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丽娟，女，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法定代表人高天水，主任。委托代理人曹灿荣，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丽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兴村委）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梅宜洪与芦文英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长子梅天兴、次子梅天喜、女儿梅丽娟。1968年7月，梅宜洪在原萧山县南阳××队××队（现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建造了平房一间，砖木结构，总面积约177平方米。上世纪八十年代，梅宜洪与其儿子梅天兴、梅天喜对上述平房进行了分家析产，约定长子梅天兴分得东面一间半屋（计70.7平方米），次子梅天喜分得中间一间半屋（计67.1平方米），西面一间屋（计39.9平方米）归梅宜洪、芦文英居住使用，两老百年后由女儿梅丽娟继承。1991年5月，经杭州市土地管理局核实，确认了梅宜洪、梅天兴、梅天喜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及四至，并核发了土地使用证。1997年1月9日，梅丽娟父亲梅宜洪过世。2008年6月15日，梅丽娟母亲芦文英过世。2014年，梅丽娟二哥梅天喜以二间半平房年久失修、墙体裂缝、面临倒塌为由，向南兴村和南阳街道两级组织申请拆旧屋建新房，并注明旧房屋的基本情况为：建造年代1968年，性质类别为世居，占地面积160平方米，建筑面积111平方米。南兴村委考虑该户（非农）确属危房，且拆除梅天喜的旧房便于村道贯通，提请上级部门审定梅天喜异地重建方案。2014年11月26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南阳街道办事处经审定予以批准。2016年10月，南兴村委派遣拆房人员前往梅天喜处拆除旧屋，在此过程中，与梅天喜相邻的梅丽娟从其父母处继承的老屋也被一并拆除，目前仅留下属于梅天兴靠东侧的一间半平房。2017年6月19日，梅丽娟以其继承的房屋被南兴村委擅自拆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要求南兴村委重建拆除的房屋，并承担各项建造费用20万元。庭审中，梅丽娟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南兴村委重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梅丽娟从其父母处继承的房屋（面积为39.9平方米），如无法建造，赔偿梅丽娟30万元。庭审中，经梅丽娟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恒基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梅丽娟继承的房屋进行重置价格的评估，最终确认的评估价为15761元。另查明，梅丽娟的户籍早年已迁出南兴村，现在为居民户口。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侵犯公民合法财产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父亲梅宜洪为原萧山县南阳××队××队（现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的村民，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建造砖木结构平房一间，后因分家将其中东面三开间房分给儿子梅天兴、梅天喜所有，剩余西面一开间房由其与妻子芦文英共同居住使用，并相约过世后留给女儿梅丽娟。梅丽娟作为合法继承人，在梅宜洪、芦文英过世后，依法继承父母遗留的合法财产，系案涉被拆房屋的权利人。南兴村委未经梅丽娟许可，擅自派人拆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梅丽娟将南兴村委列为起诉被告主体适格。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一起因房屋被拆而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认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庭审中，梅丽娟认为南兴村委未经其许可，擅自拆除其从父母处继承的南兴村的老屋，造成房屋财产损失，特别是目前萧山区城镇化建设推进，梅丽娟的老宅还面临被征迁的可能，南兴村委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梅丽娟无法享受被征迁房屋的政策性补偿，包括一定面积的房屋安置、各项拆迁奖励、过渡生活费补偿等。而南兴村委认为，梅丽娟的兄弟梅天喜在2014年提出拆旧房建新房时，提交的申请表上明确其拆除的老房包括了梅丽娟从其父母处继承的房产，说明梅天喜已经对案涉房产进行了处置，南兴村委有理由相信该处置行为是经梅丽娟等利益相关人员认可的，故南兴村委的拆房行为合法有据。原审法院认为，分析梅丽娟、南兴村委双方的诉辩主张，一方面，就梅丽娟提交的关于房屋建造年代的说明，该说明的出具单位为南兴村委，说明中明确提及“余40平方归梅宜洪妻芦文英居住，百年过世后归女儿梅丽娟所有”，经庭审质证，南兴村委对说明的真实性未有异议，可以证明南兴村委在出具说明时是认可梅宜洪、芦文英居住的老宅由梅丽娟继承的事实。但同时原审法院还注意到，该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是在××村委提出异议后才形成，时间上远晚于梅天喜2014年申请建房审批及南兴村委2016年10月组织拆房的时间，故该说明不能证明南兴村委在拆房之前就明知梅宜洪名下房屋由梅丽娟继承的情况。另一方面，梅丽娟兄弟梅天喜于2014年提交的农民建房审批表，该表上记载的建筑面积为111平方米，批建房屋的理由为“二间半平房年久失修，墙体裂缝，面临倒塌危险，需重新翻建，原地或异地”。但根据梅天喜庭审证词证实，其分家时仅得一间半房屋，对应土地使用证上的用地面积为77.1平方米，与审批表上填报的情况并不一致。显然，梅天喜申请拆除的旧房包括了应由梅丽娟继承的39.9平方米的房屋。对此情形，南兴村委作为村级组织，完全可以通过核实土地使用证、农村房屋登记表，以及土地丈量等方式确认梅天喜的老宅四至，通过调查、询问、走访等途径了解梅宜洪名下房屋的继承情况，防止错误发生。现南兴村委违法拆除梅丽娟通过继承方式取得的农村住宅，侵犯梅丽娟合法财产权利，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被拆老屋的建造年代、被拆前的使用情况、南兴村委的过错程度及老屋的剩余价值，酌情确定由南兴村委赔偿梅丽娟10000元。关于房屋的重建问题。据庭审调查，梅丽娟户籍早年已迁出南兴村委辖区，现在为非农户籍，不属于南兴村村民，不享有南兴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和权利。而梅丽娟主张重建房屋首先需要申请获得宅基地使用权，但获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前提是梅丽娟具有南兴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鉴于本案梅丽娟系基于继承关系才取得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本身并不具备农村组织成员资格。故梅丽娟主张重建房屋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承上所述，梅丽娟主张要求南兴村委赔偿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梅丽娟提及的房屋安置、各项拆迁奖励、过渡生活费补偿等损失，需符合拆迁政策并被列入拆迁范围为前提，如梅丽娟坚持认为享有，可向相关行政部门了解或反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丽娟10000元；二、驳回梅丽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梅丽娟负担2125元，由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元。梅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回多缴的诉讼费；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宣判后，梅丽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0000元，与事实不符。