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伍，男，1967年7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燕华，女，1971年8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寒，男，1992年11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雪丰，男，1973年1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康文，重庆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素琼，女，1971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武隆县。上诉人彭伍、朱燕华、彭寒(以下简称彭伍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黎雪丰、谭素琼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0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伍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黎雪丰、谭素琼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黎诗雨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证据不充分。⑴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是针对黎诗雨死亡有无犯罪事实所收集的证据，不能当然的作为民事诉讼中确定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该鉴定书实际检验过程并未执行《法医学尸表检验》、《中毒尸体检验规范》规定的检验内容、步骤、方法及注意事项进行造作；亦未进行关闭现场门窗、开启热水器的模拟检测；报告中记载检验开始时间为2017年4月26日，检验报告时间是2017年4月24日，检验尚未开始，就出具了检验报告。因此，鉴定书不能采信。⑵没有证据证明黎诗雨生前必然使用了热水器，更无证据证明在使用过程中产生了高浓度一氧化碳无法排放引起中毒的事实。⑶一氧化碳中毒是否为直接导致黎诗雨死亡的原因不能确定。2.彭伍、朱燕华夫妇常年在外务工，只是每年春节返乡数日，对黎诗雨在家中居住毫不知情；热水器由经销商安装并正常使用多年，没有证据证明安装不合格。因此，彭伍等三人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3.黎诗雨之母谭素琼多次表示黎诗雨之死与彭伍等三人无关，不要求任何赔偿，因此对谭素琼的权利部分应当按照撤回诉讼处理或不作处理。4.彭伍等三人已经支付了黎诗雨的安葬费73571元，该笔费用应当一并纳入总的损失，最终按照过错分摊后，从实际应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5.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错误。黎雪丰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黎诗雨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证据充分。首先，公安机关是以刑事立案的角度按照中毒尸体检验规定的程序和步骤检验，得出死因系一氧化碳中毒；一审中，彭伍等三人虽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没有申请鉴定人出庭。死因的鉴定结论是否要模拟实验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其次，鉴定结论对检验时间的记载只是笔误，将检验开始时间2017年4月2日写成了2017年4月26日，检验机构出具了情况说明。再次，现场的煤气是关闭的与事实不符，现场记录没有记载气罐是关闭的状态，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不是煤气泄漏。2.彭伍等三人过错是明显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伍、朱燕华夫妻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安装的热水器是安装在室内没有排气孔。一般人的生活经验法则，都知道热水器燃烧不充分会产生一氧化碳，并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要有排气管。彭伍等三人明知道他们家之前发生过中毒的事件，没有引起重视加以整改，一旦使用热水器就面临中毒的安全隐患，存在过错。3.谭素琼虽然没有出庭参加诉讼，但作为黎诗雨的母亲，享有诉讼权利。4.虽然彭伍等三人安葬黎诗雨属实，但其主张花费73571元安葬费不属实，不同意分摊。5.黎诗雨的死亡给黎雪丰与谭素琼的精神和心理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谭素琼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黎雪丰、谭素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彭伍等三人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4495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诗雨系黎雪丰与谭素琼之女，生于1998年8月23日。2011年5月11日，黎雪丰与谭素琼在石柱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协议约定黎诗雨由黎雪丰直接抚养。黎诗雨与彭寒系男女恋爱关系。2017年3月17日，黎诗雨结束了在湖北省利川市的实习，彭寒将黎诗雨接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鱼池镇家中玩耍。同月20日，彭寒因到重庆市开州区学厨而离家，黎诗雨一人住在彭寒家中。同月21日晚，彭寒与黎诗雨通过微信聊天，彭寒曾提醒黎诗雨注意关煤气。同月31日晚，彭寒与黎诗雨在微信上聊天。同年4月1日至4月2日上午，彭寒多次电话联系黎诗雨未果。4月2日上午十时许，彭寒将情况告知其在鱼池镇的朋友，让其前往查看黎诗雨的情况。该朋友到彭寒家中敲门无人应答。当日中午12时许，彭寒要让其奶奶前往家中查看，发现黎诗雨全身赤裸在卧室床上，已经死亡。石柱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在石柱县公安局作出的《现场勘验检工作记录》中记载：“……在西墙上安装有一个热水器，热水器无烟筒……。”石柱县公安局委托了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现场提取的黎诗雨的心血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检材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检材中检出一氧化碳、其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47.6%。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根据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检验结果结合现场勘察的情况，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意见为：黎诗雨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石柱县公安局认为黎雪丰提出控告的黎诗雨非正常死亡案，没有犯罪事实，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黎诗雨的安葬费用由彭伍家支出。另查明：在公安机关对彭寒作的询问笔录中，彭寒陈述其曾因在家给狗洗澡，发生过煤气中毒。