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斌 委托代理人：张育根，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林圣金 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高剑聪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峰，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林圣金、高剑聪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104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一、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人民币8万元整、利息（暂计至起诉日）人民币6092.7元整，共计人民币86092.7元整。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一、被告二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07月20日，原告委托余某向被告一林圣金支付为安排原告工作的相关费用人民币肆万元整，被告人二高剑聪作为履约担保人。2013年11月16日，被告二高剑聪就此事出具了担保函。但被告人林圣金、高剑聪并没有为原告安排任何工作，反而非法占有了原告的钱款。此后一再拖延、避而不见拒不返还借款。四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现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 第一被告林圣金及第二被告高剑聪共同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之间的委托约定无效。双方约定原告委托答辩人林圣金办理安排其入职惠州市交通局工作（正式编制），原告向答辩人林圣金支付相关费用预付款4万元，答辩人高剑聪作为双方的履约担保人。惠州市交通局系行政单位，其单位正式编制工作人员属于公务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录用担任主任科员以下及其他相当职务层次的非领导职务公务员，采取公开考试、严格考察、平等竞争、择优录取的办法。”要成为惠州市交通局正式编制的工作人员需要经过公开考试、面试考察的法定方式来录用，这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并非答辩人林圣金个人能够安排办理的事情。显而易见，原告委托答辩人林圣金办理安排公职工作的约定与法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约定无效。 原告主张返还借款8万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与原告根本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收条》显示，答辩人林圣金收到原告交来4万元是办理工作安排款，同时注明如果没有办好工作安排一事，将原告交来4万元原本不动的退回。由此可见，双方存在的是一种委托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并且原告从未向答辩人支付8万元借款，只是支付了4万元办理工作安排事宜的费用。答辩人高剑聪个人签署的双倍返还定金8万元的担保函与事实不符，且无效。首先，原告支付4万元并非定金，而是委托办理安排工作所需的相关费用预付款。其次，前面已经论述双方关于委托办理安排公职工作的约定因违法而无效，答辩人高剑聪个人基于委托的前提而签署了担保函，委托与担保存在一种主从关系，当委托约定无效时，从属产生的担保函自然也无效。因此，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委托和担保的约定无效，故原告主张返还借款8万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20日，第一被告林圣金出具一份《收据》，该收据注明：“本人林圣金于2013年7月20日收到余东交来就安排苏文斌工作的相关费用预付款人民币肆万元整，林圣金承诺在苏文斌顺利入职成为相关单位的在编工作人员后3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并交回本收据原件，如收款人在2013年10月1日前仍无法顺利安排苏文斌入职并成为该单位在编工作人员，本人林圣金承诺在7日内如数退还上述款项。高剑聪自愿作为付款方和收款方的履约担保人，如发生违约情形，自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被告高剑聪在上述《收据》中的担保人处签名。 2013年7月22日，第一被告林圣金向原告苏文斌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注明：“经收到苏文斌交来40000元整，办理工作安排款。如在2013年12月30日止，如果没有办好工作安排一事，将苏文斌交来40000元原本不动的退回。”2013年12月30日，第二被告高剑聪向原告苏文斌出具一份《担保函》，该《担保函》注明：“本人高剑聪自愿作为林圣金为苏文斌安排至惠州市交通局工作（正式编制）一事作为的担保人，林圣金于2013年7月22日收取安排工作的定金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其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苏文斌安排至惠州市交通局工作，如在规定期限内无法依约顺利将苏文斌安排进惠州市交通局上班，依据《合同法》规定，林圣金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即在3日内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若林圣金未按约定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本人高剑聪自愿对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庭审期间，原告认可只是支付了2013年7月20日的《收据》中的4万元。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因原告委托被告办理入职成为惠州市交通局等相关单位的在编工作人员，而上述单位的人员入职均应经过正规的考录程序予以录取，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的目的，且损害了国家利益，故上述委托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第一被告应当将收取的40000元人民币返还给原告，并向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二被告应当对第一被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林圣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苏文斌返还人民币40000元及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第二被告高剑聪对上述第一判项中第一被告林圣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苏文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6元，保全费881元，由原告苏文斌负担488元，第一被告林圣金及第二被告高剑聪连带负担13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苏文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9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及保全费用。