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厦民终字第3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汉军，1949年8月16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丁延军、李勇，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普敏，女，195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月辉、王钟，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汉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普敏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张普敏诉称，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及《证明》，对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其中，原、被告共同确认婚后拥有的两套住宅房屋，位于厦门市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房屋归被告所有，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号单元房屋归原告所有。次日，原、被告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此后，原告为了在处分其所得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号单元房屋相关权利不受限制，多次要求被告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诿。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证明》有效。2、确认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号单元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审被告吕汉军辩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署的《证明》是对当时夫妻双方共有财产的处分的协议。该协议中共有三个条款，第一条约定夫妻自结婚以来共拥有两套住宅：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及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第二条约定夫妻双方经过认真考虑，协商一致同意：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第三条约定双方无任何争议，不得干预。其中第一、二条协议是核心条款，第二条以第一条的约定为合同基础，这两条条款是不可分割的。然而实际双方并不存在两套房产，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是其女儿所有的，双方对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产处置属于基于认识错误而造成的无权处分，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故第一条的约定系无效约定。而由于第一条与第二条互为前提、不可分割，故第一条的无效导致第二条亦无效。本案讼争协议的三个条款中的两个核心条款均无效，故《证明》系无效协议。原审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2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证明》，约定“夫妻自结婚以来共拥有两套住宅：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楼中楼）及大连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夫妻双方经过认真考虑协商一致同意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大连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特此证明！双方无任何争议。不得干预。”2006年2月21日，原被告在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原被告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原告携小女儿吕敏共同生活，被告和大女儿吕华居住生活于厦门。原审另查明，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E区88号26层7号房产（即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号单元）系原被告于2003年购买的商品房，产权登记于原告张普敏名下，建筑面积为247.49平方米。厦门市槟榔西里249号805及905室房产系原被告于2004年购买，建筑面积为261.24平方米。该产权原登记于原告张普敏名下，2004年10月13日，原告申请将该房产转让给其女儿吕华，双方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房产转让手续。被告吕汉军在《同意交易声明书》上签字，该声明书载明“本人与产权人系夫妻关系，系本房地产的共有人。本人已充分、全面了解该房地产的状况和交易合同内容，现同意其上市交易，并声明放弃优先购买权。”2004年10月25日，该房产变更登记至吕华名下。原审还查明，吕华（曾用名吕萌，1977年1月3日出生）于2005年7月2日曾经厦门市仙岳医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3年9月再次发病入院治疗。2014年5月15日经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特字第3号民事判决，宣告吕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吕汉军为吕华监护人，该民事判决现已生效。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于2006年2月20日所签订的《证明》是否为有效协议。原审庭审中，被告抗辩该份《证明》因原被告双方对夫妻共有财产的状况有错误理解，而实际分割了案外人吕华的房产，系无权处分，导致协议无效。而原告认为原被告在签订《证明》时是清楚两套房产的权属情况的，厦门市槟榔西里249号805及905室房产之所以登记于女儿吕华名下，是为了保障吕华的生活，由被告与吕华居住使用，该条款是确认了被告对厦门市槟榔西里249号805及905室房产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从被告于2004年10月13日签署的《同意交易声明》的内容来看，被告对原告将厦门市槟榔西里249号805及905室房产转让给其女儿吕华的情况是明知的，不存在对该房产归属的错误理解，在此情形下被告仍与原告签订《证明》，可以认定该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之女吕华经厦门市仙岳医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约定“吕萌（即吕华）由于身体不好，没工作，由男方承担。”综合上述情况来看，原被告双方在《证明》中约定“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的意图是为了被告照顾女儿吕华之便，将该房产分配给被告使用，供被告与女儿吕华共同居住。而该房产仍在吕华名下，用以保障吕华的生活。因此该条款并非对财产进行分割，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被告抗辩该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审认定该《证明》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E区88号26层7号房产系原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双方对该房产具有处分权，而双方在《证明》中已约定“大连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应视为被告同意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普敏与被告吕汉军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证明》为有效协议；二、确认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E区88号26层7号房产归原告张普敏所有。判决后，被告吕汉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吕汉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署的《证明》有效”的认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该《证明》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与《证明》，但实际《证明》是对当时夫妻双方共有财产的处分的协议。该协议部分无效导致整个协议无效。首先，双方不存在两套房产，而之后的约定基础不存在，系无效合同条款。其次，约定条款内容是前后互为前提、相辅相成，不可分割成为独立生效的两个条款，即“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大连市三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的约定是一个整体，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是捆绑在一起的整体，不可分割开来成为独立生效的两个条款。该条款的后半部分“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的约定，无权处分了案外人的财产，系无效民事行为，故作为合同核心条款及合同目的条款的第二条因后半部分无效且无法实现每人一套房产的合同目的而无效。