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贞田。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青。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阳、刘勇，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逢应。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德新，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贞田、陈小青为与被上诉人石逢应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程贞田、陈小青系夫妻关系。2011年期间，石逢应为程贞田运输建筑材料，每次均以“程贞田送货单”（以下简称送货单）为据。现石逢应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程贞田、陈小青支付运输费用。审理过程中，石逢应自认程贞田、陈小青已支付运输费2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石逢应提供的送货单是否能够作为程贞田、陈小青需支付款项的凭据。审理过程中，程贞田、陈小青对于石逢应提供的送货单系程贞田平时使用的送货单予以认可，但对程贞田、陈小青签字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如前证据认证分析中所述，有“程贞田”或“陈小青”签名的送货单，程贞田、陈小青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名系伪造，亦未提出申请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故对有“程贞田”或“陈小青”签名的送货单，应予以认定，对程贞田、陈小青辩称送货单系伪造的意见，不予采信。经计算，有“程贞田”或“陈小青”签名的送货单上显示金额合计67284.4元。石逢应自认程贞田、陈小青已支付运输费20000元，故尚需支付运输费47284.4元。石逢应与程贞田、陈小青就付款时间未作约定，故对石逢应要求程贞田、陈小青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石逢应于2013年12月4日起诉要求程贞田、陈小青支付运输费，故对于自2013年12月4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因送货单上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程贞田、陈小青抗辩石逢应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至于程贞田、陈小青抗辩陈小青并不参与经营活动，陈小青的签字不应采信的问题，鉴于陈小青与程贞田系夫妻关系，陈小青在送货单上签字，石逢应有理由相信程贞田、陈小青系共同经营，对程贞田、陈小青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石逢应要求程贞田、陈小青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程贞田、陈小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石逢应运输费47284.4元；二、驳回石逢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4元，由石逢应负担702元，由程贞田、陈小青负担1062元，程贞田、陈小青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程贞田、陈小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仅凭送货单认定石逢应对程贞田、陈小青享有到期合法债权，显然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是“程贞田送货单是否能够作为支付款项的凭据”，但在随后的分析中，却围绕送货单上签名的真实性展开。且在分析签名真实性时，对仅签有姓氏和签有全名的两类送货单进行了简单区分，只要是签有全名（即有“程贞田”、“陈小青”三个字）的送货单一律予以认定，而签有“程”字的，则不被认定。表明原审判决的逻辑是：只要送货单上的签字是程贞田、陈小青的名字，就应当付款，这明显达不到争议焦点所需要的结论要求。且原审认定证据极不严肃严谨，对事实的失查也就在所难免。二、抛开送货单上的签名真实性不谈，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石逢应仅凭送货单请求付款，不但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程贞田使用的送货单，确有如本案所涉的格式一样，但这类送货单是用于与收货人结算货款的凭证，因此，即便用送货单来主张付款，也应当由收货人签收确认，而非程贞田、陈小青的签字，主张款项的债权也应当是程贞田、陈小青，而不是石逢应。因此，本案至少应查清以下事实：送货单上记载内容的客观性、真实性，即石逢应运货的事实；送货单与运费之间的关系。上述事实需要石逢应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三、程贞田、陈小青与石逢应之间确有运输合同关系，但运输费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拖欠的情况。石逢应持有程贞田、陈小青与石逢应之间运输费的记账清单，石逢应每次都将运输量记在自己的一个本子上，来与程贞田、陈小青来结账。程贞田、陈小青支付运输费之后，石逢应都会在本子上注明收到运输费的金额。石逢应根本不存在拖欠运输费的情况，只要石逢应提供其持有的记账本，双方之间全部账目就一清二楚了。四、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法律适用不当。仅凭送货单不能认定程贞田、陈小青负有支付运费的义务，原审法院以程贞田、陈小青未提供证据证明送货单上签名系伪造，以此简单的认定程贞田、陈小青应当负有支付款项义务，是典型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否则任何人只要持有记载运货量的送货单并在上面书写“程贞田”、“陈小青”的名字，就可以要求程贞田、陈小青支付运费，显然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石逢应是发动本案诉讼的原告，其对证明自己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五、陈小青没有经营，也没有和程贞田共同经营建筑工程项目施工。原审法院仅以夫妻关系为由，认定陈小青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石逢应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石逢应负担。石逢应答辩称：一、石逢应与程贞田、陈小青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该事实程贞田、陈小青亦认可。