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沈苗，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9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沈苗，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身份同上，系陈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沈苗，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民和路**三宏国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96858055486。 法定代表人：黄国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启航，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2、张敏、陈某1与上诉人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世纪城管委会）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5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4月26日，陈某2户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世纪城管委会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协议》，约定对陈某2户坐落于原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丰北村7组共计建筑面积79.16平方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并对拆迁范围及拆迁房屋基本情况、补偿金额、安置用房、付款方式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根据该协议约定，陈某2户可安置人口为3人，分别为陈某2、张敏和陈某1；世纪城管委会安排陈某2户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180平方米，户型为60平方米和120平方米；陈某2户购房款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预留购房款与安置房屋的差价款在安置用房交付时按实结算，陈某2户结清全部购房款后，世纪城管委会按规定交付安置用房。《安置协议》同时约定：“安置按政策规定执行”。《安置协议》签订后，陈某2户按约搬迁房屋，世纪城管委会亦按约向原审三原告支付自腾房之日起至本案诉讼时止的过渡费，并为陈某2分配安置房60平方米（与陈某2母亲陈茶姑户合并安置，分得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幢××室××房××），以货币安置方式向陈某2支付高层安置房可增购的10平方米房屋折价补偿款75000元，也同意为陈某1分配安置房60平方米，但拒绝按照《安置协议》约定对张敏进行安置。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某2与案外人高玉青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12月3日在杭州市萧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前，高玉青与案外人张永祥育有一婚生女张敏；陈某2与案外人沈亚芬育有一婚生女陈某1。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7年5月2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萧政办发〔2017〕51号），该意见自发布之日起施行。该意见第六条第（三）款规定：“之前已经按规定期限签订征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及腾房，在外过渡的被补偿人，适用本意见。《杭州市萧山区城市示范村住宅建设安置实施意见》（萧政办发〔2010〕30号）和《关于萧山区城市示范村建设安置有关问题的补充意见》（萧城乡办〔2013〕30号）文件同时废止”。 原审法院再查明：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后生效”，原审原、被告双方无其他关于协议附生效条件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也未曾就协议内容通过平等协商进行实质性变更。自《安置协议》签订时起直至本案诉讼时止，张敏的户籍一直登记在杭州市萧山区，系非农户口，未享受过房改政策，目前已结婚。 原审法院还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6年2月24日发出萧政办抄〔2006〕22号《抄告单》，同意《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该《实施办法》第三条“拆迁安置”第（三）款“价格核定”规定：“3.根据购房对象条件不同，分下列三种情况确定购房价：……高层住宅的价格核定以区级有关部门文件为准。”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5月2日发布《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萧政办发〔2017〕51号），该意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安置面积按符合农村建房条件和其他安置条件的人口计算，多层每人安置50平方米，高层每人安置60平方米。进入高层安置且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被补偿人，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案经调解无效。 陈某2、张敏、陈某1于2017年9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其变更后的诉请为判令：1、世纪城管委会继续履行2008年4月26日其与陈某2户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为原审三原告分配安置房120平方米；2、安置房价格按《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3、世纪城管委会将张敏、陈某1可增购的共计20平方米安置房按照7500元／平方米的价格折价150000元对张敏、陈某1进行货币安置；4.本案诉讼费由世纪城管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世纪城管委会应为陈某1分配60平方米安置房意见一致，不存在争议，该安置房分配义务也系案涉《安置协议》约定的应有之义，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案涉《安置协议》效力的认定。其一，结合前述认定事实，陈某1与陈某2系父女关系，系丰北村在册常住人口；张敏与陈某2系继父女关系，在2008年4月26日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其户籍登记在杭州市萧山区，系非农户口。陈某2户与世纪城管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约定将原审三原告作为安置人口并约定了安置面积，该《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证据显示该协议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合同无效情形。其二，该《安置协议》系陈某2户所有的位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被世纪城管委会征收后，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就安置补偿问题达成的合意，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协议内容涉及被拆迁人和拆迁人对己方利益的让渡和对己方义务的承诺，且每份《安置协议》均系不同被拆迁人与世纪城管委会就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具有相对性和独立性。故世纪城管委会关于案涉《安置协议》的继续履行将导致其他具有相同情形而未获得安置的被拆迁人利益受损并造成不必要的财政支出的辩称，有违诚实信用和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实施办法》系世纪城管委会作为拆迁主体单方制定的安置政策，杭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先后制定的《拆迁管理条例》和《征收补偿条例》系地方性法规，均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所指的“法律、行政法规”。即使张敏不符合该《实施办法》《拆迁管理条例》《征收补偿条例》规定的安置人口条件，亦无证据显示世纪城管委会按照案涉《安置协议》约定为张敏分配安置房，将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或者必然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和社会公共利益受损。故案涉《安置协议》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情形。其三，《拆迁管理条例》和《实施办法》颁布施行在前，案涉《安置协议》签订在后，世纪城管委会作为拆迁人，清楚知晓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政策，其在与陈某2户签订案涉《安置协议》前应就被拆迁人是否符合安置条件进行严格审查，并根据审查情况，对照相关政策要求，在平等协商基础上与被拆迁人签订协议。本案中，张敏的户籍登记信息、实际居住情况以及其与陈某2的身份关系在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已是既定事实。