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嵊泗洋山江海联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浩，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辰船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彭益强，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嵊泗洋山江海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管辖异议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华辰公司原审诉称：华辰公司与江海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由江海公司向华辰公司购买“集海天瑞”轮（现已更名为“飞洋6号”），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708万元。后华辰公司依约将船舶所有权变更至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就余款308万元出具欠条，承诺在2014年9月2日前付清。现江海公司未依约还清上述余款，华辰公司遂诉请原审法院判令江海公司支付余款308万元和违约损失（含100万元定金和利息损失赔偿金），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江海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理由是：本案为合同纠纷，被告住所地和合同履行地均不在原审法院管辖区域，且江海公司已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上海海事法院立案在先，故本案应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原审法院经审查，华辰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在华辰公司补正相关材料后于2015年1月8日立案。上海海事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江海公司起诉华辰公司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江海公司在该案中称因华辰公司交付的船舶参考载重量与实际不符，造成江海公司营运损失，故诉请判令华辰公司减少合同价款、赔偿营运损失。涉案《船舶买卖合同》中约定“合同执行期间若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华辰公司和江海公司）应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决，协商不成，如甲方（华辰公司）违约由乙方（江海公司）指定法院裁决，如乙方（江海公司）违约由甲方（华辰公司）指定法院裁决”。《船舶买卖交接函》中约定洋山港为交接港，但华辰公司称实际交接港在舟山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依法属于海事法院专门管辖的案件。涉案合同中有关仲裁条款的约定不明确，该管辖协议无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给付船舶买卖款是船舶买卖合同中买方的主要义务，本案当事人未约定关于款项给付的履行地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确定接收货币的一方即华辰公司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为合同履行地，该地属于原审法院管辖区域，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中华辰公司以江海公司未付清款项为由起诉，江海公司在上海海事法院以涉案船舶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起诉，两案不属于同一案件，不符合移送管辖的法定情形，故江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江海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江海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理由是：1、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对合同履行地进一步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船舶买卖合同》已约定船舶交接地点在上海海域，《船舶买卖交接函》已载明船舶在洋山港交接，即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地是明确的，故应以约定的履行地确定本案由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确定合同履行地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后立案的法院在得知有关法院先立案的情况后，应在七日内裁定将案件移送先立案的法院合并审理。”本案与江海公司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的案件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的，上海海事法院立案在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华辰公司交船不符合约定，江海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如果两法院分别审理，可能作出不同的裁定，故本案应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华辰公司辩称：1、原审裁定认定本案合同履行地和适用法律正确，船舶实际交付地点为浙江省舟山港而不是洋山港，上海海事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本案与江海公司在上海海事法院起诉华辰公司的案件并非同一案件，且江海公司起诉的案件中对于要求降低购船款并未明确金额，系缠诉。即使两案系同一案件，亦应移送给先受理的原审法院管辖。华辰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和民事起诉状，原审法院同月21日通知华辰公司缴纳保全费和诉讼费，早于江海公司同年12月17日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的时间，故应认定原审法院先行受理本案。江海公司提交了（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和部分航行日志，拟证明船舶实际交接地点在洋山港。华辰公司质证认为，对江海公司提交的（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裁定书仅依据《船舶买卖交接函》认定船舶交接的履行地，没有告知华辰公司提交证据，也没有要求当事人提交航行日志等必要证据，程序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船舶买卖交接函》第二部分后半段载明双方签字后集海天瑞轮的船体设备出现任何问题与华辰公司无关，而江海公司提交的“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中陈述在舟山港购买左锚，被上诉人付款，说明双方不是按照事先拟定的《船舶买卖交接函》交付船舶的。涉案航行日志已载明船舶在2014年7月17日上午9时开航，上午9：45驶出西马鞍山岛出口，说明双方不是在洋山港交付船舶，该裁定书采信《船舶买卖交接函》载明的上午9：30正式交付没有依据。对“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的第一、二部分内容认可，第三部分属于江海公司的陈述，没有证据佐证，该证据与《船舶买卖交接函》上记录的《船舶买卖交接函》签订时间相互矛盾，且该轮左锚丢失不符合《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的适航条件，故应以舟山港备齐左锚的时间为船舶交接时间。对航行日志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可以证明“集海天瑞”轮于2014年7月17日上午9：00从洋山港驶往舟山港，即船舶实际交付时已驶离洋山港。华辰公司提交了“证明”、徐国良船员适任证书、船员服务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书，拟证明船舶实际交付地点和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江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明”、徐国良船员适任证书、船员服务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书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徐国良系涉案船舶时任船长，又代表华辰公司办理船舶交接手续，与华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徐国良持有的是内河船员适任证书，不能在舟山沿海任职，船舶实际是由江海公司船长和船员上船达到实际控制的目的实现交付，航行日志上关于船舶驶离洋山港到舟山港维修的过程，系江海公司船长亲笔记录，故船舶交接地实为上海。