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利，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某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钟某利。 委托代理人吴某光。 原审被告钟某利，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某江。 原审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林业局。 法定代表人关某。 委托代理人黄某森。 上诉人王某利因与被上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昌城第七经济社）、原审被告钟某利及原审第三人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化镇政府）、昌江黎族自治县林业局（以下简称昌江县林业局）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1月1日，昌江县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区与昌江县林业局为搞好林业生产，落实工程林任务，将“过河园”300亩土地进行发包，由昌江县林业局（甲方）、昌城管区（乙方）与王某利（承包户）签订《造林工程合同书》，约定：1.造林地点：过河园，面积300亩；2.林种为海防林，树种为木麻黄；3.承包期自1992年1月至2012年12月，承包年限为20年；4.甲方负责林地规划设计，按营林技术规程指导育苗、造林，负责验收和拨发投资贷款，乙方负责与乡镇政府、村办好承包合同书，确定承包地权不变，培育壮苗，袋苗造林；5.收益分成：林木采伐收入每亩产品按规定偿还木材外，其余产品按比例分成，承包者60%、乡（镇）15%、土地者20%、县林业局5%；6.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正式生效。合同落款处的乙方为王某利、钟某利的签名捺印以及昌江县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区印章。1992年4月5日，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区、昌江县林业局及王某利又签订一份《造林工程合同书》，合同书的地名、四至范围与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一致，但有几处变更：1.面积301亩；2.承包年限自1992年1月至2023年12月止；3.收益分成：承包者55%、乡镇10%、土地者30%、县林业局5%；4.合同落款处的乙方为王某利的个人印章以及昌江县昌城乡昌城管理区印章，无钟某利的名字。 2007年9月10日，昌城第七经济社取得涉案地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另查，昌城乡人民政府因“乡镇合并”，撤并为昌化镇人民政府。涉案地块现种植木麻黄树约200亩，树的直径约10cm，无林权证；案外人开挖虾塘、建房屋、打水井等约占60亩，其余为空地。2013年10月13日，昌江县林业局对案外人刘某雄等人挖虾塘的情况作出《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处罚人停止违法行为、恢复林地原状、缴纳罚款。经一审法院释明，昌城第七经济社表示不在本案中要求实际挖虾塘的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 昌城第七经济社因本案纠纷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某利、钟某利停止对土地的非法占用，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地貌，返还300亩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昌城第七经济社于一审庭审时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昌江县林业局与昌城管区和王某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关于本案两份《造林工程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第一，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某利、钟某利于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王某利及钟某利是合伙承包关系。第二，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某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未经承包人钟某利的同意，自行变更了承包人、承包期限、收益分成等实质性条款的内容，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承包人钟某利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昌城第七经济社于2007年取得承包地所有权，土地发包人由原昌城管理区变更为昌城第七经济社。故昌城第七经济社主张第二份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某利认为第二份合同是对第一份合同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是新要约，即第二份合同取代了第一份合同、应以第二份合同为依据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钟某利认为第一份合同履行期限已到、同意将土地返还给昌城第七经济社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第三，确认合同无效是法律对合同效力的价值评价，无效合同的本质在于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王某利不同意昌城第七经济社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某利、钟某利是否应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并向昌城第七经济社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第一，第一份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自1992年1月至2012年12月止，土地承包期限已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即终止，现昌城第七经济社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不愿再发包涉案土地给王某利、钟某利，要求王某利、钟某利返还土地，予以支持。王某利、钟某利应将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林木采伐完毕，并将土地返还给昌城第七经济社。第二，因本案中破坏土地的行为系案外人而非王某利、钟某利所为，昌城第七经济社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要求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故昌城第七经济社要求王某利、钟某利恢复土地原状、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利、钟某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种植在昌江黎族自治县昌化镇昌城村委会“过河园”的300亩土地上的木麻黄树依法采伐完毕，并将该土地返还给昌城第七经济社；二、确认昌江县林业局、昌江县昌城乡昌城管理区与王某利于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无效；三、驳回昌城第七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昌城第七经济社负担550元，王某利、钟某利负担100元。 