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玉林，男，1961年5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缨，女，1968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浩沙盛世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甲2号0101。法定代表人：金荣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玉林、杜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浩沙盛世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沙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玉林、杜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浩沙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据，完全无法证明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同时该证据多处与客观事实明显相悖。浩沙公司对崔某某的健身训练未充分保障安全，且在崔某某突然昏迷后，由于浩沙公司的原因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急救方法明显错误，明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直接导致崔某某在浩沙公司健身房当场被确认死亡；我方提供的相应证据证明浩沙公司多名健身教练的施救方式明显错误，但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完全未予审查，认定浩沙公司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凭崔某某与浩沙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有“风险自担”的条款，就认定浩沙公司没有法律责任，此认定极不负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该协议条款本身就是格式条款，不应作为认定法律责任的依据。浩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玉林、杜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崔玉林、杜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65680元、丧葬费41436元、精神抚慰金50万元，合计30642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某某系崔玉林、杜缨之子。2015年6月23日，崔某某与浩沙公司签订《浩沙健身北京区健身服务交易合同》，约定崔某某在浩沙公司办会员卡，有效期为12个月，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6年7月21日，该卡包括器械健身、有氧团体操、洗浴和游泳。同日，崔某某签署《浩沙健身会员入会协议》，该协议第（四）健康与安全条款中，载明：1.会员特此声明本人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因药物或其他原因不能进行本俱乐部的健身运动或使用本俱乐部的设施；2.会员完全明白，在自己的健康状况不佳而有可能对自己或其他会员的健康、安全、身心舒适造成伤害时，不得使用本俱乐部设施；3.会员了解健身运动有一定的危害性，并愿意承担风险。该协议上免责声明载明，会员承诺入会前已咨询相关医学专家意见，身体状况适合从事本俱乐部的健身运动，若现在或过去有过心脏病或呼吸道疾病等状况，后果自负。2015年7月31日，崔某某与浩沙公司签订《私人（游泳）教练协议书》，约定浩沙健身之私人（游泳）教练课程协议，训练堂数10次，每堂费用300元，有效期限为70天。2015年8月12日中午，崔某某来到浩沙公司健身。据视频显示，12:50:59，崔某某进入视频视野；12:52:10，崔某某开始独自使用器械坐着蹬腿；12:53分左右停止；12:56:23，教练王某到场，双方进行沟通；12:56:50，教练演示训练动作并进行讲解；12:58左右崔某某开始原地摆臂跳跃；12:59:09左右，崔某某突然倒地，教练拍其背部，并叫另一名教练过来，随后让崔某某平躺在一张垫子上；13:01左右，教练拿垫子为崔某某扇风；13:02:47左右，一位男性教练按压崔某某胸部进行心肺复苏；13:03:20左右，另一名女教练继续按压进行心肺复苏，之后男性教练继续按压进行心肺复苏，直至13:05:09左右。期间，浩沙公司的其他健身教练分别于13:02、13:06:21、13:06:24、13:10、13:13拨打急救电话，崔某某的健身教练于13:12开始拨打急救电话。13:20左右，医院救护人员赶到，对崔某某进行心肺复苏、打点滴等，浩沙公司员工协助将崔某某送往医院救治，当日崔某某死亡，未进行尸体解剖以确定崔某某的具体死亡原因。浩沙公司垫付了相关抢救费用。同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出具崔某某死亡医学证明，载明死亡时间2015年8月12日，死亡原因为猝死。浩沙公司称崔某某系因自身原因死亡，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同意崔玉林、杜缨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但出于人道主义，公司愿意补偿崔玉林、杜缨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浩沙公司作为健身房的经营管理者，依法应当对会员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就本案而言，首先，现并无强制性规定必须在健身场所内配备急救医生及急救设备，故浩沙公司是否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而不能要求其达到专业医疗机构的救治水准。其次，崔某某入会浩沙公司时，其在入会协议中承诺本人身体状况良好，能够进行本俱乐部的健身运动或使用本俱乐部的设施，并承诺入会前已咨询相关医学专家意见，身体状况适合从事本俱乐部的健身运动，并承诺知晓健身运动存在一定的风险，故浩沙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再次，崔某某晕倒在地后，浩沙公司员工当场对崔某某实施了相应的急救措施，同时拨打急救电话，并协助将崔某某送往医院救治，故浩沙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后崔某某死亡，崔玉林、杜缨主张崔某某的教练未及时拨打救助电话，延误了治疗时机，但浩沙公司其他员工迅速拨打救助电话的行为，应为已达到及时呼救的效果；其主张给崔某某实施心肺复苏的几个教练手法错误促进了崔某某死亡，但崔某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为猝死，崔某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以确定崔某某具体死亡原因，故无法认定崔玉林、杜缨上述主张的教练心肺复苏的手法与崔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法院对崔玉林、杜缨要求浩沙公司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现浩沙公司自愿给付崔玉林、杜缨6万元，于法并无不合，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崔玉林、杜缨的诉讼请求；二、北京浩沙盛世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崔玉林、杜缨六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崔玉林、杜缨主张浩沙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错误的急救措施直接导致了崔某某的死亡，并要求浩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崔玉林、杜缨对此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健身房系以向社会民众提供健身服务为目的的公共场所，浩沙公司作为健身房的管理者，依法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崔某某签署的《浩沙健身会员入会协议》中，浩沙公司已提示会员在入会前应去咨询相关医学专家意见，确认自身状况适合从事健身活动，同时在健身房内也设置有相应的安全警示提示。在崔某某发生意外后，浩沙公司员工亦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实施急救措施，并协助将崔某某送往医院救治。涉案健身房是经营健身服务的公共场所，与专业的医疗机构在急救能力上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在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要求健身房必须配备急救医生和急救设备的情况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不应认定浩沙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崔玉林、杜缨主张浩沙公司未对崔某某采取正确的急救措施，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直接导致崔某某死亡。就此，崔玉林、杜缨应举证证明浩沙公司员工采取的急救措施与崔某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根据崔某某死亡医学证明书中的记载，其死亡原因为猝死。崔玉林、杜缨作为崔某某的父母，在孩子发生意外之后已是悲痛万分，基于对孩子的怜爱而未进行尸检也是情理之中，但这也同时导致在未经过尸检的情况下，难以确定导致猝死的具体病因及作用机制。故在此种情况下，无法认定浩沙公司员工所采取的急救措施与崔某某的猝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而不能认定浩沙公司构成侵权责任。据此，崔玉林、杜缨要求浩沙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浩沙公司自愿向崔玉林、杜缨给付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崔玉林、杜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7元，由崔玉林、杜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张兰珠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