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烟民四终字第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地址蓬莱市南关路156号。负责人：王新文，行长。委托代理人：郭燕燕、周晓钰，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良，农民。委托代理人欧光军，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登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董良诉称，陈维锦于2014年6月16日前任被告的负责人。2014年4月3日，陈维锦代表被告向原告借款130万元用于被告的业务需要，约定日利率为千分之二，于4月15日前还清，陈维锦书写了借条并加盖了被告的公章。该笔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0万元、利息128129元，合计1428129元（计算至2014年9月2日）及至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辩称，一、被告从未向原告方借款，原告也无任何款项进入被告账户，被告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1、原告诉称陈维锦代表被告借款不属实，被告从未委托陈维锦借款，此借款也并非银行业务范围，款项也没有入被告账户。2、原告所出具的证据载明借款人为“陈维锦”而非被告，借条上的被告印章系非法、不当手段形成。二、本案的实质是陈维锦的诈骗犯罪行为，而非借款纠纷。本案所谓的借款是陈维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盗用公章、冒用答辩人名义等欺骗手段，骗取原告的财物，数额巨大的行为。根据《刑法》第224条之规定，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所以本案的实质是经济犯罪而非借款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由公安机关侦查，追究犯罪嫌疑人陈维锦的刑事责任，原告所受损失可通过刑事诉讼追赃程序解决。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维锦原系被告的负责人。2014年6月16日，被告的负责人由陈维锦变更为房永霞。2014年4月3日，被告负责人陈维锦向原告借款130万元，并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董良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日利率2‰，于四月十五日前还清。款以落地为准。借款人：陈维锦，身份证号：××，加盖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公章，2014年4月03日”。同日原告向被告负责人陈维锦指定的杜ＸＸ在蓬莱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73×××74的账户汇款100万元、徐传金在烟台招商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为41×××01的账户内汇款30万元。2014年8月7日，蓬莱市公安局向被告下发立案告知书，载明陈维锦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一案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立为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案。2014年9月11日，蓬莱市公安局委托山东省公安厅物证鉴定研究中心对陈维锦于2014年2月26日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上被告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印文系真实的。庭审中，被告主张借款行为是陈维锦的个人行为，与被告无关，而且属于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原告所提交的借条上的公章系陈维锦非法加盖的，陈维锦于2014年1月7日即被免去行长职务，被告对原告陈述的借款情况不知情，且原告提交的借条在日期和借款金额上都存在涂改，印章与文字不发生交叉覆盖，借款人注明的是陈维锦而非被告，并且没有任何款项汇入被告的账户，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借款和利息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金融许可证及银监烟复（2008）67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的经营范围包括吸收公众存款、办理汇兑业务等金融业务，不包括向企事业单位及个人借款；2、烟台邮银党任（2014）1号文《关于陈维锦、房永霞同志职务任免通知》，证明陈维锦于2014年1月7日被免去被告党总支委员会委员、书记职务，2014年1月7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烟台市分行行长许凤亮与陈维锦的谈话记录（无陈维锦签字），证明自2014年1月7日起陈维锦不再行使行长职权，且陈维锦是明知，烟台邮银行任（2014）4号文《关于房永霞、陈维锦职务任免的通知》，证明2014年5月19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烟台市分行免去陈维锦行长职务，被告工商登记材料，证明2014年6月16日工商登记的被告单位负责人已变更为房永霞。需要说明的是，陈维锦实际自2014年1月7日之后即不履行行长职务，因银监会对新任行长任职有资格审批程序，故正式免去其行长职务的文件是在其实际不履行行长职务四个多月以后才下发的。上述证据证明借款发生时陈维锦不是被告负责人的事实；3、烟台邮银（2014）290号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烟台市分行印章管理办法﹥，证明被告单位印章的使用管理规定，说明被告印章的使用要履行相应的审批监督等规定，原告所提供借据上的印章不是正常形成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金融许可证及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两份任免通知原告是不知情的；对工商登记材料无异议，从工商登记材料看，被告负责人是2014年6月16日由陈维锦变更为房永霞的，之前陈维锦一直是被告的负责人；被告的印章管理办法是原告的内部文件，原告是不知情的，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对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确定，因没有相关人员签字；对银监会的文件不予质证，因为是复印件。另被告还主张，在案件事实全部查清的情况下，即使最终认定本案的借款主体是被告，被告作为金融机构，其所被批准的业务范围并没有向企事业单位和个人借款的业务内容，该借款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则原告要求的高额利息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四倍贷款利息也不应适用。本案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不成。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原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对陈维锦涉嫌犯罪一案立案侦查的罪名为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陈维锦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并不直接影响本案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本案应继续审理。被告负责人的任免时间不能以被告内部文件的任免时间为准，而应以工商登记变更时间为准，从被告的工商登记材料可以看出，被告的负责人于2014年6月16日由陈维锦变更为房永霞。本案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4月3日，陈维锦时任被告负责人。被告辩称借据上加盖的印章系陈维锦盗用，且该笔借款并未汇入公司账户，公司不知道该笔借款的事实，因陈维锦系代表被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并加盖被告公章，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陈维锦能代表被告，被告知道与否只是其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其辩称不应对该笔借款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法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的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被告向原告借款即有按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但原、被告约定的日利率2‰，明显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应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给付原告董良借款13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后1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被告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53元，由被告负担。宣判后，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谓“借款”是陈维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盗用公章、冒用上诉人名义等欺骗手段，骗取原告的财物，数额巨大的行为。根据《刑法》第224条之规定，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所以本案的实质是经济犯罪，而非借款纠纷。