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恒益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东洲商务公寓****。 法定代表人：吴成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臻宇，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庄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俞章路********div> 法定代表人：盛敏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恒益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恒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庄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庄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5日，恒益公司与庄朗公司签订经销商协议，约定：双方就恒益公司将庄朗公司浙江省总代理的产品推广、销售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产品名称为MTFHRC677T基因检测试剂盒（PCR-金磁微粒层析法），产品规格为1人份/袋，含税供货价85元；庄朗公司授权恒益公司为临安地区、建德地区、富阳地区、桐庐地区、淳安地区、诸暨地区的区域经销商，协议签订后恒益公司获得上述产品在上述地区的区域独家经销商资格；授权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2017年11月4日止，期限届满前1个月双方共同协商是否终止合作，若继续合作另行签订协议，若终止合作协议到期将自动失效；恒益公司代理区域的年销售任务为18000人份，最低年销售任务为15000人份；恒益公司当年完成年销售任务指标100%时按全年总销售人份数量奖励5%人份产品；若恒益公司能完成第1年度的销售指标，庄朗公司将下1年度的经销权授予恒益公司，下1年度的年销售指标由庄朗公司根据市场实际情况与恒益公司共同商定后制订，原则上下1年度的销售指标不低于2000人份/月；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恒益公司需向庄朗公司支付1500人份首批进货的货款127500元，如恒益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协议自动失效；庄朗公司收到恒益公司书面订单及全额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发货；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由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并承担相应损失；恒益公司在协议期内未完成与庄朗公司约定的最低销售任务量，庄朗公司有权取消恒益公司的区域代理权；等等。 2015年11月25日，恒益公司向庄朗公司支付了首批进货的货款127500元。恒益公司未曾向庄朗公司要求发货，庄朗公司未曾向恒益公司交付涉案产品。恒益公司因不能对外销售曾向庄朗公司要求退款。 另查明，庄朗公司于2015年4月7日与金磁公司签订省级区域总代理合同书，取得MTFHRC677T基因检测试剂盒（PCR-金磁微粒层析法）的浙江省代理权，代理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供货价60元/人份。 原审法院认为，恒益公司与庄朗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经销商协议约定，恒益公司未在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首批进货款的协议自动解除（自动失效）。恒益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支付首批进货款，已超过7日，恒益公司据此主张因其公司付款超过期限经销商协议早已自动解除。法院认为，虽然恒益公司付款超过期限但庄朗公司一直未主张协议自动失效，表示愿意发货；恒益公司直至庭审进行至法庭辩论阶段才提出上述主张，此前恒益公司只是主张其经销区域的多数医院没有基因检测的资格导致其公司没有办法销售好、2年的授权期限已届满；因此应认定恒益公司、庄朗公司已实际变更了协议约定，经销商协议并未因恒益公司付款超过期限而自动解除。恒益公司起诉时主张其公司支付127500元首批进货款后庄朗公司没有向其公司供货。但经销商协议约定庄朗公司应在收到恒益公司书面订单及全额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发货，而恒益公司未曾向庄朗公司要求发货，庭审中恒益公司亦承认系因其公司不能对外销售而未要求庄朗公司发货，因此庄朗公司未发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协议约定恒益公司为庄朗公司在约定经销区域的独家经销商、约定了恒益公司的年销售任务及奖励等内容，双方之间为一个合同法律关系，且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庄朗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包括产品买卖和产品经销的条款、主张恒益公司支付首批进货款127500元后双方之间就1500人份产品单独成立一个买卖合同，该主张与经销商协议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恒益公司已支付的首批进货款127500元为预付的货款，2017年11月4日授权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协议，双方之间的合作终止，此后庄朗公司在未交付产品的情况下不返还货款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因此恒益公司要求庄朗公司返还该1275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庄朗公司要求恒益公司赔偿预期可得收益75万元（15000人份/年*2年*25元/人份）。法院认为，经销商协议虽然约定了15000人份的最低年销售任务，但对于恒益公司未能完成最低年销售任务的情形，只约定了庄朗公司有权取消恒益公司的区域代理权，并未约定恒益公司应按最低年销售任务向庄朗公司赔偿进货价与供货价的差价损失，未完成销售任务应赔偿差价损失亦不符合通常情况下当事人在订立经销协议时的真实意思，因此庄朗公司要求按最低年销售任务和差价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但恒益公司在签订经销商协议后未曾对外销售过任何涉案产品，违反了合同义务，必然给庄朗公司造成损失；庄朗公司在恒益公司一直未能对外销售的情况下未及时终止经销授权，对于损失的扩大亦存在责任；因此，酌情确定恒益公司应向庄朗公司赔偿损失7万元。 恒益公司要求庄朗公司赔偿首批进货款127500元自2015年11月25日起的利息损失。