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怡，女，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金奇，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荣，男，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浙江乾衡（温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旭光，男，197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王怡因与被上诉人陈海荣、应旭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怡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应旭光归还陈海荣借款人民币2756500元，驳回陈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海荣、应旭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对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金额认定错误。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应旭光于2014年10月8日向陈海荣借款人民币l000万元，后应旭光陆续归还陈海荣欠款后尚欠人民币3906500元。王怡在原审判决后发现应旭光于2014年11月7日归还陈海荣人民币65万元、于2014年12月8日归还陈海荣人民币50万元。综上，应旭光尚欠陈海荣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人民币2756500元。二、原审判决支付陈海荣自2016年9月21日起以未还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陈海荣原审提供的证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并经原审判决认定，陈海荣自愿放弃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4月17日的全部利息，此后不提利息(2015年4月17日后不再付利息)。该约定系陈海荣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理解为陈海荣不要求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显然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款不应判赔利息损失。退一步说，即使要判决赔偿利息损失，也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等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目前最新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4.35％，原审判决适用年6％的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王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在《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xx号建议的答复》中也明确指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为个人债务。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举债，则由债权人和举债人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王怡与应旭光的婚姻存续期间内，但是1000万元的大额举债明显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陈海荣和应旭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1000万元的大额举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怡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虽然发生于王怡与应旭光的婚姻存续期间，但是1000万元的大额举债明显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且王怡对该笔债务毫不知情。陈海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1000万元的大额举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判决王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 陈海荣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应旭光与王怡的未归还借款金额为3906500元。2015年4、5月间，陈海荣与应旭光及案外人瞿永茂经过多次结算，明确双方的借贷金额。而王怡提供的转账记录均发生于上述结算之前，且转账金额高达100多万。如果该些款项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则陈海荣与应旭光进行多次结算时——甚至有瞿永茂参与其中——不可能不将此结算在内。由此可见，该两笔转账并非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二、关于借款利率。原审判决中关于借款利率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须赘述。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首先，王怡与应旭光在杭州共同经营服装生意至今，而本案借贷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双方共同经营。其次，双方于2015年4月1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应旭光将王怡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Ｌ××××的汽车抵押给陈海荣用于归还债务，存放时间长达半年之久，王怡不可能不知情。事实上，王怡完全知道本案债务，并以其行为对该债务进行了追认，且已经履行了部分还款责任。故案涉债务系王怡及应旭光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怡与应旭光应共同归还。 应旭光未陈述答辩意见。 陈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应旭光、王怡立即归还陈海荣所借人民币39065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应旭光、王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8日，出借人陈海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人应旭光人民币1000万元。2015年4月17日，出借人陈海荣（甲方）与借款人应旭光（乙方）、案外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1份，约定：甲乙双方因借款纠纷共同协商，由丙方主持调解，甲乙双方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借给乙方的本金1000万元，经双方协商，乙方因资金周转困难，甲方自愿放弃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4月17日的全部利息，此后不提利息（2015年4月17日后不再付利息）；2、乙方自愿拿出保时捷跑车一辆补偿给甲方，车牌号为浙ＪＬ××××,发动机号为Ｍ977062902513，甲乙双方协商折抵市场价格为人民币50万元，25万元为抵还本金，25万元抵为利息补偿甲方损失；3、后续还款甲方给乙方电话沟通联络，丙方全权负责甲乙双方的后续还款；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补偿车辆乙方自交付甲方之日起，所有交通行为一切由甲方负责，乙方概不负责和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5月28日，借款人应旭光向出借人陈海荣出具《借款确认书》1份，约定根据应旭光与陈海荣在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借条》，应旭光向陈海荣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根据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扣减2015年5月28日瞿永茂代替应旭光支付的房屋出售款人民币453万元，扣减房屋出售损失人民币50万元，应旭光尚欠借款人民币442万。