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琼民提字第11号原审原告：海南瑞南实业发展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费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培民，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璟，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南新宏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玉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黎毅，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正杰，该公司顾问。原审原告海南瑞南实业发展总公司（简称瑞南公司）与原审被告海南新宏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原海南新宏基房地产发展公司，简称新宏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5月27日作出（1998）海口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2015）琼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审原告瑞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培民、王璟,原审被告新宏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毅、顾正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1998年4月27日，瑞南公司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新宏基公司违约、判令新宏基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滞纳金142.2万元；新宏基公司将富爵广场二号楼房产证办至瑞南公司名下；新宏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查明，1992年10月26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瑞南公司购买新宏基公司位于海口市海甸岛东部九小区富爵广场二号楼，总建筑面积为34000平方米，房屋售价每平方米2560元，总价款8704万元；付款方式为瑞南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首期购房款200万元，在合同签订60日内支付购房款1500万元，此后，依工程进度支付购房款；交房时间为1994年10月30日前；违约责任为如瑞南公司不能按期向新宏基公司支付购房款，每逾期一日，则向其支付应缴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瑞南公司从1992年10月29日至1994年8月3日向新宏基公司支付购房款总计3800万元。因新宏基公司不能按期交房，双方经协商，于1996年9月30日签订了《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确认瑞南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3800万元，新宏基公司逾期交房，应支付违约金1333.8万元，现瑞南公司同意按房屋现状进行接收，室内装修施工由瑞南公司自行完成，装修标准由瑞南公司自行确定，瑞南公司不再向新宏基公司支付后期购房款。新宏基公司逾期向瑞南公司交付房屋，应根据合同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经协商，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支付，如逾期支付，则每日按千分之一向瑞南公司支付滞纳金；新宏基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将二号楼的主结构房产证办到瑞南公司名下，过户手续费用由新宏基公司负责，瑞南公司应交纳的税由瑞南公司自行交纳；本协议签订后，瑞南公司即拥有富爵广场二号楼的所有权，并有权进行转让。该协议签订后，新宏基公司将房屋交予瑞南公司，但未如约将主结构房产证办到瑞南公司名下，也未支付应交的违约金，瑞南公司以此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新宏基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滞纳金142.2万元，由新宏基公司将房产证办至其名下。（1998）海口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对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如下协议予以确认：一、瑞南公司拥有富爵广场二号楼的所有权，新宏基公司按房屋现状将富爵广场二号楼交予瑞南公司，新宏基公司不再投入后期建设资金，后期工程由瑞南公司自行完成。二、新宏基公司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瑞南公司办理富爵广场二号楼的产权过户手续，费用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三、新宏基公司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南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万元，逾期则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案件受理费32120元，由瑞南公司和新宏基公司各负担16060元。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瑞南公司称，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法有效，应予维持。原审被告新宏基公司辩称，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实际上是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1996年11月26日，新宏基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海南省分行借款纠纷一案中，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海中法执字第26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新宏基公司名下的富爵广场二号楼项目。如该项目被执行，新宏基公司和瑞南公司的利益将得不到保障。为了对抗查封，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临时炮制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制造双方房屋买卖的假象，并以此为依据主张权利，产生本案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新宏基公司收到瑞南公司3800万元后开具了款项性质为合作款和往来款的收据，并非购房款。为了诉讼的需要新宏基公司将上述收据更换为购房款收据，并至今仍留存这些购房款收据的存根，收据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既无盖章，也未入账。且瑞南公司支付的3800万元新宏基公司已经退还了2600万元。综上，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合法的原则。故应撤销调解书，驳回瑞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庭审中新宏基公司为证明其与瑞南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提交了7类证据：1.1992年11月10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的《合作协议书》。2.1993年10月28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的《合作协议书》、1994年6月3日瑞南公司出具的《新宏基公司与我司往来款清单》、1994年8月28日瑞南公司出具的《应收新宏基利息、罚息清单》。3.1994年付款人为瑞南公司、收款人为新宏基公司的三张《进账单》。证据1-3证明双方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4.1992年12月至1995年2月期间新宏基公司内部的付款通知、收款人为瑞南公司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以及瑞南公司向新宏基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证明新宏基公司从1992年12月至1995年2月向瑞南公司还款2607万元。5.新宏基公司留存的其向瑞南公司开具的款项性质为合作款或往来款等的8张收据。6.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开具的8张购房款收据的存根。证据5、6证明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开具的3800万元收据是合作款或往来款而不是购房款，因诉讼需要新宏基公司更换为购房款收据。7.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海中法执字第262-1号民事裁定书和（1996）海中法执字第262-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调解书是为了对抗法院对富爵广场二号楼的查封。瑞南公司质证认为，新宏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一直都由新宏基公司所持有，既不是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是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再审新的证据。证据1-2没有原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中没有原件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款收据没有相应转账支票存根的对其证明效力不认可。证据5的8份收据瑞南公司没有收到过，瑞南公司收到的新宏基公司开具的购房款收据是加盖了新宏基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而不是证据6的没有盖章的收据存根。因此对证据5、6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据此证明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恶意串通对抗法院的执行。