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24刑初4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某甲，原系灌南县北陈集镇防保所专职副所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6月8日被灌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日由灌南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1月13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8月16日被本院决定监视居住，同月18日由灌南县公安局执行监视居住。2018年5月15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年6月4日由灌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灌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君仁，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以灌检诉刑诉[2017]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甲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德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甲及其辩护人张君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后，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朱某甲担任灌南县北陈集镇防保所专职副所长，负责本县北陈集镇辖区内的疾病预防等基本公共卫生管理工作，在履行预防接种的职责过程中，为谋取非法利益，明知宗某、陈某甲（另案处理）个人无销售疫苗资质，多次私自从宗某、陈某甲处购买不符合冷链运输条件的××、水痘等二类疫苗千余支，交易金额人民币30600元，获利数万余元。朱某甲将购买的“问题疫苗”掺在从县疾控中心购进的疫苗中，用于辖区内群众接种，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损害了政府公信力，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朱某甲，宣读了被告人朱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宗某、陈某甲、庞某、杨某甲、黄某、何从梅、冯某、刘某甲、王某甲证言、倪某、孙某甲、杨某乙、纪某、刘某乙、万某、尹某、李某甲、封某、孙某乙、孙某丙、张某、孙某丁、王某乙、邱某、孙某戊、吴某甲、李某乙、臧某、孟某、李某丙、吴某乙、薛某、朱某乙、嵇某、赵某、陈某乙、周某、刘某丙、房某的证言、同时公诉人又当庭出示了被告人朱某甲的主体身份材料、国务院关于《疫苗流通及接种管理条例》等文件、灌南县卫生局任免文件、灌南县卫计委文件、灌南县卫生局文件、北陈集镇防保所二类疫苗进销统计表、药品材料、进销存表、药品材料验收入库、收费月报表、灌南县疾控中心生物制品进出明细账、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总理对“问题疫苗”事件的指示、发破案经过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某甲身为灌南县北陈集镇防保所专职副所长，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提出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朱某甲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2、被告人朱某甲的行为没有发生实际危害后果，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对其适用免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某甲于2014年6月12日至2016年4月11日任国有事业单位灌南县北陈集镇卫生院防保所专职副所长，主持防保所的全面工作，并负责接受县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委托，承担辖区内公共卫生管理职能，实施疾病防控、预防接种等工作。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朱某甲为给防保所职工增加收入，违反国务院《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灌南县卫生行政部门关于第一、二类疫苗的采购供应统一由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责，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直接向疫苗生产企业或疫苗批发企业（含个体供应商）采购疫苗的规定，多次私自从不具备疫苗经营资格的宗某、陈某甲（另案处理）处购进不符合冷链运输条件的××、水痘、流感等第二类疫苗数千支，交易金额达人民币30600元，后被告人朱某甲将购买的上述疫苗用于辖区内群众接种，给人民群众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引发社会恐慌，损害了政府公信力，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并从中获利人民币15000余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朱某甲主动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5000元。 2016年3月，灌云县公安局在办理涉及“山东济南非法经营疫苗系列案件”中，根据宗某的交代，掌握了被告人非法购买疫苗的犯罪事实，2016年3月24日，经电话通知,被告人朱某甲主动到灌云县公安局接受询问，2016年5月26日，灌南县人民检察院以滥用职权罪对其立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朱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其是国有事业单位灌南县北陈集镇卫生院防保所专职副所长，负责防保所的全面工作。按照规定我们防保所的疫苗都要从县疾控中心购进，购进以后存入防保所专门的冷链室的冰箱保管。2015年9月至2016年2月,我从宗某、陈某甲手里购进过二类疫苗，他们没有销售二类疫苗的资质，但比从疾控中心购进的疫苗便宜，想为防保所职工谋取点福利，共购进30600元的××、水痘、流感等二类疫苗，这些疫苗被我安排防保所职工在辖区内村卫生室接种，共赚取利润有15000余元。从宗某、陈某甲处购买的疫苗是用泡沫箱加冰，用大巴车托运过来，脱离了正规的冷链运输，违反了疫苗的运输、流通规定，疫苗的效价可能会降低，存在一定的风险。 2、未到庭证人宗某的证言，证实其卖给朱某甲主要有××疫苗、流感疫苗、水痘等疫苗，是用冰箱加冰密封存储疫苗，然后通过新浦到灌南的客运汽车把疫苗运到灌南汽车站，由他们去领。我们之间疫苗款的结算都是通过银行卡转账。 3、未到庭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从宗某和阎瑾伦处购买疫苗，销售给北陈集的朱某甲两次，一次2015年10月份卖了200或者300支流感疫苗，一次2016年2月份卖了500支××疫苗，疫苗都是用泡沫箱子装，里面放冰块，开车到汽车站那边拿给朱某甲的。 