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0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孙国忠、宗志远，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盱眙县城市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戚善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波。 委托代理人韦刚，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宏伟因与被上诉人盱眙县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盱眙城管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4）盱民初字第2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元月，盱眙县盱城镇沙岗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沙岗社区）与盱眙城管局（乙方）订立《沙岗社区水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沙岗社区将其所有的位于沙岗社区南大圩片550亩养鱼塘承包给盱眙县城管局经营，承包期限五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承包金为每年140000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资产的投入、合同的变更和解除、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由于国家征用等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由居委会协助调解，征用单位补偿乙方所受损失。2010年10月10日，盱眙城管局（甲方）与张宏伟（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天鹅湖生态园属沙岗社区所有，由现承包方盱眙城管局租赁给张宏伟，总面积约510亩（含渔塘），租赁期限4年（自2010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10日止）；年租金200000元，合同还对租金缴付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项其他相关约定第二款规定，如遇政府征用或招商引资项目整体开发，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协助乙方和开发商处理相关赔偿事宜。2010年11月17日，张宏伟（甲方）与徐煜（乙方）签订《天鹅湖水面转租协议书》，约定甲方现将由其承包的位于盱眙县城南部的天鹅湖生态园部分水面转租给乙方承包经营，范围东至小闸口（含闸口小塘），南至塘坝，西至水泥路，北至东西向亭坝，总面积约350亩，转租给乙方承包经营，租赁期限四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租金每年138000元；合同第六条还约定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征用水面，甲乙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国家相关水面赔偿即政策性补贴归甲方所有。乙方在承包期间添置的固定资产（含不动产）自行处理，甲方不予认定。2012年1月1日，盱眙欣业山庄生态农业发展中心（甲方，投资人张宏伟）与满昌杰（乙方）签订《欣业山庄水面出租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由其承包的位于盱眙县城南部欣业山庄部分水面总计40亩出租给乙方发展种植、养殖，租赁期限一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金每年10000元，其中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征用水面，甲乙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国家相关水面赔偿及政策性补偿归甲方所有。乙方在承包期内添置的固定资产（含不动产）自行处理，甲方不予认定。 2012年6月7日，盱眙城管局向张宏伟发出《关于终止天鹅湖生态园经营合同的通知》，称根据盱眙县人民政府关于天鹅湖旅游文化开发项目会办会议精神以及《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即日起终止《承包经营合同》，要求张宏伟2012年6月20日前完成相关搬迁工作。2012年7月15日，盱眙县人民政府发布盱房征公字（2012）04号《盱眙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对瑞康医院西南角地块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并同时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本案案涉水面亦在征收范围。此后，徐煜、满昌杰及合伙人颜老虎与张宏伟因征收补偿款问题发生纠纷，经多次协商，2013年3月16日，徐煜、满昌杰、颜老虎与张宏伟达成一致协议，并由张宏伟出具书面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承诺天鹅湖生态园（欣业山庄）关于养殖户外围水面叁佰捌拾亩政策性补偿分配方案：本人同意养殖户颜老虎、满昌杰、徐煜享受水面养殖政策性补偿款，补偿款可由盱眙城管局暂扣，三方到场方可领取。其余部分归张宏伟所有，同时颜老虎、满昌杰、徐煜承诺无论政策性补偿多少不再与张宏伟再有纠纷，同时承诺不再阻碍城管局关于水面施工。此补偿款三人平均分配。徐煜、满昌杰、颜老虎在承诺书上签字。2013年5月15日，沙岗社区按1200元／亩将水面补偿款汇入盱眙城管局账户。2014年1月19日，张宏伟向盱眙县城管局、满昌杰、徐煜、颜老虎发出《撤销承诺通知书》，声明因满维海（满昌杰父亲）、徐煜、颜老虎恶意串通，企图骗取土地补偿金，虚构养殖投资事实，使张宏伟信以为真，违背张宏伟真实意思表示，张宏伟对养殖水面补偿分配的承诺系重大误解，为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决定撤销关于养殖户外围水面380亩补偿分配的承诺。本通知立即生效。2014年1月23日，张宏伟从盱眙城管局领取了水面养殖政策性补偿款468000元。 徐煜、满昌杰、颜老虎在领取补偿款时为补偿款的归属发生纠纷，2014年1月17日，徐煜、满昌杰将颜老虎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天鹅湖生态园（欣业山庄）外围水面380亩拆迁补偿款456000元中304000元为徐煜、满昌杰所有。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确认满昌杰、徐煜对与颜老虎争议的380亩补偿款中的304000元享有所有权。颜老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宏伟已经撤销承诺书并与其重新签订了新的补偿协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满昌杰、徐煜的诉讼请求。