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2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鑫如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民营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陆六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源，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金隆纺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梅堰双桥村5组。法定代表人：石金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花，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江鑫如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金隆纺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鑫如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金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购销合同无效错误，法院裁判应当以事实为依据，而不能仅凭主观臆断推论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交易习惯、常理等主观因素即认定案涉购销合同系恶意串通而认定其无效，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金隆公司无需承担返还义务错误。1、金隆公司收到该300万元以后如何使用和支配与鑫如公司无关。金隆公司将300万元转给他人使用，并非是基于鑫如公司的指示，而是金隆公司与他人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金隆公司完全可以而且应当在返还给鑫如公司该300万元以后，再向他人另行主张权利。金隆公司以款项已经给付他人来对抗鑫如公司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金隆公司能够将案涉款项转至他人名下，这种支配处分权利的获得也是不当得利的一种表现方式。况且，鑫如公司起诉的事由并非不当得利，金隆公司是否获得不当利益，不是其是否应承担返还义务的条件。该300万元根据购销合同的履行才进入到金隆公司的账户，金隆公司从未向鑫如公司返还过其给付他人款项，不能认定系鑫如公司返还。故金隆公司依法应当向鑫如公司承担返还该300万元的义务。金隆公司辩称，金隆公司与鑫如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也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金隆公司已经将款项转账出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鑫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鑫如公司与金隆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JFD-20131002的《购销合同》；2、判令金隆公司返还鑫如公司货款300万元，并赔偿鑫如公司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3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月19日为5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0月20日，鑫如公司作为需方，与金隆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编号为JFD-20131002的《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金隆公司向鑫如公司提供棉布187500米，单价20元/米，金额合计375万元，要求2个月内付清，货物要求为按国家一等品，若有质量问题由供货方负责，交货地点为需方指定仓库内，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为供方代办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违约责任按经济合同法。2013年11月5日，计卫林、罗福林、罗小妹作为联保体成员，鑫如公司作为计卫林控制企业，与民生银行盛泽支行签订编号为X201615959的《联保体授信合同》一份，约定自2013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期间，民生银行盛泽支行给予联保体整体授信额度为900万元，其中计卫林的授信额度为300万元，合同同时约定利率计算、违约责任等。2013年11月6日，计卫林向民生银行盛泽支行申请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其向金隆公司购买棉布的货款。计卫林明确该笔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即委托民生银行盛泽支行将借款金额直接付至金隆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吴江梅堰支行的账户中。对此，计卫林向民生银行盛泽支行提供上述编号为JFD-20131002的《购销合同》。民生银行盛泽支行于2013年11月6日依约发放了该笔贷款，按计卫林的指示将贷款直接支付至金隆公司的银行账户上。因计卫林未按约归还贷款，民生银行盛泽支行于2015年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计卫林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应费用，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2015)吴江商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金隆公司计卫林、仲卫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鑫如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盛泽支行借款本金2698854.62元、利息12385.01元、逾期罚息11183.48元，三者合计2722423.11元（逾期罚息暂算至2014年11月18日，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2698854.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15%计算）；二、金隆公司计卫林、仲卫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鑫如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盛泽支行律师费损失65048元……”。后计卫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苏中商终字第00716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对于本案争议的300万元，计卫林曾于2014年10月24日以不当得利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金隆公司返还，后于2014年11月10日撤回起诉。2015年11月4日，鑫如公司委托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向金隆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金隆公司返还300万元货款并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金隆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吴江梅堰支行的账户中收到计卫林委托支付的300万元，金隆公司于当日向罗凤泉的中国农业银行吴江梅堰支行账户（62×××75）转账300万元。2014年11月6日，罗福林、罗凤泉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3年11月6日，罗福林、计卫林、罗小妹作为联保体与民生银行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授信额度为每人300万元，合计900万元。