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刑一终字第00075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正华，绰号“吴三”，个体司机。2007年3月26日曾因无证驾驶被行政拘留一日。2014年7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高邮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定松、毛磊，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正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扬刑初字第0001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正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20日中午，被告人吴正华酒后携带其购买的不锈钢菜刀三把及家中的黑色刀柄有缺损的菜刀一把，寻找与其妻子陈晓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李军（被害人，男，殁年41岁），并向他人扬言要杀死李军。当日15时许，吴正华与持螺纹钢的李军在高邮市三垛镇港河村环建平所有的干涸鱼塘中发生争执、打斗，吴正华持菜刀乱砍李军，致李身体多处受伤。李军躲避至该鱼塘附近的房屋卧室中后，吴正华持螺纹钢捣开卧室门并击打李军腿部，李军保证不再与陈晓丽来往后，吴正华逃离现场。李军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军系被他人持易挥动、较重且刃缘较长的锐器，砍破左肱动脉致急性大失血死亡。原审审理过程中，李军近亲属与吴正华及其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表示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陈晓丽、黄学琴、卢修宝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螺纹钢一根、不锈钢材质菜刀三把、黑色刀柄有缺损的菜刀一把，DNA个体识别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住宿记录、手机视屏截图、通话记录、户籍资料等书证，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以及被告人吴正华的供述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正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吴正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已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婚外情引发，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吴正华及其近亲属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吴正华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吴正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凶器菜刀三把（刀身刀柄均为不锈钢材质）予以没收。 上诉人吴正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吴正华无杀害李军和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应认定吴正华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定性错误；本案被害人李军对案件的发生和造成的死亡结果负有重大过错责任；吴正华积极赔偿，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自2012年底开始，上诉人吴正华的妻子陈晓丽与李军（被害人，男，殁年41岁）一直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夏季，吴正华得知此事后，要求陈晓丽断绝与李军来往。2014年7月中旬，吴正华发现陈晓丽与李军仍有来往，心生愤恨。同月20日中午，吴正华购买不锈钢材质菜刀三把，并携带家中黑色刀柄有缺损的菜刀一把，装入手提袋中前去寻找李军，并向他人扬言要杀死李军。当日15时许，吴正华在高邮市三垛镇港河村环建平所有的干涸鱼塘中找到李军，与持螺纹钢的李军发生争执、打斗，当吴正华被李军打倒并骑压在身下时，即摸出一把菜刀乱砍李军身体，致李军头部、前胸等身体多处受伤、左肱动脉断裂。李军躲避至该鱼塘附近的房屋卧室中反锁屋门，吴正华不听他人劝阻，持螺纹钢捣开卧室门并击打李军腿部，在李军保证不再与陈晓丽来往后，吴正华逃离现场。李军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军系被他人持易挥动、较重且刃缘较长的锐器，砍破左肱动脉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原审审理期间，经调解，被害人李军近亲属与上诉人吴正华及其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吴正华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江苏省高邮市公安局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侦破经过说明、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7月20日16时05分，高邮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群众环建平报警，称李军被一名男子杀死，公安机关经侦查确认作案人系吴正华，遂将吴正华抓获归案。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高邮市三垛镇港河村五组环建平干涸鱼塘的河床、鱼塘南埂上房子进行了现场勘查，发现鱼塘河床上推土机南侧约8m处有一南一北两处印压痕迹和血泊，南侧的印压痕迹东西处各有一只拖鞋；距推土机再远一点的西南侧有一只右脚皮鞋、鱼塘南埂上有一只左脚皮鞋；鱼塘南埂上东首四间平房中客厅西门框上有滴落血迹，卧室门上有破损痕迹，木门上有流柱状血迹，卧室内床上、地面等处有血泊或滴落状血迹等。根据吴正华指认，在该鱼塘南侧的河岸边提取到长134cm螺纹钢做的工具一根，从河中打捞出刀身刀柄均为不锈钢材质的菜刀三把、黑色刀柄有缺损的菜刀一把及蓝色手提袋一只等物证。