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高新路116号。法定代表人：单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娟，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经牛路3号鼎达商务大厦4楼。法定代表人：李一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勇，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航空工业供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甲10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兵。上诉人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限公司与上诉人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航空工业供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航公司）与被告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辉固公司）于2010年3月签订《设备订购合同》，约定辉固公司向贵航公司购买MG40t／16t-16m-12m（24m）6A型通用门式起重机二台，总价为316万元，合同签订后辉固公司即付100万元做为生产前期准备资金，剩余216万元在安装调试完毕后，12个月内分批付清（每月18万元）。同时约定合同生效后70天内交货（在2010年5月5日前）。后原、被告与第三人中国航空工业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供销公司）签订《设备订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约定被告依据《设备订购合同》中规定的金额及付款方式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开具相应金额发票给被告。2011年5月10日，原、被告签订《设备订购合同第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将《设备订购合同》中被告原订购的起重机变更为一台，价款变更为1，580，000.00元，同时约定第一台设备的余款580，000.00元，除扣除总价5%的质保金外，所余款项应于2011年5月13日前支付300，000.00元，2011年5月30日前再次支付201，000.00元；如被告未按期支付，则该《补充协议2》废止，双方按原《设备订购合同》执行；在2011年12月31日前，设备使用过程中，原告根据被告的需要积极进行售后及维修服务，确保被告正常使用��被告保证在2011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5%的质保金全部付清。另查明：被告于2010年4月1日、4月2日通过银行分别向第三人汇款11万、89万，于2011年5月23日通过银行向原告汇款30万元，以上共计130万元。原告于2010年6月30日将MG40t／16t-16m-12m（24m）6A型通用门式起重机一台安装调试完毕交付被告使用。贵航公司因索要设备款未果，遂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贵航公司以本案合同实际上应为加工承揽合同，应按加工承揽合同审理为由诉来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辉固公司按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及有关付款方式的补充协议，接收原告为其加工定作的门式起重机一台，并向原告支付加工设备的材料及加工费1，860，000.00元，以及承担逾期付款的滞纳金424，341.00元（截止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共计2，284，341.0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辉固公司答辩称：本案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三份协议里面都写明，购买两台起重机而不是承揽两台起重机；辉固公司在本次合同履行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贵航公司延期交付设备，且从交付开始至2011年11月，所交付的设备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第三人和贵航公司一直没有向被告提供发票，实际违约的应为第三人和原告；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第二台设备已经生产完毕；原告起诉已经严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贵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性质；2、原告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3、被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4、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性质。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分别与被告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补充协议2》及与被告、第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1》，是签约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原告主张与被告签订的上述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并向法院提交了“被告出具”的对第二台设备修改设计要求的“确认函”予以证明，该院对此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该证据的出具时间是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2》的时间之前，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而结合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有按订购方（被告）的要求生产及原告接受被告对生产过程监督检验等内容，而该设备的相关技术性能参数也是由原告提供给被告进行确认，故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为买卖合同，应适用《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原告关于本案合同性质为加工承揽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三方当事人有关于被告付款给第三人的约定，该约定属于双方对付款方式的约定，而事实上，双方也在庭审对证据质证时认可，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是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给了原告，故双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影响双方的买卖合同的主体身份，故原告基于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身份起诉，诉讼主体适格，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被告辩称由于原告及第三人未开具发票，故其不应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并非买卖合同的生效条件，且根据三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开具发���是在交付货款后，被告以原告及第三人未开具发票而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及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因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已通过银行转帐支付130万元货款的事实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所欠的货款为28万元（价款158万元-已付130万元）。由于本案原告的损失实为利息损失，故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因延付货款所致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并结合本案所订购起重机的安装调试时间，该院酌情确定本案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10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支付第二台起重机货款的诉请，该院认为，由于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向被告履行了交付第二台起重机并安装调试的义务，其请求被告支付第二台起重机货款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二台起重机的交付问题，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如被告方拒绝接收，应当有法定的理由或双方协商一致。另，由于开具发票是出卖人的合同及法定义务，在买受人履行完付款义务后，原告作为出卖人，应依法履行向被告开具发票的义务。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2》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双方应按原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履行。而据《设备订购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向原告订购的起重机是两台，合同价款是在安装调试完毕后，12个月内分批付清（每月为18万元）��原告未向被告交付第二台起重机，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为此，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通用门式起重机货款28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1日计付至本院确定的付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75元，由原告贵航公司承担20000元，被告辉固公司负担5075元。一审宣判后，贵航公司、辉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贵航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理由是：双方应当按照《设备订购合同》履行，贵航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了订购的第二台设备加工工作，是由于辉固公司拒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辉固公司由于经验不足，判定错误，认为需要两台设备，事实上一台就足够了，因此找理由拒绝收货。辉固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即支付剩余货款186万元以及利息。