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洪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林。委托代理人王萍，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任洪田因与被上诉人郭林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由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欣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洪田、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洪田一审诉称，2010年7月24日，郭林以给任洪田办理贷款事宜，索要现金30000元，并给任洪田出具收条一份，郭林收到款项后，并没有给任洪田办理贷款，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郭林立即偿还任洪田人民币3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郭林一审辩称，我在收条上签字仅起证明作用，我不是金融机构工作人员，也不从事信贷业务，且从未收到过任洪田款项，请求依法驳回任洪田诉讼请求。原审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或者有证据直接证明的事实有：1、2010年7月份，任洪田需要贷款，听其朋友许某说郭林认识光大银行主任，就请许某帮忙联系郭林。7月23日，许某、郭林、李玉刚（经查实，李玉刚为于增财化名，下同）三人一起到任洪田工厂进行考察，最后，任洪田与于增财约定，由于增财预收贷款押金30000元，为任洪田办理贷款事宜，为其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任洪田办理光大银行无抵押、无担保信用贷款费用……预收贷款费用叁万元整……如因其他原因导致本贷款不能成功，则退还任洪田全部费用，收款人李玉刚，2010年7月23日”。2010年7月24日，郭林在该收条左下角签字，但未在名字前注明身份。2、2010年10月20日，郭林向平度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2010年7月20日，我介绍田庄镇的任洪田，让李玉刚办理贷款和消除不良记录，李玉刚骗取任洪田40000元。3、2010年10月21日，任洪田向平度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我被一个自称李玉刚的人骗去了40000万元钱”，“我通过郭林认识李玉刚，当时说李玉刚是光大银行主任，40岁左右”，“我是通过我朋友许某认识李玉刚的”，“……答应20天左右给我贷下款来，当时李玉刚给我打了个收条，但我说当天没有钱，说好第二天给，这样郭林就把条拿走了，第二天在许某家我把钱给了郭林，郭林也在收条上签了名，就把条给我了……”。4、2011年12月5日，于增财因涉嫌信用卡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被平度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1月22日被逮捕。5、2012年8月8日，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对郭林进行了调查，郭林称：“收他（任洪田）手续费三万元，另要了一万元是向银行处理不良记录，三万元是李玉刚收的，处理不良记录一万元也给李玉刚”。6、2012年9月20日，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郭林人于增财犯信用卡诈骗罪、合同诈骗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7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6万元，同时还对涉案赃物做了处理。该案中，平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2010年7月，郭林介绍于增财（化名李玉刚）以青岛光大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与任洪田签订办理信用贷款协议，以收取手续费的名义，骗取任洪田人民币40000元”，该事实被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庭审中，于增财对被害人（任洪田）的陈述无异议，对收条无异议。（二）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事实有：1、郭林是否收取任洪田30000元手续费。对该争议事实，郭林无证据提交，任洪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①证人许某到庭作证。称：“……当天因为任洪田没有凑齐钱，约定第二天付款，第二天郭林到我家收取了任洪田现金30000元，并在收条上签字”。签字的经过是：“因为我是介绍人，为防止出现意外，我让郭林在收条上签字。”②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2010年7月，任洪田找我到许某家……在许某家，任洪田老婆给了郭林三万元”，“具体他们之间办了什么手续我不清楚，我只看到郭林收取了三万元。”2、郭林以什么身份在收条上签字。对该争议事实，郭林无证据提交，任洪田提交收条1份，郭林在其左下角签字，注明日期为2010年7月24日。对该收条上的郭林签字，任洪田诉称其应为合同义务人，郭林辩称，其为见证人。原审依职权询问证人许某，让其回答，其让郭林签字时有没有向郭林表示过以什么身份签字，证人回答：“我本意是收款人身份。”原审依职权询问任洪田，让其回答，许某在让郭林签字时有没有跟郭林表示此项签字是收款人、见证人、合同履行人。任洪田回答：“就是收款人”。（三）对是否应当追加于增财作为共同郭林作一下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查明的事实，合议庭认为：1、于增财已被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负担刑事责任，其对被害人任洪田的陈述无异议，涉及于增财的相关事实也已基本查清，不追加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2、于增财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不追加不违背法律的程序性规定。综上合议庭决定，不依职权追加于增财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审认为，“以事实为依据”是必须坚守的一项基本原则，但在司法实践中，不少案件双方当事人对事实部分争议较大，双方均无足够证据支撑，如何认定案件事实往往成为审理的难点。具体到本案，郭林是否收取了任洪田30000元手续费，郭林以什么身份在收条上签字既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又是审理的难点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既引导当事人提供证据，又依据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相关措施已经穷尽，在认定事实上，只有根据现有的证据，运用民事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作出推定，但该推定事实可能与事件“真相”不尽一致，故不作为其他案件或者其他事项认定的标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郭林是否收取了任洪田30000元手续费。原审认为，1、郭林于第二天在收条上签字，没有在名字前注明身份，存在过失，根据公平原则，首先做出对郭林不利的判定，加重郭林的举证责任；2、任洪田有证人许某、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郭林收取款项的事实；3、任洪田在报案时陈述了其于第二天将钱交给郭林的事实；4、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案件庭审笔录中于增财对郭林、任洪田的陈述没有异议；5、郭林无证据向法庭提交。