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兵，男，l951年10月8日生，哈尼族，现住澜沧县拉祜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天鸰，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伍，男，l964年10月20日生，哈尼族，现住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胡顺仙，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洪兵因与被上诉人王红伍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澜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2月1日组织双方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天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顺仙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重审审理查明，并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王红伍与被告王洪兵系同胞兄弟，且与王某3、王洪芳二人同为王绍光、朱莲珍夫妻的子女。王绍光原为雅口乡造纸厂聘请的技术人员，l986年病退后回到纸厂地与长子王某3、长子之妻李大妹一家共同生活。后因性格、环境差异等原因，王绍光与王某3关系不睦，于l995年向糯扎渡镇南现村村民委员会提出分家析产的要求。同年3月经南现村村支书姚某、村文书李某组织王绍光与王某3、李大妹进行调解，达成如下协议：纸厂地(四至界限为：东至李大妹的承包田、南至思澜公路、西至干沟、北至黑河)以思澜路为界，思澜路上方的土地使用权连同地上附着物由王某3及李大妹继续使用，思澜路下方的土地(面积25.23亩)使用权连同地上附着物由王绍光及朱莲珍继续使用。后王某3与李大妹依据协议从原与王绍光共同居住的房屋中搬出，将该房屋让与王绍光、朱莲珍居住。王洪兵原为澜沧县乡镇企业局(现已被澜沧县工信局合并)的职工，王洪兵因l997年企业改制后全家迁至纸厂地与王绍光、朱莲珍共同生活。2003年因风灾上述房屋被摧毁，王洪兵向原乡镇企业局提出建房补助申请，获得建房补助500元(由当时乡镇企业局的局长石沧云亲自签发)，在原址上重新建盖了三间石棉瓦顶的土基房居住，直至2005年5月30日王绍光去世。2007年因澜沧县糯扎渡水电站建设需要，上述土地处于库区的征用范围。同年3月经澜沧县移民开发局、澜沧县糯扎渡镇人民政府及糯扎渡镇南现村民委员会会同团山村民小组人员、各地块的户主对糯扎渡水电站建设征地分户土地使用权情况进行调查，并制作登记表由参与人员进行了签字确认后由糯扎渡镇人民政府统一制作《糯扎渡镇建设征用财产补偿明细表》分期公布。期间，朱莲珍因病于2010年6月8日去世。王红伍与王洪兵就上述财产获得的补偿款性质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王红伍以上述补偿款系王绍光、朱莲珍遗产为由将王洪兵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王洪兵返还征地补偿款等遗产共计82851元；二、确认王红伍享有王洪兵尚未领取的35325元征地补偿款的1／2的继承份额；三、诉讼费用由王洪兵承担）。因王绍光、朱莲珍以及王洪兵均不是南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属于马鹿塘村民小组、南现二组、半路村民小组所有。2010年11月23日，王洪兵与马鹿塘村民小组、南现二组、半路村民小组达成了《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争议的25.23亩土地、房屋及零星财产、林木等全部补偿费，按每亩4000元支付给王洪兵，而土地补偿金则按照面积划分分别由马鹿塘村民小组获得7亩、南现二组获得ll.23亩、半路村民小组获得7亩。还查明，依据《糯扎渡水电站涉及澜沧县糯扎渡镇建设征用财产补偿明细表》（以下简称补偿表）第434期，诉争土地被征收后可获得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安置补助和林木补偿的总补偿金额为l36245元(其中林木补偿费总金额为34062元、安置补助费总金额为102183元)、第419期获得基础建设补助费36000元(按4人计，9000元／人)；第l22期可获得的房屋及附属物、零星作物获得补偿55782元(其中零星作物均未挂果，价值3971元)，共计228027元，其中属于家庭的共有财产为l88056元，其中9000元基础建设补助费属于朱莲珍所有，其余30971元属王洪兵所有。在审理过程中王洪兵认可领取各项补偿款共计137320元(其中地上附着物补偿36000元，综合补偿费101320元)，但实际上王洪兵已领取并在补偿明细表中签字确认的有192702元，其余35325元经查无果。王绍光、朱莲珍生前未立遗嘱。王某3与王洪芳已向澜沧县人民法院出具书面声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王洪兵与妻子刘小二共同生育一女王文艺。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王绍光、朱莲珍去世前与王洪兵一家并未分家。故在共同生活期间所得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现土地被依法征收，则王绍光、朱莲珍及王洪兵一家对该土地的资金投入和劳动的付出及其增值和孳息只能以补偿款的形式呈现。故对王红伍提出所获得所有补偿款均为王绍光、朱莲珍的遗产之主张不予支持。对王洪兵提出的诉争土地上的房屋及各种经济林木系其建盖及栽种，相应的补偿款属其个人财产，不属于父母的遗产范围的抗辩，亦不予采纳。土地使用人死亡时未取得的收益，被继承人死亡后，由于依法征收土地应得的补偿款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共同继承。虽然王洪兵提出其与三个村民小组签订《租地补偿协议》约定诉争土地的补偿金由三个村民小组所有，故其获取的全部补偿金l37320元的辩解，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土地补偿款系按照协议内容处理，原审法院认为补偿明细表是由相关部门依法制作，并经当事人确认后签字认可的，其法律效力应以保护。