4、未到庭证人庞某的证言，证实其与宗某有疫苗交易。通过兔兔快运、顺丰快递公司发货，银行转账方式结算。 5、未到庭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北陈集镇卫生院防保所冷链室保管员。被告人朱某甲从外面拿的疫苗，没有入库，并应朱的安排，疫苗分发给各个村卫生室在下面掉了。每次到村里打疫苗，防保所给我们劳务费。签字从医院会计殷学山手里领取的。问题疫苗出现后，现在都没人敢来卫生院打疫苗。 6、未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北陈集镇防保所办事员。被告人朱某甲把外购的疫苗混在从疾控中心买的疫苗里打掉了。问题疫苗事件出现后，很少有村民来接种。 7、未到庭证人何从梅、冯某、刘某甲、王某甲证言、倪某（北陈集镇卫生院防保所职工）的证言，均证实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朱某甲召集防保所全部人员到村接种流感疫苗和××疫苗。接种完，把剩下的疫苗给杨某甲、疫苗费用给会计黄某。朱某甲安排在接种疫苗时只在登记表格上填写接种人名字，没按规定填写接种告知书等。问题疫苗事件出现后，北陈集村民来防保所门诊上接种疫苗的人明显少很多，二类疫苗现在也不接种了。 8、未到庭证人孙某甲（北陈集镇卫生院院长）证言，证实北陈集防保所是卫生院的业务科室，防保所的业务是相对独立的。按照规定，疫苗均应该从疾控中心采购，做好入库记录。 9、未到庭证人杨某乙（北陈集镇总账会计）的证言，北陈集镇防保所从疾控中心采购的疫苗的使用数量和防保所交到医院账上的钱都是一致的，进销存上记载的从疾控中心采购疫苗的记录也属实。问题疫苗事件发生后，一类苗接种率下降超过百分之二十，二类疫苗基本上不接种了。 10、未到庭证人纪某、刘某乙、万某、尹某、李某甲、封某、孙某乙、孙某丙、张某、孙某丁、王某乙、邱某、孙某戊、吴某甲、李某乙的证言，均证实2015年冬，北陈集镇防保所下村接种了流感疫苗和A+C流脑疫苗；2016年年初接种了××疫苗。当时是应被告人朱某甲安排把村民都召集到卫生室，防保所的人收钱。防保所给5元/支劳务费。现在老百姓都不敢打疫苗了。 11、未到庭证人臧某、孟某、李某丙、吴某乙、薛某、朱某乙、嵇某、赵某、陈某乙、周某、刘某丙的证言，均证实自己或家人在防保所或村卫生室接种过收费的疫苗，听说问题疫苗事件后，担心接种的是问题疫苗，现在不敢去打疫苗。 12、未到庭证人房某（灌南县疾控中心主任）的证言，证实乡镇防保所是乡镇卫生院的内设部门，乡镇卫生院院长是名义上的所长，一切工作都是专职副所长负责的。 13、书证灌南县卫生局任免文件、灌南县卫计委文件，证实2014年6月12日至2016年4月11日，被告人朱某甲被聘任为北陈集镇防保所专职副所长。 14、书证疫苗进出明细账，证实朱某甲自购进的疫苗未入账、未登记。 15、书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5年10月16日，被告人朱某甲通过邮储银行转账5000元给宗某。 16、书证疫苗使用说明书，证实疫苗严禁冻结、贮藏于2-8℃避光保存和运输。 17、书证国务院《疫苗流通及接种管理条例》等文件，证实无资质单位及个人不得从事疫苗经营活动；接种单位应当建立并保存真实、完整的接收、购进记录；疫苗采购需有卫生行政部门或者疾病预防控制机构下达，贮藏于2-8℃避光保存和运输。 18、书证灌南县卫生局文件，证实灌南县疫苗采购供应统一由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责，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直接向疫苗生产企业或疫苗批发企业（个体供货商）采购疫苗。 19、书证李**总理、最高检对“问题疫苗”事件的指示、批示，要求彻查“问题疫苗”。 20、证实发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5月26日对朱某甲立案侦查。经依法传唤，被告人朱某甲到案接受讯问。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甲身为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有法不依、有章不循，超越职权范围行使职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甲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朱某甲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并退赔了违法所得，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朱某甲的行为没有发生实际危害后果，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对其适用免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某甲作为医务工作者，为谋取私利，不顾公民身体健康，违规购买疫苗用于人体接种，且本案属“山东济南非法经营疫苗系列案件”，该案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主观恶性较大，产生的社会危害性较重，不宜对其适用免刑。辩护人发表的该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认为被告人朱某甲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本案事实，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了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打击渎职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项、第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犯罪主体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某甲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 二、被告人朱某甲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50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海峰 人民陪审员  王福祥 人民陪审员  戴秀英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丽娟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第七条依法或者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适用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 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犯罪主体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全国人大常委会根据司法实践中遇到的问题，讨论了刑法第九章主体的适用问题，解释如下： 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有渎职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关于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