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负责人王明福，组长。委托代理人叶少杰，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晓东，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信强，男。委托代理人崔远明，重庆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玲莉，重庆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以下简称九里村11组）与被上诉人罗信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九里村11组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1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日，原告罗信强（乙方）与被告九里村11组签订《堰塘承包合同》，主要约定：1、堰塘蓄水养鱼，不能改变土地用途，承包期限10年，时间从2008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5日；2、乙方从承包之日开始一次性付清10年承包费，共计5万元，如遇国家征地，乙方应无条件终止合同。堰塘所有的一切附着物、青苗费由乙方自得，未满年限甲方退还乙方未满年限的承包金；3、堰塘陈善文砣田0.5亩、童善国砣田1亩、罗信全秧地0.113亩，乙方每年支付每亩1200市斤黄谷，价格按照当年的粮食价为准。如遇国家征地，乙方不能取得青苗费，由三家社员自得；4、在承包期中堰塘周围如有正常垮塌由甲方负责整治修复，但乙方要积极配合，费用由甲方负责。堰塘周边不能搞设施和栽种其它附着物。同时，重庆市九龙区白市驿镇九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里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单位在该合同上盖章。原告主张承包鱼塘时，包括原告共有3家拟承包鱼塘，因原告出价最高，故由原告承包，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另查明，原告办理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证号：九龙坡府（淡）养证（2010）第S0925号）中载明，1、水域、滩涂承包方为原告罗信强；2、发包方为九里村11组；3、使用水域滩涂总面积12亩。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原告承包的堰塘面积为9亩，且不包括陈善文砣田0.5亩、童善国砣田1亩、罗信全秧地0.113亩。又查明，2008年3月2日，原告向九里村民委员会缴纳5万元承包费。被告九里村11组在答辩时同意返还原告2.5万元承包费，但在代理词中，被告又抗辩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原告请求被告退还2.5万元承包费，被告同意退还2.5万元，予以尊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堰塘因征收而产生的青苗费和构附着物补偿费的归属问题。对此，评述如下：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本村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故应推定原被告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价、竞标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涉案堰塘，应属于不宜采用家庭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原被告双方可以通过公开协商确定承包合同的内容。另外，《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原告罗信强系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以其他方式向被告承包土地，无需事先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其次，原被告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主要体现为社会正常的政治、经济、文化秩序，以及社会大多数人尤其是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是指合同在目的或效果上有损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善良风俗。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鱼塘，涉及的仅仅是集体和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利益，该利益是特定的，而不是不特定的，故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再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二条可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并未向法庭提交本案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被告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第二，本案的征地补偿归承包方享有。《重庆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三条第七项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或依法承包农村土地的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是农村土地的承包方。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七）获得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或者占用应得的补偿费用”。本案原告系涉案堰塘的承包方，涉案堰塘被依法征收而获得的青苗费和地上构（附）作物补偿费，属于承包土地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费用，理应归原告所有。其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规定：“如遇国家征地，乙方应无条件终止合同。堰塘所有的一切附着物、青苗费由乙方自得”。按照文意解释原则，因土地被征收而获得青苗费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应该原告（乙方）所有。再次，重庆市人民政府出台的《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有关事项的通知》（渝府发（2013）58号）中明确规定，“青苗和地上构（附）作物实行综合定额补偿，以批准征收土地总面积扣除农村宅基地和林地后的面积为准，每亩定额补偿22000元”。据此，地方政府在依法征收土地时，对集体土地上的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原则上不再据实结算，不再统计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的具体数量，甚至不考虑被征收土地上有无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而是按照2.2万元／亩给予补偿。因此，本案被告抗辩原告承包的鱼塘中不存在青苗和构附着物，不应获得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的理由不成立，故原告应得的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金额为2.2万元／亩×9亩﹦19.8万元。最后，《证据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被告答辩时同意退还原告2.5万元承包费，但在代理词中又抗辩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向被告缴纳了承包费。因此，被告答辩时同意退还2.5万元承包费，应推定被告已经收到了原告缴纳的5万元承包费，被告的该项抗辩应视为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其在代理词中的反悔并没有足够的相反证据予以支持，故对被告以原告未缴纳承包费为由不同意给付原告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重庆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三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罗信强承包费2.5万元；二、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罗信强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19.8万元；三、驳回原告罗信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0元、保全费1800元，共计4350元，由被告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负担（此款因原告已预交，被告随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原告）。”九里村11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改判九里村11组给付罗信强青苗补偿费15840元，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罗信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堰塘承包合同》有效错误。本案堰塘虽然不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但应采用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但本案堰塘没有采用上述方式之一，故承包方式不合法。《堰塘承包合同》第二条损害了集体利益，补偿费涉及到二次分配，将用于发展集体经济和安排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生产、生活问题，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是社会公共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故《堰塘承包合同》无效。2.一审对于每亩2.2万元补偿费全归承包人享有的认识错误。本案合同不是单纯农村土地承包，而是特定物（堰塘）水域面积养殖的承包，罗信强取得在承包水域养殖的使用权，从合同的具体约定看，堰塘承包要保证村民的农业生产用水，体现堰塘的社会效益。堰塘本身是土地上的构着物，属于小型农田水利设施，是具有公益性的基础性设施，受益范围为广大农户，主要靠村民投工、投劳及资金进行修建及维护。合同第二条约定“堰塘所有的一切及附属物、青苗费由乙方自得”。“自得”是指本该属于罗信强所得部分，即依附于堰塘由罗信强自己投资、投料修建的临时设施，而不是把属于九里村11组所有的部分约定为罗信强所有。本案涉及的补偿款由青苗补偿费和构着物补偿费组成，青苗补偿费由罗信强所有，而构着物补偿费应按“谁投资、谁修建、谁受益”的基本原则，堰塘是九里村11组村民投资、投劳力修建，平常维修由九里村11组负责，堰塘的构着物补偿应属于九里村11组。对于罗信强应得的青苗补偿费可以按照2008年《重庆市九龙坡区征地补偿安置实施细则》的规定，按每亩176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专用鱼池按水面面积计算，其补偿按青苗补偿标准执行。罗信强应得补偿为15840元。罗信强答辩称：罗信强是九里村11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公平的条件下，罗信强可以承包本案堰塘。罗信强承包后，投入几十万元资金用于堰塘改造，并且严格履行合同，保证了村民的灌溉。根据合同约定，罗信强应当获得补偿费。九里村11组要求将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分开计算，是曲解政府政策，也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九里村11组在二审中出示了九里村民委员会证明、九里村财务表、土地承包合同书，拟证明本案堰塘是社员投工投劳、九里村11组投资修建，维修维护由九里村11组出资。罗信强另有承包土地。罗信强质证后认为，对于堰塘所有权属于九里村11组无异议，但对于其出资情况不予认可；土地承包合同书证明罗信强是九里村11组成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罗信强作为九里村11组成员，承包本案堰塘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九里村11组作为本案当事人，其集体利益不构成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社会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本案《堰塘承包合同》有效正确。本案《堰塘承包合同》在形式上属于九里村11组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堰塘所有的一切及附作物、青苗费由乙方自得”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九里村11组的解释，且结合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堰塘周边不能搞设施和栽种其它附着物”，九里村11组上诉所主张的罗信强自己投资修建的设施才归其“自得”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由罗信强获得青苗和地上构（附）着物补偿费19.8万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九里村11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11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 判 长  陈晓红代理审判员  周 舟代理审判员  陈 莹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