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辽审四民提字第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葆文，男，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委托代理人：刘接昌，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周水子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负责人：曹晓辉，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郑育新，该行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王玉梅，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唐葆文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周水子支行（以下简称周水子建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7日作出（2010）沙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唐葆文不服，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1）大民三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唐葆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6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葆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接昌、被申请人周水子建行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梅、郑育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4月29日，唐葆文向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7月14日，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申请办理了户名为唐葆文，账号为6227000＊＊＊＊＊＊＊＊＊＊＊＊＊＊＊的建设银行龙卡一张，当日存入款项金额为8，000，000元。2008年7月18日，唐葆文发现其账户内仅余1元。经查询得知，唐葆文账户内资金已经通过网上银行于2008年7月15日被转走6，000，000元，2008年7月16日被转走1，999，999元。唐葆文从未在周水子建行申请开办网上银行业务，更未进行转账行为或授权他人开通网上银行业务和实施转账行为。经调查，系周水子建行工作人员严重违法违规开通，并将唐葆文账户资金转走7，999，999元，故诉至法院，要求周水子建行赔偿唐葆文损失7，999，999元。周水子建行辩称：不同意唐葆文的诉讼请求。唐葆文的确在我行开设账户，领取了银行卡。同时，唐葆文申请开通网上银行，并在柜台办理开通手续，领取了网上银行证书的存储器USBKEY，唐葆文在操作回执上签字确认。唐葆文账户内资金通过网上银行转走，是客户的自主行为，并非周水子建行所为，且周水子建行未掌握唐葆文的USBKEY，因此，开通网上银行和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均系唐葆文的自主行为，周水子建行不应承担其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唐葆文损失的发生，从周水子建行的业务记录看，唐葆文的转款是其自主行为，案涉款项是唐葆文转给了第三人唐崇斌使用，该人已经因涉嫌诈骗被检察机关起诉。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唐葆文于2008年7月14日在周水子建行处申请龙卡储蓄卡一张，账号为6227000＊＊＊＊＊＊＊＊＊＊＊＊＊＊＊＊＊＊，唐葆文于当日向该账户存入人民币8，000，000元。经查，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处办理的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电子银行个性化限额设置申请表上的签字均系他人冒签，非唐葆文本人签字。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处的帐户开通电子银行业务，且自2008年7月15日起唐葆文帐户单笔转账限额由1，000，000元提高至5，000，000元。其后，唐葆文账户内的资金通过网上银行分别于2008年7月15日被转走6，000，000元，2008年7月16日被转走1，999，999元。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处申请并领取银行储蓄卡，双方已经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唐葆文负有向周水子建行支付存款的义务并享有到期收取存款本息的权利，周水子建行负有到期还本付息并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唐葆文履行了向周水子建行支付存款的义务，然而周水子建行的工作人员在办理开通电子银行业务的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一是唐葆文未在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上签字，周水子建行擅自为其开通网上银行，导致USBKEY的密码设置和领取非唐葆文本人完成；二是唐葆文未在中国建设银行大连市分行个人电子银行个性化限额设置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周水子建行擅自提高唐葆文帐户单笔转账限额，致唐葆文帐户内资金被快速转移；三是根据周水子建行的工作操作要求，周水子建行应认真审核客户信息，确保客户信息真实有效，唐葆文在办理银行储蓄卡时所留的手机号码与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和中国建设银行大连市分行个人电子银行个性化限额设置申请表上的手机号码均不同，周水子建行工作人员在审核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或向唐葆文求证，因此唐葆文帐户内的资金被转移，周水子建行存在过错。根据《储蓄存款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水子建行工作人员的违规行为导致唐葆文的利益受到损害，周水子建行理应对此给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周水子建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葆文7，999，999元。