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豫民申13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培荣，女，194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绍智，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苒，女，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绍智，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铤，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绍智，北京市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长城铝业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厂前路**。法定代表人：张际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男，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系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李培荣、杨苒、杨铤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长城铝业公司（以下简称长铝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二终字第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培荣、杨苒、杨铤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虚假，适用法律错误。李培荣、杨苒、杨铤系杨留锁继承人。一、违规提前退休是被明令禁止的。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98】10号文件、国务院国发【1998】28号文件等相关文件都剑指“违规提前退休”，并采取具体措施坚决予以纠正。被申请人没有权利搞批量提前退休，原省劳动厅也没有权利认可被申请人提请的违规提前退休。被申请人不按照相关规定纠正错误，反而将发给杨留锁的少量工资说成是行业退休金，违规违法，弄虚作假；二、1998年8月6日国务院下发国发[1998]28号文件，决定对十二行业部门包括中国铝业实行基本养老保险行业统筹移交地方管理，并指出“不准搞提前退休，不准借交接之机挪用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但是被申请人在杨留锁长期劳动合同仍存续有效的情况下，唯不给杨留锁办理参保、移交手续，并挪用了杨留锁的养老保险基金。三、被申请人将杨留锁列为清退人员，是为掩盖违法清退的错误，以侵占杨留锁巨额利益。1999年2月3日国务院国办发【1999】10号文件指出：“1999年底前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等条件的，已办理的退休手续无效，继续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养老金；1999年底仍未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等条件的，已办理的退休手续无效，由企业统筹安排”，并要求“这项工作，要在1999年4月底前完成。”1999年4月15日，原河南省劳动厅印发豫劳险[1999]6号文规定：“在省劳动厅指定的劳动鉴定机构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符合国家规定标准的，已办理的退休手续有效，继续由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养老金，其它凡1999年年底仍未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等条件的各类提前退休人员，停止从省直统筹基金中支付养老金，由职工所在企业自行解决……”1999年3月9日劳社部下发的[1999]8号文件也要求：“已办理提前退休、退职的职工要清退回企业”。很明显，这些文件指的提前退休人员是已经被省社保经办机构接收并支付过养老金的人员，将其清退回原企业。而杨留锁在此之前从未领过省社保部门发放的养老金，杨留锁的劳动关系仍在原企业，杨留锁当时的身份仍是在职未在岗的职工，并且杨留锁的少量工资一直由被申请人发放，因此杨留锁并不在此清退范围之列。被申请人把杨留锁列为清退人员是掩盖其将在职在册的杨留锁进行违法清退的错误，以达到侵占杨留锁巨额利益的目的。原终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真相，偏信被申请人的虚假说辞，认定杨留锁的提前退休手续是按照国办发[1999]10号文件和豫劳险[1999]6号文办理是无效的，将这两个文件硬套在杨留锁头上。四、杨留锁的行业提前退休手续，是由原河南省劳动厅按照河南省省政府豫政办[1999]13号文规定和劳社部发[1999]8号文要求，下发豫劳险[1999]9号文件，于1999年5月给清理纠正而无效的；是由被申请人按照相关文件要求自查并将清查情况和处理意见报送原河南省劳动厅验收汇总，上报国务院备案。申请人就此反复说明，原审法院却避而不查。五、被申请人组织的所谓清退，是在行业提前退休手续被清理纠正而无效后，贿赂串通原河南省劳动厅经办部门负责人，违法违规进行的假清退。被申请人瞒着职工将仍在职在册未在岗的职工进行所谓复检，将一部分职工（约420人）“清退”进社保，将其余大部分职工按在企业内行业退休对待，严重违反党中央国务院有关文件精神。被申请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逃缴杨留锁的社保基金和养老保险费，侵占国家养老金，逃避履行杨留锁的劳动合同进而逃避支付劳动报酬。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供虚假证词证据，以掩盖违法行为，使清退行为合法化。六、被申请人下发的长铝劳字【2000】008号文，将杨留锁按“内部退养人员管理，退养待遇比照退休待遇计发”。被申请人从未向杨留锁传达该文件内容。所谓在厂报上公开只是一小篇新闻报道。当时杨留锁已经离开岗位两年，不可能看到发行量极其有限的企业内部小报；并且这既不是公告也不是公示，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按内部退养人员管理”并无任何实施内容。办理退养有严格的条件和要求。根据国务院令[1993]111号令第九条的规定，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五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期间，由企业发给生活费。已经实行退休费用统筹的地方，企业和退出工作岗位休养的职工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期间达到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时，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职工退出工作休养期间视为工龄，与以前的工龄合并计算。