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民终字第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网商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西强。委托代理人：张爱静、朱千源，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风。委托代理人：查先丰、李辉，浙江久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网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商公司）因yi与被上诉人余国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民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网商公司与余国风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招商合同书，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网商公司将位于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路472号，网商公司经营场所内的时光隧道C136号场地（建筑面积为21.1平方米），出租给余国风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共3年。租金为第一年52200元，第二年递增10%，第三年在第二年基础上递增10%；管理费每年6161.20元，先付半年3080.60元；服务质量保证金10000元。余国风依约向网商公司交付了第一年租金52200元、服务质量保证金10000元、管理费3080元，共65280元。2014年5月19日，余国风、网商公司双方又重新就上述时光隧道C136号场地租用事宜签订招商合同书，约定上述场地的实际建筑面积为17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2日至2017年6月1日止，共3年，租金为第一年40200元，每年在原有租金基础上递增10%，管理费第一年为4964元，先付半年2482元，服务质量保证金为10000元。该合同书第二条第（三）项约定：若网商公司开业时间延后，余国风无权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获得补偿。但租赁期限及租金起算日按网商公司正式开业起算，租赁期限相应调整。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关于违约责任又约定：网商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付租赁场地，起租日相应顺延。以上合同第二条第（三）项、第十一条第（二）项均系网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网商公司又在该合同书中特别承诺，网商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前将余国风所租的上述场地交于余国风开业经营，违期网商公司全额退还余国风。网商公司在开业后三个工作日将差额租金12000元和管理费半年598.60元，共计12598.60元退还给余国风。余国风、网商公司双方同时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30日所签招商合同书作废。网商公司未通知余国风接收上述时光隧道C136号场地，余国风也至今未接收上述场地。余国风于2014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决：1、解除余国风、网商公司间的场地租赁合同；2、网商公司退还余国风租金52200元，管理费3080元，服务质量保证金10000元，共计65280元；3、网商公司赔偿余国风自2014年7月1日至实际退款日止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余国风、网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网商公司在余国风依约先行支付了相关租金、服务质量保证金、管理费后，未依约及时向余国风交付相关场地，系违约行为。至本案原审庭审前余国风仍未接到网商公司接收上述场地通知，可认定网商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故余国风要求解除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网商公司应当返还余国风所交纳的相关款项65280元，余国风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网商公司并应赔偿余国风上述款项相应的利息损失，但余国风要求的按年利率7%过高，原审法院酌调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网商公司所称已通知余国风接收上述所租场所，但未就此举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网商公司所称的余国风要求网商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认定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网商公司所主张的根据合同，起租日相应顺延即对逾期交付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网商公司所依据的关于逾期交付租赁场地的合同格式条款免除了提供格式合同方即网商公司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故网商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判决：一、解除余国风与网商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招商合同书》。二、网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国风已付款项65280元。三、网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国风已付款项65280元的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余国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网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0元，减半收取730元，由网商公司负担。宣判后，网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书第二条第（三）项约定：若网商公司开业时间延后，余国风无权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获得补偿。但租赁期限及租金起算日按网商公司正式开业起算，租赁期限相应调整。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关于违约责任又约定：网商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付租赁场地，起租日相应顺延。