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民二终字第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伟,男,汉族,1968年11月8日生。委托代理人：李秀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晓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男，汉族,1954年10月18日生。委托代理人：冯帆，江西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华,男，汉族,1971年2月4日生。委托代理人：黄云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章庆凯，男，汉族，1975年5月15日生。原审原告：张烨，女，汉族，1992年10月30日生。委托代理人：李秀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晓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小伟与被上诉人王辉、吴振华、章庆凯，原审原告张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崇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玉林、杜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孙亚菲担任记录。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29日，债权人章庆凯与借款人朗宇公司、张小伟、张烨、冠林公司、保证人王辉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一、截止2013年12月30日前，借款人拖欠债权人借款本金2400万元，拖欠利息、违约金、损失等人民币300万元，合计人民币2700万元。二、还款期限及方式为：（一）借款人应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债权人归还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于2014年1月15日前以现金形式归还��款人民币1100万元；（二）如借款人按上述期限归还人民币2600万元，则债权人同意免除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的债务；如借款人未按上述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则借款人应向债权人归还借款本息人民币2700万元。三、保证人同意对第一条、第二条约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债权人承诺：如借款人或保证人已按第二条约定期限还清借款本息，债权人必须无条件在第二天到工商部门完成相关变更登记，且变更到保证人指定的人名下（工商部门原因除外），并办理冠林公司的交接手续。2013年12月30日，王辉与张烨、张小伟签订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12.30协议）约定：张烨、张小伟因债务问题，在2013年12月26日将冠林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章庆凯等人。为了赎回冠林公司股权，张烨、张小伟请求王辉给予资金帮助，为此双方签订以下协议：一、王辉作为保���人与债权人章庆凯、债务人张小伟等人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之日起，在期限内为张烨、张小伟垫资人民币2600万元，将冠林公司全部股权赎回，并转至王辉（或王辉指定人员）名下暂管。二、王辉暂管冠林公司股权的期限为五个月，即从章庆凯等人名下赎回股权之日起计算；暂管期间内，王辉对冠林公司拥有所有的管理项目、财务管理及股东权益。三、王辉在暂管冠林公司期间，由张烨、张小伟负责催收新余市高新开发区管委会及相关部门应给付冠林公司的款项计8400万元整，王辉协助配合但不承担催收责任。该笔款项仅作为偿还王辉等以下人员的债务，不得用于其他用途：王辉帮张烨、张小伟赎回冠林公司股权垫资额2600万元整；张烨、张小伟原欠王辉的借款共计3500万元（另有借据）；张烨、张小伟原欠王ＸＸ500万元（另有借据）；张烨、张小伟原欠舒国女、付金华���付向颖合计1400万元（另有借据）；张烨、张小伟原欠石娇350万元整（另有借据）。上述五项欠款共计人民币8350万元整。如张烨、张小伟不能在王辉暂管冠林公司5个月期限内及时收回新余市高新开发区管委会及相关部门应付给冠林公司的款项，或收回款项金额不足偿还上述欠款时，张烨、张小伟必须另行筹集资金补足，否则视为张烨、张小伟放弃冠林公司全部股权，5个月期限到期之日起冠林公司的全部股权正式归王辉所有。四、在王辉暂管冠林公司期间，由张烨、张小伟继续完善冠林公司所承接的新余市高新开发区科技孵化基地项目的后续工作，即完成标准厂房、配套工程及合同中所列全部各项要求。工程的施工质量、安全方面的责任及相关经费均由张烨、张小伟承担，与王辉无关。王辉有权根据冠林公司与新余市高新开发区管委会所签订的合同要求，对张烨、���小伟的工作落实及最后的工程验收进行监督，张烨、张小伟必须无条件配合。五、在王辉暂管冠林公司期间需要支付的工程款，如果张烨、张小伟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由王辉暂时垫付资金完成。王辉垫付的所有资金均由张烨、张小伟承担并支付相应利息。六、工程的预决算原由张烨、张小伟负责，总决算即日起由王辉负责。如总决算比预决算成本更低，其中的差额部分按王辉70%、张烨、张小伟30%的比例分配享有。七、王辉在暂管冠林公司期间（以重新雕刻公司所有印章之日起至股权交还之日止），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及债务由王辉负责。除上述期间外（包括张烨、张小伟把股权转移至章庆凯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张烨、张小伟承担。八、王辉在暂管冠林公司期间派驻人员的工资、差旅费、生活安排费等费用均由张烨、张小伟承���，张烨、张小伟每月支付人民币16万元给王辉作为包干费。2014年1月13日，章庆凯与王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章庆凯将冠林公司7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王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0万元；傅香清与吴振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傅香清将冠林公司3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吴振华，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同日，召开股东大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冠林公司股东变更为王辉、吴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振华。庭审中，张小伟自认至今尚欠王辉人民币2800多万元。另查明，2013年12月25日，冠林公司股东由张小伟、张烨变更为傅香清、章庆凯；2014年1月14日冠林公司股东由章庆凯、傅香清变更为王辉、吴振华。此后，王辉陆续又投入大量资金。王辉与张小伟提交的12.30协议内容完全一致，不同之处就是王辉提��的协议中有证人罗来文签名，但证人罗来文已经证实签订该协议时并未在场。张烨、张小伟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12.30协议无效；二、王辉赔偿因该协议无效而给张小伟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3亿元；三、本案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王辉、吴振华将股权变更至张小伟、张烨名下。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30协议是否有效；王辉是否应赔偿张小伟、张烨经济损失人民币1.03亿元。关于12.30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张小伟、张烨在2013年12月25日前是冠林公司股东，后因欠章庆凯债务，张小伟、张烨将冠林公司股权登记在章庆凯、傅香清名下。