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常民终字第2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得生。委托代理人丁飞，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继欢。委托代理人汪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得生因与被上诉人吉继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郑得生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吉继欢诉称，2011年12月17日，郑得生向吉继欢出具了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吉继欢货款32万元，之后郑得生仅仅支付了20万元，尚欠货款12万元。原郑得生约定郑得生需按时付款，如有逾期则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如发生纠纷，由金坛区人民法院管辖。吉继欢多次要求郑得生付款，但郑得生均以各种理由推诿，为维护吉继欢的合法权益，现请求判令：1、郑得生支付货款人民币12万元；2、郑得生支付利息98400元（自2012年1月20日起暂算至2015年6月19日止，120000×6%/12×4×41=98400元）以及之后至实际履行的利息按上述方式另行计算；3、郑得生承担诉讼费用。郑得生辩称，吉继欢诉称不是事实，郑得生叫吉继欢结账，其应该和郑得生结清。郑得生每年都付，应该就还剩三四万元没付，利息郑得生不会承认，利息以前付掉了。原审经审理查明，郑得生多次从吉继欢处购买板材。2011年12月17日，材料款经双方结算，郑得生向吉继欢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郑得生欠吉继欢板材货款人民币32万元，定于2012年1月19日前归还。如有逾期，购货方自愿每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若发生纠纷，由金坛市人民法院管辖。欠款人：郑得生，2011年12月17日。欠条出具之后，郑得生又相继分7次从吉继欢处购买板材，双方签字确认形成了7份送货单（欠条），分别是：1、2012年4月19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16380元，一个月内结清；2、2012年10月12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43160元，一个月内结清；3、2012年11月6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21580元，一个月内结清；4、2012年11月15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10790元，一个月内结清；5、2012年11月20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16185元，一个月内结清；6、2013年3月9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10790元，一个月内结清；7、2013年6月3日送货单（欠条）载明货款10660元，一个月内结清；上述7份送货单上载明的货款共计129545元，且确定该送货单为交易凭证，经送货方和购货方代表签字即生效，如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需向送货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郑得生表示2012年11月20日送货单上不是其本人签字，但认可送货单上签名之人系其工地的木工。原审另查明，郑得生提供了7份收条，旨在证明付款的事实。分别是：2012年6月14日2万元，2012年10月12日6万元，2012年12月26日2万元，2013年1月31日6万元，2013年5月5日2万元，2014年1月25日5万元（承兑汇票），2014年12月25日2万元。出具欠条（以下“欠条”均指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7日的欠条）的当日下午，郑得生支付现金1万元，并在欠条下方注明。上述付款共计26万元。原审庭审中，吉继欢表示收到郑得生货款合计329545元，欠条出具以后因郑得生未结清欠款，吉继欢要求郑得生货到付款，所以送货单上载明的金额129545元已经全部结清，加上支付的欠条中的20万元，尚欠货款12万元。郑得生表示在欠条出具之前有往来，欠条出具之后发生六笔往来，六笔中有一笔（2012年4月19日送货单）付清了，还有五笔没有付清。郑得生给的钱都是先给欠款的，后付送货单上的。原审庭审后，吉继欢自愿将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之日调整为最后一笔送货单（欠条）载明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3年7月4日。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郑得生就所欠材料款向吉继欢出具了欠条，且庭审中对金额没有异议。结合吉继欢所举证据及郑得生的陈述，可以证实双方在欠条形成之后又陆续发生了7笔往来，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加上欠条中载明的金额，材料款共计449545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郑得生提供的证据证明付款26万元，辩称先给付欠条中款项后付送货单上的欠款，吉继欢主张欠条形成之后的欠款已清偿完毕，仅尚欠欠条中载明的部分款项。就涉案债务履行顺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郑得生对吉继欢所负数笔债务种类相同，且均已到期，是否优先抵充先到期债务，对最终实际欠款数额不构成影响，影响的只是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但吉继欢已自愿将诉请中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之日调整为最后一笔送货单（欠条）载明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且自认郑得生付款合计329545元，仅尚欠货款12万元，视为吉继欢对其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应予尊重。因双方当事人关于债务履行期限及逾期付款利率均有约定，吉继欢按照约定以年利率24%向郑得生主张自2013年7月4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自2013年7月4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据此调整为57200元。郑得生关于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吉继欢要求郑得生给付余款12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原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郑得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吉继欢货款人民币1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7200元（截至2015年6月19日），并以12万元为基数承担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郑得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严重错误。在原审中，被上诉人依据民间借贷纠纷主张，请求为“判令归还借款人民币12万元”；但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12万元。显然，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判决结果并非被上诉人的主张。2、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严重错误。（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争议的款项。首先，被上诉人起诉时依据所谓“尚欠32万元货款的欠条”，主张上诉人归还12万元，但在庭审中，表明收到货款329545元，上述表明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系虚假诉讼。其次，原审对查明争议款项的举证责任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依据欠条主张争议款项，欠条持有人必须向法院陈述欠条形成的事实，该事实上诉人明确否认，被上诉人还须进一步举证证明欠条形成的事实。原审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明显减轻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严重违反了司法原则。（2）、原审对送货单（欠条）的认定错误。原审认为形成了7份送货单，与事实和法律相悖。首先，送货单和欠条在性质上有明显区别：送货单也叫随货清单，签了单只能证明收到货，不能证明付款；欠条是指货到欠货款的凭证。原审将其混为一体，减轻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责任，混淆案件事实。其次，送货单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单据，此送货单中的格式条款“3、购货方应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不得以质量异议为由拒付或不付货款，否则视购货方违约，且需向送货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4、本合同（送货单）的履行地为我公司注册地。”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条款，原审判决不应采信。（3）、原审将他人签收的货款认定为本案争议款项错误。原审将2012年11月20日送货单载明货款认定为争议款项错误，该款项为他人签收，签收人也多次从被上诉人处采购货物。（4）、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因上诉人欠货款，其要求上诉人货到付款，故收条载明的欠款都是付欠条上的款，送货单（欠条）载明的全部款项已经结清。3、原审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原审支持上诉人的利息主张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依据销售送货单上变更原买卖合同中关于利率的约定，向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改变了原合同条款，违反合同协商一致原则，加重了合同相对人的责任，原审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其次，销售送货单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单据，其上关于利息约定的格式条款违反交易习惯，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应属无效。