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金商终字第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仙。委托代理人：邵建伟，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吕明华，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晋寅。委托代理人：何毅琦，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洪艳芝，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燕。上诉人徐春仙、王晋寅为与原审被告沈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王晋寅于2001年相识，之后发展为情人关系。在这期间，双方经济往来频繁，被告王晋寅多次向原告借款，也多次共同投资。2014年2月16日，由被告王晋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徐春仙捌拾伍万元正，利息按1%计算，计14年，连本带利息总计贰佰叁拾伍万元正，2014年5月归还”。2014年6月10日，徐春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850000元及利息（利息算至2014年2月16日止为1500000元，从2014年2月17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王晋寅在原审中答辩称：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在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欠条是在受原告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不能作为双方借贷的依据，请求驳回对被告王晋寅的诉请。原告与被告王晋寅的经济往来与被告沈燕没有任何关联性，被告沈燕也并不知情。沈燕在原审中未作答辩。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归纳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王晋寅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借条及利息的约定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原告徐春仙是否真实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本案讼争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原告与被告王晋寅系情人关系。2014年2月16日，两人在原告家中商谈结算事宜，且被告王晋寅系自行前往原告家中。虽然通过被告王晋寅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在结算过程中存在一些言语及肢体上的冲突。但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非常清楚出具借条会产生的后果。而且，王晋寅出具的借条均系本人书写，字迹流畅并签字捺印确认，出具的时间也是在双方经过长时间的结算之后，地点又是在原告家中。在写完借条后，被告王晋寅也没有立即向外寻求帮助，而是到2014年6月17日才向派出所进行报案。综合上述情况，双方在结算过程中的肢体冲突行为，不足以迫使被告王晋寅出具本案讼争借条。因此被告胁迫原告的行为与原告的意思表示之间不具有唯一的因果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王晋寅对借条中借款本金的结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王晋寅之间存在850000元借款的合意。2、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非常频繁，其中存在大量现金来往，双方出具的借条、收条数量也很多。且被告王晋寅也是在长时间的结算、对账后，向原告出具了本案讼争借条。因此，该借条具有总结算单的性质。本案中，虽然原告未就款项交付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但其提供了被告王晋寅出具的具有总结算单性质的借条，被告王晋寅并未否定该借条的真实性，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按照民商事活动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王晋寅作为一个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为明知，现有法律、法规也未否定该种行为的效力。且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已经依约履行出借义务。3、本案讼争借条系原、被告双方结算后得出。借条中约定利息按1%计算，计14年，总额1500000元。但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最早开始于2001年年底，并不到14年。且根据原告庭审陈述，本案讼争借款也不是一次性交付，而是多次交付，因此原审法院无法查明借款交付的具体时间及原、被告双方在借款时是否约定过借款利息。虽然，被告王晋寅出具的借条中对利息作出约定，但不能认定是其对利息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进行过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4、夫妻共同债务分为两种情况：夫妻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产生的债务和非因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因日常生活中夫妻相互之间拥有家事代理权，故对因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对非因日常生活所需产生的债务，夫妻一方的对外负债行为并不当然构成共同债务，但善意第三人可以援引表见代理规则主张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案中，850000元借款显然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原告与被告王晋寅之间长期保持不正当的情人关系，原告对被告的家庭情况应当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显然也会对被告沈燕极力隐瞒。在此情况下，原告向被告王晋寅出借大额资金，且该资金也非两被告日常生活所需，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原告明知该笔借款非两被告共同意识表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告王晋寅的个人债务。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王晋寅未能按约还款付息，原告要求其归还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讼争借款为无息借款，故仅支持原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被告王晋寅主张逾期利息。原告诉称要求被告沈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沈燕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答辩权与质证权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晋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徐春仙借款人民币8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4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春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30600元，由原告徐春仙负担13300元，由被告王晋寅负担17300元。徐春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晋寅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数额及利息、归还等内容，该借据内容由王晋寅本人书写，文字自然、流畅，并捺有指印。王晋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经商，社会经验丰富，文化程度高，应当清楚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写完借条后，王晋寅并没有立即报警，而是直到徐春仙起诉之后的2014年6月17日才报案。徐春仙是女人，王晋寅称借条是胁迫所致不符合常理。虽然双方在中间有言语激进或一定的肢体行为，不足以迫使王晋寅出具诉争借条。加上王晋寅自愿将房产证交付给徐春仙保管，足以证明其出具借条的“自愿性”和“真实性”，因此借条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在认定该借条效力后，不认定借款中的利息约定，显然与事实不符。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借条是总结算的性质，那么不管双方在之前是否约定过利息，双方在总结算时同意按1%计付利息，系双方当事人完全自愿，是一次总的利息结算，且利息没有超过规定。退一步讲，王晋寅自愿多计付利息给徐春仙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却以没有14年的时间及无法查清借款的形成时间为由认定“没有约定利息”是错误的。另外，双方虽然存在多年的情人关系，但双方经济分得很清楚，不影响双方的经济独立性。沈燕与王晋寅并未离婚，王晋寅向徐春仙借款系用于投资、女儿出国费用及家里装潢等，故借款依法应由沈燕、王晋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系王晋寅个人债务有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徐春仙的原审诉请。