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彪。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炳煌，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建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郑军。委托代理人：赖湘平，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彪、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6年6月3日，蔡彪（乙方）与案外人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安乐边防工作站（甲方）签订《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约定甲方部队所在的西乡某地营地于1995年填海而成，约有12000平方米，属于国家军事管理区，土地来源合法，权属清楚。为支援地方建设，甲方同意把西乡某地左侧约一万平方米的空地借给乙方作码头堆场使用，经营沙石建筑材料，但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借用期从2006年6月3日至2021年6月2日止。2006年11月20日，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安乐边防工作站出具《有关西乡某地码头修建道路的证明材料》，内容为：“为了我边防大队巡逻方便，1995年6月，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安乐边防工作站要求并授权蔡彪（建材企业）在我边防辖区，西乡某地码头旁边自行出资修建一条长600米、宽8米、高10米的专用通道，供我部和该企业车辆使用，并由该企业出资维护保养，至今已有十多年之久，有关部门应依法保护该公司合法权益。”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伯来林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设立了深圳市希伯来林贸易有限公司新安沙场分公司（以下简称希伯来林公司新安沙场分公司），在上述地块上经营沙场。2013年12月24日，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航公司）基建工程部宝安生活基地项目部向希伯来林公司新安沙场分公司发出《承诺函》，内容为：目前我司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各项准备工作已全部完成，现场正在施工临时围墙。基坑支护、土方开挖、桩基础等单位工程即将大面积开始施工。为了和贵司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我部承诺我司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土方开挖前施工前，允许贵司车辆从我司施工场地内按指定线路进出。土方开挖后贵司施工车辆可绕行到我司施工的拦水大坝外行驶。涉案的某名居X、X期项目用地宗地号为XXXX-XXXX，深航公司系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亦系某名居工程的建设单位，该工程项目已领取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中二期基础工程已办理《施工许可证》。蔡彪主张其系1995年修建涉案专用通道的投资人和共同使用、受益人，并提交了《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及《有关西乡某地码头修建道路的证明材料》用以证实其上述主张，另提交了希伯来林公司新安沙场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以证明是希伯来林公司设立了分支机构经营沙场，故希伯来林公司是蔡彪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深航公司对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上述主张及相应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涉案的沙场及假日名居二期用地于2003年还是海域，与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主张其于1995年修建专用通道的事实不符，且《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仅仅表明蔡彪是场地建设的当事人，与希伯来林公司无关，而安乐边防工作站亦无权处分该用地。原审另查，1、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深航公司均确认，涉案沙场位于某名居X期项目围墙之外，而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主张由蔡彪修建的专用通道长约600米，其中三、四百米位于假日名居二期项目工程范围内，现深航公司已将该部分专用通道挖除；2、除上述通道外，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主张其于两三年前修建了另外一条通道亦可通往沙场；3、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深航公司均确认深航公司于某名居X期项目围墙外修建了一条通道可以通往沙场，沙场的车辆使用了该条通道。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深航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用益物权和通行权利、拆除围墙、恢复（专用通道）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深航公司承担。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于第一次庭审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深航公司折价补偿蔡彪、希伯来林公司5000000元（该金额为暂定金额，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原审法院认为，蔡彪主张位于涉案的西乡某地营地所在土地于1995年属于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安乐边防工作站的管辖范围，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提交了蔡彪与案外人签订的《借用边防场地协议书》，以主张蔡彪合法借用涉案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出资修建了专用通道、希伯来林公司在该土地上经营沙场，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据此主张其对所修建的专用通道享有用益物权，要求深航公司折价补偿，但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并未为此提供有关涉案土地权属的权威证明；而深航公司主张其于2008年依法取得某名居X期项目所在土地的使用权并进行开工建设，深航公司确认在某名居X期项目施工前，涉案的专用通道确实存在，其中长约三、四百米的专用通道位于某名居X期项目用地范围内，深航公司已于施工过程中将该部分通道挖除。可见，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深航公司双方对于涉案专用通道所在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尚存在争议，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是否因出资修建涉案专用通道而产生权益或损失，尚处于待定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本案应当先由行政机关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处理。故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起诉。本案预交的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与深航公司之间并非涉案专用通道所在土地的使用权争议（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深航公司毫无争议），而是涉及他项权利的确认和补偿纠纷，因此不属于人民政府处理的范畴，而属于法院的受理、审理范围。深航公司是在2008年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讼争地块（包括蔡彪投资修建的专用通道在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而国土部门正式征收该地块成为国有土地的时间应该距离2008年前不久（法院为全面查明事实应该依职权去国土部门调查该地块征收时间、来源及征收时的状况等），在该地块被国家征收之前，依据国务院《关于深圳、珠海经济特区边防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国发（1985）109号］第三条规定：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安乐边防工作站依法拥有二十至五十米的边防警戒区范围。也就是说该地块在未被正式征收为国家所有之前，属于安乐边防工作站的军事管理区范围，既然安乐边防工作站有管辖和管理权，那么在1991年那种特殊历史条件下，由于安乐边防工作站没有修建巡逻道路的经费，与蔡彪军民合作在该地块上由蔡彪全额投资修建军民两用的专用通道是无可厚非的，当时的法律、法规均无禁止性规定，因此蔡彪投资修建军民两用专用通道在当时那种历史条件下（物权法尚未制定生效）并无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必须要经过国土部门审批、登记，否则就无效；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确定的保留或地方代管的军事设施用地的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军队，现由其它单位使用的，可依照有关规定确定为他项权利。第五十七条规定：他项权利依照法律或当事人约定设定。因此蔡彪依据与安乐边防工作站的约定设定该专用通道的他项权利是有合法依据的，而按照当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强制性规定必须经过国土部门审批、登记才生效。二、深航公司答辩所称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的宗地号为XXXX-XXXX的讼争地块应当是净地出让，经代理人去国土部门调查得知：1、《拟出让地块情况一览表》上明确注明为——按现状出让；2、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告［深土交告（2007）XX号］：出让宗地的基本情况——上述宗地均按现状捆绑出让。