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吉继欢未作书面答辩，审理中口头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请求借款为笔误，审理中已经变更，原审法院也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了审理。2、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449545元，仅支付了329545元，尚欠被上诉人1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郑得生提交案外人孙法金、蒋法金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分别为：孙法金曾在2011年12月29日将金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支付给蒋法金；蒋法金在2012年12月30日从孙法金处取得一张面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给了上诉人，听上诉人说支付给做模板材料的吉老板；主张上诉人于2011年12月底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提交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流水账本，主张其自2011年12月17日至2014年12月25日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41.56万元（2011年12月17日付1万元现金，2011年12月30日付10万元承兑汇票，2012年4月19日付现金15600元，2012年6月14日付2万元现金，2012年10月12日付6万元现金，2012年12月26日付2万元现金，2013年1月31日付6万元现金，2013年5月5日付2万元现金，2013年7月19日付2万元承兑汇票，2013年12月11日付2万元现金，2014年1月25日付5万元承兑汇票，2014年12月25日付2万元现金）；提交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向其发出的律师函，主张在该函中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12.9545万元，但在本案中仅主张12万元，故本案系虚假诉讼；提交上诉人2015年11月23日自行拍摄的被上诉人供货的模板照片五张，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模板存在质量问题，严重开裂。对此，被上诉人吉继欢经质证认为:就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不予质证；就账本及照片，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就律师函的真实性无异议，确系被上诉人一方发出，其中主张的欠款金额与起诉主张不一致，系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被上诉人吉继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1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2万元……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12万元……”；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其诉请为：“1、判令被告归还欠款人民币12万元……”；据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审理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送货单（欠条）”，均载明“约定：不含税金壹月内结清/付清”；尾部载明：“1、本合同（送货单）为确定交易凭证，经送货方和购货方代表签字后即生效；本送货单标注单价不含税金；2、以上货物应当场验货，如有数量异议，应当在收货时立即提出；对质量有异议时，应当拒收，否则视为没有异议；3、购货方应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不得以质量异议为由拒付或不付货款，否则视为购货方违约，且需向送货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4、本合同（送货单）的履行地为我公司注册地。”其中，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的“送货单（欠条）”抬头“客户名称”栏载明“溧阳市天目湖自来水厂郑得生工地”，备注栏载明“溧阳市天目湖水库工地用”，郑得生在该“送货单（欠条）”上签名；日期为2012年11月20日的“送货单（欠条）”抬头“客户名称”栏载明“溧阳市天目湖自来水厂郑得生工地”，备注栏载明“溧阳市天目湖戴埠自来水厂用”，郑得生在原审庭审中本人向法院认可在该单据上签名人员身份为“我单位的木工”。出具11人自行制作的流水账的驳对方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或者据以反驳对方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起诉时在诉请部分将本案所欠款项的性质书写为借款，但对照其诉称及其在庭审中发表的诉请，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板材的法律关系，原审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并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上诉人郑得生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无法律与事实依据。就原审审理认定的双方往来金额及付款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及由上诉人或上诉人工地人员签署的“送货单（欠条）”，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发生金额至少为449545元的板材买卖往来，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发生的往来金额总计为449545元正确。就上诉人在二审中针对其付款的情况所举的证据，其所举的账本系其自行制作形成，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对付款情况也未能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所提交的由案外人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鉴于出具人并未到庭作证，且两份证明的内容在所述付款时间上存在冲突，本院对前述账本及证明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自认的已经收取货款的金额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在不违反法律规定及不损害他人权益的情况下，法院应予尊重。上诉人在二审中抗辩因被上诉人认可“送货单（欠条）”系货到付款故已经结清，被上诉人一方所出具的收条载明的收款均系归还《欠条》欠款，对此，“送货单（欠条）”本身载明“一月内结清/付清”足以反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送货时当场清结货款的约定；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其要求上诉人货到付款仅为说明《欠条》“送货单（欠条）”分别载明的欠款的履行顺序，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上诉人收货后未及时结清货款，支付货款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的交易习惯并不矛盾。鉴于上诉人对该主张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原审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以及被上诉人自认认定被上诉人尚欠货款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确认。就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照片证明被上诉人所供板材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从其所摄内容上无法反映即系本案被上诉人向其供应的板材，被上诉人亦对此不予认可，对该组照片，本院不予采信。就上诉人主张“送货单（欠条）”条款无效的问题。上述“送货单（欠条）”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所约定的逾期付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与双方在《欠条》中约定的一致，并约定了收货方提出质量、数量异议的方式及期限，所约定的管辖法院与《欠条》中约定的相同，且该约定管辖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前述条款排除其根据法律应当享有的何种主要权利，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上诉人主张日期为2011年11月20日的“送货单（欠条）”非其本人签字故不予认可的问题。上诉人本人在一审中认可在该“送货单（欠条）”上签字的人员系“我单位的木工”，且该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地点与其本人签名的送货单一致、送货日期亦彼此接近，对其所主张的该签字人员与被上诉人另有单独的板材交易往来，其也未能举证证明，故原审采信该送货单正确。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郑得生的上诉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76元，由上诉人郑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若鹏代理审判员  顾 佳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书 记 员  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