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1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献强，男，194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代理人：吴勇，茂名市茂港区司法局七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蔡军，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三叶农场。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三甲镇。负责人：梁贤锋，该农场场长。委托代理人：李文波，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代理人：陈齐标，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是广东省三叶农场的职工。上诉人杨献强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三叶农场（以下简称三叶农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4）阳春法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三叶农场为国有企业法人，杨献强为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一队职工。1995年2月1日，三叶农场为发包方（甲方）与杨献强、张生为承包方（乙方）自愿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提供在（十二排分场）分界牌山的土地20亩，龙眼种苗400株由乙方经营（杨献强、张生各200株），土地权属永远属甲方所有。二、乙方全自费投入经营管理（包括开荒、抚管、肥料、农药等）、自负盈亏。当年定植成活90%以上，第二年补种所需的种苗费，甲乙双方各负50%。场不再作其他任何投入。管理工作由所在队负责。三、承包经营期限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四、利益分配方法：15年承包期内，按总产值（或产品）进行分成，甲方得20%，乙方得80%。第一期15年承包期满后，续包的分成为甲方得30%，乙方得70%。五、承包期间，乙方的子女亲属有继承经营权，和在场内职工转让经营权，但要按上述规定上交分成给场。但土地和作物不得自行转让给场外人员经营。承包期间乙方中途自愿弃包，则甲方无偿收回处理。乙方不得有意砍毁和擅自处理。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六、乙方承包土地后，若不种或不按正常规格种高效优质的水果等作物的，而挂名只种短期作物或只种小量作物水果的，则按场规定的承包土地的上缴额上交土地占用费、或总收入分成。若丢荒失管者，场则无偿收回，终止合同。七、乙方经营水果等高效作物要按场的技术、抚管要求进行，要服从该单位的领导，要遵守场的规章制度、遵纪守法。不能以承包名义外出搞私捞。否则按职工管理条例处理。合同签订后，经三叶农场同意，张生退出承包，由杨献强个人承包经营该合同约定的全部土地及果树，此后双方均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合同履行没有争议。2010年1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杨献强继续经营原承包的土地及种植的果树，但没有与三叶农场续订承包合同。2011年5月12日和2011年12月5日，杨献强向三叶农场缴交了2010年和2011年度的承包款272.7元和968元。2014年，三叶农场决定收回杨献强承包的土地，并通过上门协商、登报公告、在十二排分场张帖告示、邮寄律函的方式通知杨献强，要求其自行移、清除承包地上的果树、作物及附着物，或与三叶农场协商有关处置补偿事宜，但一直没结果。三叶农场遂于2014年6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杨献强立即停止侵占三叶农场的土地经营权，恢复原状，返还承包土地21.827亩给三叶农场。2、杨献强从起诉日起计至返还土地经营权日止，按每年每亩400元的每日千分之一计付合同违约金。另查，承包合同签订后，三叶农场移交承包土地给杨献强经营时，双方没有对土地实际面积进行测量。三叶农场起诉称杨献强承包期间实际占有经营三叶农场的地面积为21.827亩，杨献强不予确认，三叶农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三叶农场对杨献强提供的身份证、收据三张、合同两份以及三叶农场与朱有和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杨献强提供的合同两份以及三叶农场与朱有和的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三叶农场对杨献强提供的申请书、陆日华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效力不予认可。原审认为：本案三叶农场与杨献强、张生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张生经三叶农场同意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给杨献强承包经营，该转包行为合法有效。对于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信守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如下：一是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杨献强是否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是三叶农场是否有权要求杨献强返还承包的土地；三是三叶农场请求的合同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一、关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杨献强是否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1、本案合同主体为国有企业和企业在职员工，承包土地的性质为国家所有企业使用的农用土地，该合同有别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具有一定特殊性，即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而非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杨献强认为本案土地承包期限应为30年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2、根据合同第三条“承包经营期限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的约定，本案合同当事人土地承包关系确立始于合同签订日，终结于合同期届满日，即是说合同签订日起承包人杨献强即开始享有三叶农场20亩土地和400棵龙眼树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合同履行期届满日起承包人杨献强即丧失该土地和果树的承包经营权。如果承包人杨献强要继续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则须与三叶农场重新订立续包合同。由于本案合同在2010年1月31日履行届满后，承包人杨献强一直没有与三叶农场续订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杨献强基于原合同而与三叶农场确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和依合同取得三叶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均因合同期满而归于消灭。3、合同第五条约定“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是三叶农场在承包期满后选择继续发包的情况下原承包者享有优先承包的权利，但承包期满后三叶农场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发包，本案三叶农场选择不再继续发包是其权利，并无不当。4、本案合同第四条是关于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期内承包款计算方法、续订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和承包款计算方法的约定，合同期满后杨献强占用期间，原参照该约定方法收取杨献强的土地租金，合理合法，杨献强以三叶农场按原承包合同的计算方法收取土地租金为由，主张与三叶农场重新确立了15年期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显然依据不足。因此，本案合同期满后，在未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原承包人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杨献强认为其仍然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三叶农场是否有权要求土地返还土地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杨献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其与三叶农场订立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约定而取得，该承包经营权因2010年1月31日合同履行期届满而已归于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杨献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返还所承包土地给三叶农场的后合同附随义务，杨献强在合同期满后仍占用经营原承包的土地，显然属于非法占有。