二、程贞田、陈小青签字的送货单既是运输合同，又是运费结算单。首先，程贞田、陈小青在原审庭审中承认，送货单是其日常委托他人运输货物时使用的单证；其次，送货单上记载的内容分两次形成，程贞田、陈小青第一次填写的内容是与运输有关的事项，在装载完需要运输的货物时交给石逢应，具有运输合同的性质，第二次书写的内容是石逢应完成运输义务后，将收货人书写的收到货物的凭证带回并交给程贞田、陈小青后，程贞田、陈小青才填写了运费的金额，具有结算凭证的性质。程贞田、陈小青辩解称送货单是其与案外的收货人之间结算货款的单证与事实不符，因为送货单上根本没有记载结算货款必须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等必备的结算要素，并且，程贞田、陈小青与第三人之间的结算单也不应当交付给石逢应。三、程贞田、陈小青应当向石逢应支付运输费。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指导意见》相关精神，持有字据的人应当是字据的权利人，案涉送货单的持有人石逢应应当是本案单证的权利人。其次，程贞田、陈小青承认与石逢应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并主张运费已经支付完毕，但拒绝提供具体的证据，依法应当推定其未支付运输费。石逢应依照合法取得的权利凭证主张权利，依法应当获得法院支持。四、程贞田、陈小青主张送货单上书写的内容有伪造的嫌疑，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期间，程贞田、陈小青向本院申请证人汪传学出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证人证言如下：证人汪传学与石逢应系连襟关系。石逢应是开货车，帮程贞田拉货物的，双方自2011或2012年左右开始合作。程贞田会开单子给石逢应，石逢应以此向程贞田要钱。双方后来发生矛盾的原因是石逢应认为程贞田没有给钱。2011或2012年春节前，石逢应给证人看过一份其自行书写的本子，上面写着一共9万元，已支付5万元整，还有陈小青的签字，但没有落款时间。之后程贞田究竟有没有支付不清楚。石逢应质证认为：不能确认证人汪传学的身份，但其陈述的事实也说明程贞田、陈小青确实欠石逢应运费近10万元。本院对该些证据认证为：上述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石逢应与程贞田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石逢应以程贞田向其开具的单子，向程贞田结算运费。双方曾就运费发生过纠纷，石逢应主张双方之间共发生9万元运费，程贞田只支付了5万元。二审期间，程贞田向本院提交“程贞田送货单”330张及领（付）款凭证7张，用于证明石逢应提交的送货单是不真实、不客观的。具体理由如下：送货单上记载的是单次送货的明细，程贞田、陈小青将送货单交给送货人，送货人将货物送到收货人处后，收货人签收货物后自留一联送货单，用作日后和程贞田结算。送货人将剩余一联送货单拿到程贞田处，与程贞田结算运费。结算运费过程是，程贞田如果有现金，就当场结清，同时收回送货单；如果没有当场结清，程贞田会填写“领（付）款凭证”给送货人，作为欠款凭据，同时收回送货单。待送货人日后来结账时，款清收回凭据。因此，石逢应提交的送货单不符合程贞田送货的流程，单次送货不可能会有几车、十几车，甚至几十车。如果程贞田确实欠石逢应运费，石逢应应当提交领（付）款凭证。石逢应质证认为：对“程贞田送货单”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送货单记载的内容并没有体现程贞田、陈小青与收货人结算货款的意思表示，无法判断送货单的真实用途。且程贞田二审提交的送货单与其向石逢应出具的送货单记载内容并不一致，不具有对比条件和基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领（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领（付）款凭证没有实际领款人签名确认，应当是企业内部的记账单证。另外，领（付）款凭证有涂改痕迹，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不能证明程贞田提出的证明目的，但程贞田提交的送货单与石逢应提交的送货单在形式上具有一致性。二审期间，程贞田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0012172、0012174、0012173、0012175、0012180、0012184、0012181、0013439、0012171等9张送货单上“程贞田”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过程中，程贞田、陈小青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就上述签名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现程贞田、陈小青再次申请鉴定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准许。二审期间，石逢应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石逢应与程贞田、陈小青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对于程贞田、陈小青是否应当依据石逢应持有的送货单支付运输费用，双方各执一词。程贞田、陈小青确认，其在与包括石逢应在内的承运人结算运费时，由程贞田向承运人支付现金或出具领（付）款凭证后，将送货单收回。对此，程贞田提供了送货单及领（付）款凭证予以证实。上述事实结合汪传学的证人证言表明，送货单可以作为程贞田、陈小青与承运人之间结算运费的依据，程贞田、陈小青在结清运费后应当将送货单或领（付）款凭证收回。本案中，程贞田、陈小青主张其与石逢应之间运输款项已经结清，但未能提供领款人为石逢应的领（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并且石逢应手中还持有相应的送货单。对此，程贞田、陈小青的解释是，其在付清货款并在送货单上签收后，又将送货单还给了石逢应。但该解释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石逢应对此亦不予认可，并且程贞田、陈小青在送货单上填写收票人并签名的行为，只能表明其已收到票据，并无表明运费已结清之意思，程贞田、陈小青亦未提供其他凭证，证明其已向石逢应结清货款；此外，程贞田主张石逢应提供的送货单不真实、不客观，但该些送货单与程贞田认可的送货单在形式上并无二致，陈小青也在部分送货单中签名确认，对此，程贞田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依据由程贞田、陈小青签字确认的送货单认定其与石逢应之间产生的运费金额，并判令二人共同支付，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2元，由程贞田、陈小青负担。程贞田、陈小青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迎 华审 判 员 袁 正 茂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