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艳武，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涟源市。委托代理人：刘小桂，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吴丽珍。委托代理人：郭守梅、郭守存，均为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小兵，身份证住址：南京市六台区。上诉人罗艳武、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管小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6日，管小兵向某艳武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罗艳武购车款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0000元），限2013年5月4日提车。借条下方有管小兵签名及按捺手印，并盖有“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罗艳武于2013年3月6日委托案外人罗某向管小兵汇入款项200000元。后因合同未按时履行，管小兵在《收据》左下角加写：由于办理时间一再拖延，对罗艳武造成重大损失，如果5月7日还没有办理不了除当天退回二十万外另自愿当天赔偿十万人民币作为损失赔偿。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管小兵未依约履行，罗艳武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张某乙与管小兵于2006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张某乙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骏凌公司一直由管小兵经营管理。骏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乙及股东张武某于2014年1月25日将骏凌公司的股权予以转让，转让后骏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丽珍。原审庭审中，管小兵提交与案外人签订的《事故车辆买卖合同》，显示管小兵已按约定购买相关车辆。罗艳武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原审诉讼中，骏凌公司抗辩称《收据》上加盖的业务专用章并非骏凌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章，骏凌公司从未使用该业务专用章，该印章应为管小兵私刻。骏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乙表示，该业务专用章自其2010年接手该公司时就已存在，主要用于公司对外业务，在签订合同、向客户出具单据时均加盖此业务专用章，在骏凌公司转让时已将该业务专用章一并移交。管小兵确认《借条》上的骏凌公司业务专用章由其本人加盖。原审另查，骏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二类机动车维修（小型车维修）；销售；汽车零配件。以上事实，有《收据》、银行转账凭条、商事登记信息内档、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罗艳武原审诉讼请求为：1.管小兵、骏凌公司向某艳武偿还购车款2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8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管小兵、骏凌公司向某艳武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3.案件诉讼费由管小兵、骏凌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罗艳武与管小兵均确认罗艳武委托管小兵购买车辆，管小兵出具《收据》时作为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在《收据》上加盖了公司业务专用章，对于罗艳武而言，足以认为骏凌公司为该合同相对方且承担合同义务。关于骏凌公司印章的问题，《收据》上的业务专用章虽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但管小兵及骏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乙均确认该业务专用章一直对外进行使用，管小兵作为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使用公司的印章与其行为所指向的意思有关，而此时的公章是否合法已不起决定作用。因此，罗艳武与管小兵、骏凌公司的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依约履行。骏凌公司抗辩称该公司在2014年1月进行转让，现法定代表人对涉案合同并不知情且购车款汇入管小兵个人账户，对此，法院认为，骏凌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律资格，其内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公司法律人格的延续，公司所负债务并不因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转移。因管小兵、骏凌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为罗艳武购买车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罗艳武主张要求管小兵、骏凌公司返还购车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及违约金部分，因罗艳武主张的利息与违约金之和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依法调整为利息（含违约金）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5月8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骏凌公司、管小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艳武购车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罗艳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1元，由管小兵负担4300元，罗艳武负担581元。上诉人罗艳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导致部分错误判决。