本院认证认为，华辰公司提交的“证明”、徐国良船员适任证书、船员服务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书的表面真实性为江海公司认可，江海公司提交的（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航行日志的真实性为华辰公司认可，“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的第一、二段内容的真实性为华辰公司认可，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否证明船舶实际交接地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立案时间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华辰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初步显示，华辰公司与江海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江海公司以708万元的价格向华辰公司购买“集海天瑞”轮，交接地点在上海水域，华辰公司应保证船舶处于适航适货状态，并约定“合同执行期间若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华辰公司和江海公司）应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决，协商不成，如甲方（华辰公司）违约由乙方（江海公司）指定法院裁决，如乙方（江海公司）违约由甲方（华辰公司）指定法院裁决”。后双方签订《船舶买卖交接函》，载明根据《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船舶停靠于江海公司指定水域洋山港于2014年7月17日9：30进行交接。现华辰公司以江海公司未依照其出具的欠条如期付清购船余款为由，诉请江海公司支付购船余款和违约损失，双方之间的纠纷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二部分第14项规定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属于海商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四条关于“海事法院受理当事人因海事侵权纠纷、海商合同纠纷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海事纠纷提起的诉讼”的规定，本案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执行期间若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华辰公司和江海公司）应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决，协商不成，如甲方（华辰公司）违约由乙方（江海公司）指定法院裁决，如乙方（江海公司）违约由甲方（华辰公司）指定法院裁决”，因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管辖法院，且本案违约方究竟是华辰公司还是江海公司在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前无法确定，故该约定并不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关于“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的规定，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系典型的双务合同，合同的履行包括交付船舶和支付购船款两个方面。首先，交付船舶地在《船舶买卖合同》和《船舶买卖交接函》中已明确约定为上海水域的洋山港。华辰公司主张涉案船舶时任船长徐国良在上海海事法院审理江海公司起诉华辰公司一案中，已明确说明船舶实际在舟山港交接，并在二审中进一步提交徐国良出具的“证明”，说明华辰公司和江海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预先签订《船舶买卖交接函》，拟定于次日上午9：30在洋山港交接船舶，但因华辰公司次日上午依约支付第二期购船款时，船舶已经驶离洋山港，接近舟山港，又因船舶丢失左锚，双方最终协商在舟山港购买并安装左锚后完成全部交接任务。江海公司则提交“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说明江海公司代表人谢传奇、谈国华与华辰公司代表人徐国良、陈礼鑫于2014年7月16日预先商定次日办理船舶交接，并就船舶丢失左锚一事商定由华辰公司徐国良在舟山港付款购买左锚。上述两份证据中关于双方提前签订《船舶买卖交接函》并协商购买左锚的内容吻合，且华辰公司对“集海天瑞船交接过程”载明的该部分内容认可，故可以认定双方于2014年7月16日协商签订《船舶买卖交接函》，并在签订该函时就购买船舶左锚的地点即舟山港和付款人即华辰公司徐国良等事宜达成一致。在此前提下，双方仍在该函中明确约定于次日上午9：30在江海公司指定的洋山港交接船舶，说明双方并没有将船舶左锚的购买和安装作为船舶交接的前提条件，华辰公司购买并安装左锚仅仅是对船舶交接手续的完善，并不影响双方决定于2014年7月17日上午9：30在洋山港完成船舶交接的意思表示和事实。故涉案船舶交接地应认定为洋山港而非购买左锚的舟山港。因洋山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上海、宁波海事法院管辖区域的通知》中规定的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区域，上海海事法院对江海公司的起诉具有管辖权。其次，购船款支付地在《船舶买卖合同》和江海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均未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因华辰公司在本案中诉请江海公司支付购船余款，即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应认定接收购船款的华辰公司所在地即安徽省芜湖市为合同履行地。因安徽省芜湖市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大连、武汉、北海海事法院管辖区域和案件范围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的原审法院管辖区域，故原审法院对华辰公司的起诉具有管辖权。因原审法院对华辰公司起诉江海公司一案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1月8日，上海海事法院向江海公司发出受理其起诉华辰公司一案的通知书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7日，即上海海事法院对江海公司起诉华辰公司一案的立案时间是2014年12月17日或者之前的时间。且华辰公司在原审法院依据《船舶买卖合同》诉请江海公司支付购船余款，江海公司在上海海事法院依据《船舶买卖合同》诉请华辰公司减少购船合同款，并赔偿因交付船舶不符合约定造成的营运损失，双方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船舶买卖合同关系产生，实为双方在同一个诉讼中的不同诉讼请求。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而发生纠纷，以不同诉讼请求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不同法院起诉的，后立案的法院在得知有关法院先立案的情况后，应在七日内裁定将案件移送先立案的法院合并审理”的规定，因上海海事法院立案时间在先，为避免就同一事实的案件为不同法院重复审判，原审法院应该将本案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华辰公司二审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书”，拟证明原审法院受理其起诉江海公司一案的时间在先。但该通知书通知华辰公司缴纳的是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和担保费45万元，而非本案诉讼费，且本案立案审批表上已载明华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9日、补齐材料的时间是2015年1月4日、原审法院批准立案的时间是2015年1月8日，故该通知书无法证明原审法院对华辰公司的起诉立案在先。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江海公司关于本案应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二、武汉海事法院将本案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审 判 长  郭载宇代理审判员  林向辉代理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