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穗海法生民初字第212号原告田某甲，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法定代理人(原告丈夫)何其成，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委托代理人杨会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大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告广东省A医院，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田军章，院长。委托代理人刘玉莹，医院医务科科员。委托代理人余怀生，广东政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田某甲诉被告广东省A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3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何其成及委托代理人杨会林、汤大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玉莹、余怀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于2009年3月11日以主诉“月经紊乱3年余”到被告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2、子宫腺肌症；3、子宫平滑肌瘤；4、贫血(重度)；5、慢性子宫颈炎。2009年3月16日上午，由被告在住院部15楼实施“腹式全子宫切除+左侧附件切除术”。患者术前同意的情况下，术中医生于10：00注射吗啡行术后镇痛。手术完毕后，一名护工将患者推出后即返回手术室，将患者丢在15楼手术室外大厅，没有医生、护士看护，患者身上亦没有任何监护设备。患者无反应，以为麻醉未醒睡着了。5分钟后，护工再次从手术室出来，再经过长时间等候才将患者推进电梯回到8楼妇科病房。但回到病房后，也无医生、护士接应，经患者家属主动呼叫后，才有一护士愿意过来。这时，患者家属患者嘴唇、手指发黑，询问护士原因，答复说手术后是这样的。护士过来后一检查，即患者呼吸心跳已停止，之后慌忙呼叫医生前来抢救。直至11：05左右，才有医生到达现场救治。经抢救恢复自主心跳后转入ICU治疗。此后，患者呈持续昏迷，被诊断为：1、缺血缺氧性脑病；2、继发性癫痫；3、肺部感染；4、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5、子宫腺肌症；6、子宫平滑肌瘤；7、中度贫血；8、慢性子宫颈炎；9、药疹；10、低蛋白血症；11、湿疹；12、疥疮；13、肠道菌群失调。事发至今，患者一直在被告ICU、神经内科等治疗，现呈植物人状态。原告认为，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违反知情告知义务，擅自使用吗啡术后镇痛剂，导致患者出现严重呼吸抑制。而更为严重的是被告有关医护人员极端不负责，完全忽视术后对病人的监测，以至患者出现呼吸抑制而无医生知晓，直至呼吸心跳停止时才，已错过了救治时机，最终导致患，成为植物人。患者家属多次找被告讨要说法要求赔偿，但被告始终未予解决。为此，现起诉要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医疗费19000元；2、赔付原告医疗护理费195120元；3、赔付原告交通费7000元；4、赔付原告营养费5万元；5、赔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43900元；6、赔付原告生活护理费1017120元；7、赔付原告赔偿金651974元；8、赔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9、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后续治疗费。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对原告田某甲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和诊疗规范的具体规定，原告的病情变化属于医疗意外，被告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经入院诊断1、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2、子宫腺肌症？3、子宫肌瘤？4、贫血(中度)；5、慢性子宫颈炎；6、高血压病？入院后，查血常规红细胞2.7910^12/L、血红蛋白57.5g/L、红细胞压积0.277，心电图为窦某动过速。行诊刮术，病理结果为子宫内膜单纯型增生，无伴非典型性。LTCT:NILM。经输同型红细胞4单位后，复查血常规为3.4910^12/L，血红蛋白82.7g/L。术前向原告及家属充分说明交代病情和麻醉、手术的必要性与危险性，麻醉和手术中、手术后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等，原告及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同意麻醉和手术。2009年3月16日，在腰硬联合麻下行腹式全子宫切除术。术中子宫增大如孕3月，质地硬。手术顺利，术中监测原告生命体征平稳，出血约50ml，引流出清亮尿液100ml。术后于当日10：58由被告工作人员送返回病房。11：00，突然出现呼吸心跳骤停，血压测不到，面色苍白，口唇紫绀，呼之不应，瞳孔散大至6mm，腹肌软，腹壁切口固定干燥，阴道无流血。考虑：呼吸心跳骤停，休克原因待查，全子宫加左侧附件切除术后。突然出现休克的原因考虑为长期重度贫血、心肌缺血、心脏对缺血缺氧耐受性差，再加上手术创伤、术后变换体位等因素所引发的突发性心源性休克。因此，立即给予持续性胸外心脏按压、面罩吸氧，同时静脉推注肾上腺素0.3mg抗休克、升压，阿托品0.5mg，解痉扩血管治疗。11：05，电请麻醉科医师到场协助抢救，行气管插管、加压辅助人工呼吸，再次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地塞米松10mg后，血压回升至85/60mmHg，恢复自主心跳，心率140次/分，瞳孔缩小至4mm，但自主呼吸、神志仍未恢复。2009年3月16日11：15，在与原告家属沟通病情后。转入ICU治疗。术后复查血色素83.6g/L，病理结果提示为：子宫腺肌瘤；子宫多发肌瘤；子宫内膜息肉；宫颈炎；左卵巢滤泡囊肿；左侧输卵管慢性炎。转入ICU后，已给予对症治疗，并多次组织院内院外会诊，全力采取各种治疗措施。原告病情不断好转，恢复自主呼吸，脱呼吸机，昏迷程度变浅。