被申请人与杨留锁既未协商也未办理手续，也不给缴纳养老保险费，工龄也未合并计算，杨留锁也未提出过申请。被申请人也未给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杨留锁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原因就是被申请人从未给杨留锁缴纳过养老保险费。终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已实际为杨留锁发放退养待遇至今”错误。其次，实际上被申请人是将杨留锁按退休处理了。被申请人在2009年2月3日《中铝郑州企业关于1998年提前退休人员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中，明确答复：“98清退人员是企业正式退休人员，是尚未由地方统筹基金支付费用的企业退休人员，不可能再转变为企业职工，并享受内退职工政策。”该答复框定了杨留锁不是内退职工，是退休人员。但是被申请人在1998年1月1日以后突击批办的杨留锁的提前退休是违规的，特别是在1998年9月行业统筹移交地方后，被申请人已经失去了自批退休的权利。原省劳动厅明知国务院有规定却对被申请人的违规行为不加制止，反而认可允许被申请人在企业私设退休是违法违规的行政行为。签订有长期劳动合同的杨留锁的行业退休手续被清理纠正无效后，仍是企业的在职在册职工。省劳动厅和被申请人没有权利违反国务院国发[1998]28号文件规定擅自允许并在企业内私设退休。七、杨留锁与被申请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申请人在杨留锁的提前退休手续被清理纠正而无效后，蓄意隐瞒实情长期不告知杨留锁，串通原省劳动厅社保经办部门负责人违反行政程序搞假清退、暗箱操作私设退休，借以逃避履行劳动合同、安置杨留锁回岗工作、支付杨留锁的劳动报酬和在职待遇；也借此逃缴巨额的社保基金和养老保险费，并侵占数千万的养老金。杨留锁的权益受到严重侵害。原终审判决不顾这些事实真相，认定杨留锁没有为被申请人提供正常劳动，不存在被申请人拖欠、扣发工资的事实，一概判定申请人的诉请不成立，是故意回避依法追究被申请人违反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八、原终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是错误的。综上，终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恳请再审法院依法受理，撤销终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责令原审法院重新审理。长铝公司提供意见称，一、原中国长城铝业公司办理“98提前退休”的背景及处理安置情况。1998年办理的部分职工提前退休，是企业在有色行业统筹期间的特殊时期、特殊背景下，根据国发【1978】104号文件精神办理的退休手续。当时，原中国长城铝业公司在有退休审批权限的前提下，根据上述文件精神，为部分个人提交申请及相关材料的职工办理了退休手续。原中国长城铝业公司1998年办理提前退休人员有1450余人，除去中州铝厂和郑州轻金属研究院两个单位以及中小学移交的相关人员，现中铝郑州企业范围1998年办理提前退休的人员有1183人。1999年2月，国务院和劳动部门分别下发10号文件和8号文件，加大养老保险基金征缴力度，规范基金发放和退休审批手续，落实处理不规范的退休审批。原河南省劳动厅在接收公司退休人员时，根据国家文件要求，组织对98年退休人员进行严格清退，并委托郑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所有98退休人员在上街区人民法院进行全面体检鉴定，经审核鉴定后，符合条件的职工，认定已办理退休手续有效，直接纳入省统筹基金发放养老金。原中国长城铝业公司通过鉴定及审核的98退休人员中有366人，直接纳入省直统筹。其余不符合条件的817人未纳入省直统筹被清理清退（以下统称为被清退人员）。2000年1月，原中国长城铝业公司制定下发长铝劳字【2000】008号文件《关于下发的通知》，明确重新鉴定复查不合格的人员按照内部退养管理，享受退休待遇。后鉴于其他行业相同的人员在清退时，因不愿意被退回而发生的群体集访事件，企业为避免不稳定，积极与原河南省劳动厅沟通，考虑职工强烈要求退休的愿望，同时保证其待遇不受影响，在原河南省劳动厅指导下，协商制定出在当时情况下较为妥善的安置办法：第一，将这部分98年提前退休清退人员单独管理，享受退休待遇；第二，企业支付这部分人员的费用，不再缴纳养老保险费，待其符合退休条件后，移交统筹基金支付，不再另外审批办理退休手续。二、关于争议提出、集体上访原因及处理原则。从2007年开始，部分98提前退休人员因与同年龄的正常退休人员相比，退休待遇相差较大，开始从无序到有组织的集体上访。退休待遇相差较大的原因是2001年7月和2006年7月，河南省两次实施退休待遇计算办法改革，与老办法相比（即[78]104号文件），影响待遇计算的因素发生较大变化；河南省历年的退休待遇调整政策中，一直把连续计算工龄作为调整待遇的重要因素。而被清退人员工龄终止在1998年4月，没有续交养老保险费，没有按照新办法计算养老金。自2007年开始到2010年5月，98提前退休人员先后多次到中铝郑州企业、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等部门集访；2011年，98年提前退休人员开始诉诸法律，多次围堵郑州市上街区法院，要求立案；2011年11月，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协调，集访人员委派张金华、汤盘芳为代表，正式向郑州市上街区法院起诉，该院予以立案。三、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调解方案。经该院大量的协调沟通，以汤盘芳为代表的部分被清退人员表示接受法院调解；张金华不接受调解。法院调解意见：1、长铝公司为98清退人员接续1998年4月至正常退休时养老保险关系，补缴养老保险费，完善社保手续；2、长铝公司在补缴养老保险费时，增加社会保险费的缴费基数。其缴纳基数组成：（1）98年提前退休清退人员已实发待遇；（2）缴费基数增加部分：1998年至2002年按不高于长城铝业职工同期收入增长额度的80%逐年核定；2003年及以后按同一固定额度核定，保持不变。3、在为98清退人员接续养老保险关系时所支出的全部费用由长铝公司承担。98清退人员不享受住房公积金待遇。四、落实法院调解方案情况。马治国、张长林等代表，已办理正式手续，不属于本次调解方案范围的人员。98清退人员符合调解条件的人数1014人，已故34人，实际现有980人。同意调解签订协议894人，占91.2%；未表态签订协议62人，占6.3%；选择判决24人，占2.5%。（另有移交教师28人现属地方政府，总计1042人）。长铝公司本次符合调解范围的98清退人员中共有817人，已故29人，剩余788人，截至2014年3月19日，同意调解解决的719人，其中签订协议人数689人，保持退休不变30人，比例为91.2%。长铝公司按照调解协议，主动与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汇报沟通、积极推进调解方案的落实。已完成清退人员中符合退休条件人员重新审批退休工作，对相关人员重新计算退休待遇。截至2016年8月5日，河南省社保局将相关结算款拨付至公司，同年8月13日将结算款项发至98人员个人账户。