案件受理费67，800元，鉴定费33，822元（唐葆文已预付），由周水子建行负担。宣判后。周水子建行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周水子建行并非擅自为唐葆文开通网上银行。开通网上银行是唐葆文明确知悉并认可的。在周水子建行为唐葆文打印的“电子银行服务签约回执”上，清楚地告知了唐葆文，本次操作内容为“新开通网上银行渠道”，并列名USBKEY号码，唐葆文已在该回执上签字认可。这已充分说明，开通网上银行系唐葆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周水子建行擅自所为。根据唐葆文的陈述，其储蓄账户的开立，也不是在柜台窗口当场操作的，包括储蓄卡的领取、储蓄卡密码的设置，均是刘永晓持唐葆文的身份证件与周水子建行的柜员面对面完成的，网上银行的开通过程同样如此。周水子建行有理由相信，唐葆文的意思表示都是通过其代理人刘永晓在柜台窗口先行表达，然后由唐葆文进一步签字确认。唐葆文既然认可了刘永晓代为其开立储蓄账户，就应该同样认可其代为开通网上银行。2.款项转出系唐葆文的自主行为，并非周水子建行所为，不应要求周水子建行赔偿。通过查阅唐葆文的帐户流水，该帐户通过储户自行操作的4笔网上银行交易，将账户内的资金转出。所谓网上银行，是客户通过银行在因特网上提供的金融服务渠道，自主完成账务查询、资金转账、支付等操作，该过程无需银行人员参与。本案唐葆文账户内款项的转出，完全是储户的自主行为，与周水子建行毫无关系，不应由周水子建行赔偿。3.唐葆文账户资金转出，系其出借给第三人唐崇彬使用，唐葆文应向唐崇彬索要，而不应向周水子建行主张。首先，唐葆文与唐崇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此节事实已由唐葆文自认。唐葆文在大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陈述，其明知800万元被唐崇彬使用了，多次找唐崇彬催要还款，后又以唐崇彬诈骗向大连市公安局报案。这也印证了转出款项系唐葆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依唐葆文所述，其在唐崇彬处已收到120万元，这一方面说明唐葆文与唐崇彬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履行，另一方面说明双方通过周水子建行的网上银行渠道进行了借贷交易。无论是唐葆文自愿出借，还是被唐崇彬高息诱骗出借，总之唐葆文与唐崇彬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且余额标的为680万元。综上，周水子建行认为，唐葆文隐瞒其与唐崇彬的借贷关系，以及其已收取120万元的事实，转而向周水子建行主张款项，意图将其借贷风险转嫁给周水子建行，该诉请不应被法院支持。唐葆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水子建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根据2010年1月15日大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向王鹏所做询问笔录以及2009年9月2日、2010年2月25日大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向周水子建行的工作人员郝国良所做询问笔录，2008年7月14日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处办理业务时，周水子建行的工作人员并未将案涉的USBKEY（以下简称U盾）按照规定交给唐葆文本人，网银交易密码也非唐葆文本人设置。再查明，唐葆文已经收到涉案存款中的120万元，其中64万元是唐葆文在银行以外的地点获取他人支付的高额利息，该120万元存款唐葆文现无证据证明是周水子建行支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按照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网上银行个人客户申请业务操作规程及相关规定，办理网银业务应严格验证客户身份，确保客户本人亲自办理，不得委托他人代办；客户申请办理电子银行业务时，必须填写《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并由客户本人签字确认；柜员办理完电子银行签约后应将U盾交给客户本人等。本案中，周水子建行在为唐葆文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时，应由唐葆文本人提出申请并在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上签名，并且在办理该业务过程中周水子建行应将U盾交付给唐葆文本人，由其本人进行密码设置，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唐葆文并没有填写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且周水子建行也未将U盾直接交付给唐葆文本人，U盾密码也非唐葆文本人设置，因此周水子建行在办理网上银行开通业务时违反规定，未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此外，唐葆文也未在个人电子银行个性化限额设置申请表上签字，结果周水子建行却违规将唐葆文银行账户内单笔转账限额由100万元提高到500万元。鉴于周水子建行存在上述违规行为，使得唐葆文案涉存款通过网银被他人转移，故周水子建行应对唐葆文不能收回的部分存款损失，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同时，唐葆文在本案中亦存在过错，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能证明唐葆文在银行办理存款业务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实际上唐葆文也获得了高额利息，而且这些高额利息并非是在银行获取，现唐葆文亦无据证明这些高额利息系周水子建行支付的，因此，可以认定唐葆文应该知道案涉存款并非是银行正常的存款业务，存入款项实际上是由银行以外的其他人使用，故其以获取高额利息为目的而在周水子建行处存款行为并非正常的储蓄存款业务。其次，虽然唐葆文未在个人电子银行申请表上签字，但其在“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签约回执”上的签字说明其应当知道他人为其开通网银的事宜，其理应核对相关手续，但其却没有进行认真核对，对此唐葆文存在过错。故唐葆文对案涉存款被他人通过网银转移造成的款项不能被追回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在本案中，由于唐葆文认可自己已经收回案涉存款中的120万元，故唐葆文现尚有6，799，999元未收回，应视为损失。按照本案案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应由周水子建行承担损失的60%赔偿责任，即周水子建行应赔偿给唐葆文的金额为4，079，999.40元。