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方豪生大酒店7F。 法定代表人柯友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强，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弘逸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中路8号1009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弘逸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黄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浙江中新力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双流643号33幢。 法定代表人蔡朝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认认，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润城）与被上诉人上海弘逸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弘逸）、浙江中新力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力合）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上海弘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宇润城向其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47万元，并支付利息403.8875万元。上海弘逸起诉时，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东宇润城银行存款10508875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中新力合出具担保函，自愿为上海弘逸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承诺愿赔偿因该财产保全之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保全裁定书，并采取了保全措施，查封了东宇润城名下位于杭州市江干区××路××路××新安的土地使用权。保全后，东宇润城提供了足额银行存款担保，原审法院解除了对东宇润城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东宇润城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上诉争款项是上海弘逸对宏捷投资有限公司的出资款。经审理，原审于2016年5月作出（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对2010年12月3日，上海弘逸通过银行汇付给东宇润城人民币647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上海弘逸仅提供汇款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上海弘逸主张借贷关系，举证不足，故驳回了上海弘逸的相关诉请。一审判决后，上海弘逸不服，上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作出（2016）浙01民终440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并认为上海弘逸应就款项性质为借款进一步举证，上海弘逸现不能证明其和东宇润城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24日，东宇润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上海弘逸向东宇润城支付赔偿款合计6398190.81元；2、中新力合对上海弘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海弘逸、中新力合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同时根据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就财产保全而言，此处的“申请有错误”应指申请人对财产保全申请所对应的诉讼请求的提出具有过错。原审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及杭州中院（2016）浙01民终4402号案件，基于上海弘逸提供的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和收据，对上海弘逸向东宇润城公司支付647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了认定，但同时均认为，汇款凭证仅能证明汇款事实，不能证明借贷合意，故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也就是说，一、二审法院不支持上海弘逸公司的诉请，是因为上海弘逸举证不足，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东宇润城在该两案中对收到款项的事实不存在异议，只是认为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也就说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基于此，上海弘逸在（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提起的与诉讼请求相对应的财产保全不具有过错。本案东宇润城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87元，由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宇润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而东宇润城在该两案中对收到款项的事实不存在异议，只是认为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也就说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在异议。基于此，上海弘逸在(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提起的与诉讼清求相对应的财产保全不具有过错。”，上诉人认为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上海弘逸的就一审案件提起的诉讼是存在过错的：1、被上诉人明确知晓一审案件涉及款项并非借款，而故意以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1)被上诉人在一审案件起诉前，在2013年就涉案647万元曾经以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对上诉人的诉讼，后撤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故意恶意提起诉讼。首先，被上诉人在2013年的起诉中提起了本金647万元、利息624万元(甚至是比两年后的原审案件起诉的利息403余万元还要高的多)的诉讼请求，而这一诉讼请求根本没有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其次，被上诉人后自行撤诉，证明其本就知道无法以此案由获得胜诉。再次，被上诉人与原审案件同时提起诉讼的3350万元案件结合原审案件中证据“股权确认协议书”，进一步证明了被上诉人投入的4000万元是股权投资款，且被上诉人非常明确。最后，如果真是被上诉人所谓的借贷关系，为什么在撤诉后多年才又另行起诉，这与正常的借贷事实是不相符的，众所周知，正常的借贷关系一定是急于想把借款收回的。被上诉人于2013年、2015年以借贷关系起诉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开发项目在这两个时间点都遇到了资金周转问题，项目开发可能会发生亏损，当本金都有可能出现损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歪曲事实，将投资款假作为借款提起诉讼，妄图实现将投资款以诉讼的方式转化为借款，以达到其规避亏损的目的。2、与诉讼请求并不相对应。原审案件起诉时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借款本金647万元、利息403余万元，并以此查封上诉人1050万元的相应财产，上诉人认为这与原审案件起诉时提起的诉讼请求是不相对应的。首先款项性质并非借贷，这在以上部分已经阐述，利息计算没有依据。最后，起诉利息金额已经接近总案件标的的一半，当时上诉人的资金周转状况不良的情况下，财产保全行为的确对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造成了重大不良影响。3、上诉人也的确因为被上诉人原审案件起诉导致经营状况恶化，并产生巨额不必要的损失。被上诉人在原审案件起诉后，查封了上诉人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导致项目开发受限，银行拒绝发放信贷资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对外借款才得以置换查封标的物，的确造成上诉人经营状况恶化及产生巨额损失，甚至更大的损失和影响尚无法量化得以追偿。4、被上诉人就相同标的又另行以其他案由起诉，这本就说明了被上诉人以诉讼作为手段，以达到其恶意规避投资亏损的目的。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起的原审案件起诉是具有恶意且故意为之，被上诉人确有过错，应当就上诉人因此而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二、被上诉人上海弘逸涉嫌虚假诉讼及二审新证据。1、一审案件中，上诉人将原审案件判决及二审判决书作为证据提交。