合同签订后，民生银行根据贷款人提供的《购销合同》、《借款支用申请书》以受托支付方式发放贷款，其中计卫林提供的鑫如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金隆公司的公章是由罗福林的会计前往金隆公司进行加盖。金隆公司并不知晓上述贷款情况，罗福林只与金隆公司讲有一笔款项要过账。金隆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收取300万元款项后，根据罗福林的指示立即将款项转给罗凤泉，后罗凤泉于当日归还给计卫林（转入计卫林的妻子仲卫勤账户）100万元，于2013年12月4日归还给计卫林200万元（100万元转入计卫林账户，100万元转入计卫林妻子仲卫勤账户），共计300万元。故计卫林在民生银行转入金隆公司的贷款300万元款项，计卫林已经全部收取。”2014年11月5日及2017年3月7日，金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金荣两次至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平望派出所报案称：罗福林经营的吴江市福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公司）的会计用金隆公司的公章伪造了金隆公司与鑫如公司的《购销合同》一份，因鑫如公司起诉金隆公司要求返还货款，故来报案。关于《购销合同》的形成过程，其陈述到：其与福鼎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福林系朋友关系，2013年10月，福鼎公司会计吴娟芳持一份购销合同至金隆公司，要求金隆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目的是帮他们去银行贷款用，等贷款下来后在金隆公司账上转一下。金隆公司会计金金芳便在该《购销合同》上盖章。2013年11月6日，金隆公司账上收到计卫林转过来的300万元，当天金隆公司即按吴娟芳的指示，将该300万元转入罗凤泉的账上。关于《购销合同》是否真实，石金荣陈述到：“我们公司从没有和鑫如公司有过业务往来，没有向鑫如公司销售过棉布，这份销售合同上显示的交易是假的。合同上的公章是福鼎公司的会计吴娟芳到我们公司敲的。就是通过我们公司过下账。”2017年3月7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平望派出所对金隆公司会计金金芳制作过询问笔录一份，其陈述内容基本与石金荣一致，金金芳另外陈述到：“因为罗福林帮我老板担保的，过一下账很正常的，平时这种情况都不需要汇报的，我老板都委托我处理的。”2017年3月15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平望派出所对罗福林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关于购销合同，其陈述到：“这张购销合同是没有真实业务往来的，因为我跟计卫林、石金荣的关系很好，所以我就帮了计卫林一个忙，通过石金荣过了一下账，也就民生银行放下来的这笔300万元的贷款……因为我和石金荣关系好，所以我让他帮忙他肯定帮的，我也帮他在银行做过担保人，通过石金荣的公司过一下账这个事情，我们三个人都知道的……计卫林和石金荣之间没有直接谈这个事情，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业务跟资金往来的，后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我让我的会计吴娟芬去找石金荣的会计和计卫林盖章的，石金荣和计卫林之间没有实际谈这张购销合同的事情，也不存在这个事情。”关于300万元，其陈述到：“2013年11月，贷款放下来了，300万元直接打到了石金荣公司的账户，石金荣公司收到钱后，在半小时内就把钱打到了我哥哥罗凤泉的账户……我哥哥罗凤泉具体是不知道的，转进转出都听我的。”一审庭审中，鑫如公司与金隆公司确认计卫林与金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金荣并不熟悉，而均与罗福林系朋友关系。一审法院再查明，鑫如公司设立于2004年2月19日，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计卫林，于2014年6月1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仲欢欢，于2014年9月4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陆六宝。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购销合同》是否成立，是否有有效的问题，该《购销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金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金荣与罗福林在公安机关陈述相吻合，能完整反映《联保体授信合同》与《购销合同》的签订过程，而对于案涉的《购销合同》的具体磋商细节，鑫如公司却未能作出说明，在鑫如公司与金隆公司之间素无业务往来的情况下，签订买卖合同理应有磋商过程，鑫如公司未能举证说明，与一般交易习惯不符；第二、从《购销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合同内容过于简单，并未对货物具体型号、规格、交付货物货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且在合同明确约定货到付款的情况下，鑫如公司却采取先支付货款的方式，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鑫如公司于2013年11月6日将《购销合同》所涉货款支付给金隆公司，在金隆公司迟迟未交付货物的情况下，鑫如公司法定代表人计卫林以个人名义以不当得利为由于2014年10月起诉金隆公司，本身违背买卖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计卫林为获取民生银行盛泽支行的贷款，而与罗福林、鑫如公司、金隆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了涉案的《购销合同》，损害第三人民生银行盛泽支行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鑫如公司要求解除编号为JFD-20131002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金隆公司收到300万元贷款后，根据罗福林的指示，已将该笔款项转入罗凤泉的账户中，因此，金隆公司并未基于该《购销合同》获取不当利益，故鑫如公司要求金隆公司返还货款并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无相关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鑫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400元，由鑫如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首先，金隆公司与鑫如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仅约定了产品名称为棉布，未对棉布的型号、规格作出明确约定，也未约定具体的违约责任，有违常理。其次，鑫如公司主张其通过银行先行向金隆公司支付300万元货款，与《购销合同》中约定货到付款存在矛盾。第三，民生银行盛泽支行将300万元贷款发放至金隆公司账户后，金隆公司于当天将300万元汇入罗福林的哥哥罗凤泉的账户，罗福林在公安机关也陈述该300万元是其指示金隆公司汇入罗凤泉的账户的。罗凤泉账户当日还给计卫林100万元，又于2013年12月4日还给计卫林夫妇账户200万元。从款项流转情况看，金隆公司并未实际占有该300万元。第四，计卫林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金隆公司返还该300万元，本案鑫如公司又以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要求金隆公司返还货款，前后矛盾，又未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鑫如公司与金隆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仅是双方签订的形式上的合同，并没有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也均无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至于民生银行盛泽支行将300万元贷款发放至金隆公司账上后，该款项的流转，也并非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形成。鑫如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鑫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吴江鑫如织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