关于周水子建行的第一个上诉理由，虽然唐葆文在回执上签字应视为其对开通网银事宜的知悉，但就此亦不能免除因周水子建行违规操作而应承担的相关责任，故对此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周水子建行的第二个上诉理由，由于周水子建行并未按照规定将U盾交给唐葆文本人，而U盾对于网上银行操作必不可少，因此周水子建行称案涉存款系唐葆文自己转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周水子建行的第三个上诉理由，因唐葆文与案外人唐崇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均不能免除周水子建行因违规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故对此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0）沙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为：周水子建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葆文4，079，999.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鉴定费33，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周水子建行已预交），共计169，422元，由周水子建行负担85，000元，唐葆文负担84，422元。唐葆文申请再审称：1.唐葆文存入周水子建行的800万元被非法转走799万元，是由于周水子建行未经唐葆文本人申请擅自开通网上银行、擅自将网银盾及密码交予他人、擅自提高网银转账限额等过错行为造成的，周水子建行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唐葆文对此不存在过错。二审法院以唐葆文存款的目的是为获取高额利息及唐葆文知道他人为其开通网上银行为由，认为唐葆文对此笔款项的转出亦存在过错，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储蓄合同关系，无论唐葆文出于何种原因将该笔款项存入银行，该笔款项已经转移到银行控制之下，银行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对作为储户的唐葆文是一种债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周水子建行负有全额支付本息的义务。唐葆文从案外人处获取的12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审法院将此120万元予以扣除亦是错误的。3.本案鉴定是由周水子建行提起的，鉴定结论证明唐葆文主张正确，鉴定费应由周水子建行全部承担，二审判由唐葆文分担是错误的。周水子建行辩称：唐葆文在周水子建行存款的目的是从案外人处获取高额利息，其资金损失也是因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产生的。唐葆文与周水子建行之间不是正常的储蓄关系，其从其他渠道已经收回了120万元。唐葆文对于开通网上银行以及设立密码是清楚的，其签收了开通网银回执单。综上，唐葆文对于其资金损失过错明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合同纠纷，周水子建行作为吸收存款方负有按照储户的申请及操作规程办理相关储蓄业务并妥善保管储户存款、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等义务。本案中，唐葆文向其在周水子建行开立的账户存入800万元人民币，其与周水子建行之间成立合法的储蓄合同关系，周水子建行有义务保证储户的资金安全。周水子建行在为唐葆文开通网上银行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未将U盾交给唐葆文本人，且在办理提高网银转账额度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唐葆文账户内资金被快速转移，应对因此给唐葆文造成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虽然唐葆文没有亲自填写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表，但其在“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签约回执单”上签字，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视为其对开通网银业务的认可。唐葆文基于对银行的信赖轻率行事，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对其遭受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周水子建行承担唐葆文损失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唐葆文从案外人处取得的120万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从周水子建行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二审法院认定唐葆文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负担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唐葆文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中国建设银行大连市分行个人电子银行个性化限额设置申请表》中“唐葆文”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唐葆文预交了鉴定费33，822元，鉴定结论表明唐葆文主张的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正确的。据此，该鉴定费用应由周水子建行全额承担，二审确定由双方共同分担欠妥，本院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共计135，6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周水子支行负担81，360元，由唐葆文负担54，240元。鉴定费33，822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周水子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丙江代理审判员  高山丹代理审判员  吴 昊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侯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