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涉案现场的勘验、对相关证人的询问、毒化检验鉴定、病理检验鉴定，可以认定黎诗雨死亡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彭伍等三人方虽对黎诗雨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经依法核对和具体计算，黎雪丰所请求的并能够计入其损失范围的项目包括以下：（1）死亡赔偿金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为40000元。彭伍、朱燕华在安装涉案房屋的热水器时没有安装排气烟筒，给事故的发生埋下安全隐患。彭寒曾经经历过煤气中毒，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但未对黎诗雨尽到安全使用热水器的有效提示义务，黎诗雨作为成年人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未注意开门窗通风透气，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和各方的过错，酌定彭伍、朱燕华承担20%责任，彭寒承担20%责任，死者黎诗雨承担60%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伍、朱燕华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黎雪丰、谭素琼1264**元；二、彭寒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黎雪丰、谭素琼1264**元；三、驳回黎雪丰、谭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彭伍等三人提交了《售房合同》，拟证明涉案房屋系彭寒于2011年6月购买，彭伍、朱燕华只是出资。黎雪丰经质证认为，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彭伍夫妇也自述出资购房，并在涉案房屋与彭寒共同居住，因此《售房合同》并不能达到证明涉案房屋单独由彭寒管理、使用，彭伍夫妇对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无责任的目的。黎雪丰提交了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检验报告中记载的检验开始时间实际是2017年4月2日，由于笔误写为2017年4月26日。彭伍等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无意见。因彭伍等三人对《情况说明》无异议，本院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在石柱县公安局作出的《现场勘验检工作记录》中记载：“卧室门口朝北……进门西北角地面有纸箱和液化气罐……在西墙上安装有一个热水器，热水器无烟筒。”一审庭审中，彭伍当庭陈述涉案房屋中的热水器是朱燕华找师傅安装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彭伍等三人对黎诗雨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2.谭素琼在本案中是否已放弃了其诉讼请求？3.彭伍等三人请求将其已支付的丧葬费列入赔偿总额，并抵扣按责任比例分摊后应赔偿的数额应否支持？4.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针对以上焦点，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性质上属于鉴定意见，具有证据资格，彭伍等三人上诉主张鉴定书不能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石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是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依法进行现场勘查后出具的，是现场的第一手资料；并且出具鉴定书是在公安机关的职权范围内，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予以采信。彭伍等三人上诉提出，鉴定书实际检验过程并未执行《法医学尸表检验》、《中毒尸体检验规范》规定的检验内容、步骤、方法及注意事项进行造作；亦未进行关闭现场门窗、开启热水器的模拟检测。以上只是其提出的质疑意见，并无具体的证据印证其意见的合理性，更无证据推翻鉴定意见。至于上诉提出鉴定报告中记载的检验时间问题，公安机关已出具证明证实为笔误，彭伍等三人对此并无意见。因此，本院对鉴定书予以采信，确认黎诗雨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根据石柱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工作记录》中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事发时涉案房屋内有液化气罐和无烟筒的热水器；结合黎诗雨死亡时光裸身体躺在卧室床上，以及彭寒之前发生过煤气中毒事件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认定黎诗雨一氧化碳中毒的具体事实为淋浴后煤气中毒，具有极大可能性。基于以上事实的认定，涉案房屋存在煤气中毒的安全隐患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彭伍等三人在二审中其提交的证据并达不到证明涉案房屋是彭寒一人所有的目的，基于彭寒并未成家，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由彭伍等三人共同居住使用，共同对涉案房屋负有管理职责，其管理不善未排除房屋的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尤其是彭寒，曾经经历过煤气中毒，明知存在安全隐患，邀约其女友黎诗雨在房屋内居住时，更应采取有效措施消除安全隐患。而黎诗雨作为成年人，在其男友彭寒已提示过要关煤气以防中毒的情况下，对自身安全未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彭伍等三人的责任。一审综合案情，酌情考虑彭伍、朱燕华承担20%的责任，彭寒承担20%的责任，系一审法院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谭素琼作为黎诗雨的母亲，有权请求彭伍等三人承担侵权责任；虽然未出庭参加诉讼，但并未向法院明确表示放弃诉讼请求。彭伍等三人主张谭素琼表示不要求任何赔偿，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上诉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关于焦点3。经审查，彭伍等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丧葬费证据，大部门开支仅有其自行制作的开支清单并无原始票据。鉴于本案中，黎雪丰、谭素琼并未请求赔偿丧葬费，一审法院对丧葬费开支事宜并未审查评判，二审迳行判决将剥夺当事人的审级利益。加之彭伍等三人并未就开支提供充分的证据，出于对其实质利益考虑，二审也不宜直接下判。因此，彭伍等三人提出的丧葬费问题，本案不作处理，可以另行解决。关于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本案中，黎诗雨因彭伍等三人的侵权行为死亡，根据以上规定，黎雪丰、谭素琼作为黎诗雨的父母，有权利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彭伍等三人上诉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彭伍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4元，由彭伍、朱燕华、彭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王勐视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安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