故请求：1、依法撤销（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辉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辉固公司答辩称：贵航公司称我公司找理由拒收第二台机器设备不是事实，贵航公司未取得制造该机器设备的许可证，也不具备相关经验，无法满足于约定时间交付两台起重机的要求，双方才签订了《补充协议2》，将购买的起重机变更为一台。���于贵航公司与中航供销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发票，我公司才未支付尾款28万元，并未违约。贵航公司要求交付第二台机器设备没有合同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贵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辉固公司上诉称：辉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判认定辉固公司构成违约、贵航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故请求：1、撤销（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贵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贵航公司承担。第三人中航供销公司未答辩。本案二审期间，贵航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入库单、出库单共7页，证明贵航公司在购买设备零件时是购买的两台设备的零件材料。第二组证据：贵航重工零件检查记录共15页，证明贵航公司在2010年6月将第二台设备已制造完工并检验合格。第三组证据：第二台设备放置现场图片共4页，证明第二台起重机的零件设备都是在2010年4月购买的，并且已经制造完毕。第四组证据：辉固公司于2010.7.7出具的联系函，证明第一台设备交付时间为2010年5月底。辉固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这可能只是部分零件，不能证明准备了两台机器的全部设备。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贵航公司自己的记录，不足以证明已经生产了两台设备。对第三组证据认为有可能是其他的设备的配件，或暂时不用的设备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第一台起重机的交付时间是2010年5月底，并认为联系函说明设备实际存在问题，影响了工程进度。辉固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门式起重机购销合同》及发票复印件，证明辉固公司于2012.2向南京登峰起重机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购买了MG40t型号通用门式起重机一台，贵航公司所称因工程施工中不需要第二台起重机故拒收其设备不是事实。2、《工矿产品订货合同》。证明辉固公司订购两台1**起重机，来弥补因贵航公司无法提供两台4**起重机所造成的施工进度影响。3、辉固门吊采购情况说明。证明因贵航重工交付的第一台门式起重机质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经维修仍不合格，无法满足施工需要，导致双方变更合同内容为购买一台门式起重机。并且，由于贵航公司至今未提供发票，故辉固公司未支付设备尾款，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二组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起重机械），证明贵航公司在未取得MG型40T以下通用门式起重机制造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辉固公司签订《设备订购合同》。2、起重��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证明贵航公司交付的起重机制造完成时间为2010年6月4日。已晚于《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起重机交付时间（2010年5月5日前）。3、特种设备形式试验合格证，证明目的：该型式试验合格证发证日期为2010年8月16日。型式试验合格证不是产品合格证，贵航公司至今未提供已交付产品合格证。贵航公司的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中，对《门式起重机购销合同》和《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恰好证明昆明工地只需要一台设备就足够了。对辉固门吊采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中，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在此行业国家允许先制作两台样机再颁发产品合格证，贵航公司的产品在交付后才有证书并不违反规定，起重机已具备合格证，质量不存在问题。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另查明：第一台起重机实际交付时间是2010年5月底，安装调试完毕时间是2010年8月27日。自2011年5月30日至提起诉讼前，贵航公司未向辉固公司交付第二台起重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经向辉固公司主张交付。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辉固公司未接收第二台起重机及未支付剩余价款是否构成违约；2、贵航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辉固公司未接收第二台起重机及未支付剩余价款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贵航公司主张双方应当按照《设备订购合同》的约定履行，而辉固公司未按照约定接收第二台起重机及支付剩余款项，已经构成违约。辉固公司主张双方已签订《补充协议2》将起重机变更为一台，不应当接收第二台起重机，且第一台起重机的剩余价款是由于贵航公司及中航供销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未付，亦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2011年5月1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2》虽然对《设备订购合同》中约定的产品数量、付款时间等均作出了变更，但是《补充协议2》第三条同时约定“如乙方未按期支付以上约定款项，则本协议所约定的全部条款废止”，该约定系对《补充协议2》附解除条件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辉固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支付款项，故《补充协议2》已经解除，双方仍应按照《设备订购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产品数量为起重机两台，交付时间是2010年5月5日前，早于《补充协议2》的解除时间，如仍以2010年5月5日确定交付时间显然不合理。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贵航���司应当自《补充协议2》解除时即2011年5月30日开始的合理期间内履行《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交付第二台起重机的合同义务。贵航公司主张其曾经交付，由于辉固公司拒收而未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辉固公司未接收第二台起重机不构成违约。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台起重机实际交付时间是2010年5月底，安装调试完毕时间是2010年8月27日，《设备订购合同》约定，剩余价款在安装调试完毕后12个月内分批付清。亦即，辉固公司应当在2011年8月27日前付清剩余款项58万元，但辉固公司未按约履行，且至今仍有28万元未支付，已经构成违约。辉固公司以贵航公司及第三人中航供销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进行抗辩，本院认为，贵航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起重机，辉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价款，是否开具发票不影响辉固公司履行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对��固公司的这一抗辩事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贵航公司请求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测算，剩余价款58万元每月应当支付4.83万元，自2010年9月27日至2011年5月23日，辉固公司应当以每月4.83万元为基数计付利息；自2011年5月23日开始到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计付。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时间和计算基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贵航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贵航公司应当自《补充协议2》解除时即2011年5月30日开始的合理期间内履行《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交付第二台起重机的合同义务，如辉固公司拒收，贵航公司应当自其拒收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及时行使其权利。而贵航公司直到2014年6月1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辉固公司接收第二台起重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辉固���司以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贵航公司请求辉固公司支付28万元剩余价款及利息的主张，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贵航公司一直在向辉固公司催收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贵航公司的这一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辉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2015）黔南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8万元；四、由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利息损失（自2010年9月27日至2011年5月23日，以每月4.83万元为基数计付利息；自2011年5月23日开始到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计付。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75.00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040.00元，由贵州贵航重型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1，540.00元，云南辉固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建桦代理审判员  雷 苑代理审判员  陈 松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