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表现为：一审判决对案件定性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将本案纠纷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396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据此可以看出委托合同应具各如下特征：（1）委托合同的标的是劳务委托人和受托人订立委托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受托人办理委托事务来实现委托人追求的结果，因此，该合同的客体是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关于委托事务的范围，委托合同的目的在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人的事务。（2）委托合同是诺成、非要式、双务合同委托人与受托人在订立委托合同时不仅要有委托人的委托意思表示，而且还要有受托人接受委托的承诺，即承诺与否决定着委托合同是否成立。委托合同自承诺之时起生效，无须以履行合同的行为或者物的交付作为委托合同成立的条件。（3）委托合同可以是有偿的，也可以是无偿的委托合同是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彼此信任的基础上。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事项非上诉人固有的托办的事务，而系被上诉人串谋通过捏造和虚假承诺的形式导致上诉人出于信任方才支付相应的定金，被上诉人的行为隐瞒事实真相、虚假承诺和夸大，其行为与一般药品夸大疗效招揽顾客购买、商品房销售中夸大宣传等导致客户陷入不良销售漩涡无异。再则，自相关协议签署后，被上诉人根本从来没有履约亦没有能力履约，故本案从刑事上应定性为诈骗，而从民事方面应定性为一般协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显然与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相悖，进而导致判决不公。 一审判决未查明影响裁判的案件重要事实。根据相关协议约定，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合同定金，就要履约，但经上诉人多次催促，各被上诉人采用以“风声紧、经办人生病住院、2014年元宵节后就可以上班”等各种理由推诿、搪塞来应付，最后，上诉人多次上门，最后见面地点人去楼空，下落不明。一审判决未查明如下事实，在收取上诉人定金后，各被上诉人有无履行过协议约定其究竟如何处理协议约定的相关事务和找谁协助处理约定事务如查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过协议的约定事项，其行为在民法上已构成实际违约，应担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一审在未查明上述事实，草草认定，显然系纵容欺诈、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和目的上是非法的，这种行为又称为隐匿行为。在实施这种行为中，当事人故意表示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其要达到的目的，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形式和行为掩盖和达到其非法目的。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相关协议中，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构成要件，首先，协议内容明确相关事项，不存在任何的掩盖之意；其次，该协议的产生均由被上诉人捏造、虚假承诺、夸大自身能力所致，被上诉人系非法目的的直接诱因；再次，本案中，上诉人系受害者，不存在任何主观故意，无任何过错，且未造成国家任何利益的损失；最后，相关协议内容不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司法解释范畴。综上，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相关协议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为无效合同，进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于理不合、于法无据。 关于被上诉人二出具的担保函效力问题。被上诉人二系相关协议的履约担保人，该担保函的内容明确，被上诉人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署担保函时不存在胁迫、显失公平、欺诈等导致担保函无效的情形，该担保函完全系被上诉人二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难以令人信服，且依据《担保法》第5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函内容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在期限内未履约或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二自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担保函明确即便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对应的责任亦是自愿承担，更何况相关协议是否有效尚为未知数，一审判决在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的情况下，迳行认定被上诉人二的担保函无效，践踏了民法上的合约精神，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程序均有明显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合法诉求，从而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林圣金、高剑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合同关系依法无效，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合同关系的性质及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圣金接受上诉人苏文斌的委托，代为办理入职成为惠州市交通局在编工作人员事宜，符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应属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录用担任主任科员以下及其他相当职务层次的非领导职务公务员，采取公开考试、严格考察、平等竞争、择优录取的办法。被上诉人林圣金与上诉人苏文斌双方约定，采取支付费用的方式，由被上诉人林圣金办理入职手续，明显违反了公务员录用公开平等、择优录取的原则，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委托合同为无效，担保从合同亦无效。被上诉人林圣金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苏文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952元，由上诉人苏文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