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县畜牧兽医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宾县宾州镇文化街69号。法定代表人于家斌，局长。委托代理人牟善志，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代理人宋婉凝，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住黑龙江省宾县。委托代理人霍玉成，宾县宾州镇胜利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黑龙江省宾县。上诉人宾县畜牧兽医局（以下简称畜牧局）、陈兴因与被上诉人蔡文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畜牧局的委托代理人牟善志，上诉人陈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婉凝，被上诉人蔡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霍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宾县草原监理站系畜牧局的一个部门。受畜牧局委托，2004年1月1日，蔡文与宾县草原监理站签订《草原承包合同书》,承包总面积为400亩，其中放牧场200亩，草原池塘200亩。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承包合同期限25年。同时还约定了承包草原的面积、现状、地点，双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等六项内容。蔡文将承包费、管理费全部交清，畜牧局将合同约定的草原交付了蔡文经营。2008年9月16日，畜牧局制定了《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内容为：“蔡文、王国臣同志于2004年1月1日与宾县草原监理站（受畜牧局委托）签订国有草原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乙方没有履行合同规定义务，在合同第五条约定中违反违约责任，擅自开垦草原，挖沟筑堤，改变草原用途，非法种地。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黑龙江省草原条例》第三章二十四条二款规定，发包方决定终止承包方（乙方）草原承包合同，并依照《草原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收开垦种地违法所得，如不服本决定，从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不起诉，不履行终止合同，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畜牧局提交的宾案号草字第4号处罚文书送达回证写明受送达人为“采文”，送达文书为《解除草原承包合同书》，收到日期为2008年9月16日，该处罚文书送达回证上收件人签名处有蔡文的签名。送达人处空白。2009年至2010年本案争议的草原由蔡文经营。2008年7月2日、2008年12月1日、2009年6月26日蔡文丈夫王国臣向宾县草原监理站交纳非法所得、非法种植农作物罚款合计6000元。2009年3月24日，宾县草原管理站作出了宾草字第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认定王国臣2005年至2006年非法占用草原183亩，2008年用挖掘机开荒、挖沟筑堤，决定对王国臣罚款人民币5万元。2011年5月9日，畜牧局与陈兴签订《草原承包合同书》，将该草原又承包给陈兴，合同约定了承包草原的面积、现状、地点，承包期限等11项内容。2011年，该草原仍由蔡文经营。2012年至今，该草原由陈兴经营。2012年宾县公安局作出哈宾公刑诉字（2012）11号《起诉意见书》，2012年12月31日，宾县人民检察院认为不符合条件，建议撤销案件。2013年1月22日，宾县公安局作出宾公（治安）撤案字[2013]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蔡文诉称：蔡文与畜牧局于2004年1月1日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25年，承包费已交清，蔡文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畜牧局依合同约定向蔡文交付了全部土地。2007年开始逐年增加承包费，双方因承包费问题发生纠纷。2012年，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畜牧局将同一土地又发包给陈兴，致使蔡文不能继续占有、使用土地并取得收益。畜牧局、陈兴签订的重复发包合同侵犯了蔡文的合法权益，畜牧局提供的《解除草原合同决定书》及送达回证都是伪造的。请求确认蔡文与畜牧局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确认畜牧局与陈兴之间就已发包给蔡文的土地签订的合同无效，要求畜牧局、陈兴向蔡文交还土地，并要求畜牧局赔偿因重复发包土地给蔡文造成的三年未耕种土地的损失7万元，不给损失就顺延承包期三年。畜牧局辩称：一、蔡文和畜牧局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但该合同书已经于2008年9月16日解除，自2008年9月16日起，蔡文不享有该合同书约定的任何权利。2005年6月4日蔡文与其丈夫王国臣在其承包的草原非法开垦，宾县草原监理站及时制止了蔡文的违法行为。2008年9月16日，因蔡文的违法行为，畜牧局向蔡文发出了《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告知蔡文依据法律规定，发包方决定终止承包方的草原承包合同，并告知如不服决定，从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蔡文签收后未提出任何异议。2009年3月24日，宾县草原监理站作出宾草字第6号《违法行为处理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蔡文2005年至2006年非法占用草原，2007年用挖掘机开荒、挖沟筑坝。情节严重，罚款5万元。2011年4月22日通过宾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蔡文缴纳违法所得2000元。因蔡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还违反了草原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实施了违法行为。蔡文在接受《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后，不提出异议，也不提起诉讼，因此，自2008年9月16日起，蔡文已不是《草原承包合同书》的一方，不享有合同约定的任何权利，不具有提起诉讼主体资格。二、畜牧局与陈兴之间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综上，蔡文与畜牧局间合法有效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由于蔡文与畜牧局依法解除而失去效力，畜牧局与陈兴之间依法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蔡文要求畜牧局与陈兴交还土地以及赔偿重新发包造成的损失，没有法律根据。请求驳回蔡文的诉讼请求。陈兴辩称：陈兴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返还争议土地，本案与陈兴没有关系。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蔡文与畜牧局的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是否解除的问题。1、蔡文与畜牧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与法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畜牧局主张解除与蔡文的草原承包合同不能用行政处罚决定书，只能用通知书。2、畜牧局虽然写的是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从内容上看，决定没收开垦种地违法所得，这是行政处罚的内容，同时交待了诉权，民事行为不能处罚，这是行政处罚决定书。3、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畜牧局主张2008年9月16日依法向蔡文送达了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蔡文主张该处罚文书送达回证上蔡文的名字是本人书写，当时草原监理站卢春龙打电话，让签名，没有说解除合同。畜牧局向法庭提交的制式处罚文书送达回证上，受送达人的名字与蔡文不符，又无送达人签名，畜牧局向法庭提供的证人刘某某证实，是蔡文签名后，由主管局长戚甫才在处罚文书送达回证上填写的内容。证人证实送达地点与畜牧局所称的送达地点及在场人员不一致。二、关于畜牧局与陈兴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畜牧局与陈兴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综上，蔡文与畜牧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有效。