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提字第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冷静街**室。 负责人：邓志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鹏南，辽宁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铁军，辽宁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环城北路**。 法定代表人：徐万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立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元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海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22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程公司委托代理人汪鹏南、被申请人华裕公司委托代理人叶元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称：华裕公司根据国外买方ＨｏｍｅｓｔａｒＥｌｅｃｔｒｉｃＩｎｄｕｓｔｒｙＣｏ，Ｌｔｄ（以下简称Ｈｏｍｅｓｔａｒ）的要求，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货物出运事宜。锦程公司接受委托后，将货物交由中海集装箱运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集运公司）承运，中海集运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签发了海运提单。华裕公司多次请求锦程公司交付全套正本提单，但锦程公司却将提单交给Ｈｏｍｅｓｔａｒ，Ｈｏｍｅｓｔａｒ已实际提取货物。锦程公司的行为致使华裕公司失去对货物的控制，遭受货款损失。请求判令锦程公司赔偿华裕公司货款140739.50美元（按2013年8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61665，折合人民币867870元）以及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锦程公司答辩 锦程公司答辩称：（一）锦程公司是接受国外公司Homestar委托，涉案货物出运后已经将提单交付给了Homestar。华裕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实际托运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委托锦程公司或者委托他人向锦程公司进行托运事务，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二）华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华裕公司未收到涉案货款。（三）锦程公司在涉案货物的操作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不知涉案货物报关出口人是谁，也没有理由去知道。请求驳回华裕公司的诉讼请求。 宁波海事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0月24日，华裕公司与国外买方Homestar签订销售合同，华裕公司向Homestar出口销售冷柜，贸易术语FOB宁波，Homestar于2012年12月11日委托锦程公司订舱。华裕公司根据Homestar要求向锦程公司交付货物，自行委托宁波佰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货物出口报关，报关单记载的提单号为NGBTIN005310，货物共计1463件、1416箱，价款共计171248美元，出口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均为华裕公司。佰度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向承运人提取集装箱，随后从华裕公司处装货交给海运承运人中海集运公司出运。中海集运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签发了编号为NGBTIN005310的海运提单，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Homestar，货物共计12个集装箱、1416箱，船名YONGLIAN，航次Y052N。锦程公司获得中海集运公司签发的提单后，未交付给华裕公司，而是交付给Homestar。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即被提货。华裕公司已收到货款30508.5美元，尚未收到剩余货款140739.5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以及锦程公司是否对华裕公司的损失负有责任是本案的主要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契约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Homestar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订舱事务，与锦程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Homestar是契约托运人，但不影响华裕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与锦程公司之间另外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华裕公司作为FOB贸易项下货物出口卖方，委托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出口报关，由佰度公司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符合货代操作实践惯例，华裕公司系实际托运人。锦程公司抗辩其并不知晓华裕公司之存在或身份，不知晓华裕公司系货主，亦不知晓涉案货物系由华裕公司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以及华裕公司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项下的委托人身份，应基于查明的事实和所适用的法律进行认定，而不以承运人是否知晓为条件。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有责任通过交货人(内陆运输承运人)等多方途径谨慎确认货物的实际托运人，以明确交付提单的对象。锦程公司还抗辩佰度公司系代理Homestar或其他第三方向其交付货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亦与佰度公司已出具的证明相悖，故锦程公司抗辩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相符合，不予采纳。 至于华裕公司是否在起诉前向锦程公司要求交付提单，因法律并未对华裕公司向锦程公司主张交付提单的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华裕公司有权要求锦程公司向其交付涉案提单。但锦程公司在货物出运后即将涉案提单交付给Homestar，客观上已丧失现今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的可能，华裕公司直接要求锦程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符合本案实际。因此，锦程公司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华裕公司失去货权，华裕公司要求锦程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于法有据。另一方面，本案中锦程公司仅作为订舱代理，华裕公司自行委托内陆运输和报关，未将其系实际托运人的情况及时告知锦程公司，是致使锦程公司错误操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且事后也未积极向锦程公司主张，以利锦程公司挽回损失。故双方对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致使华裕公司损失的结果均有责任，应各半承担损失。关于华裕公司的货款损失金额，华裕公司已举证证明货款金额，并自认已收到货款30508.5美元，尚有140739.5美元未收到，锦程公司有异议应提供反驳证据而未提供，故对华裕公司主张损失数额予以认定。锦程公司应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70369.75美元（140739.5×50%)。至于华裕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算，而华裕公司主张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不明确，一审法院明确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锦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7O369.75美元及该款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0元，由华裕公司负担6390元，锦程公司负担6390元。 