出具借款确认书时借款人确认已收回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借条》原件，并从出具借款确认书时开始从第四个月起每月15日前按照人民币10万元向陈海荣支付借款，直至清偿借款。备注：陈海荣收到上述房屋出售款人民币453万元后自愿放弃瞿永茂对借款的担保责任，本借款确认书一式两份，借款人和出借人各一份。上述《借款确认书》签订后，应旭光陆续归还陈海荣共计人民币513500元，尚欠人民币3906500元。2015年10月20日，应旭光出具《收据》1份，言明应旭光抵押一台保时捷车辆（车牌号为浙ＪＬ××××,发动机号为Ｍ977062902513）在陈海荣处，现应旭光已经收回上述车辆和全套车辆手续。另查明，应旭光与王怡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2月4日登记结婚。还查明，陈海荣就本案借款于2016年9月21日起诉至温岭市人民法院，因王怡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该院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陈海荣与应旭光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有借款确认书、还款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应予确认。应旭光未按借款确认书约定每月归还陈海荣10万元，其行为构成违约，现陈海荣要求应旭光归还所有未还借款人民币39065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请，还款协议书中约定，自2015年4月17日以后，陈海荣不再要求应旭光支付利息，应理解为陈海荣不要求应旭光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现因应旭光未按借款确认书约定按月归还借款，其行为构成违约，陈海荣有权要求应旭光承担违约责任，即要求应旭光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诉请，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应旭光与王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王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王怡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应旭光、王怡归还陈海荣借款人民币3906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应旭光、王怡支付陈海荣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未还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5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应旭光、王怡承担；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由应旭光、王怡承担。 二审期间，王怡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明细一份，用于证明：应旭光于2014年11月7日归还陈海荣65万元、于2014年12月8日归还陈海荣50万元，故应旭光尚欠陈海荣借款2756500元。陈海荣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与合法性没有异议，就关联性有异议，不是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而是归还利息。另外，该转账记录原审时已客观存在，且王怡在原审时已经提供了应旭光的部分转账记录，却没有提供这份凭证，涉嫌故意逾期提供证据，应承担证据失权的后果。况且，应旭光一直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诉讼材料都无法有效送达。王怡在原审中陈述本案借款发生时，其与应旭光处于分居状态，现在也无法联络上应旭光，那么其又是如何取得该证据，又为何不在原审中提供，值得深究。应旭光未陈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应旭光于2014年11月7日向陈海荣转账65万元、于2014年12月8日向陈海荣转账50万元。 陈海荣向本院提交车辆查询信息一份，用于证明：浙ＪＬ××××的车牌登记于王怡名下，本案借款发生时，该车牌系用于王怡所有的保时捷车辆。王怡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车辆所有人是王怡，但王怡对车辆被抵债的情况不知情，陈海荣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怡在本案中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王怡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应旭光未陈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该证据结合王怡自认的事实可以证明，陈海荣、应旭光、瞿永茂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所涉的车牌号为浙ＪＬ××××的保时捷轿车系王怡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的未还款金额。王怡主张应旭光向陈海荣转账交付的两笔共计115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陈海荣则认为该款项系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经审查，案涉借款发生后，应旭光与陈海荣曾就此进行过多次协商，并签订了一系列文书明确欠款金额。现王怡二审中主张的两笔款项的交付时间均早于上述结算文书的签订时间，故如果该些款项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则双方在确认应旭光的欠款金额时理应予以扣除，否则与常理不符。因此，王怡关于本案借款应扣除上述两笔款项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还款的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令应旭光按年利率6%向陈海荣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后，应旭光曾将王怡名下的保时捷汽车留存于陈海荣处抵债长达半年之久，故王怡对案涉借款事宜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较低。其次，陈海荣称案涉借款系应旭光用于生意周转，王怡亦认可应旭光确实曾从事服装经营，且王怡本人也在做服装生意。故陈海荣主张案涉借款系用于应旭光与王怡的夫妻共同经营，具有一定的依据。再次，应旭光与王怡至今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案涉借款发生时，王怡处于妊娠期间，故未有证据证明二人的夫妻关系具有不安宁的外观。综合以上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王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52元，由王怡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