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霞，女，196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成，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荣榜，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霞，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霞因与被上诉人张荣榜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文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张荣榜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荣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不能合法、公正区分《店面租赁合同》与《协议书》的关系，因此认定的案件事实自相矛盾。陈文霞与张荣榜签订的《店面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不应解除。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陈文霞与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所签的租赁合同与本案的《店面租赁合同》是两个相对独立的合同关系，因此，在处理出租人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租人陈文霞、次承租人张荣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时仍应适用合同相对性原理。《店面租赁合同》生效后，陈文霞享有并承担转租合同约定的出租人的权利和义务。陈文霞依合同约定将江滨路防洪堤853、855、857、859号厢体交付张荣榜占有、使用、收益，同时张荣榜也有义务向陈文霞交纳租金，并维护租赁物的正常状态，且该租赁合同的履行、解除及租赁物的交接等均应在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2017年5月30日，张荣榜在未取得陈文霞同意的情形下，将其承租的厢体交给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而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未通过人民法院向陈文霞主张过物上返还请求权，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不应据此认定张荣榜向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付厢体的行为系陈文霞的行为。故张荣榜的交接行为及逾期交纳租金的行为完全违约，其应承担因此给陈文霞造成的全部损失。二、一审判决先入为主，错误认定法律关系，侵害诚实守信履行合同的陈文霞的合法权益。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陈文霞与张荣榜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双方间争议的解决应适用《店面租赁合同》的约定。而一审法院错误地以陈文霞与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所签协议为依据，大量引用该协议中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来为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张荣榜的恶意违约行为提供虚假的合同和法律依据。首先，转租合同与原租赁合同是两个独立的租赁合同。其次，原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变更、解除等情形，对转租合同的履行会产生相对的影响，但并不是对转租合同简单地作相应的变更和解除。陈文霞与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租赁协议的解除不会必然影响陈文霞与张荣榜之间《店面租赁合同》的履行，该合同的解除或终止仍应由合同双方协商确定。第三，一审判决认为张荣榜在其承租厢体正常使用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合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荣榜对承租厢体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利来源于其与陈文霞所签的租赁合同，而陈文霞从未提出限制、终止张荣榜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的要求，一审判决认定的“正常使用无法得到保障”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何在，该认定完全是一审判决主观臆断。三、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张荣榜应当支付拖欠的租金及要求陈文霞返还押金是错误的。从上述的分析可见，本案纠纷的发生系张荣榜没有按时缴交租金所致，所以违约的一方系张荣榜而非陈文霞，因此张荣榜应当支付拖欠的租金，并向陈文霞承担违约责任即没收押金。 张荣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荣榜向陈文霞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合同期满应付租金支付之日止的租金，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7547元；2.张荣榜向陈文霞支付违约金16680元；3.张荣榜向陈文霞支付自逾期支付违约金之日起的滞纳金（以违约金16680元为基数，按日1%的标准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2300元；4.张荣榜依约承担有关物业费、治安费、水费、电费、卫生费等费用，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000元；5.张荣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荣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张荣榜与陈文霞关于“853、855、857、859号店面”的《租赁合同》；2.陈文霞退还张荣榜的租赁押金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泉州市鲤城区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接受泉州市晋江河道堤防管理处委托，管理晋江鲤城段防洪堤空厢。2004年2月15日，泉州市鲤城区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泉州市丰泽柏菲布业遮阳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菲公司”）签订了一份《晋江下游新堤空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江滨物业公司同意将江滨北岸堤防空厢385号（新编空厢号365号）至527号（新编空厢号507号）、613号（新编空厢号585号）至678号（新编空厢号650号），共计209间空厢厢体出租给柏菲公司，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4年5月11日至2024年5月10日止。2005年1月12日，柏菲公司又与江滨物业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对上述租赁合同的内容进行修改和补充，约定柏菲公司在经营空厢时按现有泉州市的市场管理方式可招商转租、分租或与他人合作经营。2006年6月23日，陈文霞与柏菲公司、江滨物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柏菲公司将上述租赁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其相关协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陈文霞,江滨物业公司与陈文霞租赁合同被解除后，转租、分租合同亦相应终止履行，江滨物业公司可直接向转租、分租人收回厢体，因此造成转租人、分租人的损失由陈文霞承担等。2006年12月8日，江滨路晋江下游新堤空厢门牌号由原有编号385-527号再次变更为745-1029号的单号、原有编号613-678号再次变更为1201-1331号的单号。合同签订后，陈文霞依约向江滨物业公司支付租金至2017年2月28日。 