上述相关痕迹物证公安机关均依法提取。 （三）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吴正华归案后，侦查人员经检查发现其身体共有7处创缘不齐的创口。 （四）鉴定意见 1、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制作的扬公物鉴（法物）字（2014）1546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环建平鱼塘内河床上的推土机南侧的两处红色可疑斑迹、拖鞋上、吴正华所穿的皮鞋上、鱼塘边上房子的木门上、门西侧、门框墙面上、卧室内床上等处的血迹或血泊、被害人李军的衣服上均检出人血或人的DNA，其基因与李军血样的基因一致等。 2、江苏省高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制作的邮公物鉴（病理）（2014）9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经鉴定，被害人李军左颞部、右额部、右胸部、左上臂内侧、左手大鱼际等处均有创口。认定被害人李军系被他人持易挥动、较重且刃缘较长的锐器，砍破左肱动脉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五）物证、书证 1、物证螺纹钢一根、不锈钢材质菜刀三把、黑色刀柄有缺损的菜刀一把、皮鞋等，证明吴正华作案所用凶器及所穿鞋子。 2、住宿记录，证明李军于2012年1月1日以来在高邮市金缘宾馆、天祥宾馆等处36次住宿登记的情况。 3、手机视屏截图、通话记录、通话清单，证明上诉人吴正华、被害人李军、证人朱磊、卢修宝、费其凤、朱寿有等人手机通话情况及被害人李军长期与陈晓丽手机通话的情况。 4、户籍资料、结婚证、协议书、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及收条，证明吴正华与陈晓丽是夫妻。本案双方达成民事赔偿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被害人近亲属已谅解并请求对吴正华从轻处罚。 5、户籍资料及照片、邮公（交）决字（2007）第02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上诉人吴正华、被害人李军的身份情况以及吴正华的劣迹情况。 （六）电子证据 证人卢修宝用手机录制的与吴正华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证明吴正华扬言要杀李军；并说再有下次，砍死为止等。 （七）证人证言 1、证人陈晓丽的证言，证明其与李军于2012年冬天发生婚外情，一般在李军的车上或在李军开的宾馆房间中发生性关系。2013年夏天，其丈夫吴正华可能发觉此事，吴正华予以警告后，其保证不再与李军来往，但继续与李军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案发前几天的一天早上，其到李军宿舍约会，被吴正华发觉，受到吴正华责备。案发当日，吴正华喝了约七八两白酒，说要走了，要求其带好孩子。 2、证人黄学琴（系陈晓丽嫂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15日，吴正华和陈晓丽吵架，原因是当日早上陈晓丽去李军在高邮镇上的宿舍时，被吴正华发现。同月20日，其到吴正华家中吃午饭，看到吴正华不是很高兴，喝了七八两酒。 3、证人王建銮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7月20日12时许，吴正华到其经营的杂货店中，买走刀身刀柄均为不锈钢材质、已开刃的菜刀三把。 4、证人蒋宏湖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2时许，吴正华到其家中找李军，显得很生气，说要弄死李军，其知道吴正华是为其妻子与李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一事，这事其与朋友们都知道。其谎称李军已经回家，目的是另找时间劝和双方。其看到吴正华车篓里有刀，是用蓝色的袋子装着的，其当即电话联系母亲费其凤，让她通知李军防备吴正华。 5、证人胡庆东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3时43分左右，其接到吴正华电话，说了欲找李军算帐、扬言杀李军之类的话，其知道这是因为吴妻子与李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与盐城籍的老乡们都知道此事。其即电话劝说吴正华，但吴听不进去，还责备其不该隐瞒这件事情，在通话中感觉吴正华喝了不少酒。 6、证人卢修宝的证言，证明其与李军是老乡、把兄弟及生意合伙人。2014年7月20日14时左右，其接到吴正华要找李军、带刀砍李军的电话，并说“我准备砍他了，见一次砍一次，砍死为算”，其立即电话通知李军躲避，但李军说不怕。因感觉此事有点严重，就对其与吴正华最后一次通话进行了录音。其知道吴正华要刀砍李军是因为他妻子陈晓丽与李军已保持两年多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夏天，吴正华采用教训陈晓丽等方式警告过李军，当时李军没敢说话。吴正华也曾要求其转托李军不要乱来，且向其索要李妻的电话号码，其未告知。约在本案发生的前几天，吴正华曾说此事五天内见分晓。 7、证人费其凤的证言，证明其是李军的“干妈”，也是多年的房东。案发当日15时许，吴正华气势汹汹地到其家找李军，手里还拎着一只蓝色的袋子。其曾听李军说过，吴正华怀疑李军和吴妻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情，故谎称李军回老家了。吴正华离开后，其立即电话通知了李军，李军回说没事。 8、证人朱寿有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4时许，其接到吴正华找李军的电话，其告知李军方位后，吴即挂断电话，其当时感觉到很奇怪。 9、证人环建平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左右，其刚要离开鱼塘边的房子，李军冲来喊救命，当时李眼睛处有一块肉挂着，没流多少血，但膀子处往外涌血，衣服都染红了。李军冲进卧室后猛地关上门，未理睬其去医院的要求。随后，吴正华由鱼塘处走来，右手拿着一把刀，左手拿着一根铁钎，其劝吴不能再打，要赶紧送李去医院，否则会出人命，但吴未说话，用铁钎捣开卧室的门进去，其听到二人对话，没听清楚吴正华说什么，但听到李军说“我不了，我不了”。期间，李军没有发出惨叫等其他异常的声音。其在用岳父黄万善的手机报警时，吴正华离开。等120来之间，鱼塘的工人看过李军说还活着。 