原审法院以罗艳武主张的利息与违约金之和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由，主动予以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罗艳武主张的违约金系罗艳武与管小兵双方合意，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罗艳武提供款项给管小兵使用，其预期收益并不仅限于收取相应利息，哪怕是违约金都不足以赔偿罗艳武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在管小兵、骏凌公司未要求调整的情况下主动调整，有违《合同法》的宗旨，违约金是带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对于没有投资项目的人来看，可能四倍银行利息是一个很高的标准，但对罗艳武来说，根本无法满足其相应的经济损失。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管小兵、骏凌公司向某艳武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上诉人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上诉人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非车辆买卖合同纠纷，骏凌公司经营范围中也无车辆买卖项。首先，从罗艳武的起诉事由到原审法院的立案案由等均明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也认定本案的《收据》性质上是借条，该收据的内容也非常明确即管小兵确认收到罗艳武20万元购车款。众所周知，民间借贷强调借款的交付，如果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则认为没有借贷事实，而本案中法院已查明20万元项款是由罗艳武全额汇给管小兵，一分钱都未进入骏凌公司账户。收据即为收到财物后写给对方的字据，这与双务、有偿的买卖合同在性质和文某上有着本质的区别、诉争的焦点和法律关系也是截然不同，然而原审法院在未告知当事人变更案由的情况下，单方将收据变更为合同、将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骏凌公司拿到原审判决书后才知道《收据》已被原审法院单方认定为合同。原审法院在未告知当事人的情况下，单方变更案由，不但剥夺了骏凌公司的抗辩权、误导了本案的争诉焦点，该行为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不符。其次，原审法院仅凭商事登记信息中，骏凌公司经营范围中有“销售”两个字就单方认定骏凌公司有销售机动车的资质，并理所当然的认定骏凌公司有机动车买卖的业务与所盖业务章相符，应当承担合同义务。而没有看到“销售”后面的内容为“：汽车零配件”。常理也可知，广州市内的汽修厂根本没有机动车销售的经营范围和资质。（二）本案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属于不具有完全证明力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补充的情况下属于孤证，不能单独据此作出事实认定。首先，原审法院认为张某乙是骏凌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她确认了涉案业务专用章2010年接手时就已存在，那涉案业务章就是存在的；张某乙与管小兵是夫妻关系，罗艳武说管小兵是原骏凌公司的负责人，法庭就直接认定管小兵是骏凌公司的直接经营人，以上原审法庭查清和认定的事实是在没有其它第三方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作出的。并且骏凌公司在原审中也提交所查询的骏凌公司开业以来历年的商事登记信息内档资料、公章备案资料等证据，其中未有任何证据显示管小兵是骏凌公司的股东或负责人，更没有证据显示骏凌公司曾经召开过股东会同意向某艳武借款或帮其购车。原审法庭在认定涉案业务章未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情况下、在无其它证据证明管小兵是原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的情况下，强行认定骏凌公司与罗艳武的合同关系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第2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换个思维角度，张某乙与管小兵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若本案张某乙不作出对骏凌公司不利的证供，其直接会变为本案的债务人，管小兵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此外，管小兵用来历不明的公司章对外借款的行为，也涉及到违法犯罪，因此综合以上疑点利益均归于张某乙和管小兵夫妇的情况下，张某乙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且管小兵夫妇从一开始答应帮罗艳武购买路某车，收款后无法还款，在原审庭审时又提供了其它车辆的《事故车辆买卖合同》，可见管小兵夫妇从始至终均没有想要将路某车交付给罗艳武，从开始就有非法占有20万购车款之目的，考虑该夫妻的诚信度，其证言和陈述也不应被采信，收取购车款属于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此外，骏凌公司已提交了相关商事登记资料作为反证，原审法庭不应仅凭罗艳武的一面之词就武断认定管小兵是原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二、如果原审法庭一定要将涉案《收据》单方认定为车辆买卖合同的话，这也绝对是一份显失公平的合同。首先，涉案《收据》性质上就是借条，本案依《传票》等显示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仅仅是原审法庭单方更改案由并将《收据》强行认定为合同。其次，管小兵作为前骏凌公司的经理，用来历不明未备案的公司业务章，在未经过任何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对外签署相关文书，并将款项收归自己占有支配，最终还要由不知情的骏凌公司为管小兵还款，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认定《收据》为合同，也是一份显失公平的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即显失公平的构成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客观要件，即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管小兵私人收钱，要公司替他还款，公司在合同中没有任何对等的权利义务)；二是主观要件，即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另一方的轻率、无经验等订，立了显失公平的合同(管小兵收款使用的涉案业务专用章来历不明未备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骏凌公司曾经同意管小兵借款、收款或委托购车)。显失公平的合同应当予以撤销，骏凌公司不应当被无故牵连到与己无关的，没有约定任何合同权利义务的“买卖合同”中。三、（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主体错误。原审判决骏凌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就是管小兵向某艳武出具的借条上盖有公司业务专用章。管小兵借款发生在现在的经营人购买之前，因此与之无关。骏凌公司提交张某乙在公安局备案的章，是没有收据上盖的业务专用章的。