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伟强，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肖锦阳，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贞，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蔡伟强因与被上诉人王惠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蔡伟强于2000年-2012年间在王惠贞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州市兆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惠公司”)工作。王惠贞、蔡伟强双方于2008年5月4日签订《协定》，确认截止2008年4月30日，蔡伟强总欠王惠贞180000元；同时约定，自2008年5月起，蔡伟强每月15号前向王惠贞还款1500元，共分120个月偿还上述欠款；若蔡伟强逾期未按约定还款，则王惠贞有权要求蔡伟强一次性偿还未还的款项。蔡伟强经多次追讨仍不按照双方约定偿还欠款，王惠贞遂诉至原审法院。王惠贞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蔡伟强向王惠贞返还借款人民币177000元，并按照2008年的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2％从200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利息；2、蔡伟强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蔡伟强表示其在兆惠公司长期拿2000-3000元的工资，因王惠贞许诺其分红和股份才坚持工作多年。《协定》系王惠贞为防止蔡伟强突然离职而签订。2008年-2012年间，蔡伟强未对《协定》的内容向王惠贞提出异议。蔡伟强本人确认，王惠贞陈述的蔡伟强姐夫入狱、生病及其本人离婚再婚等情况属实，但其家庭情况较好，从未以此为理由向王惠贞借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惠贞有无实际交付18万元给蔡伟强。对此，王惠贞提交了双方签署的《协定》作为证据，并说明了借款的形成经过。蔡伟强抗辩称，蔡伟强是王惠贞公司的重要员工，《协定》系王惠贞为防止蔡伟强突然离职而签署。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按照本地区的物价和工资水平，每月二、三仟元的工资属于中等偏下，蔡伟强作为王惠贞公司的重要员工，在收入偏低并且王惠贞因担心其离职甚至要求与其签署书面协定时，蔡伟强不仅不为自己争取较好的薪酬反而签署内容明显不利于自己的《协定》，而且《协定》中没有任职情况的相关内容，反而明确载明了欠款的总额、还款期限及每月还款数额。蔡伟强的解释与《协定》内容矛盾，并且有违常理。此外，按照蔡伟强自述的工资水平，在遇到家人入狱、生病、离婚再婚等家庭生活重大情况时发生资金困难并向熟人借款亦符合日常生活常理。蔡伟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预见其签署《协定》这一行为的法律后果，在之后的数年时间里，也没有向王惠贞提出异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没有提交证据对王惠贞的请求进行反驳，故对蔡伟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蔡伟强主张王惠贞起诉的时间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双方在《协定》中约定履行期至2018年4月届满，王惠贞于2015年7月向原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原审法院对蔡伟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现蔡伟强未按照王惠贞、蔡伟强双方签订的《协定》按期还款、王惠贞起诉蔡伟强偿还欠款本金177000元，符合《协定》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惠贞要求蔡伟强从200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12％计付利息的请求，蔡伟强不同意支付。原审法院认为，蔡伟强未按照双方约定偿还欠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王惠贞要求蔡伟强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本案的计息标准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年利率6％为限；且王惠贞自认蔡伟强已还2期欠款，故利息应从2008年7月16日起以每月到期本金总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核算，截至2015年7月27日，产生的利息是27030元，故蔡伟强应向王惠贞清偿本金177000元、利息27030元，并从2015年7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7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给王惠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蔡伟强在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向王惠贞清还借款本金177000元及利息27030元，并以本金177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给王惠贞；二、驳回王惠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85元，其中由王惠贞负担147元，由蔡伟强负担2138元。上诉人蔡伟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借贷行为无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本案中，《协定》中的大额借款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且款项交付方式与交易习惯不符。因此，仅凭王惠贞提交的《协定》并不能证明借款本金交付的事实，尚不能认定出借人已将18万元借款本金实际交付给借款人。因此，出借人应补充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惠贞实际支付给蔡伟强借款是双方借款合同生效的条件。故王惠贞在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蔡伟强返还借款时，应对款项实际交付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所有款项没有任何一笔转账记录或凭证。单凭《协定》不能直接认定借款事实的实际发生，请求法院在此基础上审查双方的借款合意和审查借款实际行为是否真的履行，以此来佐证本案《协定》的证据效力。二、本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违反公序良俗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债务。王惠贞据以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基础涉及一份《协定》。协定来由如下：蔡伟强为市场销售人员，早年自营海珠区华某贸易行。1997年与王惠贞建立起合作销售关系。2000年共同筹建广州市兆惠贸易有限公司，当年王惠贞口头承诺蔡伟强拥有其公司30％的股权及收益，但一直未能兑现承诺。随着公司业务和销售额蒸蒸日上，王惠贞为了避免蔡伟强离职，2008年5月签订了长达十年期限的“协定”。2008年5月双方签订的十年期的协定，意在防止蔡伟强突然离职用途。该内容中第一条约定，“乙方蔡伟强总欠甲方王惠贞人民币共计180000元。”该欠条载明的权利能否受法律保护，关键是看交易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如违背国家禁止性规定从事的交易行为无效。故该《协定》及约定债务均无效。蔡伟强已早在2012年1月离职王惠贞的兆惠公司，为何兆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惠贞迟迟三年未对《协定》债务采取诉讼或任何催告。缘起另一案件，2015年7月8日，蔡伟强诉兆惠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案[(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313号]，该案诉请将蔡伟强名下的两台机动车辆过户至兆惠公司名下。王惠贞因此不满，遂在2015年7月23日提起本民间借贷纠纷案。王惠贞庭审中陈述：“本案的18万元借款系多笔金额组成，蔡伟强系其公司月收入仅二三千元的普通员工，外有高额举债。”王惠贞在蔡伟强未能清偿原有债务并可以预见其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出借款项给蔡伟强，不符合基本的常理和商业规则。三、王惠贞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协定》中对利息没有约定，应当推定确认蔡伟强不必支付利息。鉴于此，蔡伟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惠贞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惠贞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是存在的。经庭询，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是王惠贞与蔡伟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惠贞主张多次向蔡伟强出借款项共计180000元，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协定》作为证据。蔡伟强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协定》是王惠贞为防止蔡伟强从兆惠公司离职而签订。对此，本院认为，蔡伟强与王惠贞签订《协定》，蔡伟强在《协定》中确认截至2008年4月30日蔡伟强总欠王惠贞180000元，还明确了还款时间和方式，该《协议》能证实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的交付，蔡伟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协定》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协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蔡伟强的上述主张不符合常理，假如其未向王惠贞借款，为何与王惠贞签订《协定》确认欠款，如果只是为王惠贞防止其离职，为何在《协定》中不予以明确。据此，比较双方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依优势证据规则，本院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对蔡伟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蔡伟强主张涉案债务属于违反公序良俗、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二在于蔡伟强是否应支付利息。蔡伟强主张双方在《协定》中未约定利息，蔡伟强不必向王惠贞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协定》中未约定利息，但明确约定自2008年5月份起，蔡伟强每月15号前应还欠款1500元给王惠贞，但蔡伟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王惠贞有权要求蔡伟强支付从2008年7月16日起以每月到期总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对蔡伟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王惠贞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7月24日，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低于2008年7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王惠贞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蔡伟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上诉人蔡伟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莉审 判 员  庄晓峰代理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曹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