后转入神经内科一直予以治疗。目前原告眼睛及头部能转向声源，血压平稳，双肺呼吸间清晰，未闻及明显干湿性啰音，70-80次/分，律齐，专科情况：小意识状态，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灵敏，颈软，四肢肌张力高，针刺肢体可见回缩，病理征未引出，余神经系统查体无法配合。目前诊断：1、缺血缺氧性脑病；2、继发性癫痫；3、肺部感染；4、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5、子宫腺肌症；6、子宫平滑肌瘤；7、贫血(中度)；8、慢性子宫颈炎；9、药疹；10、低蛋白血症；11、湿疹；12、疥疮；13、肠道菌群失调。二、被告已尽到充分的知情告知义务，术前已将包括术后镇痛在内的手术、麻醉等情况向原告充分告知，原告知情同意并签字。吗啡的应用符合诊疗规范，原告术后突发呼吸心跳骤停与吗啡的应用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签署麻醉知情同意书时，被告已将相关麻醉、术后镇痛的必要性和风险性进行充分告知，已尽到充分的知情告知义务。对于手术后是否行术后镇痛，原告表示由被告到时根据具体手术情况而定，即是否用吗啡问题，被告己充分告知，原告已充分知情并授权。对原告使用吗啡，不存在违反知情告知义务。而且，手术时间为9：10至10：45，吗啡应用为“10：00硬膜外给予吗啡2mg”，即10：00时使用吗啡，在手术中，并非手术后用药。患者术前已签署麻醉知情同意书，术中的药物使用当然包括对吗啡的使用，故被告不存在诊疗违规操作。另外，患者使用吗啡后，并未出现恶心呕吐、皮肤瘙痒、呼吸抑制等不良反应。术后，吗啡起到镇痛作用。当次用量也仅为极限量的一半，是完全安全的。三、被告术后已按诊疗规范对原告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观察监测和治疗措施，原告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后，被告予以积极抢救。原告的病情突变是其特殊体质所致，无法预见避免，被告已尽到积极抢救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手术后，原告各项生命体征平稳，车返病房。被告将原告送到手术室门口，护送人员就地换外出衣和外出鞋，一直没有人员离开。期间，患者与家属进行对话，情况良好。被告接送病人的电梯有专人负责看守。原告于10：58返回病房，病房护士进行交接。11：00原告病情变化，已及时积极抢救。被告已尽到充分的病情监测和治疗抢救等临床诊疗注意义务，不存在原告所诉的忽视术后监测，更不存在所谓呼吸抑制怠于处理。原告的病情突变是其自身特殊体质所致，无法预见，无法避免，被告不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术后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后，被告予以积极抢救，效果良好。由2009年至今，原告一直在ICU和神经内科，被告坚持对原告进行治疗和康复。而原告家属却怠于履行抚养义务，已欠下被告高额医疗护理费。据此，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1日，被告因月经紊乱3年余，到原告医院妇科住院接受治疗。原告对其进行了各项检查，诊断为：1、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2、子宫腺肌症？3、子宫肌瘤？4、贫血(中度)；5、慢性子宫颈炎；6、高血压病？2009年3月16日，原告对被告实施腰硬联合麻下行腹式全子宫切除术及左侧附件切除术。手术后，被告出现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原告抢救并转入ICU病房治疗后，病情有好转，但被告一直处睁眼昏迷状态。2009年9月17日，被告因“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转入原告神经内科继续治疗，一直至今，尚未出院。期间，原告对被告诊断为：1、缺血缺氧性脑病；2、继发性癫痫；3、肺部感染；4、功能失调性子宫出血；5、子宫腺肌腺肌病；6、子宫平滑肌瘤；7、贫血(中度)；8、慢性子宫颈炎；9、药疹；10、低蛋白血症；11、湿疹；12、疥疮；13、肠道菌群失调；14、右下颌关节脱位。原告治疗期间，由其家属向被告支付了住院押金19000元。之后，原告以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随后，被告以原告一直拖欠医疗费等为由，于2013年6月17日向本院起诉，要求本案原告支付医疗费2516935元(计至2015年11月10日)。该案正在审理中。本案诉讼中，原告方申请对田某甲在被告处接受治疗过程中，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等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本院据此先后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但该两家鉴定机构以无法进行分析鉴定为由，不予受理。最终本院委托了广东省医学会进行鉴定。广东省医学会于2015年9月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有如下内容：病人的转运过程中，现有材料无足够依据证明医方对患者有规范的术后监护。患者因呼吸抑制导致缺氧，因缺氧时间过长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医方未能及时患情变化，后虽予以积极抢救，但脑缺氧时间超过脑细胞对缺氧的耐受程度，造成大脑的不可逆性损害。患者心跳呼吸骤停的主要原因由心脏引起，鉴定专家组认为，患者术前无明显心血管疾患，手术和麻醉也未造成对心功能的抑制，而且，病人复苏成功后，检查结果不支持患者术中有心肌梗塞或其它严重心血管疾患的存在。……硬膜外注射吗啡的常用量是2.5-5mg，该例患者仅注射了2mg，况且，硬膜外注射吗啡，对呼吸造成影响，必须是吸收进入血液最终作用于大脑的呼吸中枢。硬膜外注射的2mg吗啡不可能全部吸收入血，即使是全部入血，也只是静脉注射最小剂量的一半不到，不会导致呼吸抑制。故鉴定专家组认为，该患者呼吸抑制与硬膜外注射吗啡无关……”鉴定意见为：一、广东省A医院在对患者田某甲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术后病情观察不到位，未及时患者呼吸抑制的医疗过错行为；二、患者田某甲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患者田某甲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参与度为80%；四、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4.1.4a)，患者田某甲的伤残等级程度为I级伤残。