、8000元、10000元、17820.36元，合计36820.36元；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3日、1月9日，原告分别向其名下的广发银行银行卡内存款1000元、5000元、19357元，合计25357元；以上合计166749.36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有无通过案外人谢某向原告偿还169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原告称：被告使用原告的信用卡产生的欠款本息合计169000元，在银行的催要之下，原告将169000元支付给了银行，后将上述信用卡注销。由于原告向银行实际偿还的欠款本息为169000元，故原告向被告主张169000元。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过任何款项，更没有支付任何使用信用卡的好处费，原告也未委托过他人收款，原告不认识谢某，从未委托过谢某代为收取款项。由于被告未还款，故原告于2014年12月22日报警，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宝塔桥派出所，被告在警察当面写下了《承诺书》和欠条，原告并没有胁迫被告。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照片四张，以证明原告提供的《承诺书》和欠条是被告在派出所自愿书写的。 2、2014年12月16日和12月20日原告与被告的通话录音。其中有：“李洋：16万加朋友钱共20万，你看怎么办？怎么还？吴晓波：慢慢还呗。李洋：慢慢还？还到猴年马月？20万还几年？银行催我还钱了。吴晓波：五六年。” 3、手机短信打印件。其中2014年9月16日的手机短信显示：“李洋：要不我来你家。吴晓波：你就别发了，你来也没用，电话信息都别打了，好了我会找你。李洋：不好意思，我觉得当事人出面会好点，说清楚，你自己承认在外头还差钱，不然我信用卡还是滚的越多啊。吴晓波：别发了，知道了。李洋：我要来。吴晓波：要死我不管。” 被告质证称：1、从照片可以看出，《承诺书》和欠条是被告按照原告写下的内容抄下来的，可以证明被告是受胁迫而书写的，当时并没有警察在场，只有一个辅警，而原告和辅警很熟悉。2、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2014年12月16日的录音系原告设置的圈套，不能证明欠款未还的事实。2014年12月20日录音的主要内容是原告欠其朋友借款，没有钱还，便向被告借钱。该录音与本案无关。3、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原告已经委托谢某来向被告收款了，原告发信息给被告表示也要来，谢某告诉被告叫原告不要来了，否则不太好办，被告便按谢某的要求发短信给原告，叫原告不要来了。 针对争议焦点，被告称：被告使用原告的上述信用卡所产生的欠款本金为119000元，被告于2014年9月16日在被告家中支付给了原告169000元，包含119000元的本金及5万元的利息和好处费。该款是原告委托案外人谢某人代为收取，谢某持有原告签名的委托书要求被告还款，被告于2014年9月16日将169000元及五张银行卡（含上述四张信用卡及一张借记卡）交付给了谢某，并从谢某处取回了借条原件，但委托书于2014年12月22日被原告抢走了,是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宝塔桥派出所抢走的。 被告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借条6张。时间分别是2013年3月25日，金额18000元，注明为用原告民生银行信用卡；2013年4月17日，金额27000元，注明为用原告招商银行信用卡；2013年6月18日，金额20000元，注明为用原告招商银行信用卡；2013年7月16日，金额30000元，注明为原告帮被告从平安银行借款；2013年9月7日，金额24000元，注明为用原告广发银行信用卡；2013年11月22日，金额50000元，注明用于资金周转；以上合计169000元。 2、光大银行存折一本，证明被告父亲吴建国于2014年9月13日取款3万元；中国建设银行存折一本，证明被告母亲金某于2014年9月13日取款2万元；中国工商银行存折一本，证明被告母亲金某于2014年8月17日取款2万元；紫金农商银行存折两本，证明被告母亲金某于2014年9月13日分两次共取款3万元；中国邮政银行存折一本及取款单一张，证明被告舅舅金某1于2014年9月13日取款12000元；南京银行存折一本，证明被告舅舅金某1于2014年9月15日取款7536元；借条1份，证明被告于2014年9月15日向被告姨父借款4万元；以上款项，加上原告家中现金10000元，被告共计支付给谢某169000元。 3、2014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父亲吴建国之间的电话录音，与本案有关的内容有：“吴建国：刚才吃饭之前小谢过来，我把钱和五张银行卡全部给他了。李洋：好的，我知道了。吴建国：所以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平安保险卡那钱也在这范围之内，是不是？李洋：是的，好的，也在那之内。吴建国：那就是说跟你之间没有任何经济账了吧？李洋：没有了，没有了。……吴建国：我现在主要就是说这个账，跟你没有人任何经济账了。李洋：知道了，我知道了。……李洋：叔叔，你给小谢多少钱，是不是一起给了？吴建国：反正一起给了，单子我一起拿回来了。李：行，好的。” 4、2015年2月27日的电话录音。被告称，是原告的朋友打电话给被告，主要内容是谢某拿到被告给付的169000元，但只给付了原告40000元，原告心理不平衡，所以要求与被告谈判。 原告质证称：1、对借条不予认可，原告从未委托谢某收款，也未从谢某处拿到任何款项，原告在将涉案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时，未要求被告出具借条，故被告举证的借条不能证明被告已偿还借款。2、对银行存折等证据不予认可，原告从未收到过被告的任何款项，如果原告收到被告的还款，应向被告出具收条。3、对2014年9月16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要求被告还款，但被告威胁原告，表示让谢某来要款。原告与谢某不熟悉，不可能委托谢某要款，更不可能向谢某出具委托书。原告本以为谢某在收到款项后会给付原告，所以才在与被告父亲通话时作出上述表述，但谢某没有给付原告任何款项。4、原告不认识电话录音中的人，原告没有委托任何人向被告要款，也没有收到过40000元。 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致本案调解无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欠条》、《承诺书》、《借条》、信用卡对账单、存款凭证等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将其名下的信用卡借给被告使用，双方之间成立信用卡借用的合同关系。 基于以下理由，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用合同关系无效。首先，信用卡是发卡行提供给用户凭以向特约单位消费、担保及取现的小额信贷支付工具。发卡行向持卡人提供信用卡主要是基于持卡人的资信状况而授予持卡人在有效期内循环信贷的权利，该种循环信贷的权利与持卡人身份属性相关联。且发卡行向持卡人发行信用卡时，在信用卡领用合约等契约性文件中均事先约定信用卡的用途为信用消费、转账结算及存取现金，同时约定信用卡只限持卡人本人使用，持卡人出租、转借或以其他方式交由他人使用信用卡，视为违约。因此，无论从持卡人合同权利性质本身还是从发卡行与持卡人的约定，信用卡持卡人的合同权利均是不能转让给他人行使的。原告向被告所出借的不仅是信用卡这一载体，更重要的是原告凭卡所享有的发卡行授予其在信用额度内消费、担保及取现的权利。