本院认为，新宏基公司证据3的三份进账单原审中已提交,新宏基公司提供的上述其他证据由新宏基公司持有且均形成于调解书之前，不存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情形，以及在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的情形。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认定为再审新的证据。且证据1、2的《合作协议书》、往来清单及利息罚息清单新宏基公司没有提供原件，瑞南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4中对于有原件的收款人为瑞南公司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以及瑞南公司向新宏基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及相应的付款事实予以确认。证据5新宏基公司留存的其向瑞南公司开具的款项性质为合作款或往来款的8张收据和证据6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开具的8张购房款收据的存根，新宏基公司提供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瑞南公司认可收到新宏基公司开具的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购房款收据，否认收到过证据5的合作款或往来款的收据，故仅凭证据5、6不能证明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开具了3800万元的合作款和往来款收据，为诉讼需要新宏基公司更换为购房款收据。证据7是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富爵广场二号楼在本案原审诉讼前已被查封，直至2003年10月才被解除查封。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上海钱江文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钱江公司）与新宏基公司许可执行纠纷一案（2015）琼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1997年10月17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新宏基公司在富爵广场二号楼建设中已引进了大部分设备、准备高档装修，瑞南公司要全部拥有富爵广场二号楼所有权，须再向新宏基公司支付4320万元，否则瑞南公司享有富爵广场二号楼55%份额，新宏基公司享有45%份额。2003年10月28日，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钱江公司的申请作出（2003）海中法执字第160-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富爵广场二号楼的土地使用权。2005年5月，新宏基公司以其与瑞南公司于1998年7月9日在调解书之后又签订了《的补充协议》为由提出异议，要求法院中止执行富爵广场二号楼45%份额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同时还认为调解协议是为了对抗法院另案中的查封，提出对调解书予以再审。1998年《的补充协议》除落款时间外与1997年《的补充协议》完全一致。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中止对富爵广场二号楼45%份额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的执行。2008年钱江公司遂以新宏基公司为被告就富爵广场二号楼45%份额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提起许可执行之诉。因新宏基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海南省分行的借款合同纠纷，富爵广场二号楼土地使用权于1996年11月26日被法院查封，直至2003年10月24日被解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调解书是否自愿、合法。1998年4月27日，瑞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以新宏基公司未履行1996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为由，请求确认新宏基公司违约、新宏基公司将富爵广场二号楼房产证办至瑞南公司名下及判令新宏基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滞纳金142.2万元。瑞南公司为此提供了1992年10月26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1992年10月29日至1994年8月3日收款人为新宏基公司的瑞南公司3800万元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相应的收款人为新宏基公司、付款人为瑞南公司的进账单，及新宏基公司向瑞南公司开具的相应的购房款收据，以及1996年9月30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签订的《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原审调解过程中，新宏基公司对于瑞南公司所主张的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瑞南公司支付新宏基公司3800万元购房款、新宏基公司逾期交房等事实予以认可。新宏基公司再审主张其与瑞南公司是借贷关系，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是为了对抗法院另案对富爵广场二号楼的查封而伪造了《房屋买卖合同》，为诉讼需要新宏基公司将其向瑞南公司开具3800万元的合作款和往来款收据更换为购房款收据。但新宏基公司为支持其主张而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且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所依据的《合作协议书》及往来款清单、利息罚息清单等证据未能提供原件核对。新宏基公司仅凭其留存的向瑞南公司开具的款项性质为合作款或往来款的8张收据，不足以证明新宏基公司将此收据向瑞南公司更换为购房款收据。而新宏基公司提供的其向瑞南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证据，只能说明双方除了房屋买卖关系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足以否认双方之间签订富爵广场二号楼的买卖合同以及瑞南公司向新宏基公司支付3800万购房款的事实。且再审中新宏基公司否认其与瑞南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也与1998年《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以及其在执行异议和许可执行之诉中的主张前后矛盾。因此，新宏基公司关于其与瑞南公司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查明的事实看，1996年9月30日，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签订《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确认瑞南公司已付购房款3800万元，新宏基公司逾期交房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瑞南公司取得富爵广场二号楼所有权，不再支付后期购房款。1997年10月17日，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瑞南公司要全部取得富爵广场二号楼所有权须再支付新宏基公司4320万元，否则瑞南公司享有55%的份额，新宏基公司享有45%的份额。但1998年瑞南公司起诉本案时主张新宏基公司没有履行《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构成违约，瑞南公司与新宏基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及1997年《的补充协议》。而双方诉讼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除了违约金和过户费用负担的内容外与《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基本一致，即确认瑞南公司支付3800万元即取得富爵广场二号楼所有权，无须再支付后期购房款。而调解书1998年5月28日生效仅一个多月，双方又于1998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调解书的内容进行变更，内容与1997年《的补充协议》一致，即瑞南公司要全部取得富爵广场二号楼的所有权须再付4320万元，否则瑞南公司享有55%份额、新宏基公司享有45%份额。可见，双方在本案原审诉讼中故意隐瞒1997年《的补充协议》，依据《房屋交付及结算协议》达成调解协议，之后在很短时间内又签订1998年《的补充协议》，重新确认1997年《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双方在没有出现新事实的情况下多次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重大调整且内容反复，不符合常理。而1996年11月26日至2003年10月24日期间，富爵广场二号楼土地使用权因新宏基公司的另案纠纷处于查封状态。因此，新宏基公司关于其与瑞南公司通过达成调解协议来对抗法院对富爵广场二号楼查封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新宏基公司与瑞南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的方式企图规避法院另案对富爵广场二号楼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因此调解协议内容违法，原审调解书对调解协议确认不当，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海口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海南瑞南实业发展总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2120元，由海南瑞南实业发展总公司和海南新宏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16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p3yh0bbex13eup8qtx案件唯一码审 判 长 王显芳审 判 员 张红菊审 判 员 吴浩云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黄 蜀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