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大富，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自贡市人，住云南省宜良县。 诉讼代理人方丽芬，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马鞍西路**。 法定代表人邢万里。 诉讼代理人赵玉倩，云南方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树昌，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彝族，云南省楚雄市人，住云南省楚雄市。 诉讼代理人角兴海，云南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卢大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劳务公司”）、罗树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被告卢大富系被告华新劳务公司承包的“昆明市2012年市级统建保障性住房吉惠园（大漾田）项目”中的木工工程分包（转包）人，其为此雇佣了原告罗树昌等人提供劳务。2014年1月18日，原告罗树昌在拆除模板过程中被飞起的螺丝帽击中眼部受伤，受伤后原告罗树昌在医院住院治疗43天，支出医疗费14159.14元。经鉴定，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罗树昌的伤残等级为八级、需要后期治疗费7000元。原告罗树昌受伤后，被告卢大富支付了相关费用共计17000元。为此，原告罗树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53998元（包括：医疗费15808元、误工费10780元、护理费4900元、营养费1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交通费520元、住宿费420元、后期治疗费7000元、残疾赔偿金126450元、鉴定费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雇佣关系。本案中，被告卢大富为完成建设工程雇佣原告等人提供劳务，根据当事人对劳务关系内容的陈述判断，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卢大富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其中原告系雇员（提供劳务一方），卢大富系雇主（接受劳务一方）。二、侵权责任。（一）关于被告卢大富的侵权责任。被告卢大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和施工现场管理人，其依法负有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以及创造安全施工条件的义务，本案原告在作业过程中因存在安全隐患和现场管理者疏于现场管理而导致损害，卢大富的行为系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其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也考虑到原告作为成年人，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合理范围内的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的过失，其行为亦系引发损害的原因力之一，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亦有过错，但该过错并非法律规定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应由卢大富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理由，综合判断当事人过错在损害中的原因力大小之后，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被告卢大富对原告的合法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被告华新劳务公司的侵权责任问题。本案中，原告受卢大富雇佣从事木工工作，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受害，卢大富系木工工程的承包人，但木工工程的原承包人系华新劳务公司，现无有效证据证明华新劳务公司将木工工程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主体施工，故无论卢大富从何人处承包木工工程，由于分包人均不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故华新劳务公司均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担发包人、分包人在安全生产事故中的连带赔偿责任。（三）应当说明的是：基于前述理由，华新劳务公司与卢大富系依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而根据连带责任的法律特征，连带责任中的每个义务人都需对权利人承担全部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被告华新劳务公司与卢大富之间即使存在其他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人亦不影响两被告对原告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被侵权人，其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由被告华新劳务公司、卢大富对原告的合法损失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三、赔偿费用。一审法院确认各项费用如下：1、医疗费14159.14；2、后期治疗费7000元；3、误工费10780元4、营养费147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6、交通费520元；7、鉴定费1200元；8、残疾赔偿金126450元、7、护理费4285.27元；共计费用为168314.41元，根据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华新劳务公司、卢大富连带赔偿原告该项损失的70%，即117820.09元。应当说明的是，由于被告卢大富在事发后垫付相关费用17000元，该项费用应当在计算赔偿费用时予以扣除，故被告华新劳务公司、卢大富在本案中还应连带赔偿原告侵权损失100820.0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华新劳务公司、卢大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罗树昌侵权损失人民币100820.09元；二、驳回原告罗树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卢大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确认罗树昌是在为卢大富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系事实认定错误。罗树昌受伤的那天，上诉人并未安排罗树昌等雇员工作，对于罗树昌是如何受伤的，卢大富并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罗树昌并非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因为罗树昌受伤当天卢大富的班组已经停工放假。本案的事实是2014年1月16日，卢大富负责的施工楼层木工组已经放假停工，卢大富和其他工友已经到其他地方施工。2014年2月14日，上诉人负责的楼层才开工。