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5）中中法行终字第6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万旺，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委托代理人：孙先格，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何培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从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洪焰，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敏洪、陈媚，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万旺因被上诉人中山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欧盈公司）不服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行初字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欧盈公司是合法的用工单位，经营范围包括生产经营五金件、电机、照明灯具等，其法定代表人为何培年。2013年3月11日，何培年与张兴鸿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何培年（甲方）将欧盈公司厂区内1.5车间及冲床、冲压生产线等设备出租给张兴鸿（乙方），租期为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0日；厂房月租金为13800元，空地分摊月租金为2372元，设备月租金为4500元，合计20672元。张兴鸿在租期内“优先加工甲方产品，按甲方要求保证质量。同规格、型号的产品，加工单价比其它客户要低”，“按甲方的规章制度，穿甲方厂服，开展管理工作”，“于每月10日前按甲方指定的银行账号，汇入当月水费、电费、电话费、租金等”。何培年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而张兴鸿在“乙方”处签名。张兴鸿以中山欧鸿电器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但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张兴鸿将上述五金冲压车间的工作发包给田传飞，并于2013年7月19日与田传飞签订协议书，约定承包单价；张兴鸿负责提供车间、机器、原材料、水电；张兴鸿为田传飞冲压员工购买工伤保险；田传飞负责组织人员生产，如田传飞须招收新的员工须报张兴鸿同意，有员工退出田传飞也应及时告知张兴鸿；田传飞根据生产指令单合理组织物料、安排人员进行生产，并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生产指令任务。田传飞未领取营业执照。田传飞雇请张万旺在该车间从事光管支冲压工作。2013年8月5日21时30分左右，张万旺在欧盈公司五金冲压车间内操作冲压机时被冲压机压伤左手。事故发生后，张万旺被送往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2-5指离断伤。2013年9月17日，张万旺就其受到的伤害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病历、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DR诊断报告单、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山国丹中医院入院记录、出院小结、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相关证据材料。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同日向张万旺发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张万旺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天内补正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并告知其逾期不补正的法律后果。张万旺于同年9月18日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交中山市黄圃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于同年10月16日提交申诉书、证明、身份证、驾驶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同日受理张万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同年11月1日向欧盈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于收到举证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就张万旺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且告知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日向欧盈公司发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其于收到协助调查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提交2013年职工名册及规章制度，2013年8月职工的工资签收表及考勤记录，公司与张万旺、张兴鸿、田传飞关系的材料，公司与张兴鸿的厂房租赁或承包合同相关材料，张万旺受到事故伤害的材料，并委派相关知情人员前往协助调查。欧盈公司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厂房租赁合同、文明生产规章制度、设备安全操作制度、8月份工资表、2013年职工名册登记表、员工考勤登记表、身份证、房地产权证、何培年与欧盈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受理案件后对现场进行勘察制作勘察图，出具情况说明，调取张兴鸿与田传飞签订的协议书，欧盈公司的参保证明，登记在何培年何培华何培祥名下的位于中山市黄圃镇新丰中路的房地产档案资料，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关于中山欧鸿电器厂无登记的证明，向中山市黄圃镇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调取关于中山市德菲娅电器有限公司、中山市今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厂房面积等资料，并向张万旺、吴敏儿、阮梅香、周二妹、张兴鸿进行调查制作调查笔录。2014年5月9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张万旺于2013年8月5日21时30分左右在欧盈公司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于同年5月13日送达欧盈公司与张万旺。欧盈公司不服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提起行政复议。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同年7月22日作出粤人社行复（2014）7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前述认定工伤决定，欧盈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张万旺受伤不属于工伤的决定；2.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承担诉讼费用。另查明，阮某某、周某某在2013年10月23日的调查笔录中均陈述“由车间主管张先生、田先生招聘到欧盈公司工作”、“我的考勤是由生产主管张先生负责登记”、“我不清楚张先生、田先生与欧盈公司有何关系”、“我在欧盈公司内上班，但不需要遵守欧盈公司的厂纪厂规”。关于工资的支付，阮某某陈述“我入职以来，公司都未发放我的工资、只是张先生、田先生口头告知我工资是做满一个月后以现金的方式发放，现时我是向生产主管张先生、田先生追讨我的工资”，而周某某则陈述“我入职以来，公司都未发放我的工资，张先生、田先生没有告知我工资是何时发放，只告知我工资是以现金发放”。再查明，就上述租赁厂房一事，何培年、何培华与何培祥在原审法院提起对张兴鸿的诉讼，案号为（2014）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651号。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民事判决：“一、解除何培年、何培华、何培祥与张兴鸿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二、……。”原审法院认为：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为我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属其法定职责。本案中，张万旺于2013年8月5日21时30分左右在欧盈公司五金冲压车间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供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资料及证人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张兴鸿将上述车间工作发包给田传飞，田传飞雇请张万旺到上述车间工作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欧盈公司与张兴鸿是否存在发包与承包的关系。