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冠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廖明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龙周，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广播电视大学。住所地茂名市。法定代表人车永强，该大学校长。委托代理人徐宗文、吴乐，均是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冠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5）茂南法民一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被告否认与原告存在合同关系，故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二、被告是否应当退还押金给原告。一、关于焦点一原、被告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所涉押金系唐德旺伪造文件，虚构押金用途，通过私刻公章以“广东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诈骗而来，所骗款项全部由唐德旺非法占有。唐德旺的真实目的是骗取押金，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只是诈骗押金的形式和手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唐德旺的行为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上述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原告与“广东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签订《合作协议书》、《校企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关于原告所称本案唐德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继续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则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但是，在原告有过错的情况下，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原告与唐德旺作为代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唐德旺的真实身份及与何单位签订合同进行必要的审查，没有尽到通常情况下普通人交易时所应具有的合理注意义务，自身存在明显过失，且因本案《合作协议书》、《校企合作协议书》均为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唐德旺的行为自始不对被告产生效力。二、关于焦点二被告是否应当退还押金给原告的问题。从原告提供的收据来看，收取原告20万元押金的主体是“广东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原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收取了其押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并不具有退还押金给原告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退还20万元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冠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冠业公司负担。冠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招生就业办公室主任唐德旺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签订聘用协议，由唐德旺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校内设立招生就业办公室，负责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招生就业工作，唐德旺利用工作便利，私刻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公章，与冠业公司签订招生就业方面的协议书，以合同诈骗的方式收取了冠业公司的合同押金20万元后逃走，造成冠业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唐德旺正被司法机关刑事追责，这起合同诈骗案的发生，完全是由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对其招生就业负责人员监管不力造成的，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具有明显的过错。故本案应判令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返还冠业公司合同押金20万元，同时，冠业公司还因此损失保证金3万元，也应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唐德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唐德旺事实上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招生就业办公室负责人，该招生就业办公室开设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校内且长时间正常办公。唐德旺作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代表与冠业公司签订合同并收取冠业公司的合同押金，均是以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名义在该办公室内进行。在这种情况下，冠业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唐德旺具有代理权，相信他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代表，这是典型的表见代理，应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冠业公司没有尽到通常情况下普通人交易时应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自身存在明显过失，极其无理。2.冠业公司与代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唐德旺签订合同及交付押金均是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校内的招生就业办公室内进行的，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虽然为了免责在一审时坚持不予认可以上事实，一审判决也采信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意见。但有唐德旺本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实，该事实不容否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生效判决案例［即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也充分表明了“员工私刻印章订立合同致他人受损，单位有过错的应予赔偿”的法律原则，对本案具有指导作用，应参照该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冠业公司损失的判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继续审理冠业公司在一审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承担。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答辩称：一、唐德旺的个人诈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茂名广播电视大学从来没有授权唐德旺对外与其他企业签订合同的权限，而唐德旺也没有获得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介绍信或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等文件，唐德旺私刻、伪造印章，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冠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校企合作协议书》和收取冠业公司的押金。而冠业公司在与唐德旺交易时没有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相关负责人取得联系，没有要求唐德旺出示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相关文件，也没有通过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开设的对公银行帐户而选择私下交付大额的现金，甚至不要求开具发票，此种种情况不符合交易习惯，可见冠业公司在交易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自身存在明显过失。因此，唐德旺在本案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唐德旺应对自己的诈骗行为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二、本案不应当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向冠业公司退还押金和利息。与冠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和收取押金的单位是“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盖的公章也是“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单位名称（包括公章名称）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因此，与冠业公司签订合同及收取押金的主体不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无需承担责任。三、冠业公司支付给东莞库柏电子有限公司的保证金3万元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无关，不应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四、冠业公司提交的案例与本案的事实和理由并不相同，不能参照适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冠业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茂名广播电视大学与唐德旺签订《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招生就业工作人员聘用协议》，约定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聘用唐德旺为2014-2015年招生工作人员，负责全日制学生的招生工作。2014年8月7日，冠业公司（甲方）与以唐德旺为代表的“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推荐企业派遣实习生950名以上。同日，“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出具收据给冠业公司，注明共收到冠业公司押金20万元，陈日坤在出纳一栏签名。