原告明知信用卡使用用途有限制，仍然向被告出借多张信用卡，违背了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主观上具有过错。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制定的《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妨害信用卡管理活动的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原告出借信用卡并告知被告交易密码后，被告得以冒用原告的名义持卡消费、担保或取现，发卡行因被告的冒用行为无法对授信风险进行评估和管理，特约商户在被告使用时也不易审查核实其身份。被告冒用原告名义使用信用卡的行为，妨害了信用卡管理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主观上亦有过错。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应当组织或者协助组织银行业金融机构相互之间的清算系统，协调银行业金融机构相互之间的清算事项，提供清算服务。具体办法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制定支付结算规则。”中国人民银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法》制定了《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和《支付结算办法》。其中《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五十九条规定，银行卡及其帐户只限经发卡银行批准的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和转借。持卡人出租或转借其信用卡及其帐户的，发卡银行应当责令其改正，并对其处以1000元人民币以内的罚款。《支付结算办法》第一百四十条、二百二十七条、二百三十九条亦规定，信用卡仅限于合法持卡人本人使用，持卡人不得出租或转借信用卡。持卡人违反本办法规定使用信用卡进行商品交易、套取现金以及出租或转借信用卡的，应按规定承担行政责任。对单位和个人承担行政责任的处罚，由中国人民银行委托商业银行执行。原告违反上述规定出借用信用卡，被告违反上述规定借用信用卡，双方的恶意串通行为不仅增大了原告的经济风险和信用风险，还增大了信用卡被恶意透支、形成不良信贷的风险，既损害了发卡行的利益，也妨害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 综上，原告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银行利益，妨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用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原告称其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偿还信用卡欠款169000元，故向被告主张欠款169000元，原告提交了其向银行还款的凭证及信用卡对账单，并提供了被告书写的欠条和承诺书，如果被告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则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欠款的事实，但欠款金额应以原告实际向银行偿还的信用卡欠款金额为准。 被告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已偿还了欠款169000元，故不再欠原告任何款项，对此，被告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被告主张其已向原告委托的收款人谢某支付了169000元，并将借条收回，但委托书后被原告抢走，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不能确定被告所举证的借条即为被告向原告借用信用卡时向原告所出具的借条，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向谢某出具了代为收款的委托书，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所举证的银行存折等证据，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所涉款项是用于偿还欠款。对被告所举证的2014年9月16日原告与被告父亲吴建国之间的通话录音，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虽在电话中确认其与被告之间的账务结清，但原告称其之所以如此确认，是因为被告告诉原告谢某已代原告来收款，原告相信谢某会将所收欠款交付给原告。对此，结合原告举证的当天原告与被告互发的手机短信息，原告的该意见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所举证的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对原告所负的债务已消灭。被告认为欠条和承诺书是被告受胁迫而书写，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告举证的银行还款凭证，原告向银行偿还的款项为166749.36元，故本院确认被告欠款金额为166749.36元。原告以自有资金向银行偿还的信用卡欠款系因被告使用信用卡而致，属于原告因出借信用卡所遭受的损失。对于该166749.36元损失，因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信用卡借用合同无效，故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明知信用卡应仅限其本人使用，但仍出借给被告，其存有明显过错；被告明知其并非持卡人而向原告借用信用卡，亦存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原告因出借信用卡所遭受的损失166749.36元，由被告赔偿66699.7元（166749.36×40%）。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本案中，被告因使用涉案信用卡而取得的非法利益100049.6元（166749.36×60%）应当予以收缴。 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晓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洋66699.7元。 二、驳回原告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李洋负担2460元，由被告吴晓波负担164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给原告），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的余款1211元由本院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100元（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李 伟 人民陪审员  赵元敬 人民陪审员  王军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 助理  赵 佳 见习书记员  李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