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筑民再终字第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以下简称桂花煤矿），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桂花村。负责人刘崇德，该煤矿执行事务合伙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崇德，男，196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白云路102号3单元2-1。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祖提，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江口镇小河街二巷***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白春，男，195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杏花路92号2幢3单元2-1。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绪安，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盘石镇四民村*组**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格，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杏花路**号*幢*单元3-2。上列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方红（执业证号：15201200311547720）、汪行敏（执业证号：15201201410373373）,均系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110-134号富中国际广场8层4号。法定代表人王邦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余童（执业证号：14403200410217169），广东淳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与被上诉人嘉阳公司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筑民商终字第2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黔高民申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筑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3）筑民商终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发回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南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查明：2011年7月28日，原告嘉阳公司（受让方，乙方）与被告桂花煤矿（出让方，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双方同意甲方将其拥有的目标资产转让给乙方，目标资产指甲方拟转让给乙方的桂花煤矿截至2011年7月28日协议签订之日的资产，本协议项下的目标资产为：1、采矿权。桂花煤矿取得的由贵州省国土厅颁发的15万吨/年《采矿许可证》，编号为：520000820533，矿区面积2.1804平方公里；2、固定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桂花煤矿井上、井下（设计能力15吨/年）2011年1月20日前矿井已经形成的井上、井下资产，煤矿征用的土地，矿井地面建筑物，建设矿井的设备，矿用车辆、机动车辆等所有车辆，以及其他所有属于固定资产包括的内容；3、向政府有关部门应交纳和已缴纳的各种保证金和各种规定费用、矿产资源费等；4、与当地政府、村集体组织及其他主体签订的有关协议的权利、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土地使用权或相关权益等；5、流动资产、原材料、电子设备及存货等；6、无形资产；7、上述目标资产有关的文件资料、资产的权益证书等。转让不包含以下内容的资产：（1）交接日前甲方的应收账款、银行账款、现金、所有负债；（2）交接日前甲方或甲方合伙人、实际控股人用甲方或其资产用以质押、抵押或为他人担保，一律由甲方全权负责解决，实际控制人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上述目标资产作价9420万元，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款1800万元，甲方收到首期款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采矿权过户期间，甲方配合乙方联系的银行办理（用该采矿权质押于银行）贷款手续，乙方将该矿贷款的全部金额用于支付收购桂花煤矿时的欠款；若1个月内贷款不到位，乙方承诺在2011年9月30日内支付2000万元给甲方，余款于2012年1月31日前结清；本协议签订生效，乙方支付首期款人民币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甲方可向乙方办理目标资产的产权转移、资产交接手续，包括且不限于采矿权过户及在建工程、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转移等全部资产；双方在资产转移时应签订书面交接表，交接表签字双方代表与本协议签字人为同一人时方能生效；上述目标资产交接完成后，受让方即对上述目标资产的盈亏、资产安全等承担法律责任；受让方将转让款分别打入转让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能全面履行本协议，或提供虚假、遗漏和重大误导的信息，造成另一方经济损失，均构成违约；一方违约时，违约方应按实际损失向守约方予以赔偿，甲方确保甲方目标资产能够顺利移交乙方，若出现小股东干扰正常交接，甲方需赔偿乙方一切损失。该合同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除加盖有嘉阳公司、桂花煤矿印章及杨国荣、麦祖提、刘崇德的签字外，还有“担保承诺：本人自愿对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桂花煤矿实际控制人）朱白春。2011.7.28”。2011年7月15日，原告支付了500万元；2011年8月5日，原告支付1300万元；2011年8月26日，原告支付100万元，共计1900万元，用途为煤矿收购。同年9月15日，嘉阳公司提出贵州省仁怀市北部片区嘉阳矿业公司煤矿整合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拟将桂花煤矿与赵汝良煤矿、富强煤矿、光富煤矿分别进行整合。其间，原告于同年8月23日委托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实施桂花煤矿精查地质勘探工程项目中的钻探施工作业。之后，因煤炭产业整合调整，致该工程未能全部履行，经双方协商，由原告支付贵州勇云锋矿业有限公司地质勘探费345366元及其他费用，共计395366元。同年10月9日，桂花煤矿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嘉阳公司交来桂花煤矿收购款1900万元”。当月31日，桂花煤矿向嘉阳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如贵公司在三日内不履行《资产转让协议》，我方单方将恢复矿井技改建设，终止与贵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贵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作为违约金处罚，不予退还”。同年1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协商处理资产转让事宜的函》，载明：2011年7月28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我方已如约支付首付款1900万元，后因贵州省有关煤矿企业的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其中年产15万吨以下煤矿只保留至2013年，导致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我方特发函，请贵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就前述问题如何处理进行回复。次日，原告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寄给桂花煤矿。尔后，双方对此协商未果，被告即自行接管该煤矿进行经营管理。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按照《资产转让协议》已支付的首付款1900万元；3、被告返还原告地质勘探费395366元；4、被告赔偿原告暂计至2011年11月30日的损失617469.59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清原告已付的款项之日止）；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桂花煤矿已将其采矿权转让贵州神华矿业投资公司，并于2014年7月24日公示。