本院审理认为，张宏伟与徐煜、满昌杰、颜老虎签订的承诺书是四人共同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宏伟虽发出了撤销承诺通知书，但该通知系其单方解除承诺的行为，在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况下，该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承诺书对涉案三方当事人依然有效。虽张宏伟与徐煜、满昌杰签订的转租合同均约定补偿款归张宏伟个人所有，但其在盱眙城管局达成了新的协议，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与转租协议并不矛盾，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张宏伟将水面政策性补偿款全部领取，在满昌杰及徐煜索要下，盱眙城管局于2014年11月6日分别向满昌杰、徐煜账户汇款70000元，共计140000元。 原告盱眙城管局诉称，2010年11月17日，徐煜与张宏伟签订《天鹅湖水面转租协议书》，此后该水面由徐煜、满昌杰、颜老虎三方共同承包养殖。2013年该水面由他人承包，沙岗社区按1200元／亩补偿徐煜、满昌杰、颜老虎。徐煜、满昌杰等与张宏伟因补偿款发生纠纷，2013年3月16日，张宏伟承诺，同意养殖户颜老虎、满昌杰、徐煜享受水面养殖政策性补偿款，补偿款可由盱眙城管局暂扣，三方到场可领取，其他部分归张宏伟所有。同时颜老虎、满昌杰、徐煜承诺无论政策性补偿款多少不再与张宏伟再有纠纷，同时承诺不再阻碍盱眙城管局水面施工。此补偿款由三人平均分配。颜老虎、满昌杰、徐煜及张宏伟均在承诺书上签名。2013年5月15日，沙岗社区按1200元／亩标准将380亩补偿款汇至盱眙城管局账户。2014年1月19日，张宏伟向盱眙城管局及颜老虎、满昌杰、徐煜发出《撤销承诺通知书》。盱眙城管局认为《天鹅湖水面转租协议书》中第六条约定，国家相关水面赔偿即政策性补贴归张宏伟所有，故分别于2013年6月17日、2014年1月23日支付张宏伟补偿款192000元、468000元。后该《撤销承诺通知书》经本院（2014）淮中商终字第018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宏伟单方解除承诺的行为，在不符合单方解除条件的情况下，该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宏伟单方撤销该承诺行为无效。综上，张宏伟的行为侵犯了盱眙城管局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张宏伟返还补偿款468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张宏伟承担。 被告张宏伟辩称：1、张宏伟系征收补偿款的所有权人，盱眙城管局并非补偿款的权利人，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2、根据合同约定，养殖水面政策性补偿款应由张宏伟一人享有，承诺给颜老虎、徐煜、满昌杰的补偿属于赠与行为，而赠与是实践性行为，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即张宏伟可以不向颜老虎、徐煜、满昌杰支付补偿款。3、双方之间系保管合同关系，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因盱眙城管局已将寄存物交付张宏伟，双方的保管关系解除。故盱眙城管局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盱眙城管局与张宏伟系转包合同关系，张宏伟与徐煜、满昌杰亦为转包合同关系，而上述三个合同中关于标的物被征用补偿的约定清楚明确，即在盱眙城管局与张宏伟的合同中征收补偿款归张宏伟所有，张宏伟与徐煜、满昌杰的合同中征收补偿亦归张宏伟所有，但张宏伟此后与徐煜、满昌杰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条款，即由徐煜、满昌杰与合伙人颜老虎享有380亩水面政策性补偿款，张宏伟该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经本院生效判决确定合法有效，故其再主张承诺书载明内容系赠与行为且抗辩已撤销赠与无依据。张宏伟在对其承包的380亩水面补偿款作出处分后，又从盱眙城管局全额领走补偿款，致使盱眙城管局又向徐煜、满昌杰支付140000元，张宏伟无任何法律依据领取上述款项，造成盱眙城管局的损失，盱眙城管局有权要求返还。对于余款316000元，如前所述，盱眙城管局与满昌杰、徐煜间并无法律关系，其无义务再行支付任何款项，故余款虽为张宏伟实际领取，但盱眙城管局尚未支付第三人，并未产生损失，对盱眙城管局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宏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盱眙城管局140000元；二、驳回原告盱眙城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20元，减半收取4160元，由原告盱眙城管局负担2916元，被告张宏伟负担1244元。 上诉人张宏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张宏伟分别与盱眙城管局、颜老虎及满昌杰签订的承包合同，涉案水面在承包期内遇到政府拆迁项目补偿款均归张宏伟所有，张宏伟依据与盱眙城管局的合同约定领取补偿款468000元并无不当，不属于不当得利。且张宏伟也无法定或约定义务向案外人颜老虎、徐煜、满昌杰支付补偿款，盱眙城管局支付补偿款并收回水面承包权后，其与张宏伟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盱眙城管局无权要求张宏伟返回补偿款，故盱眙城管局无诉权。2、盱眙城管局与案外人颜老虎、徐煜、满昌杰无任何法律关系，张宏伟也明确告知盱眙城管局三案外人恶意欺骗张宏伟的事实，在此情形下，盱眙城管局私自向案外人支付140000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张宏伟无关，盱眙城管局的损失应向案外人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盱眙城管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盱眙城管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盱眙城管局在二审中提供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61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张宏伟与盱眙城管局在该案中的诉讼事由是赔偿损失，与本案有关联。上诉人张宏伟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张宏伟与盱眙城管局及张宏伟与徐煜、满昌杰签订的合同中，虽然均明确征收补偿款归张宏伟所有，但此后张宏伟又承诺，由徐煜、满昌杰与颜老虎享有380亩水面养殖政策性补偿款。该承诺书是张宏伟与颜老虎、徐煜、满昌杰四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承诺书内容合法有效，张宏伟单方解除承诺的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颜老虎、徐煜、满昌杰有权按协议内容从盱眙城管局领取补偿款。张宏伟无合法依据领走补偿款并造成盱眙城管局损失，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盱眙城管局有权要求张宏伟返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张宏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季明丽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