罗树昌声称2014年1月18日在该工地受伤，这个时间并不在上诉人施工楼层的工作期间，上诉人并没有安排罗树昌进入该区域施工。至于罗树昌提交的报案笔录也是在2014年的5月21日才到昆明市五华分局海源派出所报的案，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接案民警并没有到公司做相关调查，没有核实事件、该时间段发生过工人受伤的事情。报警人罗树昌声称是在该工地受伤，工地负责人送他到医院，并付了医药费，这些都是罗树昌的一面之词。当时工地负责人是谁，又是谁送他到的医院，谁给他支付了医药费，罗树昌根本说不清楚。罗树昌称报警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后期相关的赔偿事宜，民警将报警人带到工地项目部的安全部门共同协商解决赔偿事宜，而事实上卢大富并没有接到公司的通知，民警也没有出庭作证，根本无法证明在工地受伤的事实。该事故又没有发生在卢大富负责的区域工作期间，又怎么能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却认为罗树昌是在该工地工作受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黑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卢大富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罗树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认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华新劳务公司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卢大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一、由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大漾田项目部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大漾田吉惠园公租房项目经理部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罗树昌并未在拆模过程中受伤，罗树昌受伤时间不在卢大富分包作业时间段。 二、2014年1月12日至1月20日及2月12日施工日志，欲证明2014年1月18日卢大富分包的11楼，并没有木工组施工，上诉人卢大富并没有安排其自己的工友在此施工。 三、报警三联单，欲证明罗树昌的报警时间是在2014年5月21日，报警材料并没有明确写明事发时间、地点等，也没有民警到现场核实。 四、何国全证人证言（未出庭），沈某（出庭）、刁云华（出庭）证人证言，欲证明五华区大漾田地块工地11号楼木工组在2014年1月16日已经放假。 经质证，被上诉人罗树昌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因为上面有被上诉人新华劳务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新华劳务公司也是本案当事人，不能为自己证明；对项目部没有独立的法人资质，故其证明内容没有效力；对证据二施工日志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何国全的证言不予认可。对沈某、刁云华的证言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新华劳务公司未出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结合被上诉人罗树昌的陈述，本院对其分包11#楼木工的楼层范围（11#楼地下室负二层至一层，拆模范围负一层至一层）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评价。对证据二，施工日志系复印件且未加盖施工单位印章，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评价。对证据四何国全证人证言因该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对沈某、刁云华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评价。 二审经审理确认上诉人卢大富在“大漾田”项目中，分包到11#楼木工，楼层范围为11#楼地下室负二层至一层，拆模范围负一层至一层。2014年1月20日，被上诉人罗树昌因“右眼被螺帽击伤外伤后实力下降眼痛异物感3天”到昆明医科大学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右眼晶体半脱位等。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罗树昌是否是在从事雇主雇佣活动中受伤，上诉人卢大富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被上诉人罗树昌陈述：其于2014年1月17日接到卢大富的通知要求罗树昌去拆模。其受伤的地点为“大漾田”项目的工地11#地下室负二层。受伤原因是在11#楼在做负二层的顶过程中，拆模板时被螺丝帽打伤右眼。受伤时间是2014年1月18日。庭审中，被上诉人罗树昌陈述：“事发地点支模的面积较大，有四、五人在一起支模，支模时间是在1月12号至13号以前，因为只有支好模才能浇灌混凝土，浇灌好混凝土后过两三天后就需要拆模，以便粉墙”。上诉人卢大富认可被上诉人罗树昌在事发地点支过模，并且是在2014年1月13日支的模，也存在支模后两、三天拆模的情况。上诉人卢大富申请的出庭的证人沈某陈述：“在事发前曾经与罗树昌到事发地点一起支过模，并且自己的工作内容也就是支模和拆模，240元每天，一般不能超过半个月就要拆模，一般是十天、半月拆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可以看出在2014年1月13日前，在事发地点上诉人卢大富曾经组织工人支模，正如上诉人卢大富所述，支完模之后存在需要在一定期间拆除的情况，而事发时临近春节（2014年1月30日除夕），假若春节之后再来拆模可能超出一定期限，因此，上诉人卢大富在本案中存在安排工人及时拆模的可能性。上诉人卢大富申请的两名证人均表示2014年1月16日前均已结算离开，但两证人仅能证明自己离开工地的事实，但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罗树昌也离开工地，放假回家的事实。被上诉人罗树昌陈述其是在春节前一个星期才与卢大富结算工钱。虽然上诉人卢大富认为在2014年1月14日就与罗树昌结算完毕，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上诉人罗树昌提交的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证据材料，表明其于2014年1月20日住院治疗，且病情诊断为右眼钝挫伤、外伤。综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罗树昌提交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符合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证明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并治疗的事实，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卢大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华新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卢大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80元，由上诉人卢大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