10、证人黄万善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30分，在其女婿环建平的鱼塘处，一名35岁左右、身高170以上、穿一件黑白点花短袖和灰色长裤，脸上、衣服上有很多血，右手拿一把方方的刀、左手拿一根铁棒的男子说死者欺人太甚，与他老婆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拔打110，后将铁棒扔向河里。 11、证人张荣山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30分，其在环建平鱼塘处，看到作案凶手离开。其应环建平要求两次进入卧室找手机，看到一名男子斜躺在环建平床上，头上肉都挂下来了，左手掌、右小腿均有一道口子，其摸了他胸口有心跳。 12、证人吕明兰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30分，其看见有人在其虾塘中洗手后离开。 13、证人赵中友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许，其看见一名上身没穿衣服、头左边淌血、裤子潮湿的男子。 14、证人杨殿程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4时左右，其驾车送酒后的吴正华到扬州市一沟大桥附近，后吴拿着装菜刀的布质包、转乘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离开。当日约22时，吴正华驾驶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返回，后驾驶他的平板车离开。 15、证人朱磊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约15时左右至16时，其驾驶黑色桑塔纳轿车送酒后的吴正华先到横泾姚庄，后又到武宁的一个虾塘附近。下车时，吴正华拎着一只布袋。 16、证人卢太桂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约16时左右，吴正华到其经营的小商店，买了一双拖鞋等物品，用来购物的100元钞票是潮湿的。 17、证人葛晓伟的证言及心电图记录，证明其作为医生随救护车赶到现场，检查中发现伤者已没有生命体征。后将伤者带到医院，心电图显示伤者已死亡。 （八）上诉人吴正华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与李军存有业务关系，也是好朋友。2013年夏季，其发现妻子陈晓丽与李军有大量通话记录，也得知妻子与李军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既教训过妻子，也通过他人警告过李军，妻子保证与李军断绝来往。案发前一天早上，其发现妻子与李军仍有来往，又教训了妻子。为此，其心情郁闷。案发当日中午，其在高邮暂住地喝了约六七两白酒。后其找蒋宏湖等人去劝李军，并说再有下次，就用刀砍。蒋宏湖说已劝，但没用，蒋宏湖等人应该看到其带菜刀。其拔打李军电话，想通过辱骂发发怨气，但李军没接，其即下定决心多买几把刀去吓吓李军。之后，其到高邮武安镇上一家杂货店买了三把菜刀，刀身和刀柄均为不锈钢，连同车篓里家中的一把菜刀，共计四把刀用蓝色袋子装着，回暂住地叮嘱妻子带好孩子，就请杨殿成、朱磊分别驾驶汽车送其至高邮市农村去寻找李军。途中，其拔打多人电话，扬言要杀死李军。后在三垛镇附近的一鱼塘中找到李军，李军拿着一根螺纹钢责问其想干什么，其回说再这样就拿刀砍，同时欲拿出袋子中的菜刀，李军见状即用螺纹钢将其打倒，骑压在其身上进行殴打，其即摸出一把菜刀乱砍李军身体，当时其的体位是先侧身后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持刀乱砍的，记不清用的是四菜刀中的哪一把，也记不清砍多少刀，更未考虑后果，但李军身上的伤肯定是其刀砍所致。李军跑往鱼塘附近的房子里，其光脚一手持刀、一手持李军的螺纹钢去追。其在房子附近碰到鱼塘主人，他让其不要杀人，有话好好说，其回说李军欺人太甚，与其妻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用螺纹钢捣开门，敲了坐在床边的李军腿部两下，当李军认错并保证不再与其妻子来往后，其即离开。后其扔掉螺纹钢和菜刀，洗掉身上血迹，在一小商店中买了拖鞋，当日穿的皮凉鞋丢在鱼塘那边了。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正华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吴正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已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李军与陈晓丽存有婚外情，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吴正华及其近亲属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吴正华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吴正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应认定吴正华构成故意伤害罪、李军负有重大过错责任、吴正华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建议改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吴正华案发时向他人扬言要杀害李军，并持四把菜刀和李军见面后，在双方斗殴过程中持菜刀砍击李军身体多刀，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正确；李军和吴正华妻子有婚外情，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吴正华在案发当日持菜刀前往李军处，以菜刀砍击李军身体的犯罪手段以解决双方纠葛，并造成李军死亡的后果，对本案的发生亦有责任，且对李军的死亡结果负有直接责任，故不应认定李军具有重大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情节、性质、后果、被害人李军对案件发生的责任以及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吴正华认罪态度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对吴正华的量刑正确，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依法对上诉人吴正华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支养民 审 判 员  朱金刚 代理审判员  胡 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荣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