以上合同第二条第（三）项、第十一条第（二）项均系网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并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案涉争议条款与前述法律对“格式条款”的定义内容不符，案涉争议条款虽然是网商公司提供，但是该条款内容不能说是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从内容上来看，该条款针对出租方不能按时交付租赁场地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可以说是《场地租赁合同》的核心内容，余国风作为租赁场地的承租人对此是十分清楚的。是在充分认可该违约责任内容的情况下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如果说网商公司提供的条款不被余国风认可的话，那么作为承租人的余国风完全可以提出异议，双方协商进行变更，余国风作为案涉租赁场地的承租方，完全有提出异议的立场和资格。退一步讲，就算网商公司无法与余国风的异议达成一致对案涉争议条款进行变更的话，那么余国风完全可以放弃向网商公司租赁场地，另择其他商铺进行租赁。但是余国风在两次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时，均并未就争议条款发表异议，网商公司认为这正是余国风对争议条款的认可。其次，案涉争议条款事实上也经网商公司与余国风协商后进行过变更。2014年6月，网商公司与余国风就网商公司的商铺交付重新达成补充协议附在2014年5月19日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第二款内容后面，由此可验证案涉争议条款是双方认可协商予以变更的条款，并非格式条款。退一步讲，就算系争条款是格式条款，从该条款的文义上看，主要涉及两项内容：第一案涉租赁场地未能如期开业的违约责任；第二案涉场地未能如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网商公司出现第二条、第十一条的违约情形时均需承担违约责任，即租期顺延及迟延计算租金。也就是说网商公司违约后，余国风不需缴纳违约期间的租金，且租期相应顺延下去，事实上对余国风而言其不存在实际上的经济损失，但对网商公司而言网商公司因违约所面临的经济损失却每天在增加。因此网商公司并未依据争议条款免除自己一方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而是通过延期计算租金和租期的方式保护余国风不遭受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未充分结合双方缔约能力、协议变更细节的情况下认定争议条款为格式条款且无效，显示公平、公允。（二）一审判决认定：“网商公司在余国风依约先行支付了相关租金、服务质量保证金、管理费后，未依约及时向余国风交付场地，系违约行为。至本案庭审前余国风仍未接到网商公司接收上述场地的通知，可认定网商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故余国风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网商公司未能在2014年6月2日之前向余国风交付租赁场地，确实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情况，但是该违约情形已经得到了余国风的谅解，从余国风与网商公司达成的补充协议可见。2014年6月中旬，网商公司的商铺达到交付条件之后，网商公司就电话通知余国风前来办理场地接收，进场装修事宜，但是余国风却无故未能前来办理直到本案诉讼时。虽然网商公司无法就通知余国风前来接收租赁场地提供直接的证据，但是从网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分别是C119、A133商铺的《场地租赁合同》、交付确认书、装修许可证、收据等证据可佐证案涉租赁场地已经在2014年6月份达到交付余国风进场装修的条件，网商公司也就此向余国风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忽略网商公司提交的证据而认定网商公司违约与事实不符。其次，一审法院作出“网商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余国风并未就其催告事实进行过举证，也未有一审法院所谓的合理期限。事实上余国风也无法就其催告事实进行举证。因为自2014年6月中下旬开始网商公司就开始通知余国风前来办理相关手续时，余国风消极懈怠，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第三，退一步讲就算网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6月底履行了向余国风通知接收租赁场地的合同义务，那么依据《场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之规定网商公司承担的是迟延计算租金和租期的违约责任。网商公司认为《场地租赁合同》系网商公司与余国风协商一致所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因此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有作出过明确约定的，那么一方出现违约情形时，首先应当从尊重合同约定，维护交易稳定性出发来解决违约情形，而不应该采取解除合同这样极端的方式。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网商公司在余国风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构成根本性违约而做出解除合同的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原审判决引用了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内容来认定争议条款是格式条款并对其作出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网商公司已经引用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内容就争议条款是不是“格式条款”作出充分论证，网商公司认为从网商公司与余国风的缔约能力、经济地位以及协议修改的细节等方面均可认定争议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普通条款，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格式条款，因此争议条款自然不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就格式条款所规定的效力认定。其次，网商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并未存在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引用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解除合同，判决网商公司退回已付款项65280元及其利息系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国风的诉讼请求，并由余国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针对网商公司的上诉，余国风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网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网商公司所称“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1、案涉合同的格式条款足以认定。