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陈某2户，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世纪城管委会系在清楚了解张敏是否具备安置资格的前提下，与其签订案涉《安置协议》，并合理期待世纪城管委会将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故案涉《安置协议》关于安置人口和安置面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表明双方自愿受该约定约束，世纪城管委会以张敏不符合安置条件为由不予安置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其四，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约定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未附加其他生效条件。虽然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安置按政策规定执行”，但从文义解释和合同整体逻辑解释来看，该约定主要涉及协议签订后安置房的分配程序、时间等协议签订时尚未明确、需要日后按照政策执行的内容，并不包括安置人口及安置房面积等已经在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的内容。换言之，城乡一体办审核通过并非案涉《安置协议》的生效条件。世纪城管委会以城乡一体办未审核通过张敏的安置房分配方案，故其无法为张敏分配安置房为由，主张其在案涉《安置协议》履行过程中主、客观上均不存在过错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安置协议》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案涉《安置协议》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案涉《安置协议》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被拆迁人房屋被拆除所达成的安置补偿合意，是双方对自愿受协议约束的承诺，即使被拆迁人不属于拆迁范围内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或世居居民，只要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契约自由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均应给予充分尊重。故世纪城管委会以《安置协议》违反《拆迁管理条例》和《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为由，主张合同客观上履行不能的相应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审三原告关于安置房结算价格的主张是否可以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并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其一，根据案涉《安置协议》第三条“安置用房”第3款“差价款结算”约定：“预留购房款与安置房屋的差价款在安置用房交付时按实结算，乙方结清全部购房款后，甲方按规定交付安置用房。”故安置房结算价格属于安置房实际交付过程中双方进行结算的主要内容，而本案争议主要在于世纪城管委会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案涉《安置协议》，为张敏分配60平方米安置房。至本案诉讼时止，因张敏、陈某1可获得的120平方米安置房尚未实际分配，未能确定实际到户楼层，更谈不上进行安置房购房款结算，故双方当事人实际上对安置房结算价格尚未产生争议，原审三原告对安置房结算价格的确定不存在诉的利益；其二，原审三原告要求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的诉讼请求，与案涉《安置协议》第三条第2款计价方式的约定内容完全一致，并非根据实际分得的安置房所在楼层提出的结算价格标准，不属于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其三，根据《实施办法》第三条“拆迁安置”第（三）款“价格核定”第3项规定，“根据购房对象条件不同，分下列三种情况确定购房价：……高层住宅的价格核定以区级有关部门文件为准”，故案涉安置房结算价格应由萧山区级有关行政机关核定，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协议自行约定的范畴。综上，原审三原告关于安置房结算价格的诉讼请求，既无须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也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审三原告要求世纪城管委会支付张敏、陈某1可增购的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货币安置补偿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的认定。案涉《安置协议》签订于2008年4月26日，其中并未对进入高层安置的被补偿人“可增购面积”和“货币安置”等内容进行约定。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5月2日发布的《多高层安置意见》第六条规定：“本意见自发布之日起施行，之前已经按规定签订征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及腾房，在外过渡的被补偿人，适用本意见”，而该意见第三条第（一）款仅规定“……高层每人安置60平方米，进入高层安置且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被补偿人，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但并未对该10平方米增购面积可以货币安置方式折价补偿进行规定。原审三原告诉称“货币安置”系其与世纪城管委会之间自行约定，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世纪城管委会亦未予认可，故原审三原告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世纪城管委会未按约履行分配安置房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对原审三原告要求世纪城管委会继续履行双方于2008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依约分配该协议项下的120平方米安置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审三原告要求安置房价格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世纪城管委会以货币安置方式支付张敏、陈某1可增购的合计20平方米安置房按照7500元／平方米计算的折价补偿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第四项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判决：一、陈某2与世纪城管委会于2008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继续履行，世纪城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履行为陈某2、张敏、陈某1分配120平方米安置房的义务；二、驳回陈某2、张敏、陈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计2585元，由陈某2、张敏、陈某1负担1503元，钱江世纪城管委会负担1082元。 宣判后，陈某2、张敏、陈某1和世纪城管委会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陈某2、张敏、陈某1共同诉称：原审判决不支持原审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原审三原告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世纪城管委会辩称：根据《安置协议》约定，相关差价在安置房交付使用按实结算，后结清购房款。现安置房尚未交付，谈不上结算，原审三原告要求结算不存在诉的利益，其不存在可增购10平方米的约定。 世纪城管委会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安置协议》就安置条款的约定涉及国家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法院审查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审三原告负担。 陈某2、张敏、陈某1共同辩称：案涉《安置协议》依法有效，世纪城管委会经审核与陈某2户签订该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也不损害集体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世纪城管委会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安置协议》载明系缔约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签订，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世纪城管委会未举证证实原审三原告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己订立该合同或者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的情形，世纪城管委会也未依法在法定期间请求变更或撤销《安置协议》，对其就安置协议部分内容无效、无法实际履行的主张，原审判决不予采信系正确。双方当事人对安置房结算价格尚未产生争议，原审三原告对安置房结算价格的确定不存在诉的利益，其要求按实结算的诉请以及要求世纪城管委会支付张敏、陈某1可增购的20平方米高层安置房货币安置补偿款的诉请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2、张敏、陈某1及世纪城管委会的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陈某2、张敏、陈某1负担5090元，由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负担80元，限双方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