张某乙在原审笔录中表示不清楚盖章的事情，也没有证据证明管小兵是骏凌公司员工。即使盖章是公司行政章，当时现在的经营人还没有购买公司，前手的行为与之无关。（二）吴丽珍与张某乙转让公司的行为是买断行为，不是股权转让行为，原审法院混淆了内部转让与外部买断的关系。吴丽珍是买断公司全部财产，而不是对股份的购买。虽然张某乙转让后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但是其还应该承担责任。吴丽珍没有买断公司的债权债务，双方在转让公司的时候已经说明。公司转让合同里面转移的资产都有特殊注明，转让合同没有说将债务也一并转让。（三）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罗艳武、管小兵承认路某车是交给他们，只是被公安局扣押了。管小兵在原审中陈述该路某车价值30万元，应作为其还款的抵扣。（四）本案收据中之后添加的内容上没有盖章，与本案无关。（五）本案判决的利息已经超过了约定的10万元违约金。（六）损失赔偿应以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为限，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罗艳武受到损失，因此不应该支持利息损失部分。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管小兵向某艳武偿还购车款20万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艳武、管小兵负担。上诉人罗艳武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本案案由不影响罗艳武与骏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罗艳武可以以民间借贷纠纷或者以合同纠纷起诉。关于管小兵的身份问题，原审中张某乙明确说明其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是管小兵。原审中，罗艳武也提供了管小兵的名片予以证明。本案款项发生在骏凌公司的办公地点。本案证据证明法律关系在罗艳武及骏凌公司之间发生，而不是其他个人。至于骏凌公司提出他们在收购或者接手公司之前不清楚本案的纠纷，对此原审判决已论述清楚。关于违约金，罗艳武的损失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关于路某车，该车辆是管小兵质押给罗艳武的，但后来才发现该车是套牌的，已被怀化公安局扣押，另外，非法财产是不能用于抵扣款项的。被上诉人管小兵经本院合法传唤，对罗艳武、骏凌公司的上诉意见均未到庭作出答辩。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罗艳武和骏凌公司均确认涉案20万元款项性质为合同约定的购车款，双方并确认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收据》载明涉案20万元款项为购车款，现罗艳武与骏凌公司均确认该款项性质，并确认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骏凌公司应否承担向某艳武返还购车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骏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乙确认管小兵在《收据》上加盖骏凌公司公章时为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管小兵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在《收据》收款人处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骏凌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对罗艳武来说也足以认为骏凌公司为合同相对方且承担合同义务。关于骏凌公司印章的问题，《收据》上的业务专用章虽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但管小兵及骏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乙均确认该业务专用章一直对外使用，管小兵作为骏凌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使用公司的印章与其行为所指向的意思一致。因此，罗艳武与管小兵、骏凌公司的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依约履行。骏凌公司内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骏凌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向某艳武承担的合同责任。至于骏凌公司上诉认为买卖车辆并不在骏凌公司经营范围的问题，工商登记的营业范围属行政管理范畴，法律并未禁止企业法人超出经营范围进行营业活动的，仍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骏凌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向某艳武返还购车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骏凌公司对此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应不超过造成损失的30%。各方当事人在《收据》中约定的违约金10万元已超出上述限额，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6万元。因本案并不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判令骏凌公司、管小兵向某艳武支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罗艳武上诉请求骏凌公司、管小兵向其支付超出6万元的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罗艳武、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管小兵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罗艳武购车款200000元及违约金6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罗艳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1元，由上诉人罗艳武负担65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管小兵负担4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上诉人罗艳武负担2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骏凌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欣欣代理审判员  汪 婷代理审判员  李月梅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李晓婷张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