王洪兵虽与村民小组签订了协议，但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王红伍提出要求确认其享有尚未领取的35325元征地补偿款中1／2的继承份额的主张，王洪兵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去向，而依据王红伍提交的补偿表第434期的内容，该笔财产经原审法院依职权向移民局、澜沧县财政局及糯扎渡财政所进行调查，并未有证据证明王洪兵尚有未领取，该财产仍属于王洪兵的掌控之下，应以明细表载明的事实为准，故一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因王绍光、朱莲珍生前均未立遗嘱，而其子女王某3和王洪芳自愿放弃继承遗产。故王绍光、朱莲珍的遗产共计103028元，由王红伍、王洪兵依法继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为：被告王洪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王红伍给付应由王红伍继承的遗产51514元。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原告王红伍承担ll84元，被告王洪兵承担1126元。财产保全费584元，由原告王红伍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洪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所涉55782元的房屋及零星财产补偿金费，属于王洪兵一家个人财产，根本不属于（父母）王绍光、朱莲珍的遗产。2003年，风灾将原来的老房子摧毁后，经主管局资助拨款给王洪兵，是由王洪兵在原址上重新建盖的房屋。在1995年时，王某3夫妇与王绍光、朱莲珍分家。王绍光、朱莲珍居住的房屋是扶墙房，房头是石棉瓦，由于年长失修，破烂不堪，2003年风灾老房子被大风直接吹掉房头，该房因无法继续使用而被拆掉。2003年时，王绍光已是74岁的老人，根本无力重建新房屋。鉴于这种情况，王洪兵便向主管局提出建房请求拨款申请。之后，王洪兵就自己动手在原址上重新建盖了三间石棉瓦项的土基房。因此，该房屋不是父、母亲的遗产。从户籍管理上讲，王绍光、朱莲珍的户口不在王洪兵的户中。房屋也不可能成为父、母亲的遗产。二、涉案的大片芒果林都是王绍光逝世后，由王洪兵买树苗请人种植。故芒果树不是遗产。王洪兵在2006年种植芒果树时，到土地被征收的时候这些芒果树还小，尚未挂果。这一事实在第122期补偿表也有反映。三、无证据能够证明王洪兵领取的各种补偿款是属于父、母的遗产。王红伍以自己是父、母亲的合法财产继承人，向王洪兵主张财产继承权无道理。综上，王红伍提出法定继承的诉求不成立。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王红伍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红伍答辩称：本案争议的上述地块的征地补偿款为遗产已是不争的事实，相关补偿款被上诉人领走也是事实。王洪兵通过与三个村民小组订立协议，领取了10920元补偿款。朱莲珍的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9000元，亦被上诉人领取。在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中，王洪兵亦予以了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调查过程中，征询双方对原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王红伍无异议。王洪兵则提出如下异议：首先，王洪兵认为228027元属其个人财产；其次，对“但实际上被告王洪兵已领取并在补偿明细表中签字确认的有192702元”有异议，王洪兵认可领取的是基础建设补助费35800元（419期），移民建房期间补助28440元（742期），55782元的补偿款（122期）。434期补偿表项下总补偿金l36245元，签字不是王洪兵签的，王洪兵只是收到的是与三个村民小组签的租地协议获得的100920元的补偿款。对其余部分的事实认定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关于王洪兵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第434期补偿表项下的100920元由王洪兵领取，王洪兵在本案重审诉讼庭审中予以认可。此外，王红伍提供的情况说明、付款凭证等证据，亦可侧面证实。故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王洪兵的该部分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434期补偿表显示的只是领取100920元，另35325元已由王洪兵受领，尚不足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将未查实的35325元列入，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部分认定本院予以纠正。王洪兵关于相关款项属其个人财产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判。 经二审组织调查、审阅卷宗材料，本院经二审审理还查明如下法律事实：第434期补偿表项下补偿款为25.23亩按亩计取的芒果林木被征收的补偿款，该补偿款已由王洪兵领取了100920元。第419期补偿表项下基础建设补助费36000元(按4人计，9000元／人)，已由王洪兵领取。第l22期补偿表项下房屋及附属物、零星树木总计补偿55782元，其中房屋补偿包含正楼、正房、厨房、猪圈、牛圈、杂房等补偿款为48021元，附属物包括地坪、水管、小水电等补偿款为3790元，零星果木树挂果补偿款为2849元，经济树为药材幼树和花椒补偿款为1122元。王洪兵女儿王某4系1990年出生。本院受理的（2014）普中民终字第613号案件组织双方进行调查笔录中，对双方父母（即：王绍光、朱莲珍）居住时是否已种植有芒果树进行了调查询问，王洪兵陈述已经种植了部分，后面自己又进行了种植。王红伍则陈述，后面有补栽不否认，但大部分是之前种植的。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房屋、林木等合法财产。本案中，王洪兵户不是涉案芒果林木、房屋附着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王洪兵与马鹿塘等三个村民小组之间就该土地亦不存在租赁关系。被征收的芒果林木、房屋、附属建筑物及零星果木附着于王绍光、朱莲珍生前占有、使用的承包地，而该承包地系1995年分家析产时，王绍光、朱莲珍从李大妹一户获得。