该两份判决书及判决书中表述的原审证据包括“股权确认协议书”已经非常明确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非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仍以借贷关系起诉，是否构成“虚假诉讼”，加上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被驳回后又另行以其他案由起诉，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故意及恶意。2、2013年被上诉人以借贷关系就相同647万元借款标的提起的诉讼，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裁定撤诉结案，该事实虽已经公之于众，上诉人仍申请作为新证据提交，该证据印证了上诉人阐述的事实即被上诉人提起原审案件起诉具有恶意。三、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尊重“证据事实”，这也是法制社会的基石。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确向上诉人支付了647万元，而原审判决只是因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才被驳回，并以此认为本案仅仅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647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故此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过错。上诉人认为这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我国法律是重证据讲事实的，任何案件均应当以证据为基础，并以此作出判决。当原审判决确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证据事实是明确的，即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所述的借贷关系，而并不是一审判决所述的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加之被上诉人在一审就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借贷关系起诉不利后又另行以其他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进一步证明了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事实，一审法院应当尊重证据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故意恶意提起不符合事实的诉讼的过错，并判决予以赔偿。这更符合我国法律就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相关规定的法旨。据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65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弘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尽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楚，但在其上诉状有关事实不清的内容上，并没有针对一审判决书第七—八页的事实来作说明或者提出上诉意见。事实上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书第七—八页的内容其在上诉状中并没有否认，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任何虚假诉讼的行为，也不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被上诉人基于向上诉人支付647万元的事实在另案中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该647万元款项上诉人也已经开具了相应的收据，而在该案之前的另一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予以撤诉，这是其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与虚假诉讼没有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第二个事实与理由，其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财产保全是原告作为起诉时依照法律享有的权利，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指的是申请中故意或者存在重大过失而给其他方造成损失的情况，被上诉人在此前提起的诉讼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一审判决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新力合辩称：被上诉人在2015年杭江商民初字430号案件中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保全，并非保全错误，而是正当行使法律赋予其的权利。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申请人对申请保全财产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为申请有错误，而不能简单得以诉请未得到法院支持而作为财产保全错误的依据。虽然，人民法院最终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弘逸的诉讼请求，但在（2015）杭江商初第430号、（2016）浙01民终4402号判决书中均对2010年12月3日被上诉人上海弘逸通过银行汇付上诉人647万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上诉人亦认可上述事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海弘逸之间仅对于该款项的法律性质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一致，但并不能从事实上否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上海弘逸诉讼请求及财产保全申请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因此，不应认定申请人财产保全错误。原审被告作为担保人亦无需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其次，中新力合认为，财产保全是争议尚未付诸诉讼或者法院终局判决尚未作出的情况下采取的强制措施，要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申请保全的范围与法院最终的生效判决一致是不合理也是不现实的。法律不应过分苛求当事人对自己的权利进行准确无误的预判，只要申请人诉讼请求尽到合理的义务，即使法院最终的判决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不能认定申请人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要求其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民事起诉状和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的应诉通知书各一份，欲证明上海弘逸2013年10月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杭州东宇润城放开发有限公司以本案相同金额和案由起诉的事实。被上诉人上海弘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也不能证明本案新的事实，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如果法院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上海弘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所涉的财产保全发生在另案中，并不是证据一中体现的内容，就该组证据也无法证明存在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中新力合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判断，但该证据和被上诉人中新力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上海弘逸、中新力合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及杭州中院（2016）浙01民终4402号案件中，上海弘逸基于其提供的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和收据，主张借款关系成立。而东宇润城对收到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款项的性质提出了异议。原审法院和本院对上海弘逸向东宇润城公司支付647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了认定，但同时均认为，汇款凭证仅能证明汇款事实，不能证明借贷合意，故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可见，一、二审法院不支持上海弘逸的诉请，是因为上海弘逸不能提供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从现有证据看，尚不能反映上海弘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东宇润城的行为存在恶意诉讼，且上海弘逸在（2015）杭江商初字第43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也不存在错误的情形，故东宇润城要求上海弘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56587元，由杭州东宇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