法院认为，该款项为预付的货款，双方未约定预付的货款需计算利息；同前所述授权期限内庄朗公司未发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授权期限届满后恒益公司虽有权要求庄朗公司返还首批进货款，但庄朗公司亦有权要求恒益公司赔偿损失；因此，恒益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庄朗公司向恒益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27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恒益公司向庄朗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7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相折抵，庄朗公司应向恒益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57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恒益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庄朗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5元，由恒益公司负担人民币130元，由庄朗公司负担人民币1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0元，由庄朗公司负担人民币4875元，由恒益公司负担人民币775元。恒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庄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恒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均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省级区域总代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但该份合同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未经上诉人认可，真实性无法判断，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因此，一审判决仅根据上述合同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7日与金磁公司签订省级区域代理合同书，取得MTFHRC677T基因检测测试剂盒（PCR-金磁微粒层析法）的浙江省代理权，代理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供货价60元/人份”，明显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多份由医院开具的声明，用以证明MTFHRC677T基因检测测试剂盒（以下简称“涉案产品”）在建德、淳安地区的多数医院均不能使用。上述声明均加盖了相应医院的公章，具备证据三性。但是，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该些证据只字未提，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人民币7万元，超过了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范围，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具体明确的，即其主张要求上诉人赔偿的仅是“预期可得收益损失”，而非其它损失。而一审判决实际上已经认定上诉人无须赔偿被上诉人“预期可得收益损失”。在此情况下，就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仅反诉要求上诉人赔偿“预期可得收益损失”，没有反诉要求赔偿其它损失的情况下，仍擅自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7万元，明显超过了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范围，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三、退一步讲，即便一审判决没有超过反诉请求范围，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人民币7万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经销商协议》于2015年11月12日已经自动解除。在《经销商协议》自动解除以后，除非有证据可以明确证明协议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否则，就不得认定《经销商协议》继续有效。故一审判决称：“上诉人、被上诉人已实际变更了协议约定，经销商协议并未因恒益公司付款超过期限而自动解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经销商协议》已经自动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须受协议条款的约束，自然也无须向被上诉人做出任何赔偿。（二）即便《经销商协议》没有解除，上诉人也无须向被上诉人进行任何赔偿。1、《经销商协议》没有约定上诉人须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没有合同条款依据。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在没有说明损失内容、类别及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7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庄朗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不存在错误。1、关于庄朗公司提交的《省级区域总代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该组证据系庄朗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用于证明庄朗公司就案涉产品的总代理权及进货价格事实，且当庭出示原件，上诉人经质证后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如二审法院需要进一步核实，庄朗公司可以当庭提交与西安金磁纳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往来交易记录材料。2、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医院声明。一审判决不仅对该组证据，而是对所有证据都未记载举证质证内容，因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判决书表述符合最高院下发的《民事简易程序诉讼文书样式及适用说明》的规定；上诉人仅列举了6家医院的声明，授权的6的地区显然不仅仅只有6家医院，而且其在签订经销协议同时作出销量承诺也意味着对市场现状及预期的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组证据不存在任何错误。