华裕公司、锦程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华裕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对双方的责任分担认定错误。理由是：(一)华裕公司系通过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及货物交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负有向作为实际托运人的华裕公司交付提单的义务。而锦程公司错误地将提单交付给契约托运人Homestar，造成华裕公司丧失货权并遭受货款损失，锦程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依法改判锦程公司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140739.5美元及该款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锦程公司上诉称：(一）华裕公司并非提单中的契约托运人，亦非实际托运人，锦程公司无需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佰度公司证明其代华裕公司办理代拉代报业务，但没有说明其是将货物代为交至锦程公司处。场站收据根本不能作为收货的凭证，一审法院以场站收据副本作为华裕公司交货的凭证是常识错误，且场站收据副本显示交货人并非华裕公司。因此，华裕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实际托运人身份。同时，华裕公司也从未向锦程公司请求交付正本提单，锦程公司在收到一审传票前从不知晓华裕公司的存在，根本无法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二）华裕公司向锦程公司主张交付提单并非无时间限制。如实际托运人不向承运人主张交付提单，承运人亦无法将货物交给收货人，则货物将处于无人提取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规定，在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内承运人就可将货物拍卖。（三）华裕公司无证据证明货损的具体金额，亦无证据证明锦程公司存在任何过错。华裕公司未提供外汇管理局和税务机关不予办理出口退税的证明，说明华裕公司已经收到货款。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裕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否构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二）华裕公司的货损金额及锦程公司是否应当对华裕公司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契约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华裕公司与Homestar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了销售合同，由华裕公司向Homestar出口销售涉案货物。Homestar于2012年12月11日与锦程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协议，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订舱等事务，与锦程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而涉案货物的贸易术语为FOB宁波，故Homestar作为FOB贸易项下货物的国外买方，系契约托运人。华裕公司作为国内卖方，委托案外人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出口报关，由佰度公司向承运人中海集运公司交付货物。佰度公司出具的说明亦载明，“佰度公司系受华裕公司的委托，由佰度公司为华裕公司办理提单NGBTIN005310单子的代拉代报业务。中海集运公司的集装箱设备交接单、装箱单和场站收据均是锦程公司提供给佰度公司”。故华裕公司在本案中系实际托运人，华裕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与锦程公司之间另外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裕公司出具了销售合同和涉案提单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货款为171248美元，华裕公司自认已收到货款3O508.5美元，尚未收到货款140739.5美元。锦程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判决确定华裕公司的货物损失为140739.5美元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货运代理企业应将其取得的提单交付给实际托运人。如果实际托运人怠于向货运代理企业请求交付单证，货运代理企业应履行报告义务，及时询问实际托运人如何处理单证，取得实际托运人的书面确认。本案中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至少应当通过佰度公司了解本案的实际托运人是谁。但锦程公司未尽到谨慎确认货物实际托运人的注意义务，以明确交付提单的对象。锦程公司在涉案货物出运后即将涉案提单交付给了国外买方Homestar，造成了华裕公司的货款损失，应当向华裕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另一方面看，本案中锦程公司仅是代理Homestar订舱。华裕公司自行委托佰度公司进行内陆运输和报关，未将其系国内卖方即实际托运人的情况及时告知锦程公司，且华裕公司事后也未及时向锦程公司要求交付提单，对导致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亦负有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于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致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均负有责任，应各半承担货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华裕公司、锦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0元，华裕公司、锦程公司各负担639O元。 锦程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锦程公司与华裕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二审判决认为货运代理人有义务查明实际托运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货运代理业务实践完全不符。（三）锦程公司按照委托人Homestar的指示办理业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外承担任何责任。（四）即使华裕公司与锦程公司之间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成立，也属于无偿代理，锦程公司没有过错，更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因此无需向华裕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适用的条件是：第一、货运代理人接受实际托运人委托；第二、委托的事项是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第三、实际托运人要求货运代理人向其交付提单。只有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该条规定才能适用。而本案中，上述条件没有一项得到满足。二审法院据此判决锦程公司向华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六）在同时存在实际托运人和契约托运人的情况下，区分向哪个托运人交付提单的责任在承运人，而与货运代理人无关。（七）华裕公司的损失与提单交付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无权向锦程公司请求赔偿。华裕公司与Homestar之间的销售合同没有规定信用证付款。华裕公司在出货后30天内已经将发票、装箱单等文件交付给Homestar，其未收到货款完全是贸易合同下的风险，与提单是否交付根本无关。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改判驳回华裕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华裕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华裕公司提交的集装箱发放/设备交接单、装箱单、装货单/场站收据副本、自拉自报责任协议书、提单、关于提单NGBTIN005310项下集装箱货物情况的说明、销售合同、商业发票、报关单证等证据以及锦程公司提供的海运出口货物委托书予以证明。（二）综合审查本案证据，锦程公司与华裕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1.华裕公司委托佰度公司向锦程公司提箱并于装箱后向锦程公司交付货物，锦程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其从佰度公司收到货物并向佰度公司开具了货代发票。2.