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保民一终字第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洪忠。委托代理人石进学，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金荣。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香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香素。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贾新占，河北金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洪忠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洪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石进学，被上诉人刘贝及被上诉人刘贝、刘金荣、刘香菊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香素、贾新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刘亮2012年去世，刘贝系刘亮父亲，刘金荣、刘香菊系刘亮姐妹。双方争议土地位于北魏村村南共四块，其中一块7.5亩，东邻王长更，南邻高洪忠，西邻坑，北邻垄沟；一块1亩，东邻刘亚超，南邻垄沟，西邻王喜贵，北邻坡；一块0.3亩，东邻刘亚超，南邻垄沟，西邻村集体机动地，北邻路；一块1.7亩，东邻白团地，南邻高洪忠，西邻路，北邻刘亚超，双方均无异议。关于双方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被告曾作为申请人向清苑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清农仲案（2014）第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家庭原户主刘亮（2012年8月去世）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被申请人高洪忠于今年秋季作物收获后，下一季作物种植前返还申请人10.5亩承包地。3、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10日内支付申请人土地承包收益损失壹仟柒佰捌拾肆元（1784.00元）。”高洪忠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土地转包合同有效、继续履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高洪忠提交以下证据：1、2007年9月1日甲方刘亮、乙方高洪忠签名按指纹，并加盖北魏村村委会公章的土地转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愿将自己的承包田10.5亩转包给乙方经营耕种”、“转包期限与本责任田承包期限同步，即2007年至2028年，直至国家土地政策变动调整为止，如2028年后国家土地政策不变动土地不调整，该承包田依然由乙方经营耕种”、“转包条件：乙方将每年国家依据本承包田发放的种粮补贴如数付给甲方……如甲方因病死亡，乙方不再付种粮补贴，由乙方享用国家的种粮补贴，他人无权干涉”。2、高洪忠本人2013年2月8日书写的向刘贝长女刘香玲支付刘亮责任田2011年下半年和2012年上半年、下半年补贴款的证明，刘香玲在钱款数额上按指纹，用以证明依据土地转包合同向刘贝等支付补贴款。3、村党支部书记王健、村委会委员刘立全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王健知道在土地转包合同上盖公章之事；村民邓友平的书面证言，证明2007年8月31日在高洪忠家，刘香玲与高洪忠商谈由高洪忠耕种刘香玲哥家地之事。刘贝、刘金荣、刘香菊三人对高洪忠提供的证据质证情况如下：对土地转包合同中刘亮签名指纹不认可，称刘亮未曾与高洪忠签订过书面合同，合同中村委会公章也是高洪忠利用保管公章的身份私自加盖的；对支付粮补款的证明中刘香玲的指纹认可，也认可收到粮补款，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土地转包合同的存在和有效；对三份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未到庭，证言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认为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刘贝等三人反诉主张，2004年刘亮患脑血栓已丧失表达能力，未与高洪忠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其于2012年去世；请求确认土地转包合同无效，要求高洪忠返还承包地10.5亩并赔偿土地承包收益损失20000元。刘贝、刘金荣、刘香菊三人提交以下证据：1、刘贝等三人家庭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北魏村村委会出具的三份证明，（1）证明刘亮一户1999年土地延包时继续承包1991年所分土地，家庭户包括刘亮、刘贝、顾兰霞、刘喜林、刘金荣、刘洛存。刘亮、顾兰霞、刘喜林、刘洛存现已去世。（2）证明刘亮2004年患脑血栓，不能说话，不认人丧失表达能力，表现为痴呆。刘亮于2012年8月去世。（3）证明2007年村委会公章由高洪忠保管，高洪忠与刘亮的土地转包合同中村委会所盖公章，没经村委会研究批准。3、清苑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开庭笔录，证明高洪忠在仲裁开庭时认可村委会主任王振江不知道土地转包的事。高洪忠对刘贝等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情况如下：对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村委会证明（1）、（3）和仲裁开庭笔录无异议，但村委会证明（1）证明刘贝家庭户没有刘香菊。对村委会证明（2）不认可，认为村委会不能确定村民是否丧失表达能力。庭审中，因刘贝等三人称刘亮未曾与高洪忠签订过书面土地转包合同，对刘亮签名指纹不认可，而高洪忠主张土地转包合同成立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法院指定高洪忠在庭后五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但高洪忠在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出鉴定申请和预交鉴定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土地的四至双方均认可，予以确认。双方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刘贝家庭户并无争议，且刘贝、刘金荣、刘香菊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予以证实，故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签订的书面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但刘贝等三人对刘亮签名指纹不认可，否认刘亮与高洪忠签订过书面合同，因此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并非书面土地转包合同有效与无效的问题，而是是否成立的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中，高洪忠主张书面土地转包合同成立和有效，应承担举证责任。