原判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以下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讲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离，与他人合资，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六条“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国有矿山企业在申请转让采矿权前，应征得矿山企业主管部门的同意”、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机关应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予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涉及到桂花煤矿的采矿权转让，依照上述法律法规规定，需经有关审批机关批准，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但协议签订后，并未经有关机关批准，该《资产转让协议》尚未生效，未生效的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现桂花煤矿已根据相关政策重组并公示，原告亦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原被告的行为表明，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该合同已实际解除。对于原告要求返还转让费的金额，被告辩称转让款为1800万元而非1900万元，另100万元系环评费用，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为原告代付的环评费用，且被告出具的收据已载明收到原告缴纳的转让费为1900万元，故被告该辩解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9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返还地质勘探费395366元，因该费用产生于原告对地质的勘探中，且原告作为受让方自身应有一定的煤矿转让的风险意识，被告亦未从该地质勘探中获益，若由被告支付显失公平，故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桂花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麦祖提是该煤矿的合伙人，虽麦祖提在诉讼中未对其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亦不能以此推定其系隐名合伙人或实际控股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述民事责任，应由除麦祖提以外的其余被告共同承担。综上，依照上述法律法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转让款1900万元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二、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于上项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1900万元的利息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驳回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65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省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230元，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负担150835元。宣判后，桂花煤矿、刘崇德、麦祖提、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资产转让协议》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请求中没有请求解除合同而是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且未向上诉人释明诉权，替行了被上诉人的处分权，程序违法，使上诉人事实上无法实现自己的债权；2、被上诉人的诉请是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没有审查《资产转让协议》有效与否，径行按照无效合同的后果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仅凭孤证即认定被上诉人2011年8月26日最后支付的100万元环评费为首付款，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对造成《资产转让协议》未生效的责任进行认定；5、一审判决以牺牲诚信守约的上诉人合法利益为代价，袒护恶意毁约的被上诉人，妨碍了国家和贵州省产业政策的实施。被上诉人嘉阳公司答辩称，未生效的合同也是可以解除的，且现在煤矿已经转让，主管部门也予以了公示，一审基于此认定合同已无法履行，从而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七条作出的判决是适当的，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收到了1900万元首付款，却未在规定期间办理采矿权过户，也未移交任何资产给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资产转让协议》未生效的责任是在上诉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嘉阳公司提交了一份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进账单，用以证明桂花煤矿现已转让给了神华矿业公司。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款项的用途并未予以载明，不能证明是转让款，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资产转让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采矿权转让系《资产转让协议》的核心内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桂花煤矿采矿权尚未经有关机关批准,故该《资产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桂花煤矿）收到首期款18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嘉阳公司）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按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申请转让采矿权时，应当由采矿权人向审批机关提交资料，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未向审批机关提交转让采矿权的相关资料，采矿权未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导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1年8月26日最后支付的100万元系环评费而非首付款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由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为被上诉人代付的环评费用，且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已载明收到被上诉人缴纳的转让费为1900万元，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审判决除麦祖提以外的其余上诉人退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9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未对《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而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条款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和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二、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65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省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230元，仁怀市茅台镇桂花煤矿、刘崇德、朱白春、秦绪安、朱文格负担1508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红审 判 员 李 广代理审判员 刘 梅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叶峤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