针对争议的焦点，何培年于2013年3月11日与张兴鸿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即使是其代表欧盈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人为欧盈公司，由于该合同的约定对张兴鸿经营所需工人的招聘、工资的发放、工人生产纪律均无证据显示欧盈公司有管理权与决定权，不符合承包关系的特点。该合同第三条虽有关于穿欧盈公司厂服上班的约定，但该约定仅仅是为了欧盈公司在其公共区域内的管理需要。结合阮梅香与周二妹的陈述，该合同条款在实际履行中并未执行。再结合合同第二条张兴鸿可以对外承接业务的约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认定的发包与承包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不清楚，欧盈公司请求撤销该决定的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二、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张万旺于2013年8月5日21时30分左右在中山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重新作出认定；三、驳回中山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张万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万旺于2013年8月5日入职欧盈公司，招聘人员田某某也是欧盈公司的员工，而且张万旺入职后是在欧盈公司厂区内工作，上班要遵守欧盈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当认定欧盈公司与张万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对关键证据认定有误。欧盈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除了约定出租物包括厂房及设备外，还约定张兴鸿要优先加工欧盈公司的产品，按照欧盈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穿着厂服开展管理工作，证明张兴鸿与欧盈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三、原审判决对争议焦点理解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张兴鸿与欧盈公司之间并非承包关系的理由是欧盈公司对张兴鸿经营所需工人的招聘、工资的发放、工人生产纪律没有管理权和决定权，这些并不是承包关系的特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欧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欧盈公司答辩称，张万旺与欧盈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欧盈公司也未签订过承包合同。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是何培年与张兴鸿签订的，欧盈公司与此没有关系，事实上，张万旺在工作中不需要接受欧盈公司的管理，亦没有穿着欧盈公司的厂服工作。一审法院已有一份民事判决认定何培年与张兴鸿之间的租赁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发表诉讼意见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同意上诉人张万旺的意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兴鸿租赁欧盈公司的厂房设备经营，对外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其租赁合同有承包经营的意思，原审判决以欧盈公司对张万旺没有管理职权否定承包经营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欧盈公司称其公司厂区门口虽然挂该公司的名称，但是实际是个工业园区，厂内由多家企业租赁欧盈公司的厂房经营。张兴鸿租赁厂房时，欧盈公司要求其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工商登记，但是张兴鸿一直没有办理。根据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考察欧盈公司厂区情况绘制的厂区内部分布图，欧盈公司内部确实由多家企业租赁经营，但是张万旺受伤所在的张兴鸿租赁厂房并没有以企业名义经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在对与张万旺同车间工作的阮某某、周某某作调查笔录时，二人均称是由“张先生、田先生”招聘到欧盈公司工作的，工资按照计件工资计算，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和签订劳动合同，“张先生、田先生”均自称为欧盈公司的主管。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张万旺在工作期间操作冲压机时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将张万旺的工伤保险责任认定为由欧盈公司承担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关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有关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情形中，第（四）、（五）项明确了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及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聘用人员的工伤由用工单位或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上述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了相应责任的，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由该规定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原则可以看出，工伤保险责任是一种社会保险保障责任，其目的是以用工资质确定承担工伤责任的主体，以使遭受工伤事故伤害的职工及时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故审查工伤保险责任应由谁承担，应当审查直接聘用伤者的用工方的经营性质而非用工方与有关单位的民事合同性质。故本案中，虽然欧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培年与张兴鸿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张兴鸿向何培年租赁欧盈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经营的租赁经营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但是由于张兴鸿自己经营或者发包给田传飞经营时均没有以自己独立的经济组织名义对外经营。且根据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工伤认定调查时张兴鸿、田某某聘用人员的笔录反映，张兴鸿、田某某均是以欧盈公司的名义对外招聘职工。由此可以证明，欧盈公司与张兴鸿之间，在租赁经营的民事法律关系中，欧盈公司将以其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招聘员工的经营权益交由张兴鸿行使，张兴鸿租赁欧盈公司厂房、设备对外经营的经营模式，已经符合承包经营或挂靠经营的经营模式。故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决定张万旺所受工伤的工伤保险责任由欧盈公司承担正确，原审法院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欧盈公司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的，可依民事法律关系向有关人员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万旺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定性不准确，法律适用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本案被上诉人中山欧盈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张万旺的工伤认定申请按照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5月9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4）5294号认定工伤决定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欧盈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薇审 判 员 王 鹏代理审判员 王 昕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陈苑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