针对徐春仙的上诉，王晋寅答辩称：1、徐春仙认为王晋寅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借条，文字自然流畅，王晋寅本人生活经验丰富，据此认定该借条书写是真实的，王晋寅不予认可。文字自然流畅，就算是书写过程受到胁迫或有肢体冲突，从文字上也是看不出来的，以此认为双方书写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不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2、徐春仙认为文字书写时双方虽有言语激进或有一定的肢体行为，但不足以迫使王晋寅出具借条。王晋寅认为，徐春仙确认了双方有肢体行为和言语冲突，这也是王晋寅想证明的。合同法约定受胁迫就包括言语和肢体，根据一审和二审提交的录音资料，王晋寅并不认可徐春仙提出的有一定的肢体行为和言语激进，而是有充分的胁迫性，其中用言语、铁锤进行肢体敲击等达到80余次，远远超出了应该可以容忍的范畴，并非如徐春仙所讲，只是有一定的言语行为。3、双方之间确认有借贷关系，并非仅凭借据即可认定。如果债务人提出相应的抗辩，债权人应当就该借据的履行进一步向法庭提供支付凭证。根据最高院和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指导意见，如果不能进一步举证的话，应该承担不利后果。徐春仙认为“该字句书写时文字自然、当事人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以此推定借条书写合理合法，王晋寅不予以认可。4、关于双方约定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在利息认定方面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借据我方不予以认可，如果按照徐春仙所陈述的，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作出系总结算性质的借条，且不支持双方约定的利率，符合关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5、关于沈燕是否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晋寅与徐春仙之间系情人关系，双方之间产生的所有债务均系个人行为，与沈燕无关，该判决符合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实施意见中关于夫妻债务的规定。综上，徐春仙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徐春仙的上诉请求。针对徐春仙的上诉，沈燕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从不知道王晋寅向徐春仙借款事宜。家中不需要向他人借款，也未听说向谁借款，不清楚案件的具体细节。2、王晋寅向徐春仙写借条，不能证明真的借过钱。以他们的关系很可能对我隐瞒事实，达到让我承担债务的目的。即使存在借款，也与我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徐春仙的上诉，依法改判。王晋寅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没有利息约定是错误的。徐春仙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85万元借款的事实，2014年2月16日的借条系在徐春仙胁迫下出具，并非王晋寅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以认定亦未查清。2、一审法院认定王晋寅提供的投资协议、收条、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而且与2007年3月3日徐春仙出具给王晋寅的证明是相印证的，可以证明王晋寅与徐春仙之间的款项往来已结清。3、一审法院认为徐春仙在2007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不是王晋寅向徐春仙的借款，该认定错误。该证明完全能够说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85万元的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徐春仙的原审诉讼请求。针对王晋寅的上诉，徐春仙答辩称：1、王晋寅称双方之间不存在85万元借款的事实及2014年2月16日的借条系在徐春仙胁迫下出具并非事实。2014年2月16日，王晋寅在徐春仙家中向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标准、总还款额、抵押物及还款期限，借条由王晋寅亲笔书写并捺有指印，足以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出具借条时双方经过较长时间的结算，中间或有言词激烈及一定的肢体行为，但王晋寅是男性，徐春仙是女性，双方之间言词及肢体行为根本够不上胁迫，这不符合常理，况且王晋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写借条系出于胁迫所致。2、双方经济往来频繁，王晋寅提供的投资协议、收条、股权转让协议是另外的债权债务，和本案毫无关联。2007年3月3日，徐春仙出具给王晋寅的证明恰恰证明了此笔85万元借款存在的事实，该证明阐述了此笔借款的用途，是为衢州土地结款用，用于买房。综上，王晋寅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于理无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王晋寅的上诉，沈燕未作出陈述。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陈述内容，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晋寅在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借条是否受胁迫出具；二、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与利息应当如何认定；三、王晋寅是否归还借款；四、本案借款是否为王晋寅、沈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争议焦点一：经查，王晋寅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本案借条，2014年6月10日，徐春仙向原审法院起诉，2014年6月17日，王晋寅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借条受胁迫出具。按照常理，王晋寅在受胁迫出具借条后，应当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在长达4个月的时间内，王晋寅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是受胁迫出具借条，也未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借条无效，不符合常理。在徐春仙向法院起诉后，王晋寅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王晋寅在原审中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对双方经济往来有相应的陈述，但亦不足以完全确认借条是受胁迫出具。综上，本院对于王晋寅提出的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借条是受胁迫出具的主张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对于借款数额，王晋寅认可借到款项为57万元，徐春仙主张为借条载明的85万元。原审已确认2014年2月16日的借条是徐春仙与王晋寅对之前借款往来的结算，对此徐春仙与王晋寅均予以认可。故该借条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应根据该借条确认借款数额。对于借款的利息数额，在一、二审中，徐春仙均未提供依据证明借款产生的具体时间及利率约定等内容。因此，借条中载明利息计14年，无相应依据，不能确认利息数额。徐春仙认为利息计235万元是王晋寅的意思表示，法律不应干涉。但本案中，徐春仙诉请的为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为王晋寅赠与徐春仙的款项，利息的计算应当有相应的借款时间及标准等。故在徐春仙对于借款产生时的利息依据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对借条中载明的利息数额235万元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三：在一审中，王晋寅提供了投资协议、收条、股权转让协议、银行汇票及凭证等依据，欲证明王晋寅共支付给徐春仙款项284万元，但上述证据并非直接发生在徐春仙与王晋寅之间，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故不能证明王晋寅的还款主张。对于2011年11月14日王晋寅出具给徐春仙的银行汇票20万元，注明的用途为进货，且发生时间在2014年2月16日借条出具之前，王晋寅也未在该借条结算时予以载明，故不予认定为系归还2014年2月16日的借条中款项。争议焦点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春仙、王晋寅均陈述有不正当情人关系，时间长达十余年，本案所涉的借款发生在双方的不正当情人关系持续期间。在此情况下，徐春仙应当对其主张借款系用于王晋寅、沈燕共同生活支出等情形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在一、二审中，徐春仙均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借款系用于王晋寅、沈燕共同生活所用，故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王晋寅、沈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徐春仙负担13100元，由上诉人王晋寅负担1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建旭审 判 员 汤 泉审 判 员 吴志坚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