上诉人王某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超出昌城第七经济社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二、昌城第七经济社无权为钟某利的合同利益提起诉讼。三、假使第二份合同无效，昌城第七经济社的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四、钟某利作为原审被告，并未提出诉讼主张，一审判决不应主动审查其权利并作出判决。五、第一份合同从一开始并未实际履行，并不存在损害钟某利权益的情形。六、一审判决认定王某利与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恶意串通，损害钟某利的利益，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昌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昌城第七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昌城第七经济社答辩称，一、第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12年12月31日到期。昌城第七经济社于2007年9月10日取得合同项下的土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第一份合同期满后，昌城第七经济社全体社员集体表决同意合同到期后收回土地不再续约。昌城第七经济社要求王某利、钟某利返还土地依法有据。二、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昌城第七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昌城第七经济社之前并不知道第二份合同的存在，直到王某利在一审举证期间提交第二份合同时才知道。昌城第七经济社在一审开庭前提交了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确认第二份合同无效，并得到了一审法院的准许。该项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依据事实和证据作出第二份合同无效的判决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钟某利答辩称，1992年4月5日签订的第二份《造林工程合同书》是虚假合同，第一份合同是1992年1月签订的，同年的4月5日不可能又签订第二份合同。我对于第二份合同也不知情。直到2012年第一份合同期满后，王某利才把第二份合同出示给我。我认为假如要签订第二份合同，必须要注销第一份合同。第一份合同的期限已满，我同意归还土地给昌城第七经济社，对于合同效力问题，请法院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昌化镇政府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昌江县林业局答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二审中，原审被告钟某利提交2002年8月5日王某利、钟某利与昌江县林业局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书》（复印件），拟证明该份合同是虚假的。 经庭审质证，王某利认为，这份合同是不存在的；昌城第七经济社认为，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只有昌江县林业局、钟某利、王某利的签名，没有昌城村第七经济社的签章；昌江县林业局认为，该份合同不存在。 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992年1月1日昌江县林业局、昌城管区和王某利、钟某利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上方空白处，有2001年7月19日所作的备注条款“经乡政府与王某利同志协议：同意原收益分成更改为：乙方（王某利）55%；土地者（经济社）为20%；乡政府为10%；村委会为10%；甲方（县林业局）为5%”，并加盖有昌城乡政府的公章。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昌城第七经济社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增加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的审理范围并未超出昌城第七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昌城第七经济社作为争议地“过河坡”的权利人，1992年4月5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关系到昌城第七经济社的合同权益继受以及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行使问题。因此，昌城第七经济社有权为自己利益提出有关的诉讼主张。 1992年1月1日，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某利、钟某利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1992年4月5日，昌江县林业局、昌城乡人民政府昌城管理区与王某利签订的第二份合同，针对同一合同标的，未经承包合伙人钟某利的同意，自行变更了承包人、承包期限、收益分成等合同实质性条款，损害承包人钟某利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结合《造林工程合同书》的履行情况来看，造林承包户自合同签订后总共采伐林木三次，其中两次是由王某利采伐，一次是钟某利采伐。王某利和钟某利在采伐林木以后，都向昌城第七经济社上交了土地分成款项。另外，昌城乡政府2001年7月19日还在昌江县林业局、昌城管区和王某利、钟某利1992年1月1日签订的《造林工程合同书》即第一份合同的上方空白处，作出备注条款“经乡政府与王某利同志协议：同意原收益分成更改为：乙方（王某利）55%；土地者（经济社）为20%；乡政府为10%；村委会为10%；甲方（县林业局）为5%”，并加盖有昌城乡政府的公章。从以上情形可以看出，钟某利以造林承包户的身份实际参与造林合同的履行过程，各方当事人也是按照第一份合同来实际履行的。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现已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即应终止。现昌城第七经济社作为土地所有权人，不愿再继续发包争议土地给王某利、钟某利，一审判决王某利、钟某利将土地返还给昌城第七经济社，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某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王某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张模金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田秀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