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22号8楼11号。法定代表人：范建超，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尹恒，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彬，住重庆市巴南区。上诉人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孝彬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碚法民初字第04192号民事判决，超越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赖生友（主审）、代理审判员陈洁婷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日、4月1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超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恒，被上诉人李孝彬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孝彬于2013年2月25日参加超越公司承建的重庆两江新区北碚区水土万寿公租房配建廉租19#楼项目工程建设，工种为钢筋工。2013年3月8日9时左右，李孝彬在该工地做工时受伤。2013年7月4日，重庆市北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孝彬受伤属于工伤；2013年8月21日，重庆市北碚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孝彬伤残等级为九级，无护理依赖。2013年9月2日，李孝彬与超越公司签订《工伤协议书》，协议载明：……三、超越公司给予李孝彬一次性工伤补助63000元，含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误工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车费等涉及本次工伤的所有费用；四、超越公司在李孝彬住院期间已相继支付乙方误工费及护理费10403元在本次一次性工伤补助金63000元中扣除，李孝彬对此无异议；五、付款方式，双方对上述意见无异议后，超越公司支付李孝彬42597元，余款10000元在保险公司赔付后支付；六、以上为李孝彬就本次工伤最终处理意见，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不再相互承担各种民事权利和义务，且各自自愿放弃向仲裁机关申诉和人民法院起诉；七、本协议为双方意愿的真实表达，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行为……。同日，超越公司支付李孝彬42597元。2014年1月25日，超越公司支付李孝彬6000元。2013年3月27日，超越公司向施时荣支付“李孝彬住院期间（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3月27）的护理费”1360元。庭审中，超越公司与李孝彬均确认双方于2013年9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超越公司未为李孝彬参加工伤保险。2014年2月11日，李孝彬向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超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超越公司支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404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513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4047元、误工费226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护理费3840元、鉴定费1169.5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车费500元。2014年6月12日，重庆市北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碚劳仲案字（2014）第5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超越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李孝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检查费等工伤待遇差额共计41443.5元；2、驳回李孝彬其他申请请求。超越公司不符该仲裁裁决，遂起诉来院。庭审中，超越公司拟证明李孝彬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月，举示了《劳动合同》原件和《安全协议》原件，《劳动合同》系甲方超越公司、乙方李孝彬等八人于2013年2月23日签订，该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安全协议》系甲方超越公司、乙方李孝彬等八人于2013年2月23日签订。李孝彬的质证意见为，《劳动合同》及《安全协议》签字不是李孝彬本人签字，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超越公司应该提供李孝彬每月的工资发放工资表或银行打账凭证。一审超越公司诉称，超越公司、李孝彬于2013年2月23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孝彬的月工资为2000元／月。同年3月8日李孝彬在工地受伤，治愈后于2013年8月21日经鉴定为9级伤残。此后李孝彬多次主动提出愿意调解解决工伤赔偿的问题。鉴于此，超越公司、李孝彬经数次协商于2013年9月2日达成工伤调解协议。超越公司于当日根据协议向李孝彬支付了大部分赔偿款，只欠2640元。超越公司认为，与李孝彬的工伤调解协议是在工伤鉴定后，双方都知道自己权利、义务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的法律法规。根据相关的政策，也支持在工伤鉴定之后形成的工伤赔偿协议是受法律保护的，应该得到支持。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超越公司只向李孝彬支付2640元。一审李孝彬辩称，工伤保险待遇不同于一般的民事行为，我国颁布的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就是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超越公司侵犯了李孝彬的权利。李孝彬在受伤期间，无任何生活经济来源，李孝彬多次找超越公司要求生活补助，但无果。在2013年9月初，李孝彬两个小孩即将上学时急需资金，因此被迫签订了工伤协议书。按照李孝彬工伤9级来算，正规赔偿应该在10万以上，协议书协商金额明显过低，是显失公平的，超越公司应该补足差额。超越公司应支付李孝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83元／月×9月=34047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783元／月×4月=1513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83元／月×9月=34047元、停工留薪待遇3783元／月×4.3月（2013年3月8日至2013年7月16日）=16266.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天×8元／天=384元、鉴定检查费566.60等工伤待遇共计100443.5元，扣除超越公司已支付给李孝彬的工伤赔偿款，超越公司还应支付李孝彬工伤待遇差额共计41443.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超越公司没有为李孝彬参加工伤保险，应由超越公司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支付李孝彬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及费用。