二、庄朗公司和上诉人签订《经销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未自动失效或者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至于《经销商协议》第二条第3点中关于自动失效内容，双方以实际行为对该条款进行了变更。首先，上诉人在《经销商协议》签订7日后仍然将货款127500元支付给庄朗公司，说明其希望《经销商协议》能够继续履行，而庄朗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并未进行退款处理，也未授权他人在同一地区经销，说明庄朗公司对于《经销商协议》继续履行也是认可的；其次，上诉人一审当庭提交了部分医院出具的证明材料，说明其也在实施经销商品的推广和销售行为，其在反诉中进一步陈述“多数医院没有基因检测的资格，因此导致恒益公司在这个区域没有办法销售好”，实施以上行为的逻辑前提就是《经销协议》未失效或者解除；再次，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其要求退款的理由概括而言就只有协议期限届满以及庄朗公司没有发货，只字未提合同失效。以上充分说明双方对于《经销协议》合法有效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合同失效仅是上诉人临时起意的一种抗辩。而且《经销商协议》第二条第3点关于自动失效内容实际上是约束上诉人，如果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首期货款，将丧失经销权。上诉人一方面以实际行为认可了《经销商协议》的效力，另一方面在无法完成《经销商协议》的任务情况下为达到免除承担违约责任的目的援引该条款，显然有违该条款的设立的初衷，更违背民法诚实信用原则。三、上诉人未在授权期限内完成销售任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调整庄朗公司的诉请金额确定损失金额，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总体来讲还是比较公平合理的。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本就属于违约损失范畴，一审法院用违约损失替代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本案中庄朗公司因为上诉人的违约所产生的损失主要就是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项并未超过庄朗公司的反诉请求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庄朗公司和上诉人签订《经销协议》，上诉人独享6个地区独家经销权，庄朗公司不能在上述地区销售经销产品，亦不能再授权第三人在上述区域销售经销产品。而上诉人在授权期限内未能销售任何经销产品，即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导致庄朗公司在该地区市场份额及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获得的销售利益丧失。双方在《经销商协议》中约定的销售任务量并非庄朗公司随意设定，而是根据授权地区每年新生儿数量测算得出，因该产品为国家强制性要求使用，且当年浙江范围内仅庄朗公司一家获得该产品代理资格。因此，上诉人违约给庄朗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且合同依据、法律依据非常充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3、庄朗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损失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年销售任务量，而仅仅按照最低年销售量来主张已经做出了让步，一审法院基于自由裁判权再次进行调整也进一步考虑到了双方的公平。庄朗公司虽然对一审判决不同看法，但为了不增加双方诉累以及浪费司法资源，不再提出上诉。但上诉人在证据如此充分的情况下，不顾客观存在的违约事实及给庄朗科技的重大损失，仍然进行狡辩，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缺乏基本的商业诚信，对于这样的企业，法院应该严格认定其违约责任。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庄朗公司提交了订货单、出库单、专用发票等一组证据，拟对其于一审中提交的省级区域总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补强。经质证，上诉人恒益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从上游公司购买了一万余元的产品；同时，该证据也恰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产生损失。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被上诉人庄朗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补强，予以确认。上诉人恒益公司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恒益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后仍向被上诉人庄朗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即以实际行动表示了其仍愿按约履行的意愿，而庄朗公司亦未行使合同所赋予其的合同解除权，上诉人恒益公司迟至本案诉讼中才提出合同已解除的主张不符合案件实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正确。上诉人恒益公司在签订合同并取得相应代理权后未要求被上诉人庄朗公司发货并进行销售，导致了相关产品两年内在恒益公司代理区域内未作任何销售，势必导致庄朗公司的利益受损，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及公平原则酌情判决恒益公司赔偿给庄朗公司损失7万元，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恒益公司在签订合同获取了在一定区域内对特定产品的独家代理销售权后，即排除了庄朗公司以其他形式在该区域内对该产品的销售行为，而恒益公司在代理期间未销售任何产品，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恒益公司于上诉中提出其无需向被上诉人进行任何赔偿的主张，明显缺失诚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上诉人恒益公司负担。恒益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飞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