张金华、陶鲸吏、苌仕军、吴延有、葛积成、蔡大明等属于调解范围内的人员，未选择法院调解。张金华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被该院驳回上诉后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3月16日被驳回再审申请。苌仕军、吴延有、葛积成、蔡大明已经于2011年前，按照最初的妥善安置办法，先后由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接收并支付养老金至今。张金华、陶鲸吏分别于2014年7月、2015年3月达到法定退休条件，由于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基数按照政策规定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河南省养老保险参保业务经办部门要求本人签字认同历年缴费基数。而张金华、陶鲸吏等不认同按照其已经收到的历年实际工资收入作为缴费基数。长铝公司在目前无法办理参保及补办退休的情况下，为保障职工生活和稳定，一直为张金华、陶鲸吏等人支付待遇至今。综上，长铝公司认为，98提前退休清退人员劳资纠纷问题，由当初的群体集访，到现在依法解决，走过了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在处理过程中耗费了中铝总部、法院、、地方政府和郑州企业大量的人力物力目前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一个多数人满意和理解的解决方案。郑州企业将继续加强同法院、政府及社保部门的沟通协调，加快相关工作推进落实，切实解决实际问题，确保稳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纠纷的形成涉及到国家养老统筹的政策的演变，有一定历史和政策因素。处理本案纠纷既要充分考虑当时的历史背景和条件，也要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依法公正审查处理。1998年3月31日长铝公司依据行业规定的审批程序为杨留锁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此后，原河南省劳动厅为落实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国办发【1999】10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离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问题的通知》中关于“坚决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提前退休的行为”的规定，印发了《基本养老保险行业统筹移交我省管理后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豫劳险【1999】6号），规定各行业单位对1998年1月1日以后违规办理提前退休的人员，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1999】8号）规定进行自查，其中因病或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退休的人员，确实符合国家规定退休年龄条件，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由本人申请，企业审核同意，将有关申报材料报送省劳动厅社会保险处。在省劳动厅指定的劳动鉴定机构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符合国家规定标准的，已办理的退休手续有效，继续由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养老金，其它凡1999年年底仍未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等条件的各类提前退休人员，停止从省直统筹基金中支付养老金，由职工所在企业自行解决，妥善安置。长铝公司为落实执行以上两个文件，于2000年1月7日制定《1998年病退人员鉴定复查实施意见》（以下简称“长铝劳字【2000】008号”），并于2000年1月14日在《中国长城铝业报》上将该文件的主要内容进行了公示。因杨留锁不符合办理病退条件，长铝公司根据长铝劳字【2000】008号文件，将杨留锁按内部退养人员管理，其退养基本条件比照退休待遇计发，实际为杨留锁发放退养待遇至其去世。杨留锁内部退养期间的社保被停缴。根据国务院《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1993年4月20日，国务院令第111号发布）第九条规定：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五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期间，由企业发给生活费。已经实行退休费用统筹的地方，企业和退出工作岗位休养的职工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职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期间达到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时，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职工退出工作休养期间视为工龄，与以前的工龄合并计算。本案中，长铝公司为杨留锁按内部退养人员管理应当按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的规定予以办理，向杨留锁支付生活费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工龄连续计算，达到法定年龄时按照规定办理退休手续，依法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但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长铝公司在对杨留锁按内部退养人员进行管理的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的有关规定执行。因此，原判决认定长铝公司按照政策对杨留锁进行了妥善安置不当。应当根据《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的有关规定，对李培荣、杨苒、杨铤三申请人的各项诉讼请求逐项进行甄别审查、并核查澄清其诉讼请求的具体内容和依据，对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法公正判决。李培荣、杨苒、杨铤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刘天华审判员  王福蕾审判员  朱正宏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马娜书记员皇甫文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