畜牧局制作的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不论从形式要件到内容都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是行政处罚行为,且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蔡文与畜牧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虽然陈兴与畜牧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有效，因蔡文与畜牧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生效在先。所以蔡文享有承包权。陈兴的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的草原已由陈兴经营三年，因此，对蔡文造成的三年损失，畜牧局顺延承包期三年。蔡文的合法请求，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蔡文与宾县畜牧兽医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蔡文享有与宾县畜牧兽医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权，宾县畜牧兽医局、陈兴于判决生效当年的12月30日，将经营的草原交付给蔡文经营；三、蔡文与宾县畜牧兽医局之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顺延三年；四、蔡文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宾县畜牧兽医局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畜牧局、陈兴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畜牧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畜牧局根据蔡文非法开垦草原的事实依法向其送达了草原承包合同解除决定书，同时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蔡文也在该文书上进行了签名，蔡文对决定书的内容应当知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原审根据蔡文辩解是在空白文书上签名而认定送达程序不合法缺乏证据支持。原审判决在采信证据时未对芦春龙、戚甫才核实即采信蔡文与刘某某的证据不当。二、畜牧局给蔡文送达的是草原承包合同解除决定书，此“决定书”是书面形式的通知，蔡文本人也进行了签名，因此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明确，蔡文也知晓。原审判决认为用决定书的送达方式不合法，只能用通知书的方式缺乏法律依据。畜牧局作为行政主管管理部门，是行政主体，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在蔡文毁草开荒围堤筑坝违法行为出现后，畜牧局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是对其行政违法行为进行的处罚。同时，在蔡文出现了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畜牧局可以作为合同一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原审判决认定草原合同解除决定书只是行政处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蔡文的诉讼请求。针对畜牧局的上诉，蔡文辩称：畜牧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从事实方面说原审应查清事实，包括蔡文与陈兴承包的是否是一块土地，如果是同一块土地谁的合同在先，同一承包人签订合同时，在先的合同是否到期或者解除，以及主张解除合同的一方是否能够拿出形式合法、内容真实的证据。畜牧局关于事实不清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畜牧局举示的送达回证、刘某某证言，证明蔡文签字时送达回证是空白的，是送达人以外的人后填写的，送达回证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畜牧局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因为证据必须具备合法的形式，原审中畜牧局的证人刘某某证实送达回证是蔡文签字以后由畜牧局的人回去写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针对畜牧局的上诉，陈兴辩称：同意畜牧局的上诉意见。陈兴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畜牧局已经在办公室依法向蔡文送达了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蔡文在听取文书内容后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当时送达的戚甫才、刘某某、杨洪滨都能够证实，这说明蔡文已知晓了解除合同的内容并且同意了解除合同。原审判决在没有对其他在场的送达人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合同未解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在陈兴与畜牧局签订承包合同大约一周内，蔡文曾找到陈兴协商，希望陈兴给其一年的时间起诉畜牧局，一年后蔡文并未起诉，因此自2012年起陈兴实际占有该草原至今。二、原审判决认为，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在终止权利义务时应采用通知书形式进行通知，并且只能用通知书，对于这一认定是缺乏法律依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确认蔡文与畜牧局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针对陈兴的上诉，蔡文辩称：陈兴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持。2008年，畜牧局与蔡文解除合同根本不存在，证据是伪造的，送达回证的字是后签的。2011年陈兴允许蔡文种地的事实不存在，蔡文不知道陈兴何时签订的合同，也没有看到陈兴签订的合同，陈兴想种地蔡文知道，陈兴也没有拿出合同让蔡文看，陈兴所说没有证据支持。针对陈兴的上诉，畜牧局辩称：同意陈兴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蔡文承包草原期间对草原进行了开荒。本院认为，蔡文与畜牧局于2004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是双方自愿签订的，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中约定，蔡文不得擅自改变草原用途、擅自开垦草原由县草原监理部门按有关草原法规进行处罚、畜牧局有权收回蔡文所承包的全部草原等。合同履行中，蔡文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开垦草原，畜牧局依据合同约定与蔡文解除合同并向蔡文送达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蔡文并在处罚文书送达回证上签字的事实表明，其对“决定书”内容是明悉、知晓的，原审只认定决定书具有行政处罚的性质抛开决定书所体现的全面内容不当，根据“决定书”的内容，能够认定畜牧局已依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与蔡文解除2004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畜牧局与蔡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表达到蔡文。原审仅以解除草原承包合同决定书具有行政处罚的内容、送达程序不当为由认定蔡文与畜牧局签订的合同未解除，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蔡文与畜牧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虽然有效，但在该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蔡文请求继续履行，本院不予支持；畜牧局解除与蔡文承包合同后，与陈兴于2011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蔡文请求确认畜牧局与陈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并向蔡文交还土地、赔偿损失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畜牧局、陈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4)宾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蔡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蔡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兴华审 判 员  王爱军代理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王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