被告支出了鉴定费7800元。对该鉴定结论，原告方表示无异议，但认为被告理应承担100%的责任，因为被告工作人员严重脱岗，才导致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被告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对医院作出的诊断及诊疗措施是认可的，手术也不存在过错，同时认为呼吸抑制是麻醉并发症，是意外，对并发症的发生医院是没有过错的；患者损害结果是呼吸抑制导致，但在原因力判断中，直接以患者目前的不良结果推定医院有过错，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医院有过错，同时没有考虑医疗行为的特殊性，也没有考虑目前的医疗水平状况；因此，要求减轻对医院原因力的判断。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告方主张被告在对其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原告手术后出现缺血缺氧性脑病而成为植物人，因而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答辩中否认其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于双方的争议，本院委托广东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结论是“广东省A医院在对患者田某甲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术后病情观察不到位，未及时患者呼吸抑制的医疗过错行为；患者田某甲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参与度为80%”。对此鉴定结论，被告方虽有异议，但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理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方主张的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本院意见：1、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其中医疗费，原告表示已支付了住院押金19000元，被告没有异议，应认定。对于其它医疗费，因原告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而被告己在(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366号案中作为诉请提出，故对该部份的医疗费本案不作处理。2、护理费：原告方主张2009年3月16日起至2015年11月19日止按照每天80元计需要护理费共195120元。原告法定代理人表示从原告手术后计3个月内都是由其送午、晚饭，之后由医院配餐，从2012年其退休后，由其一直送餐至今，而且一直有给原告进行护理照料，做按摩。被告认为从手术后到2009年9月17日间，原告均在重症监护室ICU，虽然原告家人有送饭，但不允许家属陪护，不存在家属护理情况；之后，原告转入神经科重症室，该期间可允许家属陪护，但实际是由医院雇请护工进行护理。根据双方的陈述，对于原告手术后在重症监护室ICU治疗期间，按常理都是由医院配置人员进行护理，现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家人去送饭时有给予原告护理的情况，故对该期间的护理费，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原告转入神经科重症室治疗期间，原告丈夫表示其从2012年退休后一直给原告送饭并护理照料原告，虽然被告并不否认原告家人送饭的情况，但被告己在(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366号案中举证证明其已为原告雇请护工进行护理，故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原告家人对原告护理的时间为2年，以80元/天计算，为58400元。3、交通费：原告方没有举证证明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项可酌情按2000元计赔。4、营养费：根据原告的损害情况，原告主张营养费合理，但金额宜确定为5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从2009年3月16日至鉴定结论作出之日即2015年9月8日止的伙食补助费为236800元(100元/天2368天)。6、生活护理费：原告主张其日后仍然需要护理，要求计算20年的日后护理费，属于护理依赖的费用，原告目前的状况属于I级伤残，确需要他人给予照料护理，故原告要求计算日后护理费，符合客观需要，可予支持，但时间宜确定为10年，每天按照80元的标准计算为292000元(80元/天365天10)。7、赔偿金：原告为非农业户口，根据广东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原告主张其构成I级伤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参照2014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的标准计算，赔偿金为32598.7元／年20年1＝65197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宜确定为10万元。综合以上各赔偿项目金额为1365174元，按照80%计算为1092139.2元。据此，被告应赔偿1092139.2元给原告。被告预付的鉴定费7800元，原告应负担其中15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1092139.2元给原告。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073元，由原告负担13083元，由被告负担11990元。另原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鉴定费1560元给被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区伟斌人民陪审员  李绯虹人民陪审员  崔慧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邱时迁黄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