如果部分无效的条款与其他条款具有不可分性，或者当事人约定某合同条款为合同成立生效的必要条款，那么该合同的部分无效就会导致整个合同的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证明》中约定‘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仅是将该房产分配给吕汉军与女儿吕华共同居住，并非对该房产进行分割”明显曲解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遵循合同目的解释，造成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证明》中约定：“夫妻双方经过认真考虑，协商一致同意：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该条款对于两处房产的处分意图甚至用语都是高度一致的，从日常用语习惯应属于对房产所有权的处分。原审法院仅通过《离婚协议书》中“吕华由于身体不好，没工作，由男方承担”这样一条与本案毫无干系的条款，即认定《证明》中分配给上诉人的仅是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是对事实的曲解。其次，若依据原审判决，“厦门思明区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的表述属于对房屋使用权的处分，则语境、用词完全相同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也应视为对该房产使用权的处分，即被上诉人张普敏仅享有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房屋的使用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享有所有权。三、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诉人在签署《证明》知道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所有权人系吕华所有，该《证明》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导致无权处分案外人的财产的所有权、使用权具有法律效力，所以无论处分所有权、抑或处分所有权权能之一的处分权，均系无权处分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处分案外人财产的使用权有效，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首先，按照原审法院逻辑，上诉人签署《证明》时明知处分案外人财产，所以《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此逻辑可以推断出，任何两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即可随意处分任何案外人的财产，而且均可被认定真实、有效。该论调显然会造成整个社会秩序的混乱不堪，也造成民事法律关于“未经所有权人追认的无权处分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的基本法理及相关法律规定形同虚设，不再具有任何现实及司法实践的意义。其次，《证明》签署时吕华并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使用权系不动产所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四大权能之一，对使用权进行处分必然涉及对房产所有权的处分。按原审法院逻辑，《证明》确认上诉人对案外人吕华拥有的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拥有使用权，同样侵害了案外人房产所有权，系无权处分行为。被上诉人张普敏答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证明》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自愿处分，合法有效。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06年2月20日签订该份《证明》时，上诉人完全知晓该份《证明》中所涉两套房屋的权属状况，同时在签订该份《证明》时上诉人也完全清楚其所获得的房产并非登记其本人名下，鉴于被上诉人在子女抚养中承担较大的抚养义务，将双方共同所有的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国宝C幢26楼7#房产分割给被上诉人。因此，该处分行为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我国的《婚姻法》并未规定夫妻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对于共同财产分割的应当平均分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讼争《证明》之前，还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该份《离婚协议书》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所约定的债务承担、子女抚养、财产分割与《证明》中所提及的房产分割等问题系相互依存。再则，槟榔西里249号805室的房产虽登记在吕华名下，但被上诉人却至今一直在占有、使用该房产。因此，上诉人在其上诉主张中所提出的观点，“因本案双方共有两套房产，所以应当一人一套，鉴于上诉人未分得房产，因此讼争的《证明》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上诉人既主张讼争的《证明》无效合同，又以重大误解、显示公平为由主张讼争的《证明》为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前后矛盾，所提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当然，如果法院支持《证明》的有效性，被上诉人承诺：若今后发生双方共同对登记在吕华名下的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房产享有继承权的情形，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对该财产的继承权。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中，就双方协议离婚即2006年2月的前几年，双方夫妻关系状况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一、由于上诉人在外有第三者问题，双方从2001年开始就处于“混战”状态，致被上诉人无法在家里生活。双方本来在厦门生活，后来被上诉人在大连生活了一段，再后来出国去了澳大利亚。二、当时是考虑到大女儿患有精神疾病，也无法正常工作，没有生活来源，同时考虑以后上诉人与大女儿共同生活，所以把这套房子过户到大女儿名下，给大女儿生活一个保障。而被上诉人则把小女儿带走，与自己生活。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的上述说法，主张：双方离婚之前夫妻感情还是不错的，不可能有对方所说的情形。大女儿是亲生女儿，小女儿是领养的。所以，双方想送给大女儿一套房子，并不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好。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争议的《证明》签订于2006年2月20日，《证明》签订后的第二天即2006年2月21日，双方在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由此可以推定，《证明》是双方整个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的两套房产之一的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原登记在被上诉人张普敏名下。2004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以“买卖”的形式，将该房产过户到大女儿吕华名下，上诉人吕汉军作为共有权人则在“同意交易声明书”上签字确认。双方协议离婚后，根据双方在《证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携小女儿吕敏离开厦门共同生活，上诉人则和大女儿吕华居住生活于厦门。就上述事实，本院分析认为，虽然双方离婚协议签订于2006年2月21日，但至少在之前的2004年10月，双方已经逐步协商相关的离婚事宜，并形成基本的协议框架，即离婚后大女儿随上诉人生活，小女儿随被上诉人生活。也正由于大女儿精神上的疾病，生活来源存在问题，为保障其今后的生活，故将被上诉人名下的房产即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过户于大女儿名下。而从双方协议中有关房产的“分配”结果看，双方首先明确了“夫妻自结婚以来共拥有两套住宅”这一基本事实，同时，协议在文字上表述为“厦门槟榔西里249号805室归吕汉军；大连星海国宝C幢26楼7#归张普敏”。但这里的“归”，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看，具有主观上的“所有权”性质，只是对于上诉人而言，多了一项附带义务，那就是作为大女儿的监护人，负有照顾大女儿日常生活的责任，这也是本案当事人双方之所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基本初衷。而作为分得大连星海国宝C幢26楼7#房产的被上诉人，在双方确认离婚并且已经协议分割财产的情况下，其请求允许并赋予其具有自由处置该房产的权利即所有权，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关于双方签订的《证明》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且，被上诉人已明确承诺，若今后发生双方共同对登记在吕华名下的槟榔西里249号805室房产享有继承权的情形，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对该财产的继承权。这一承诺也意味着被上诉人不能干预作为吕华监护人的上诉人对该房产行使相应正当合法的权利。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吕汉军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吕汉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纪赐进审 判 员  许向毅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陈文琳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