三叶农场从2014年1月16日起分别以刊登公告、张贴、邮寄通知的方式表明收回土地的主张，并已经给予足够的合理期限，但杨献强仍未将土地交还，已经损害了三叶农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杨献强应当返还现占用经营的土地给三叶农场。鉴于原合同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20亩，三叶农场主张杨献强返还的土地面积21.827亩为其单方测量结果，而杨献强对该结果不予认可，故应由杨献强按原合同约定面积返还土地给三叶农场。三、关三叶农场请求的合同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违约金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基于另一方违约的事实，依据合同约定而选择适用的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因本案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且双方之间也没有重新确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三叶农场请求杨献强支付合同违约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杨献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返还占用的位于广东省三叶农场十二排分场一队分界牌山的土地20亩给广东省三叶农场；二、驳回广东省三叶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献强负担。上诉人杨献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当依法撤销。1、被上诉人以“为了加快农业结构调整，转换经营机制，尽快使农业向‘三高’方向发展，发展优质水果”为由，于1995年2月l日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格式条款规定：“三、从1995年2月l日起至2010年1月31曰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第五条规定：“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被上诉人郑重承诺15年期满后，只要原承包者单方愿意，原承包的地块原承包者杨献强可以继续承包。2、合同第四条规定：“15年承包期内，按总产值（或产品）进行分成，甲方（注：被上诉人，下同）得20%，乙方（上诉人，下同）得80%。第一期承包期满后，续包的分成为甲方得30%。乙方得70%”，既有“第一期15年”，就应当有“第二期”期限。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的规定，第二期的续包期限同样是15年期限，即至2025年2月1日止。3、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经十二排分场领导估产、协商后，上诉人于2011年5月12日按继续承包的规定，以总产值30%的比例向被上诉人缴交了2010年度的承包款272.70元。被上诉人全额接受，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和要求。因此，被上诉人已确认了上诉人享有原承包地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此后被上诉人又每年派人前来评估总产量、计算出应收的承包款金额，上诉人均按第二期缴交历年应付的承包款。被上诉人全额予以接收，并依时出具写明是“水果承包款”的收款收据，盖“广东省三叶农场财务专用”印章，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和要求。2013年由于马水及潭水范围遭受强降水和冰雹袭击，承包地内的果树严重受损、失收，因总产值为零，故发包方（被上诉人）当年应收取的承包款为零。以上事实，足以证实原承包者杨献强与被上诉人都已经以各自的行为确认了上诉人杨献强从2010年2月1日起享有原承包地的继续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收取的是土地租金，合同期届满后没有重新发包给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没有事实依据。4、原承包者杨献强参与第二期继续承包经营是基于1995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的约定．也就是说双方的上述行为是原合同约定的义务及权利的延续履行。原合同没有提醒原承包者注意的“如果继续承包必须与甲方重新续订书面合同，否则承包无效”的文字，也没有书面通知或公示告知继续承包者限期办理订立书面合同事宜。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及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三十七条“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上诉人从2010年2月1日起连续四年（含免费的2013年）按规定和总产值30％比例交付继续承包款，被上诉人又全额予以接受，四年内无任何异议和要求。继续承包者从未出现过违约行为，双方均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长达四年之久。杨献强已经享有了继续承包经营权，其继续承包第二期（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二、原承包者杨献强依法取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仍然存续、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确认了杨献强于2010年1月31日第一期承包期满后即行取得了第二期至2025年1月31日止的继续承包经营权，原合同没有明文规定继续承包经营必须重新订立书面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继续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原合同的约定而产生，且双方已实施履行多年，原合同可视为继续承包经营的书面合同。如果被上诉人强调必须要以书面形式重新订立合同，也属于补办合同订立手续的问题。综上所述，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从2010年2月1日起确认上诉人享有原承包地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确认上诉人杨献强与被上诉人1995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仍然存续、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广东省三叶农场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叶农场与杨献强签订《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杨献强依据该合同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限为15年，即至2010年1月31日止。在上述合同承包期满后，双方没有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确定承包期限，因此，双方原合同的承包关系已终结。承包期满后，杨献强虽在该土地上继续承包经营，发包方三叶农场收取杨献强承包费，双方形成新的承包关系，但双方没有就新的承包关系确定承包期限，故应认定为不定期的承包关系。由于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不定期，发包方可随时请求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但必须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包人。三叶农场已于2014年1月16日以刊登公告、张贴、邮寄等方式通知杨献强收回原发包土地，三叶农场起诉请求杨献强返还土地理据充分，原审据此支持三叶农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杨献强上诉称合同约定第一期为15年并约定第一期承包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及续包分成比例，该约定表明存在第二期承包合同，且承包方杨献强按第二期的分成比例交纳承包分成款给三叶农场，应确定第二期承包期限至2025年止。虽然合同约定双方在承包15年期满后可续签合同，但双方在第一期承包期满后并没有续签合同，且从第一期承包合同中亦没有反映出续签订的承包合同必然为15年；同时，不定期承包，作为承包方亦应缴交承包费，杨献强在原承包合同期满后，继续交承包费是期履行承包者义务，并不由此得出再承包期限是15年的结论。故上诉人杨献强请求确定其享有承包经营权及承包期限至2025年止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献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关 衡 勋审 判 员 司徒达国代理审判员 施 震 宇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