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锦列，男，197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尧平，女，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本强，浙江高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柏华，男，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丽，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锦列、于尧平因与被上诉人许柏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4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锦列、于尧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柏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案系许柏华申请撤销执行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因撤销执行而终结。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强制执行中对原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终结，并形成新的债权债务。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20条，因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后，当事人可再次申请执行。可见，执行终结并不意味着否认或推翻了法律文书对权利人所应享有的权利的确认，执行终结也不是剥夺了债权人再次申请执行的权利。可见，和解协议不能消灭做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和强制执行力，若缪锦列不履行义务，许柏华应当再次向法院申请执行，而不应就和解协议的履行纠纷向法院提起新的民事诉讼。所谓“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许柏华在申请终结执行后，明明有再次申请执行的权利而未行使，导致即使许柏华再次申请执行，也将不被法院受理的结果，这不是缪锦列、于尧平造成的，该后果也不应由缪锦列、于尧平来承担。缪锦列、于尧平现采用重新起诉的方式，由法院再对(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案的事实进行审理一遍，是重复起诉之举，浪费司法资源之举。二、和解协议是缪锦列和许柏华单方达成的协议，于尧平既没参与也不知晓协议内容。《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开宗明义强调夫妻共同债务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明确强调了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以及以其他共同意思表示形式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使该借条是和解协议，从借条内容看，履行主体、标的等没有根本性的变更，也没有追加于尧平为当事人或保证人。于尧平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和解的过程，没有签字确认，也没有事后对借条内容进行追认。何以认定于尧平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许柏华借缪锦列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一种事实推定，且许柏华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判决认为“因缪锦列当时从商，其向原告借款也可能用于家庭经营所需”，完全是一种猜测，产生借款的可能性有多种，如何断定因为从商，所以借款是家庭经营所需？从商与家庭经营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根据最高法院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最新答复，从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的角度，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举债，应当由债权人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许柏华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缪锦列、于尧平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了带偏向性的结论，何以体现司法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缪锦列、于尧平的上诉请求。 许柏华答辩称：一、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许柏华以（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后，与缪锦列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达成一致，将于尧平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花园××幢××室的房屋以6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许柏华妻子以抵扣部分欠款，并由缪锦列出具300万元的借条抵扣剩余欠款，然后许柏华才向法院申请撤销（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号案的执行申请。在申请撤销执行时，法官明确向许柏华说明，该案已经实体终结，该案法院也做结案处理，法院并不会在再次受理许柏华申请恢复执行的案件。许柏华认为，缪锦列在执行过程中出具借条是为了履行（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案的欠款而写的，应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二、案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条虽由缪锦列一人出具的，但于尧平是明知该笔借款的。首先，在（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号案中，于尧平不是被执行人，却愿意将本人名下的房产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归还借款，应当认定于尧平在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号案中对案涉980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追认。于尧平在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时，是明知该卖房行为是抵偿其中650万元借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于尧平对案涉借款明知且通过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将房屋抵偿借款。因为于尧平是以主动归还借款的方式，对该借款追认。其次，案涉借条是缪锦列在（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号案的执行过程中，为抵扣剩余300万元欠款而出具的，而于尧平已经追认了（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号案所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案涉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缪锦列、于尧平的全部上诉请求。 许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缪锦列、于尧平返还许柏华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庭审中，许柏华变更利息损失请求自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锦列曾向许柏华借款，许柏华因缪锦列未还款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以（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确认缪锦列应归还许柏华借款98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3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缪锦列未自动履行，许柏华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许柏华与缪锦列达成协议，将缪锦列位于湖滨花园3幢1701室房屋以650万元价格转让给许柏华妻子郑一卿用以抵扣欠许柏华的欠款，余款计为300万元，并由缪锦列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今向许柏华借到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同日，许柏华向原审法院提出撤销执行的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1）杭萧执民字第598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原审法院（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现许柏华以缪锦列迟迟不还款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缪锦列、于尧平于2004年4月2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许柏华与缪锦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虽然案涉借款实际为原审法院（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债务其中一部分，也已经强制执行，但因许柏华在与缪锦列达成和解协议后撤销执行，其可再次申请执行的时效仍受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限制；原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期间至2013年9月，现许柏华如再次申请执行，将不被法院受理。综上，虽然案涉原始债务已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但双方在强制执行中对原债权债务进行了终结，并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故许柏华本次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缪锦列应当对新确认的债务履行还款义务。许柏华主张的变更后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于尧平提出许柏华在（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放弃了对于尧平主张权利请求的辩解，因现并无证据证明许柏华放弃请求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于尧平提出其有高于社会平均水平的收入，故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所需的辩解，因缪锦列当时从商，其向许柏华借款也可能用于家庭经营所需，故不应以于尧平收入来推测缪锦列借款系用于个人债务，仍需由于尧平提交案涉借款系缪锦列个人债务或涉及违法犯罪行为的证据。因案涉借款发生在缪锦列、于尧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所规定的个人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审法院对许柏华要求于尧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缪锦列、于尧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柏华借款3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缪锦列、于尧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缪锦列、于尧平负担。许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缪锦列、于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许柏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买卖转让合同、不动产销售发票、契税凭证，拟证明于尧平自愿以其名下房屋抵债的事实，在以房抵债时就明知房屋用于抵偿欠款。2、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于尧平知道缪锦列向许柏华借钱的事实，并表示会赚钱归还。3、执行笔录、撤销申请报告、裁定书，拟证明许柏华在缪锦列、于尧平以房抵债及出具本案借条后，申请法院撤销执行，原执行案件是实体终结，不能再次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以上证据经质证，缪锦列、于尧平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于尧平系案涉款项的使用人，于尧平并非（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案件的义务人，该款项仅是基于缪锦列的个人债务，于尧平为了缪锦列个人债务才办理了相应的房屋转让手续；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份录音资料缺乏真实性、完整性，未取得于尧平同意录音，取得方式不合法，录音记录与录音资料内容不一致，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债权人、债务人是许柏华和缪锦列，与于尧平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3能证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不能证明于尧平同意归还案涉借款300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1年12月31日，缪锦列、于尧平与许柏华妻子郑一卿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将位于湖滨花园3幢1701室房屋转让给郑一卿，并于2012年1月5日办理了转让手续。在缪锦列以案涉房屋抵扣欠许柏华600万元债务并出具本案借条后，许柏华妻子郑一卿于2011年12月3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对（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申请，执行法官告知该案执行实体终结。 本院认为：在许柏华对（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许柏华与缪锦列达成和解协议，缪锦列将位于湖滨花园3幢1701室房屋以650万元价格转让给许柏华妻子郑一卿用以抵扣欠许柏华的欠款，余款300万元由缪锦列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后虽然缪锦列、于尧平与郑一卿办理了房屋转让手续，但缪锦列未给付剩余300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后，当事人在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内有权再次申请执行。由于许柏华未在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其无法通过法院执行向缪锦列主张权利，故许柏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实现权利救济。原审法院（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案件与本案在诉讼当事人、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上均不相同，因此，缪锦列、于尧平上诉称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案涉借条载明“今向许柏华借到人民币300万元”，但许柏华并未就该借条实际交付借款300万元，其实质为原审法院（2011）杭萧商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980万元债务中的一部分，而该生效判决确认的系缪锦列的一人债务，在执行过程中，虽然于尧平存在配合缪锦列以房抵债的行为，但案涉借条系缪锦列一人出具，于尧平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确认，也未事后追认，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缪锦列、于尧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4990号民事判决。 二、缪锦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柏华借款3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许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缪锦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许柏华负担，许柏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该款交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