因为其一，从2014年3月30日和5月19日签订的两份案涉合同及网商公司自行提供另外两份合同的（C119、A133商户）内容看，该合同条款涉网商公司单独拟定，意在重复使用，其不具有协商性，即要么完全接受，要么完全拒绝，故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其二，两份合同第二条“若甲方开业时间延后，乙方无权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获得补偿，”的内容未有协商变更过，也未有允许余国风协商过。其三，网商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其未能如期开业、未能如期交付场地的，余国风均无权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获得补偿，而只能租期顺延及迟延计算租金。对此，网商公司还强词夺理的认为，余国风不存在任何的损失，余国风想说的难道起码的利息损失没有吗？还有商机的损失也没有吗？另外，若按网商公司认定此约定有效，那么网商公司可以无限期不予交付且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显然，这些损失事实均为存在。而按案涉合同，余国风却不能因此提出相应的权利，合同条款中有这样的限定条款，不正是对网商公司责任的免除及对余国风主要权利的排除吗？这样的条款设置显然显失公平、公允。所以综上，对于案涉合同的格式条款认定的事实完全清楚、正确。2、对于网商公司在多次交涉后至此仍未依约交付租赁场地也足以认定。因为其一，在网商公司两次违约后，余国风已强烈要求给予退租的情形下，网商公司给予做出再次的承诺，不能当然的视为此事宜已得到余国风的谅解。其二，关于就此前已电话通知余国风前来办理场地接收的事宜，系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再说，若网商公司既然都能规范地做到有其他商户的交付确认书，那为何偏偏没有余国风相应的交付通知书或告知书之类的书面文件。显然网商公司电话通知的事实是自行杜撰的，是子虚乌有的。其三，关于余国风的催告，其实事实上已有不下四次。第二次签订合同即为第一次的催告，网商公司做出6月30日前交付的承诺是第二次的催告，此后在6月30日后，余国风亲自去网商公司办公室要求退租也至少二次，这也是催告，再有，诉讼前，代理人也曾打电话与网商公司的一位副总联系退租事宜，这也是催告，传票的送达也是催告。如此之多的催告，请问还不足以认定催告事实吗？显然网商公司未有催告之说是歪曲事实。其四，关于合同第11条约定网商公司不能如期交付租期顺延、租金迟延计算的约定，条款本款为格式条款，是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其应该无效，又何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何来约束力。所以，网商公司在余国风多次催告后至此仍未如期交付场地的事实，应被予以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前面余国风已详细论述了，案涉合同的条款已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已属格式合同。2、网商公司在案涉合同中，一次次的不守诚信，而且还在余国风的一次次催告后仍不履行合同义务。故网商公司的行为已属根本性的违约。3、就网商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余国风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已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无须再行赘述。因此，根据以上事实，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反，网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案涉场地租赁协议系由网商公司提供，从余国风与网商公司两次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以及网商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其他承租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来看，网商公司使用同一范本，仅在承租人信息、租赁标的、建筑面积、经营范围、租赁期限、费用等存在不同，其余部分均为打印而成，包括出租方（网商公司）的名称和营业地址，故协议系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可以确认。网商公司亦别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其在2014年5月19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时，就本案双方争议的第二条第3项，与余国风进行了协商，故原审法院认定此系网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网商公司提供的《场地租赁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若甲方开业时间延后，乙方无权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获得补偿，但租赁期限及租金起算日自甲方正式开业起算，租赁期限作相应调整。”上述约定显然免除了网商公司的责任，排除了余国风的主要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当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5月19日的合同手写部分约定：“甲方在2014年6月30日前将乙方租赁场地交于乙方开业经营，违期甲方全额退还乙方。”上述约定应认定为双方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现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网商公司未通知余国风接收案涉场地，余国风也至今未接收上述场地，网商公司虽辩称其已经电话通知余国风办理手续，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说，故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余国风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案涉协议既因网商公司未按照约定按期交付房屋导致合同解除，故余国风要求网商公司承担其交纳相关款项的利息损失为有理由，但其要求按照年利率7%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虽未以此为理由，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上诉人杭州网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为民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二〇一五年四月六日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