2014年9月1日冠业公司（甲方）又与以唐德旺为代表的“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乙方）签订了《校企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接收乙方每批次安置的学生，不限于专业，安置在甲方的推荐企业。上述两份合同均由唐德旺在“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乙方）的代表处签字，公章名称均为“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2014年9月14日，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在其官方网站发布《除名声明》，称唐德旺蓄意违反聘用协议，予以除名。其后冠业公司、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双方均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庭审中，冠业公司称签订合同及交付押金均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办公场所进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对此不予认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称没有授权唐德旺代签合同，且没有“广东省茂名市广播电视大学”这一名称及公章。一审还查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机构名称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机构类型为事业法人，法定代表人为车永强，其公章名称也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另查明：冠业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茂名广播电视大学退还收取的合同押金2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8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占用期间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保证金3万元给冠业公司；3.本案的诉讼费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负担。又查明：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检察院以茂南检诉刑诉（2015）2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德旺、李东阳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4作出（2015）茂南法刑初第270号刑事判决。（2015）茂南法刑初第27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1.唐德旺原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招生就业办公室的临聘人员，且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没有授权唐德旺办理学生就业安置方面的权力。2014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唐德旺经由李东阳介绍与冠业公司协商派遣学生到该企业实习的业务。唐德旺冒充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就业办公室主任，并为李东阳提供伪造的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聘用合同工协议书、名片等材料，由李东阳冒充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老师，声称能安排大量该校学生到企业实习，骗取冠业公司法定代表廖明业的信任，然后，唐德旺擅自代表茂名广播电视大学与廖明业代表的冠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和《校企合作协议书》，骗取了冠业公司保证金20万元。2.经鉴定，唐德旺与被害单位冠业公司、诚诺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出具的收据上以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名义加盖的相关印文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提供的印文对比，不是同一印文所盖。另，（2015）茂南法刑初第270号刑事判决认定唐德旺、李东阳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唐德旺、李东阳共诈骗冠业公司26万元，李东阳已将其违法所得6万元退给冠业公司，其余20万元由唐德旺实际占有并挥霍，且冠业公司已经明确放弃追究李东经济赔偿责任，故应当由唐德旺退赔给冠业公司，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唐德旺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责令唐德旺退赔冠业公司20人民币万元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冠业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应否退还涉案押金20万元、利息及赔偿保证金3万元给冠业公司。冠业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的发生，完全是由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对其招生就业负责人员监管不力造成，而且唐德旺利用工作之便实施的诈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应对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应退还涉案押金20万元、利息及赔偿保证金3万元给冠业公司。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但如果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则合同依法为无效合同，在此情况下不应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押金20万元系唐德旺、李东阳伪造文件、谎报身份，使用伪造的公章与冠业公司签订协议书诈骗而来，所骗取的款项20万元由唐德旺非法占有及挥霍。故签订《合作协议书》、《校企合作协议书》仅是唐德旺、李东阳诈骗的形式和手段，两份协议书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唐德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另外，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校企合作协议书》过程中，冠业公司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签约代表唐德旺身份的真伪以及是否具有相应的权限，协议书的主体是否恰当、协议书所盖的公章是否真实等均没有进行必要的核实，冠业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据此，本案也不适用上述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综上，唐德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与冠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自始无效，不对茂名广播电视大学产生约束力，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没有义务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承民事责任。第二，关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应否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生效的（2015）茂南法刑初第27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唐德旺原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招生就业办公室的临聘人员，且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没有授予唐德旺办理学生就业安置方面的权力。另外，唐德旺通过私刻单位公章签订协议书骗取冠业公司押金20万元归其占有、使用，而协议书以及保证金的收据上以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名义加盖的相关印文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提供的印文对比，不是同一印文所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因唐德旺私刻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其个人占有、使用构成犯罪，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对唐德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冠业公司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冠业公司上诉主张唐德旺是茂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招生就业办公室负责人，本案的发生完全是由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对其招生就业负责人员监管不力造成，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冠业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茂名广播电视大学在本案中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冠业公司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对冠业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冠业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生效判决案例［即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充分表明“员工私刻印章订立合同致他人受损，单位有过错的应予赔偿”的法律原则，对本案具有指导作用，应参照该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冠业公司损失的判决。本院认为，本案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该案例并不相类似，故不应当参照该案例的裁判要点作出裁判。此外，冠业公司主张因茂名广播电视大学无法履行合作协议，又导致其损失保证金3万，该损失应由茂名广播电视大学赔偿欠缺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冠业公司有关茂名广播电视大学退还押金20万元和利息，以及赔偿保证金3万元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东莞市冠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金信审判员  黎湛红审判员  庞健军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茹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