原审法院以一般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对事实认定有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印章系陈维锦盗盖，加之本案借款并没有进入上诉人帐户也并没有由上诉人使用，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陈维锦盗用印章事实不予认定是不正确的。3、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应予还款的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所提供且作为起诉依据的借条在日期和借款金额上存在涂改，而借款日期与借款金额是借贷合同的必备条款，被上诉人的主要证据存在重大瑕疵，缺乏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不具备借条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其主张；（2）印章与文字不发生交叉覆盖，不符合借条的书写习惯，说明上诉人印章非正常合法形成；（3）借条注明的借款人是陈维锦而非上诉人，原审仅凭借条上存在一不规则形成的公章即认定陈维锦是代表上诉人借款及被上诉人为善意第三人的依据不足。4、本案被上诉人所谓借款没有进入上诉人帐户，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款项打入案外人杜ＸＸ、徐传金个人帐户的合理性和依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没有依据。二、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即使在案件事实全部查清的情况下，即使最终认定本案的借款主体是上诉人，本案借贷关系也属无效民事行为。因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九条明确规定：“金融机构不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业务范围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所以，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其所被批准的业务范围并没有向企事业单位和个人借款的业务内容，该借款行为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也违反了行政法规《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关系应属无效民事行为。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银行不得超出经营范围向他人借款的规定，但却为贪图超出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回报，明知借条中加盖的上诉人公章来路不正，明知款项打入第三人帐户不合常规，仍然执意行之，被上诉人对于本案合同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所谓借款利息根本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以有效民事行为处理本案，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高额利息，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登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陈维锦涉嫌的罪名是国有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合同诈骗罪，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陈维锦是盗用上诉人的公章，并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由陈维锦个人非法占有。陈维锦所写的借条均由其本人所写，并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也是根据陈维锦的指示将款项打到杜ＸＸ和徐传金的帐户内，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借款关系是事实清楚的。被上诉人认为陈维锦作为上诉人的负责人，在借条加盖了公章，其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从表面上看他也是履行了代表行为。本案的借款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该借款违反金融违法行为第9条的规定，因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认为该条系行政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有效的。本院二审查明，在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借条中，借款数额由“肆佰万元整”改为“壹佰叁拾万元整”，日期由“2014年3月28日”改为“4月03日”。对此，被上诉人进行了说明：“一开始陈维锦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3月28日之前就借款事项进行了交谈，当时陈维锦代表上诉人欲借款项为400万元，并且约定在2014年3月28日进行出借，陈维锦当时就把借条写好了，双方约定款以落地为准。但是实际借款日期为2014年4月2日向徐传金个人帐户汇款30万元，2014年4月3日向杜ＸＸ帐户汇款100万元。在借款时间及借款金额均变动的情况下，陈维锦本人在原来的借条上将借款的金额及借款时间进行了改动，上诉人不能因为借条的改动就否认借款的事实”。上诉人表示，是不是陈维锦本人所改，不清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014年4月3日，上诉人原负责人陈维锦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董良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00元），日利率2‰，于四月十五日前还清。款以落地为准。借款人：陈维锦，身份证号：××，2014年4月03日”。借条上加盖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公章。虽然该借条的金额与日期有改动，但同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原负责人陈维锦指定的杜ＸＸ在蓬莱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为73×××74的账户汇款100万元、徐传金在烟台招商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为41×××01的账户内汇款30万元，借条的金额与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数额一致，故除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日利率2‰明显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外，借条的其他内容均为有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烟台邮银党任（2014）1号文《关于陈维锦、房永霞同志职务任免通知》、2014年1月7日的谈话记录、烟台邮银行任（2014）4号文《关于房永霞、陈维锦职务任免的通知》、工商登记材料，上述任免通知是上诉人内部文件，被上诉人对陈维锦的任免并不知晓，陈维锦是上诉人的原负责人，其借款时在借款条上加盖了单位公章，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陈维锦借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陈维锦的行为符合表见代表的特征，上诉人对本案借款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金融机构的业务范围中并没有向企事业单位和个人借款的业务内容，主张陈维锦滥用职权，超过了金融机构的业务范围，借款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超范围经营与滥用职权并非同一法律概念，超范围经营亦并不能导致合同必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了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但并没有明确规定禁止银行向其他人或企业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信用社对其负责人出具的加盖信用社公章借据的行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请示报告的复函》称，对信用社负责人出具加盖信用社公章借据的行为是否有效，信用社应否承担责任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表，且借款合同有效的，信用社承担合同责任。”上诉人作为一种金融机构，其负责人出具了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借据，其行为与上述复函规定的情形近似，可以参照该复函的规定执行。因此，上诉人主张借款超越其经营范围，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另一个理由是借款并未进入其账户。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按陈维锦的指示将款项汇入陈维锦在上诉人处开设的个人账户，款项是否进入上诉人账户并不是借款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故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陈维锦虽然涉嫌滥用职权犯罪，但其涉嫌的犯罪行为是其超越自已的职权范围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该行为与本案借款关系无关；即使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犯罪，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3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蓬莱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杰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郑 勇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