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八二三东街。 负责人：黄小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沙龙，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200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3，系孙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孙某2，系孙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在中，福建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云，福建议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庄某，系张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张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女，198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张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西头小学，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净峰镇西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国昆，该校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张某1、张某2、庄某、惠安县西头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惠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惠安县西头小学在日常教学管理过程中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孙某1的受伤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此人保财险惠安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惠安县西头小学过于苛责。1.惠安县西头小学在校园内设置了醒目的安全制度警示牌，对学生校园活动进行安全警示及规范，明令禁止学生在校园内追跑打闹，告知学生追跑打闹行为的危险性，结合学校提供的校园安全管理制度、班级安全公约等，可证明学校有定期开展安全教育课程，对学生进行安全知识宣传并将安全注意事项告知学生家长等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惠安县西头小学校长在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为孙某1联系医生，并在送医救治过程中及时通知孙某1、张某1的监护人，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职责。2.惠安县西头小学要求每位学生应于上午7时30分到学校早自习，在早自习之前，校长会按顺序对每个班级进行巡查。张某1是在早自习之前到孙某1所在班级玩闹，事故发生时学校校长还未巡查到孙某1所在班级。一审判决认定的2016年5月17日上午7时30分许，是学校校长得知事故发生后赶到孙某1班级所在时间而不是张某1到孙某1班级玩闹的时间。惠安县西头小学在早自习期间是有安排老师在场监管的，而本案事故发生于早自习之前，故没有老师在场监管。但学校已经履行了应尽的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如果再要求学校安排老师在早自习之前就到班级监督，明显超出了学校谨慎履职的预见水平和防范能力，不合理加重学校的管理职责，对学校过于严苛，对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极不公平。二、即使惠安县西头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在管理上存在疏忽，亦只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惠安县西头小学因在管理上存在疏漏便要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将该赔偿责任转嫁给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某1在黑板上写辱骂孙某1的词汇，孙某1抢着要擦掉，在双方追逐打闹过程中张某1撞到黑板旁边的书柜，致使书柜倒地砸伤孙某1的左脚。一审庭审中，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陈述，孙某1拿黑板擦扔张某1，张某1为避让才导致书柜倒地。一审判决完全无视上述事实，以偏概全，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上述事实，张某1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孙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认知和预见能力，安全意识淡薄，疏忽大意，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使惠安县西头小学在管理上存在疏忽，只应承担10%到30%的责任。 孙某1辩称，惠安县西头小学存在二个过错，一是疏于管理，让高年级的学生跑到低年级的班级里追逐打闹，二是书柜放置存在安全隐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张某1、张某2、庄某辩称，惠安县西头小学管理不到位，早自习时只有校长在巡查，没有老师在班级里。书柜存在安全隐患。一审判决正确。 惠安县西头小学辩称，学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有责任的。 孙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某1、张某2、张志琼、惠安县西头小学共同赔偿孙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829元（包括医疗费12919元、护理费11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1938元、残疾赔偿金55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二、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1系惠安县西头小学四年级学生，张某1系惠安县西头小学五年级学生。2016年5月17日上午7时30分许，张某1到孙某1所在班级，碰倒黑板旁边的书柜砸伤孙某1左脚。孙某1于2016年5月20日到泉州市正骨医院救治，住院治疗29天，经诊断为左胫骨远端粉碎性骨骺骨折、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花费医疗费用共计107829元。经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鉴定，孙某1伤残程度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5000元，护理期限为90天，孙某1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惠安县西头小学所属的惠安县教育局向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2016年11月3日止，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为220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惠安县西头小学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人保财险惠安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依人保财险惠安公司申请，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对孙某1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孙某1后期是否行骨桥切割分离术，其治疗的必然性无法确定，若后期行骨桥切割分离术，建议凭医院治疗该后果的正式票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孙某1受损害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惠安县西头小学提供的校园安全管理制度、班级安全公约等，来源真实，合法，可证明学校有定期开展安全教育课程、对老师及学生进行安全知识宣传并将安全注意事项告知学生家长等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虽然上述证据证实惠安县西头小学有常态化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但在本案中还缺乏细节方面的落实和监督，在安排学生早自习期间仅有值班老师巡视，未安排老师在场监管，履行好安全监督的管理职责，存在管理上疏漏，导致早自习期间高年级学生到低年级学生班级打闹，是造成孙某1受伤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张某1在早自习期间，不在本班级自习，擅自跑到孙某1班级打闹，导致孙某1受伤后果发生，具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由于张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张某2、庄某承担。惠安县西头小学向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在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惠安县西头小学应承担的赔偿款可由人保财险惠安公司直接支付孙某1。二、孙某1主张的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何确定问题。孙某1因本纠纷受伤害的经济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关于传发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部分数据的通知》的有关规定予以确定。