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龙建新，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权。委托代理人：张耀和，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肖罡，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助理。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炳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23日，陈炳权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东莞市虎门创X丰建材经营部（甲方）与中城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门型脚手架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甲方出租脚手架等建筑材料给乙方在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固戍二路的香XX湾园工地使用；租用材料数量以甲方实际签收单据为准，租金按送货单日期起算，按退货单日期的第二天停止计算，乙方租用每车材料租期少于3天的，按3天计算租金，超出3天的按实际天数来计算；月付租金按每月最后一天计算金额，于下个月15号前结付，乙方退回全部租用材料后在20天内付清全部租金；如付款超期20天，乙方须每天按应付总租金的1%支付滞纳金；合同中还对租用材料的名称、月租金、遗失赔偿价、运费补偿等作了约定，并约定“价格不含税”。签订合同后，陈炳权陆续将脚手架等建筑材料运至上述工地供中城公司使用，中城公司于2013年3月30日前陆续将使用后的脚手架等建筑材料返还陈炳权，部分材料没有返还。中城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制作对账单，其中记载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中城公司应付总租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39945.772元，应付运费为35700元，遗失大架188个、小架51个、长拉杆404副、上托1328支、连接销2053支，相应赔偿金额为60569元。陈炳权收到上述对账单，但未签字确认。2013年9月18日，陈炳权向中城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39946元的增值税发票，陈炳权向税务部门缴纳以下税款后取得该增值税发票：个人所得税9319.6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304.74元，教育费附加559.18元，地方教育附加372.78元，增值税18639.20元，以上税款共计30195.50元。陈炳权主张因合同约定价格是不含税的，陈炳权应中城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故中城公司应向陈炳权偿还上述税款。在庭审过程中，陈炳权、中城公司双方共同确认，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中城公司应付总租金为639945.772元，应付运费为35700元。陈炳权确认中城公司共支付了630000元，包含了35700元的运费。对于中城公司尚未返还的脚手架等建筑材料，陈炳权主张由于中城公司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故应一直计算租金，直至中城公司返还之日或者付清赔偿款之日。中城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陈炳权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中城公司支付拖欠的脚手架租金88581.522元，并按每天1%计算滞纳金至付清全部租金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37826.408元；二、解除陈炳权与中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中城公司向陈炳权归还以下脚手架材料：大架188个、小架51个、长拉杆404副、上托1328支、连接销2053支，并自起诉日起按3302.75元／月计算租金直至返还之日止。若中城公司无法返还上述材料，赔偿60569元；三、中城公司向陈炳权偿还代付的税款30195.5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城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陈炳权作为出租人已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即中城公司使用，中城公司应当支付租金。除了运费35700元，中城公司已支付594300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支付遗失材料的赔偿，应视为均系支付租金。双方均确认2011年9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是639945.772元，扣减中城公司已支付的租金594300元，中城公司仍应支付租金45645.77元。对于陈炳权主张的丢失材料自2013年4月起算的租金，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应当以租赁物的存在为基础，中城公司对账时已告知陈炳权遗失部分租赁物，且合同约定了遗失赔偿价，陈炳权亦已主张中城公司承担租赁物灭失的损害赔偿责任；故对陈炳权主张的该部分租金及返还租赁物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陈炳权主张的租赁物灭失的赔偿款60569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炳权主张的滞纳金，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及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从最后退回租赁物后20天即2013年4月20日起算，以上述租金及赔偿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较为合理。中城公司未按时支付租金，陈炳权有权解除合同，原审法院确认自陈炳权起诉之日合同解除。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不含税，中城公司应清楚在含税的情况下价格必然高于合同约定价格，而中城公司已接受陈炳权开具的税票，陈炳权也因此承担了税款，陈炳权主张中城公司偿还的税款实际是合同价款的差额，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价款应当由中城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炳权与中城公司《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22日解除；二、中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炳权租金45645.77元；三、中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炳权赔偿款60569元；四、中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炳权逾期支付租金及赔偿款的违约金，以106214.77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3年4月20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五、中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炳权30195.50元；六、驳回陈炳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9元，由中城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中城公司应支付的租金、赔偿款数额有误。1、中城公司尚欠租金数额仅9945.77元，其余应付的35700元为运费。2013年8月26日，双方已对帐确认中城公司应付租金数额为639945.77元，应付运费为35700元。此前，中城公司已支付租金530000元。对帐之后，中城公司又支付10万元。虽然付款时未明确支付租金还是运费，但按照“先予偿付发生时间在前的债务”及“有利于债务人”的原则，中城公司支付的10万元应视为租金。据此，中城公司实际尚欠的租金数额应为9945.77元，还应支付陈炳权运费35700元。2、遗失脚手架材料的赔偿数额应为29426.5元。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第二条关于损坏赔偿说明中规定“大架、小架内管遗失、上托托板遗失，按遗失价50%赔偿”。中城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误将遗失的大架、小架和上托按金额遗失价计算，从而错误计算赔偿款总额为60569元。若遗失的大架、小架和上托按遗失价50%计算赔款，中城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应为29426.5元。二、原审判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明显错误，计算标准也明显过高。l、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已超出了陈炳权的诉讼请求。