从李大妹到庭证实的情况看，芒果林木、房屋在分家时，就已种植或建盖。马鹿塘等三个村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姚某、李某、王某3的出庭证言，亦从侧面印证芒果林木、房屋在1995年时就已种植或建盖的事实。在本案的审理调查过程中，王洪兵亦陈述称其与父母共同生活前已种植了部分芒果林木，后其又进行了种植。故王洪兵主张芒果林木全部为其个人栽种，芒果林木应属其个人，与上述查明核实情况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诉讼中，王红伍认可王洪兵对芒果树苗有过补栽。结合王洪兵与父母长期共同生活时，王绍光、朱莲珍均已步入高龄，对芒果树林后期的管理实际已由王洪兵夫妇承担。综合以上情况，芒果林木认定为王洪兵夫妇与王绍光、朱莲珍共同共有财产，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故对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基于芒果林木被征收已由王洪兵领取的第434期表项下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应列入王绍光、朱莲珍生前遗产范围，即：100920÷2=50460元。第419期补偿表项下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系按王洪兵夫妇、女儿及朱莲珍4人进行给付的款项，故给付朱莲珍的款项为其生前收入依法应列入遗产范围，即：36000÷4=9000元。而第122期项下财产补偿包括了房屋、附属设施、零星果木、经济木的补偿。故此，应根据被补偿财产的产生、归属，确定应否列入遗产。从查明的事实看，王洪兵夫妇和王绍光、朱莲珍生活后，2003年因风灾原因对房屋进行了重建。但重建房屋所占土地系王绍光、朱莲珍分家取得使用权，重建行为系基于家庭成员共同居住、生活而获准，亦在原有基础上拆除旧屋重建。可以认定重建行为因基于家庭共有居住生活需要的意思而实施。因此重建房屋形成的是家庭共有的事实状态。此外，附属设施是否系重新建盖形成，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但本着王洪兵夫妇与王绍光、朱莲珍长年共同生活，王洪兵夫妇在对附属设施的管理与维护中，亦付出劳动与投入。故原审法院将房屋及附属设施部分认定为王洪兵夫妇与王绍光、朱莲珍共同共有财产，公平、合理，亦不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亦予以维持。零星果木树部分，从财产补偿表确认的情况看，均已挂果。可以侧面证实栽种的时间较长，认定为王洪兵夫妇与王绍光、朱莲珍共有，并无不当。对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本院亦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未挂果，与补偿表载明情况不符。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零星经济树，主要为幼树药材，可以确认栽种的时间较短，而王绍光于2005年去世，朱莲珍已步入高龄，该部分确认为王洪兵夫妇栽种，更为公平、合理。该部分应属王洪兵夫妇个人财产，不应列入遗产予以分割。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第122期项下财产补偿，应列入遗产分割的款项为27330元，即：（55782-1100-22）÷2=27330元。原审法院认定尚未领取的35325元，因无相应证据直接证实已由王洪兵领取，判处支持该部分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分析，本案应列入遗产进行分割的款项数额为86790元，即：27330+9000+50460元=86790元。根据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王绍光、朱莲珍生前未立遗嘱，而作为同一顺序享有继承权的王某3、王洪芳已出具书面声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故上述王绍光、朱莲珍的遗产应由王洪兵、王红伍均等继承，即：王红伍、王洪兵各享有43395元。上述遗产继承款项已由王洪兵全部领取，故王红伍要求王洪兵给付4339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的给付主张，因王红伍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房屋及芒果林木，为其个人财产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亦与在案证据相悖。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仍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澜沧县人民法院（2015）澜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王洪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红伍遗产继承款4339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红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王洪兵承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王红伍承担1310元；财产保全费584元，由上诉人王洪兵承担252元，由被上诉人王红伍承担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上诉人王洪兵承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王红伍承担1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上诉人王红伍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澜沧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韩瑞斌 审判员  曾 山 审判员  熊西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 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