1.医疗费12919元，有其提供的住院病历单、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汇总单等证据佐证。2.营养费1292元，酌情按医疗费的10%确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按每天50元超过标准，应调整为每天30元为宜，住院29天。4.护理费5913元，孙某1住院期间由其法定代理人护理，住院期间29天为完全护理依赖，因孙某1为九级伤残，出院后61天护理费用按30%计算护理依赖程度为宜，其法定代理人从事农、林、牧、渔业，故护理费共5913元（29天×125元／天＋61天×125元／天×30%）。5.交通费1000元，孙某1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其确实为治疗需要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其治病和护理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6.残疾赔偿金55172元，孙某1的损伤程度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其诉求的残疾赔偿金55172元（13793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孙某1为儿童，因本案造成九级伤残，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故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按10000元为宜。8.鉴定费2600元，因诉讼需要明确孙某1是否构成残疾等级及护理的期限，应计入其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9.孙某1诉求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孙某1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12919元、护理费5913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1292元、残疾赔偿金55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89766元，应予确认。综上所述，张某1在惠安县西头小学早自习上课期间擅自跑到孙某1所在班级玩闹，致班级书柜倒地砸伤孙某1左脚，孙某1经评定为九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惠安县西头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在学校组织的早自习期间，未安排老师在场监管，履行好安全监督的管理职责，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导致高年级学生随意到低年级学生班级打闹，对孙某1与张某1之间发生的伤害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某1系侵权人，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张某1系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即张某2、庄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认张某1承担10％的赔偿责任、惠安县西头小学承担90％的赔偿责任。张某1、张某2、庄某、人保财险惠安公司要求孙某1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惠安县西头小学所属的惠安县教育局向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投保校（园）责任保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为避免诉累，惠安县西头小学应承担的赔偿款由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支付给孙某1。鉴于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对精神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该损失不应由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承担。本案孙某1的经济损失共计89766元，扣除其农保医疗费报销6039元。张某1应赔偿孙某1的经济损失共计8373元［（89766-6039）×10%］。张某1一方给付的3000元，应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惠安县西头小学应赔偿孙某1的经济损失共计75354元［（89766-6039）×90%］。惠安县西头小学支付的5200元，应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孙某1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惠安县西头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66354元，该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在惠安县西头小学投保的校（园）方责任险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孙某1；二、惠安县西头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3800元（扣除已付5200元）；三、张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5373元（扣除已付3000元），张某1的赔偿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暨张某2、庄某承担；四、驳回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惠安县西头小学未安排老师在教室监管，对高年级学生张某1到低年级学生孙某1的教室内打闹行为未及时予以劝阻、制止，且教室内书柜的放置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即惠安县西头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但张某1到其他教室打闹，导致放置教室的书柜砸伤孙某1，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结合惠安县西头小学在校内设置安全制度警示牌、制订校园安全管理制度及班级安全公约、定期开展安全教育课程对学生进行安全知识宣传等事实，并考虑张某1、孙某1的年龄和认知、预见能力以及各方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惠安县西头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某1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孙某1因本案事故的经济损失共计89766元，扣除农保医疗费保险6039元，尚有83727元。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对精神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孙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惠安县西头小学，张某1按赔偿比例分担，即惠安县西头小学承担7000元，张某1承担3000元。惠安县西头小学应赔偿孙某1其他损失51609元（73727元×70%），该款由人保财险惠安公司在惠安县西头小学投保的校（园）方责任险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孙某1。张某1应赔偿孙某1其他损失22118元（73727×30%），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张某1有财产，上述赔偿款由张某1的监护人张某2、庄某负担。综上，惠安县西头小学应赔偿孙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元（扣除已支付的5200元）、其他损失51609元（该款由人保财险惠安公司支付）；张某1应赔偿孙某1其他损失22118元（已支付的3000元抵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惠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3294号民事判决； 二、惠安县西头小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51609元，该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在惠安县西头小学投保的校（园）方责任险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孙某1； 三、惠安县西头小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1800元（扣除已付的5200元）； 四、张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某1经济损失22118元（扣除已付的3000元），张某1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张某2、庄某承担； 五、驳回孙某1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7元，由孙某1负担900元，惠安县西头小学负担50元，张某1负担45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1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负担763元，张某1负担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凤 审判员  黄有志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