由此可见，宗地号为XXXX-XXXX的讼争地块并非净地出让而是毛地出让，按深航公司所述就是国土部门没有清理该地块地上附着物、构筑物的义务，而是由取得该地块的深航公司负有清偿义务，因此，蔡彪、希伯来林公司起诉深航公司是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的。三、深航公司举证和答辩所称的“该地块在2003年的航拍图中显示尚属于未填海的水域”明显与该航拍图相悖，在该航拍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广深沿江高速公路和专用通道等地标，而广深沿江高速公路是在2013年度才完工通车的，显然该航拍图拍摄的时间是在2013年前后，怎么能说是在2003年呢？在庭审质证时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已经对此证据予以充分说明了，怎么还能在裁定书中采信呢？因此，深航公司所谓的“涉案的沙场及某名居X期用地于2003年还是海域”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凭空臆测。综上，为维护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1、确认蔡彪享有军民两用专用通道的他项权利，深航公司折价补偿蔡彪、希伯来林公司；2、本案上诉费由深航公司承担。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明确其诉求为深航公司已经占有受益的三、四百米专用通道的土石方价值。被上诉人深航公司答辩称：一、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深航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的用益物权和通行权利，拆除围墙、恢复（专用通道）”，一审庭审中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又增加了新的诉讼请求，要求深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该两项诉讼请求均属于给付之诉，而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二审诉求却是“确认上诉人蔡彪享有军民两用专用通道的他项权利，这属于典型的确认之诉，两项诉求相冲突，不符合法理，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定性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判决认为，深航公司与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之间对于涉案专用通道所在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存在争议，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是否因出租修建涉案专用通道而产生权益或损失，尚处于待定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管理法》第16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应当先由行政机关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处理，故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深航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对本案争议的性质把握准确，适用法律完全正确。1、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上诉状自己也认为本案属于确认之诉，要求二审法院“确认其享有专用通道他项权利”，说明本案解决的前提是首先应当对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进行处理，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涉案专用通道所在的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尚存在争议，其对案件性质的定性是十分准确的。2、蔡彪、希伯来林公司认为：依据国土资源部1995年颁布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对于涉案专用通道享有“他项权利”，深航公司认为：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所理解的“他项权利”本身，恰恰证明了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定性的正确，因为按照《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31条规定，他项权利本身是国土部门物权登记的一种类型，属于土地使用权的表现形式之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恰恰是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是否拥有该土地使用权，这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的范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6条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当先由行政机关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处理，在适用法律问题上是准确的。三、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混淆了边防警戒区与军事设施用地的概念，错误地认为武警边防安乐工作站拥有所谓的“军事设施用地”土地使用权，是导致其错误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所谓军事设施用地，是指该法所列的用地，而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所称的“边防警戒区”根本不在该法所列举的军事设施范围内。2、按照《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军事设施用地是需要由专门的政府文件确定的，并且文件必须是将特定的土地确权给特定的使用人，也就是所军事设施用地使用权人和土地本身都必须特定化。而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引用的《关于深圳、珠海经济特区边防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仅仅是一般性的规定了毗邻香港、澳门陆地边境和沿海一线地区要划定二十至五十米的边防警戒区，并没有对土地使用权人和土地给予特定化，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将边防警戒区混同于军事设施用地，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军事设施用地属于土地管理方面的概念，而边防警戒区属于边境管理的概念，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分类方式，即使本案争议的专用通道所在地目前还属于所谓的边防警戒区，边防安乐工作站也不可能因此而获得所谓军事设施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更不可能从边防安乐工作站手中获得所谓的他项权利。四、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指责一审判决错误采信了深航公司提供的航拍图的证据，认为该裁定书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其指责没有根据。深航公司一审提交的航拍图是为了证明双方当事人的地理位置相邻，并非为了证明“2003年该地块尚属于未填海的水域”。对于“2003年该地块尚属于未填海的水域”这一问题，深航公司是向宝安区规划国土部门了解到的情况。五、深航公司某名居用地是经招拍挂程序合法获得的出让用地，深航公司是该项目用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按照《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等文件规定，从事开发建设活动，蔡彪、希伯来林公司无权干涉。六、深航公司在二期建设之初就已经为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另行修建了一条标准不低于原有通道的车行道路，供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使用，对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经营活动并未构成任何实质影响，因此，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诉求没有任何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七、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作为深航公司假日名居项目相毗邻一方，其诉求严重损害了深航公司作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开发建设的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综上所述，深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争议性质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蔡彪、希伯来林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诉求及理由来看，其要求深航公司折价补偿是基于其对涉案专用通道的投入，而非基于其拥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其在上诉时亦明确表示对深航公司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以当事双方对于涉案专用通道所在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尚存在争议为由，认为应当先由行政机关对涉案土地的权属进行处理，适用法律错误。蔡彪、希伯来林公司就被挖除的涉案专用通道的土石方价值向深航公司提出补偿主张，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驳回蔡彪、希伯来林公司的起诉，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838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 判 长 陈  明  亮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代理审判员 朱    宽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伍圣权（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