佰度公司系接受华裕公司委托，按照锦程公司的指示将货物交到承运人中海集运公司的堆场。在法律意义上，华裕公司是向锦程公司交付货物，其没有任何法律或合同依据向中海集运公司交付货物。（三）锦程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华裕电器的存在和身份，因为委托其订舱的Homestar是一家外国公司，必然存在一家向其实际交付货物的中国出口企业。（四）锦程公司在货物出运后将涉案提单交给国外买方，客观上丧失了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的可能，华裕公司直接要求锦程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符合客观事实。（五）锦程公司通过向佰度公司开具发票并收取代理费用，其与华裕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并非无偿的，即便属于无偿代理，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的行为也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六）锦程公司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将涉案提单错误交付给Homestar，导致华裕公司失去货权，遭受货款损失。涉案货物销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先付款后交正本提单”，而非先交提单再付款。华裕公司的损失与锦程公司错误交单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华裕公司提交了一份锦程公司开具的004118843302124170号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主张锦程公司通过佰度公司向其收取了涉案货运代理费。锦程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案卷中已经存在，二审中华裕公司明确不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再审阶段的新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查，华裕公司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的发票复印件，曾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过，与发票复印件同时提交的还有一份“费用确认单”复印件。一审法院因庭审已经结束，未组织当事人质证。二审期间，华裕公司当庭明确不再将该发票与费用确认单作为证据提交。再审期间再次提交发票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锦程公司申请再审，仅对二审判决认定其与华裕公司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这一事实提出异议，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争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锦程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曾按照Homestar的指示，就货物运输发生的人民币费用，向佰度公司开具发票。华裕公司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费用确认单复印件显示，Homestar指示锦程公司将运输费用中的美元部分发票抬头写为“宁波集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费用发票抬头为佰度公司。华裕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该份材料不作为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根据锦程公司的再审申请以及华裕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一）锦程公司是否曾接受华裕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并与其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锦程公司是否应对华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锦程公司是否曾接受华裕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并与其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 涉案货物贸易合同约定的价格条件是FOB宁波，华裕公司是贸易合同中的卖方，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的实际托运人；Homestar是贸易合同买方，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契约托运人。锦程公司与Homestar订立货运代理合同，作为Homestar的货运代理人办理了订舱事宜。但不能仅因锦程公司办理了涉案运输的订舱业务，就认为其与实际托运人华裕公司之间也同时成立了货运代理合同。华裕公司主张其与锦程公司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锦程公司是其货运代理人，应举证证明二者之间签订了货运代理合同书或其委托锦程公司实际从事了货运代理业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书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性质，并综合考虑货运代理企业取得报酬的名义和方式、开具发票的种类和收费项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合同实际履行的其他情况，认定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一、二审法院查明，华裕公司自行委托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货物出口报关等货代业务,佰度公司向承运人提取空箱后，从华裕公司处装货交给海运承运人中海集运公司出运。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没有证据显示，华裕公司曾委托或通过佰度公司转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货运代理事务、向承运人交付货物。 一审庭审中，锦程公司自认开具了以佰度公司为抬头的发票，但主张只是按照Homestar的指示把运输费用中人民币部分的发票抬头写为佰度公司，这一主张与锦程公司一审提交的美元部分费用的发票原件，以及华裕公司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费用确认单相互印证，华裕公司也没有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曾通过佰度公司向锦程公司实际支付了代理费用。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裕公司委托或通过佰度公司转委托锦程公司，从事了货运代理业务。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华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锦程公司是否应对华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货运代理企业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办理订舱事务，同时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实际托运人请求货运代理企业交付其取得的提单、海运单或者其他运输单证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适用于货运代理企业既接受契约托运人的委托订舱，又接受实际托运人的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的情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华裕公司是涉案运输的实际托运人，但其在涉案运输中委托佰度公司直接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裕公司曾委托锦程公司代为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故锦程公司将提单交给委托其订舱的Homestar，并无不当。一、二审法院认定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判决锦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海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0元，均由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淑梅 代理审判员  傅晓强 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五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