综合以上5点，虽然任洪田提供的证人与其系朋友关系，任洪田的报案记录亦系其单方陈述，但收款收条、证人证言、经侦询问笔录、刑事庭审笔录相互佐证，在郭林没有足够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收取手续费30000元的事实，但必须明确指出的是，该30000元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实际被于增财骗取。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郭林以什么身份在收条上签字，任洪田主张为“合同义务人”，郭林主张为“见证人”，双方各执一词。就该事件的发展经过来看：1、根据任洪田提供的收条，任洪田在2010年7月23日与于增财签订委托合同时，郭林在场，但未在收条上签字，故此时，该委托合同仅在任洪田和于增财之间成立。2、根据证人许某的证言：“……当天因为任洪田没有凑齐钱，约定第二天付款”，可以看出，该委托合同实际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即任洪田付款后，委托合同生效。3、根据2010年10月21日，平度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任洪田称：“……当时李玉刚给我打了个收条，但我说当天没有钱，说好第二天给，这样郭林就把条拿走了，第二天在许某家我把钱给了郭林，郭林也在收条上签了名，就把条给我了……”，可以看出，任洪田和于增财约定于第二天，由郭林收取手续费30000元。4、根据证人许某证言：“第二天郭林到我家收取了任洪田现金30000元，并在收条上签字”，“因为我是介绍人，为防止出现意外，我让郭林在收条上签字”，“我本意是收款人”，可以看出：①不是本案任洪田让郭林签的字；②许某在让郭林签字时，并没有明确表示让郭林作为“合同义务人”加入进来；③许某让郭林签字的原因是因为郭林收取了款项，即因为郭林收取了30000元，就应当在收条上签字。5、根据任洪田庭审陈述，许某让郭林签字时表示此项签字是“收款人”。6、根据任洪田的报案笔录：“我被一个自称李玉刚的人骗去了40000元钱”，“我通过郭林认识李玉刚，当时说李玉刚是光大银行主任，40岁左右”，可以看出，任洪田在报案时自己也认为是其被李玉刚（于增财）骗取了款项，郭林是介绍人。7、根据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书，于增财因犯信用卡诈骗罪、合同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本案涉及款项，由检察院指控，判决确认被于增财骗取。综合以上7点，原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邀约，承诺的方式，根据整个事件的经过，任洪田方未邀请郭林作为“合同义务人”加入合同，刑事程序亦未将郭林作为于增财共犯追究刑事责任，故任洪田提出的郭林和于增财合伙为其办理贷款，系委托合同的“义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对现有证据的分析，原审推定郭林在收条上签字的身份应为任洪田与于增财双方约定“收款人”。综上，原审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对缔约双方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虽然郭林收取任洪田30000元手续费，但郭林作为任洪田与于增财之间约定的“收款人”，代于增财向任洪田收款，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承担任洪田与于增财委托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因于增财犯合同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任洪田可通过刑事追赃程序向于增财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任洪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邮寄费60元，合计610元，由任洪田负担。宣判后，上诉人任洪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收条上签字，被上诉人在收取手续费时称保证能完成贷款，如果贷款不成会以自己的财产作为担保。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将收取的30000元全部交给于增财，事实是于增财只是收到了20000元，被上诉人与于增财系合伙关系，被上诉人负有向上诉人返还的义务。3、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案件没有将被上诉人作为于增财诈骗的共犯，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但在民事关系中被上诉人应对于增财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郭林答辩称：1、根据上诉人的报案笔录，上诉人认可是被于增财骗取了款项，被上诉人只是介绍人。2、根据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该案中已经查明上诉人被于增财以青岛光大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骗取钱款的事实，于增财对上诉人的陈述及收条均无任何异议，刑事程序也未将被上诉人作为于增财共犯追究其刑事责任，以上两点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不是合同主体，只是介绍人的身份，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审中，本院询问上诉人主张的于增财只收取了2万元是否属实，上诉人表示对该事实不清楚。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合议庭形成两种意见：1、驳回任洪田的起诉，因于增财收取的费用实质为好处费，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因此本案驳回任洪田的起诉。2、维持。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作为于增财的连带责任人向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本案中，委托合同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于增财之间，被上诉人不是合同主体。已经生效的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刑初字第525号刑事判决已查实被上诉人将收取上诉人的30000元已全部转交给了于增财，因此，被上诉人只是作为居间人参与到上诉人与于增财的合同关系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于增财系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收条上签字，但担保关系应以当事人的明确表示作为成立要件，被上诉人仅在收条上签字，并不能推定其担保人的身份。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口头承诺以自己的财产作为担保，但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与于增财既不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亦不是于增财的担保人，因此，被上诉人不应作为于增财的连带责任人向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任洪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曲 波代理审判员 李 欣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