遗失脚手架材料的赔偿款不应计算违约金，陈炳权的诉讼请求也只就租金部分主张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将赔偿款也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明显是错误的。2、违约金计算基数应为9945.77元。如前所述，中城公司尚欠租金数额仅9945.77元，其余所欠的赔偿款和运费都不应计算违约金。3、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应当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城公司此前一直在向陈炳权支付租金，主观上并无恶意拖款。而且，合同约定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超过了陈炳权实际损失的数倍。原审法院未予采纳中城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请求明显不合理。三、原审违法判令中城公司应偿付陈炳权税款30195.5元。陈炳权作为建材经营商，其经营过程中依法纳税是其法定义务，合同中的“价格不含税”是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目的只为逃税，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由中城公司承担其应负的税款。故原审判令中城公司应偿付陈炳权税款30195.5元缺乏事实依据，也违反了税务监管法律法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判决，改判中城公司只需支付陈炳权租金9945.77元、运费35700元、赔偿款29426.5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炳权承担。被上诉人陈炳权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中城公司应支付的租金、赔偿款无误。1、中城公司尚欠45645.77元为租金，运费已结清。根据中城公司与陈炳权的交易习惯，陈炳权在取得中城公司交付的租金支票时，应向中城公司出具收据。根据陈炳权存底的编号为2844364号收据，该收据明确显示其中运费35700元，因此，中城公司实际上已经结清了代付运费。即使法院不认可该收据，根据中城公司向陈炳权交付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中城公司在将代付运费、租金合计总额并扣除已付租金后，结算的剩余款项均为租金，即中城公司亦承认所付的款项中均已经付清之前所欠的运费，故中城公司尚欠租金为45645.77元。2、原审判决遗失脚手架的赔偿款数额正确。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第二条关于损坏赔偿说明中规定“大架、小架内管遗失、上托托板遗失，按损失价50%赔偿。”大架、小架内管及上托托板属于大架、小架、上托的一个零部件，因此该零部件遗失，按损失价50%赔偿。现中城公司遗失的大架、小架、上托均为整体，故中城公司应金额赔款，中城公司的现场管理人计算赔偿款为60569元正确。二、原审判决计算基数正确、计算标准合理。如前所述，中城公司尚欠租金为45645.77元，同时由于中城公司拖欠的赔偿款60569元已长达二年，必然给陈炳权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原审法院计算基数正确。同时，《租赁合同》约定超期二十天后中城公司应向陈炳权每日支付总租金的1%作为滞纳金，中城公司在违约时明显可以预见遭受的损失，现原审法院已经将合同约定的每日支付总租金的1%调整为千分之二，已大大低于合同的约定，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合理。三、原审判决中城公司应偿付陈炳权税款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并向购买方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规定，陈炳权有权向中城公司收取增值税相关销项税额。同时，由于双方约定的租赁物价格不含税，中城公司应知悉若含税必然会增加陈炳权的成本，亦会增加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价格，现中城公司接受了陈炳权开具的各项发票，陈炳权也已经代为承担了税款，故该部分税款理应由中城公司承担。综上，中城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一、2013年8月26日中城公司向陈炳权出具对帐单后，于同年9月18日和11月26日分别向陈炳权支付两笔各5万元款项共10万元，其中9月18日的款项陈炳权向中城公司出具编号为2844364的收款收据，该收据写明5万元包含运费35700元。二、《租赁合同》第二条附表中对材料损坏赔偿作出说明：大架、小架内管遗失，上托托板遗失，按遗失价50%赔偿，如工地有零件陈炳权自行维修，接肖、固定座损坏按遗失价赔偿。三、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中城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向陈炳权支付款项45645.77元。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中城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向陈炳权支付款项45645.77元，至此，双方当事人对中城公司所欠陈炳权的租金和运费已经结清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以。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中城公司应向陈炳权赔偿遗失脚手架材料的具体金额；二、原审判决中城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是否有误，计算标准是否过高；三、中城公司应偿付陈炳权的税款的具体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城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向陈炳权出具对帐单已确认其因遗失脚手架材料应赔偿陈炳权的款项为60569元。《租赁合同》第二条附表中对材料损坏的赔偿虽然作出大架、小架内管遗失，上托托板遗失，按遗失价50%赔偿的说明，但涉案遗失的脚手架材料并不属于配件内管或上托托板，中城公司上诉主张按遗失价50%计算赔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1、尚欠款项45645.77元中的35700元是否属于运费。2013年8月26日中城公司向陈炳权出具对帐单后，于同年9月18日和11月26日分别向陈炳权支付两笔各5万元的款项共10万元，其中9月18日的款项陈炳权向中城公司出具编号为2844364的收款收据写明5万元包含运费35700元，上述收据可以证明中城公司已向陈炳权支付运费35700元，中城公司所欠的45645.77元应认定为租金。中城公司上诉主张其尚欠的租金数额仅9945.77元，其余应付的35700元为运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中城公司应赔偿陈炳权脚手架材料的损失60569元能否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并无约定脚手架材料损失赔偿款的具体支付时间和标准，陈炳权请求该赔偿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中城公司应向陈炳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中城公司尚欠陈炳权的租金45645.77元直至2014年12月29日才还清，按合同约定，该款应于2013年4月20日前支付，其依约应承担上述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约定每天按应付总租金的1%支付滞纳金标准过分高于陈炳权因此造成的损失，故本院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判决中城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有误，计算标准也过高，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不含税，中城公司应清楚在含税的情况下价格必然高于合同约定价格，而中城公司已接受陈炳权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陈炳权也因此承担了该税款，其请求中城公司承担该部分税款18639.2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税以及地方教育附加税属于陈炳权在经营中所发生的税款，与中城公司无关，其请求中城公司承担上述税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陈炳权租金45645.77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5645.77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0日起计至2014年12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四、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陈炳权税款18639.20元；五、驳回被上诉人陈炳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被上诉人陈炳权负担18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被上诉人陈炳权负担36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尤  武  雄审判员 琚    虹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