超越公司与李孝彬均同意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2013年9月2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证据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超越公司应支付李孝彬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及范围。现就上述问题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作如下评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商，也可以请工会或者第三方共同与用人单位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工伤协议书》第六条关于“各自自愿放弃向仲裁机关申诉和人民法院起诉”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关于《工伤协议书》第六条以外其他部分的效力：第一、协议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第二、李孝彬签订协议时已知晓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应充分了解自己享有的权利义务，并知晓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李孝彬未举证证明超越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第三、协议内容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因此，李孝彬主张《工伤协议书》第六条以外其他部分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工伤协议书》第六条关于“各自自愿放弃向仲裁机关申诉和人民法院起诉”的约定无效，其他部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孝彬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检查费，已经包括在《工伤协议书》约定的范围内，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协议有效部分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工伤协议书》约定，超越公司应支付李孝彬63000元，扣除超越公司已支付李孝彬误工费及护理费10403元，超越公司还应支付李孝彬52597元。协议签订后，超越公司已按照协议支付李孝彬48597元，余款4000元未支付。关于超越公司主张在余款4000元中扣除支付施时荣护理费136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超越公司在李孝彬住院期间相继支付的误工费及护理费已经在63000元中扣除，不应重复扣除。故，超越公司应按照《工伤协议书》约定支付李孝彬余款4000元。关于李孝彬主张的停工留薪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放弃主要权利须有明示的意思表示，李孝彬的停工留薪待遇，未在《工伤协议书》中列明，视为李孝彬并未放弃主张停工留薪期待遇的权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超越公司应支付李孝彬停工留薪期待遇。李孝彬的停工留薪期自其遭受工伤之日即2013年3月8日起算至其申请伤残等级鉴定之日即2013年7月16日。关于李孝彬的月平均工资，由于李孝彬受伤时其做工时间不足一个月，超越公司未能举示对李孝彬发放工资记录符合常理。超越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及《安全协议》系原件，经过一审法院释明，李孝彬并未向法院申请对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超越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及《安全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劳动合同》载明的工资标准作为李孝彬的月工资标准，即2000元／月。故，超越公司应支付李孝彬停工留薪期待遇2000元／月×4.3个月=8600元。综上，超越公司应按照《工伤协议书》约定支付李孝彬余款4000元、停工留薪期待遇8600元，以上工伤待遇差额共计12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李孝彬于2013年9月2解除劳动关系；二、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孝彬工伤待遇差额12600元；三、驳回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超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超越公司应当按照《工伤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李孝彬工伤待遇余额。被上诉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商，也可以请工会或者第三方共同与用人单位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据此，法律、法规没有禁止用人单位和工伤职工在工伤认定之前或之后签订赔偿协议，当事人经平等协商、自愿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非经撤销、变更或者被确认无效，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有拘束力。李孝彬在因公受伤后，签订《工伤协议书》时已知晓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应充分了解其工伤待遇，并知晓签订《工伤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李孝彬与超越公司签订《工伤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的工伤赔付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工伤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工伤协议书》约定超越公司支付李孝彬一次性工伤补助63000元，但超越公司实际支付李孝彬59000元，欠付李孝彬4000元。超越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李孝彬其欠付工伤待遇。在超越公司与李孝彬签订《工伤协议书》后，李孝彬申请仲裁，请求超越公司支付工伤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超越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4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4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四川超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孝彬工伤待遇4000元；四、驳回李孝彬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孝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孝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敬审 判 员  赖生友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王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