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127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盛黎，香港居民。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福会，住山东省阳谷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道贵，住湖南省汉寿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玉萱、曹颖，均为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涛，住湖南省新邵县。委托代理人：谭淑仪，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新白云机场南工作区空港横二路广州白云机场公安大楼。法定代表人：于业皇，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敏、赵洁，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郑振辉，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代理人：李玉萱、曹颖，均为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黎、刘福会、余道贵因与被上诉人郑涛及原审被告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行初字第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涛是广州行者广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第三人盛黎、郑振辉等经营的上海汇盛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也存在经济纠纷，原告与众第三人相互认识。2011年10月14日上午，上海汇盛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盛黎致电同事吴某，要其通知郑涛当日下午前往本市白云区帽峰山君周园山庄开会，吴某随后如实通知郑涛，郑涛表示当即从北京乘飞机返穗参加会议。得知原告回穗的航班信息后，第三人盛黎、郑振辉等人安排司机余道贵，君周园山庄管家刘福会，朋友张某、裴谋等人驾驶京A×××××号商务车，前往广州白云国际机场接原告到开会地点。当日下午16:06:09左右，原告独自一人飞抵广州，刘福会在机场B区到达大厅迎接原告，原告在走出到达大厅的过程中与刘福会有短暂的语言交流，之后原告携带随身行李，与刘福会并排步行走出B区到达大厅2号门。在此期间，原告与刘福会并未发生肢体冲突，行动自由并未受到限制。原告到达B区到达大厅2号门外时，其司机李某已将原告的轿车停靠在接客车道内准备接原告，原告欲乘坐自己的轿车离开，但被在场的刘福会等人阻止。随后余道贵驾驶京A×××××号白色商务车停在原告轿车后面，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要求原告乘坐汇盛广告公司派来的京A×××××号白色商务车前往开会地点，但原告欲乘坐自己的车辆离开，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欲将原告强行拉上商务车，原告不从，曾用手脚踢打车门，但原告在此过程中并未采取呼救或者报警等措施，原告的司机李某欲上前劝阻亦未果。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将原告拉上京A×××××号商务车后，随即离开机场前往帽峰山君周园山庄。另有数名男子控制了原告的轿车，连同原告的司机李某一并送往帽峰山君周园山庄。当日下午17时许，原告的轿车先行抵达帽峰山君周园山庄内，随后原告乘坐的商务车也抵达该山庄，原告自行走下车辆，独自步行进入该山庄郑振辉的办公室。原告在办公室内与郑振辉、盛黎等人商谈事宜，在此期间，上海汇盛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盛黎、吴某、唐某等人拿出一份事先已经打印好的《2011-2016年度广东电视台公共频道广告投放一级代理合同》，原告阅后予以签署。随后，原告又来到隔壁房间，在张某的见证下，与郑振辉签订了一份《承诺保证书》。当日17时40分许，原告自行走出君周园山庄，乘坐自己的司机李某驾驶的轿车离开，李某将原告送至本市天河区梅花园某处用餐，原告离开君周园山庄后并未在当日采取报警等措施。2011年10月15日19:10左右，原告向广州市白云国际机场公安分局航站区派出所报警，声称第三人盛黎、郑振辉指使刘福会、余道贵等人于2011年10月14日16:00许，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将其绑架至盛黎、郑振辉等人所在的帽峰山君周园山庄内，强迫其签署了《2011-2016年度广东电视台公共频道广告投放一级代理合同》及承诺书等文件，要求被告进行查处。被告受理报警后随即展开调查，对原告及其司机李某进行调查询问，并调取了广州市白云国际机场到达大厅以及2号门附近的监控视频资料。被告随后派员前往原告所称的帽峰山某山庄进行走访调查，并于2011年11月11日至12月13日期间，陆续传唤盛黎、郑振辉、吴某、刘福会、唐某、余道贵、张某、原告司机李某等人进行调查询问。2011年11月14日，被告延长案件办理期限至六十日。2011年12月14日，被告作出广公机场行不罚字（2011）第001号《不予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于2011年10月15日报称的被绑架一案，经审查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处罚。被告电话联系原告送达该《不予处罚决定书》未果，于同年12月16日采用挂号信形式向原告寄出，但由于原告提供的地址有误，原告并无签收该挂号信。2011年11月，汇盛广告公司向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行者广告公司及原告等按照《2011-2016年度广东电视台公共频道广告投放一级代理合同》支付2011年度代理费保证金及滞纳金。原告主张其在受送达该民事诉讼证据材料副本时，才知悉被告作出广公机场行不罚字（2011）第001号《不予处罚决定书》，并知悉被告对原告的报案主张决定不予处罚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原告对不予处罚决定不服，向广东省公安厅提起行政复议，该厅经审查，认定原告提起行政复议并未超过期限，予以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广东省公安厅于2013年1月7日作出粤公复决字[201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另查，原告郑涛、广州行者广告有限公司、黄某、广州麒麟神话广告有限公司等于2012年9月27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汇盛广告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与原告签订的《2011-2016年度广东电视台公共频道广告投放一级代理合同》、《承诺保证书》等文书，并要求汇盛广告公司广州分公司返还1000000元。该案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89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郑涛、广州行者广告有限公司、黄某、广州麒麟神话广告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代表行者广告公司签订的前述《一级代理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其人身自由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形下作出的缔约行为，判决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890号民事判决，撤销广州行者广告公司与上海汇盛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1年10月14日签订的《2011-2016年度广东电视台公共频道广告投放一级代理合同》等。