高洪忠提交的村党支部书记王健、村委会委员刘立全、村民邓友平的书面证言，刘贝等三人不认可，且三证人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不予采信。土地转包合同中签证单位村委会的公章，未经村委会研究批准，有刘贝等三人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予以证实，高洪忠对此证明也认可，故予以确认。高洪忠提交的由本人书写、刘香玲按指纹的收取粮补款的证明亦不能充分证实书面土地转包合同的成立有效。高洪忠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出鉴定申请和预交鉴定费用，致使本案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应由高洪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高洪忠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其要求确认书面土地转包合同成立有效的主张，故予以驳回。但双方已于2003年通过协商，由高洪忠耕种争议土地，双方事实上已构成土地转包合同关系。因未约定耕种期限，应视为不定期土地转包合同，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作为转包方的刘贝等解除合同应当给予高洪忠合理履行期限，可待2014年冬季农作物收获后，下一季农作物耕种前返还土地，故酌定高洪忠于2015年6月20日前返还争议土地为宜。刘贝、刘金荣、刘香菊反诉主张土地承包收益损失20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予以驳回。根据刘贝等三人提交的村委会关于其家庭户分地情况的证明内容来看，1999年土地延包时，该家庭户无刘香菊，且该家庭户现有人员为刘贝、刘金荣，故对刘香菊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高洪忠于2015年6月20日前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刘贝、刘金荣10.5亩承包地（共四块，均位于北魏村村南，一块7.5亩，东邻王长更，南邻高洪忠，西邻坑，北邻垄沟；一块1亩，东邻刘亚超，南邻垄沟，西邻王喜贵，北邻坡；一块0.3亩，东邻刘亚超，南邻垄沟，西邻村集体机动地，北邻路；一块1.7亩，东邻白团地，南邻高洪忠，西邻路，北邻刘亚超）；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贝、刘金荣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高洪忠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香菊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元，合计31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高洪忠负担200元，被告（反诉原告）刘贝、刘金荣、刘香菊负担110元。“判后，上诉人高洪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称，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严重错误，上诉人主张双方的转包合同真实有效，出示了合同原件，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不认可刘亮签字及指纹的抗辩主张应提供相应证据，承担举证责任；刘亮作为户主签订转包合同后上诉人一直耕种多年，且一直向刘贝长女刘香玲给付粮补，被上诉人方并未提出过反对意见。以上说明上诉人不仅提供了合同证据，还有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应当认定上诉人就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义务已完成。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刘贝、刘金荣、刘香菊答辩主要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991年北魏村分给刘贝一户7口人10.5亩土地，1999年按政策延包至2028年9月1日，承包地没有变动。2003年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刘贝的儿子刘亮要求代种土地，由其交纳三提五统，后变为农业税。国家取消农业税后粮补由上诉人代支后交给刘贝，2006年刘贝的外甥女乔喜花将承包地要回耕种，因上诉人是电工，不让乔使用水井及用电，致使乔无法浇地，2007年上诉人又霸占了刘贝一户的承包地。上诉人利用其担任村委会会计的职务，将刘贝一户的粮补合并到自己家，导致现在刘贝一家粮补没有户头，而上诉人支取着不属于自己的粮补，几年来截留粮补款达8000元。土地由上诉人抢种，刘贝一家无地可种，多次通知上诉人归还承包地，但一直拒不归还。上诉人无偿耕种，属于侵权。上诉人上诉提出的谁主张谁举证是片面的，一审法院已示明上诉人逾期不申请鉴定承担不利后果。如果按上诉人的理解，任何人均可拿着写有去世先辈名字的条子起诉，势必引起诉讼上的道德风险。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应对合同关系成立这一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高洪忠提交了合同原件，但合同全部内容（除刘亮签字）均为上诉人书写；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贝等在同村生活多年，却未告知被上诉人其转包土地订立合同的事实，而是与被上诉人刘贝的另一出嫁女儿刘香玲协商转包事宜，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常理不符。上诉人认可订立合同时其担任村会计并保管公章，并陈述合同订立后只找到村书记，书记同意后上诉人加盖了公章。因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该合同已在村集体备案，合同中亦无村委会负责人员的签字确认，故被上诉人提出系上诉人自行盖章亦属合理怀疑。从合同内容看，争议土地的粮食直补款本属被上诉人家庭户享有，上诉人高洪忠除将粮食直补款交付被上诉人家外，并未给付被上诉人家庭任何对价，而是无偿耕种被上诉人家的承包土地多年；现刘亮已死亡，结合前述订立合同的过程，被上诉人对该合同予以否认，上诉人亦不能证实该合同是被上诉人家庭户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主张转包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履行，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主张确认其与刘亮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成立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高洪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霍丽芳审判员张力代理审判员葛涛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张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