因王辉代张小伟、张烨归还了章庆凯债务，章庆凯退出冠林公司股份。张小伟、张烨因欠王辉的借款，又同意将王辉代其赎回的冠林公司股权，以转让的方式直接变更至王辉及其指定��员吴振华名下，并约定由王辉暂管5个月。同时还约定，张小伟、张烨在5个月内收回约定款项并返还相关债务，王辉则返还冠林公司股份。显然，该协议对张小伟、张烨而言，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为张小伟、张烨债务的履行提供担保，而非一般的股权转让。对王辉而言，是通过受让冠林公司股权的形式保证其债权得到实现。12.30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中约定“如乙方（张小伟、张烨）不能在甲方（王辉）暂管冠林公司5个月期限内及时收回新余市高新开发区管委会及相关部门应付给冠林公司的款项，或收回款项金额不足偿还上述全部欠款时，张小伟、张烨必须另行筹集资金补足。否则视为张小伟、张烨放弃冠林公司全部股权，5个月期限到期之日起冠林公司的全部股权正式归王辉所有”的条款为流质条款，依法应认定无效，其他条款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12.30协议约定张小伟、张烨应履行的义务，也即张小伟、张烨应收回的款项及偿还的相应欠款已经到期，而张小伟、张烨并未履行，张小伟、张烨在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前要求确认12.30协议无效及诉请王辉返还冠林公司股权，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辉是否应赔偿张小伟、张烨经济损失人民币1.03亿元问题。因12.30协议除流质条款无效外，其他均是有效条款，且张小伟、张烨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辉造成其经济损失，故对张小伟、张烨要求王辉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03亿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驳回张小伟、张烨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1815元由张小伟、张烨负担。张小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该判决，改判王辉、吴振华将冠林公司股权变更至张小伟、张烨名下。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流质条款”无效，但未判令案涉股权返还，无法律依据。12.30协议约定，如果张小伟、张烨不能在王辉暂管冠林公司5个月期限内及时收回相关款项，或收回款项金额不足偿还全部欠款时，张小伟、张烨必须另行筹集资金补足。否则视为张小伟、张烨放弃冠林公司全部股权，5个月期限到期之日起冠林公司的全部股权正式归王辉所有。原审判决认定该条款是流质条款，应为无效。就应判令王辉及吴振华将依据无效条款所取得的股权返还给张小伟及张烨，但原审判决却驳回了张小伟、张烨的相应诉请，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造成王辉用几千万元的债权取得张小伟近3个亿的资产，直接造成张小伟无力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这违背了法律关于禁止流质条款的规定。王辉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张小伟在冠林公司并没有股权，所以不存在请求王辉向张小伟返还股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即便认为该股权作为担保物，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作为担保物的股权，其应通过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共同协商的方式折抵欠款或者通过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方式来处置相关抵押物。在当前审判实践中，对于类似认定为担保物的股权的处理方式是采用这样的观点的。张小伟要求返还股权不符合现在的司���实践。三、从公平角度，王辉取得股权是通过向第三人章庆凯支付对价取得，而且取得后王辉到现在为止投入7700多万元用于关联公司的各项工资、工程款及对外负债。张小伟要求返还股权，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吴振华答辩称：吴振华与诉争股权无直接利害关系，是受让傅香清的股权，而不是张小伟和张烨的股权，吴振华与张小伟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与本案处理结果也没有法律利害关系。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张烨同意张小伟的全部请求和理由。章庆凯未作答辩。二审中，张小伟提交冠林公司地产项目开发手续在内的两组多份材料（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欲证明张小伟、张烨作为股东以冠林公司名义开发地产项目及投资情况和张小伟、张烨被章庆凯及其弟弟高利贷逼债的情况。王辉、吴振华质证认为，因所提交的材料均为��印件，故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和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张烨对张小伟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因张小伟二审提交的材料均为复印件，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王辉、吴振华的质证意见成立，张小伟提交的材料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因张烨并未上诉，张小伟上诉请求中涉及张烨的权利要求无法律依据，本案二审审查范围和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均为王辉、吴振华是否应将其持有的冠林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小伟名下。一、12.30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除流质条款外，其他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12.30协议中的流质条款无效，但��他部分仍然有效。二审中，张小伟、张烨及王辉、吴振华对此均无异议。除流质条款外，12.30协议还有其他条款：（一）王辉帮助张小伟、张烨将冠林公司的股权从章庆凯处赎回后，该股权转至王辉或王辉指定人员名下暂管。（二）王辉暂管冠林公司股权为五个月，自从章庆凯等人名下赎回股权之日起算。（三）暂管期间，张小伟、张烨应催收相关债权，用于偿还所欠王辉等人的共计8350万元债务。（四）暂管前后王辉、张小伟、张烨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冠林公司管理的其他问题。王辉、吴振华并非依据流质条款取得冠林公司股权，而是依据12.30协议中其他条款取得。流质条款无效，王辉、吴振华并不能依据流质条款取得冠林公司的股权，但王辉、吴振华占有该股权的合同条款依然有效。原审中，张小伟已经自认尚欠王辉2800万元债务，原审判决因此未支持张小伟关于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按照12.30协议的约定，王辉取得的是冠林公司一定时期内的管理权，而非冠林公司的资产，原审判决亦未认定冠林公司的股权归王辉、吴振华所有。故张小伟所称“原审判决造成王辉用几千万元的债权取得张小伟近3个亿资产”的主张并不成立。张小伟将无力偿还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归结于原审判决的观点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张小伟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18万元，由张小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崇理���理审判员李玉林代理审判员  杜 军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孙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