判决书第10页第四行认定“原告主张被告赔偿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将判决10000元定性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与上诉人起诉后的主张不符合。上诉人主张一直是重建所拆房屋，如无法建造，则赔偿30万元。一审法官怎么臆断10000元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是上诉人从来没有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对证据3认定错误。2017年3月23日，由被上诉人盖章，并由村主任高天水签字的关于房屋建造年代的说明，说明房屋于1968年7月建造，面积177平方，其中长子分得1间半，70.3平方。次子分得一间半67.1平方。余40平方归梅宣洪、芦文英居住，百年过世后归女儿梅丽娟所有。由此看出村里对梅家房屋在知情的情况下才出具说明，并盖章、村主任签字。而一审法院认定为不知情，实属错误。三、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理属上诉人的39.9平方房屋拆除，被上诉人事前也知道此房屋为上诉人所有，法院也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民事侵权，这种野蛮的侵权行为，由一审法院判定10000元赔偿了事。一审法官为什么叫上诉人提出房屋评估。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实施侵权行为要承担法律后果，而被上诉人实施的就是乱拆房屋的侵权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财产、精神伤害。而允许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社会将成为一个无序社会。综上，法院判决10000元的赔偿不公平、不公正，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予一定的惩戒作用，也与上诉人的损失不相当。四、原审法院无视证据9、10，即承诺书、收款收据。五、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继承权。六、原审法院评估费漏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重建房屋或赔偿20万元。上诉人梅丽娟在二审中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梅天喜和上诉人的房屋虽然是连在一起的，但系独立成户。被上诉人南兴村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证据已进行了质证和认证，并没有遗漏。关于本案责任如何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对相关的事实已进行了调查，对责任的分担已进行了分析，一审法院对事实调查和责任分担的判断都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南兴村委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梅丽娟提交的证据，南兴村委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是否为独立的户没有关系，也与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不矛盾。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南兴村委在2017年7月1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南兴村11组，梅天喜在建房报告批复前，由村委领导按实际面积丈量了梅天喜的老宅基地。因梅天喜的建房地基是异地新建，且经村集体讨论通过的，其中在丈量梅天喜的老宅面积时，量主房面积、附房面积与道地，总面积86.55平方，与审批表上的建筑面积无关，所以补差10725元整。”本院认为：南兴村委拆除的案涉房屋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属于合法建筑。梅丽娟作为合法继承人，在梅宜洪、芦文英过世后，依法继承父母遗留的案涉房屋，系案涉被拆房屋的权利人。虽然南兴村委基于案外人梅天喜的农民建房审批表对房屋进行拆除，审批表上载明了原房屋建筑面积111平方米，但根据南兴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反映，南兴村委在实施拆房前对梅天喜的房屋宅基地进行了丈量，确定梅天喜主房面积、附房面积与道地，总面积86.55平方米，说明南兴村委在拆房前知道需要拆除房屋的坐落和面积。现南兴村委在实施拆房过程中将登记在梅宜洪名下的房屋一并拆除，侵害了梅丽娟通过继承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梅丽娟在此次拆房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不能减轻南兴村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梅丽娟有权要求南兴村委将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现南兴村委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将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会存在政策上的限制而出现客观上不能，故梅丽娟要求南兴村委将案涉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如果南兴村委在承担恢复原状的侵权责任过程中，出现客观上的障碍不能恢复原状，南兴村委应当赔偿因拆除房屋造成梅丽娟的损失。浙江恒基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所确定的评估价仅是对案涉被拆除房屋进行重置的价格，不能完全体现梅丽娟因房屋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本院根据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建造时间、周边地区的房屋价格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梅丽娟因房屋被拆所造成的损失100000元。梅丽娟主张如果无法重建被拆房屋要求赔偿损失20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评估费问题，梅丽娟在一审中没有作为诉讼请求提出明确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处理评估费并无不当，梅丽娟认为原审法院漏判评估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245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被拆除房屋（图号：J-48-南北村-D-0002，用地面积39.9平方米）恢复原状。三、如果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在本院确定履行之日止，未能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被拆除房屋（图号：J-48-南北村-D-0002，用地面积39.9平方米）恢复原状，则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梅丽娟损失100000元。于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不能将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之日止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梅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梅丽娟负担1419元，由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梅丽娟负担215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150元。梅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南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昱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