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被告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在其管辖范围内，负有对违反社会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处罚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三）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依照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管理行政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经调查确认违法行为应予治安管理处罚的，应当根据违法情节及具体情况，对违法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经调查确认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应当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本案中，被告作出案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键是要审查众第三人有否实施了限制原告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一名公民，其人身自由受到法律保护，其有按自己的意志决定是否前往参加盛黎等人安排的会议的人身自由，也有自主选择交通工具和出行方式的人身自由。事发当日，原告已经安排自己的司机李某驾驶自有车辆前往机场接机，但盛黎等人指派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驱车前往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并在现场纠集多名男子，在原告明确表示不愿乘坐汇盛公司的车辆的情况下，仍强行将原告拉上汇盛公司安排的商务车，在此过程中，原告与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发生激烈的冲突，并用手脚踢打车门，虽然其并未采取呼救、报警等自救措施，但原告已经以其行为明确表示其不愿接受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的接送，故此可以认定原告当时已无法按其自由意志行事，其人身自由已受到限制。另外，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纠集的其他人员还强行控制了原告自有的轿车和司机，将原告的车辆和司机一并送往该山庄。在此期间，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虽然没有对原告采取捆绑、禁闭、监禁、殴打等直接的暴力胁迫行为，但是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纠集了多名社会人员，从原告下机至到达君周园山庄的整个过程中，对原告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对原告造成强大的精神威慑，原告个人的人身自由与安全实际上是处于他人的控制之下，原告客观上无法自主决定是否参加盛黎安排的会议，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交通工具和出行方式，其后更因受胁迫与上海汇盛广告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广告代理合同及承诺保证书，众第三人的行为显然已经限制了原告的人身自由，是违背原告的意志的。故被告认定违法事实不存在，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撤销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的广公机场行不罚字（2011）第001号不予处罚决定。上诉人盛黎、刘福全、余道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限制被上诉人郑涛的人身自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合吴某、唐某、李某、余道贵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郑涛事先得到开会时间和地点后主动从北京赶回广州参加会议；郑涛从广州机场到山庄的整个过程中行动自由，没有受到任何强迫，也没有呼救或报警；郑涛签署相关文件的过程有吴某、唐某等多人现场见证，见证人均明确表示不存在胁迫；李某也表示郑涛当天只说签了合同，没有提到他被绑架或被人敲诈勒索，也没有报警。原审判决对大量有利于上诉人的事实没有给予认定，更没有客观的采纳事发当日第三方见证人吴某、唐某及郑涛司机李某的客观事实。反而只认定对上诉人不利的事实，断章取义，从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2.被上诉人郑涛称上海汇盛广告广州分公司是空壳，无正常经营能力和履约能力，郑振辉的违建行为上报纸头条，以及余道贵、刘福会也被刑事判刑的说法是歪曲事实，混淆视听，其目的是引导法官对上诉人产生负面看法，干扰法官的正常判断。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事实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广公机场行不罚字（2011）第001号《不予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郑涛答辩称：1.原审被告对上诉人等人作的询问笔录，基本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被硬拉上车，强行带到山庄，签订了一系列不合理的合同。民事判决也认定上诉人是有强迫被上诉人的行为。2.上诉人所列举的对其有利的口供，不能推翻上诉人等人具有违法行为的事实。3.由于原审被告没有认真、及时查处案件，导致放纵了上诉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广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答辩称：我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三）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依照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管理行政案件，经调查核实后，应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处理。本案中，原审被告对盛黎、郑振辉、吴某、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盛黎要求吴某通知郑涛从北京赶回广州开会，随后安排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驾驶车辆，将郑涛从广州白云机场带至郑振辉位于帽峰山的君周园私人山庄，并让郑涛在唐某事先打印好的广告代理合同签名。原审被告对刘福会、余道贵、张某制作的询问笔录则证实，刘福会、余道贵、张某、裴谋等人受盛黎、郑振辉的安排，驾驶1辆商务车前往广州白云机场接郑涛到君周园山庄开会，在郑涛要求乘坐其司机李某驾驶的车辆，并明确表示不愿乘坐余道贵驾驶的车辆前往山庄开会的情况下，双方发生争执，后刘福会、张某、裴谋等人将郑涛硬拉上商务车坐在后排中间位置，带至君周园山庄。综合上述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足以证实郑涛从广州白云机场被带至君周园山庄签署合同的过程中，其人身自由已受到他人控制，该事实与郑涛及其司机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印证，且有生效民事判决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审被告作为负责治安管理工作的公安机关，受理被上诉人郑涛的报案后，未认真履行调查核实的职责，遂以报案人所称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为由，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利的事实断章取义，从而认定上诉人限制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是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盛黎、刘福全、余道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卫红代理审判员  金 霞代理审判员  唐 勇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周文静马曼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