2012年11月14日，张荣榜与陈文霞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陈文霞将位于泉州市××路××段防洪堤厢体853、855、857、859号共计4间店面租赁给张荣榜使用，租期最长10年，租赁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起算租金为2012年12月1日；租金每间每月第一年950元，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础上递增10%，每季度初1日缴付一次租金，租金不含税价，应缴交的一切税费（包含租金税）由张荣榜缴纳，如有关部门检查出租手续，陈文霞应协助张荣榜提供相关的手续；在签订合同之日，张荣榜须向陈文霞缴纳押金全款及合同约定的第一季度租金，本合同才生效，押金标准是每间当年的季度租金；如张荣榜在约定正式承租的时间前要解除本合同，则陈文霞不退还已收取的押金；该商铺的物业管理费、治安费、卫生费、电费、水费及经营活动产生的一切费用一概由张荣榜负责，张荣榜应如期缴交上述应缴费用，如因张荣榜欠费造成向陈文霞追缴时，陈文霞有权向张荣榜追缴和在张荣榜押金中扣除并按租赁合同追究违约责任，期满张荣榜无违反本合同约定则陈文霞应在三十日内不计息如数退回张荣榜；单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违约方必须在十天内一次给予守约方赔付相当于三个月租金总额的违约金，违约方逾期向守约方赔付违约金或逾期向守约方赔偿经济损失的，每逾期一天，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加收实欠违约金总额1%及实欠赔偿金总额1%的滞纳金，若违约方是张荣榜，陈文霞同时不退还已收取的押金；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合同规定的条款的，均视为违约，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引起本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时，不视为违约，双方互免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3月8日，滨江北路景观整治提升工程鲤城区分指挥部发出《搬离公告》，要求张荣榜等租户腾空、搬离空厢。合同签订后，张荣榜依约向陈文霞交纳押金并支付租赁房屋租金至2017年5月28日。2017年4月7日，江滨物业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张荣榜等承租人于2017年5月9日前腾空空厢等。2017年5月30日，张荣榜向江滨物业公司腾空交付了其所承租的853、855、857、859号店面。张荣榜腾空租赁房屋后，发手机短信告知陈文霞腾空事实，并要求陈文霞退还押金9000元。 另查明，陈文霞于2017年3月17日就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发布的《搬离公告》是否违法问题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5月4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行初10号裁定书及判决书，裁定：在本案诉讼期间停止执行案涉《搬离公告》中关于“租户凭租赁合同到指挥部签订腾空协议，并自行腾空、搬离其承租的空厢”之内容。判决：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8日作出的《搬离公告》。后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9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行终51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滨物业公司因解除《晋江下游新堤空厢租赁合同》、收回含涉案空厢在内的209间空厢与陈文霞起纠纷，陈文霞诉至法院，2017年9月30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5民终3424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泉州市鲤城区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陈文霞关于江滨北岸堤防空厢【原编号为385-527号（新编号为365-507号）、原编号为613-678号（新编号为585-650号）】共计209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2016年8月8日解除；并判决陈文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209间空厢腾空移交给泉州市江滨堤防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等内容。 诉讼过程中，江滨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表明其认可次承租户张荣榜等向其腾空交付空厢的时间视为陈文霞向其腾空交付的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霞与张荣榜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文霞与江滨物业公司约定了租赁合同的解除条件及合同被解除后，陈文霞与次承租人的租赁合同终止履行，江滨物业公司可直接向次承租人收回厢体等。自2017年2月28日起，陈文霞也未继续向江滨物业公司支付租金。江滨物业公司作为租赁房屋管理人，享有对租赁房屋占用、使用的权利，其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及事实，要求次承租人腾空交付租赁房屋，足以使张荣榜等次承租人对陈文霞是否能够继续提供正常使用的租赁房屋产生担忧。因此，张荣榜行使不安抗辩权，根据江滨物业公司要求，腾空租赁房屋交付江滨物业公司，视为中止其与陈文霞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有权不再继续缴纳中止履行期间租金。陈文霞主张荣榜根据江滨物业公司要求腾空租赁房屋构成违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陈文霞请求张荣榜支付2017年6月1日后的租金、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滞纳金及有关物业费、治安费等费用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5民终3424号判决书判令解除陈文霞与江滨物业管理公司有关案涉853、855、857、859号空厢在内的租赁合同关系后，陈文霞对于案涉租赁房屋的使用权已于2016年8月8日丧失。陈文霞所提供的房屋严重影响承租人正常使用的，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张荣榜要求解除其与陈文霞之间的租赁合同，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荣榜于合同解除后，请求陈文霞退还租赁押金9000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文霞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荣榜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张荣榜与陈文霞于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陈文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荣榜租赁押金9000元；三、驳回陈文霞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文霞提供的一审法院（2017）闽0502民初928号民事判决书系审理案件的参考资料，不能够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陈文霞另提供《询问笔录》、《协议书》等证据，该些证据能证明张荣榜于2017年5月30日向江滨物业公司腾空交付了其所承租的853、855、857、859号店面。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陈文霞、江滨物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陈文霞、张荣榜签订的《店面租赁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转租是以承租人租赁权的存在为基础的，当承租人与出租人的租赁关系归于消灭时，承租人与次承租人的转租关系也失去基础，承租人继续主张租赁权利也就没有了依据。本院作出的（2017）闽05民终3424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文霞与江滨物业公司之间包括案涉853、855、857、859号厢体在内的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6年8月8日解除，陈文霞与张荣榜之间的租赁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张荣榜与陈文霞于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正确，应予维持。陈文霞依据《店面租赁合同》要求张荣榜继续支付2017年6月1日之后的租金、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履行期限届满或者解除，出租人请求负有腾房义务的次承租人支付逾期腾房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房屋租赁合同因合同解除终止履行后，承租人应将房屋返还出租人，实际占有房屋的次承租人负有腾房义务，故张荣榜将租赁物直接交还江滨物业公司并无不当，张荣榜并不存在陈文霞所主张的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陈文霞应返还张荣榜租赁押金9000元正确。 综上所述，陈文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元，由陈文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戴 强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陈高煌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