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镇江优必盛润滑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大港松林山路9号。法定代表人：罗志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红超，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呈飞精密合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122省道济德段南侧。法定代表人：朱凤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志伟，江苏陈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镇江优必盛润滑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必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呈飞精密合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镇商终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0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优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志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红超，被申请人呈飞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必盛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8月起，优必盛公司陆续向呈飞公司供应不锈钢轧制油，呈飞公司拖欠货款1746692.4元一直未能给付。要求呈飞公司立即给付价款1746692.4元，按每日万分之五承担2012年3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诉讼费用由呈飞公司承担。呈飞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一、优必盛公司交付的轧制油相关技术参数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存在质量问题。二、优必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质检单和质保书，也没有履行跟踪检查义务并提供检查报告书的义务。三、优必盛公司交付的轧制油并没有使用100%韩国双龙牌基础油，直接影响了呈飞公司精密不锈钢生产设备的使用寿命和产品的品质，优必盛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要求驳回优必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反诉要求优必盛公司立即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质保书，承担违约金500万元及全部诉讼费用。优必盛公司对反诉辩称：一、优必盛公司对所交付给呈飞公司的轧制油技术指标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呈飞公司也没有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过异议。二、优必盛公司所使用的是100%韩国双龙牌基础油，呈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优必盛公司存在合同约定的弄虚作假情况，无权要求优必盛公司承担违约金。三、呈飞公司针对SUS-99P轧制油提起反诉，而实际上SUS-99P轧制油的供货金额只有159774.4元，违约金的金额不应超出合同总金额。综上，请求驳回呈飞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2日，优必盛公司与呈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呈飞公司向优必盛公司购买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双方对于价格、计量方式、质量要求、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优必盛公司向呈飞公司供应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95吨，呈飞公司已将95吨轧制油价款全部付清。2011年8月24日，优必盛公司与呈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二份，约定呈飞公司向优必盛公司购买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SUS－100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价格为每桶2300元（每公斤13.6元），SUS－100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价格为每桶2600元（每公斤15.3元）。轧制油应当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限为轧制油到呈飞公司后六个月。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付款方式为产品经验收确认并由优必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20日内以银行承兑形式全部支付，SUS－100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付款方式为产品经验收确认并由优必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80日内以银行承兑形式全部支付。优必盛公司承诺出售给呈飞公司的轧制油的原料基础油为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如果弄虚作假，呈飞公司有权要求优必盛公司作出500万元的赔偿。优必盛公司必须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质检单和质保书，同时按照初期（使用六个月内）每周一次、后期（使用六个月后）每月一次对呈飞公司所使用的轧制油进行跟踪检查并提供检查报告书。呈飞公司应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否则应根据未付款总额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罚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2011年8月26日，优必盛公司向呈飞公司交付了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69桶。2011年9月1日，优必盛公司向呈飞公司交付了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79公斤、SUS－100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610桶加60公斤（根据合同约定的比重折算，SUS－99P轧制油约为11.74吨，SUS－100P轧制油约为103吨）。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价款为159774.4元，SUS－100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价款为1586918元，合计1746692.4元。2011年9月27日，优必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并于2011年9月29日交付给呈飞公司。2012年4月19日，呈飞公司向优必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认为优必盛公司的SUS－99P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及技术指标，并要求优必盛公司立即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2011年1月27日，优必盛公司与镇江润加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加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优必盛公司向润加公司购买韩国双龙Ultra-S3基础油90吨。2011年3月，润加公司从江苏海峡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购买Ultra-S2（60N）基础油79.76吨。2011年8月30日，优必盛公司与昆山润佳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优必盛公司向润佳公司购买韩国双龙Ultra-S3基础油40吨。2011年8月31日，润佳公司从江苏东方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购买Ultra-S3（70N）基础油35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就本案所涉不锈钢冷轧用轧制油中基础油所占比例，轧制油品质对于生产设备及产品的影响等问题向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室化工农药产品检测中心（以下简称化工中心）、江苏富兰克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兰克公司）、国宏润滑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公司）、昆山信宇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宇公司）相关技术人员进行了咨询。化工中心技术人员咨询意见主要为本案所涉轧制油是由基础油和添加剂构成，基础油含量应当在95%以上。富兰克公司咨询意见主要为SUS－99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为65-70%，SUS－100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为75-80%，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过低会使轧制油过于润滑，生产中容易打滑损伤轧辊，产品表面出现打滑痕迹，影响正常生产。国宏公司技术人员咨询意见主要为SUS－99P轧制油和SUS－100P轧制油中基础油的含量应当都在80%以上，SUS－99P轧制油中基础油所占比例应当高于SUS－100P轧制油，轧制油中基础油比例过低将会无法溶解添加剂，同时生产中会打滑，使得产品表面质量下降。信宇公司技术人员咨询意见主要为SUS－99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为70-80%，SUS－100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为80-85%，轧制油中基础油比例过低将会打滑，无法正常生产。根据呈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轧制油中基础油所占比例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7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2013）物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封存的2011年1月合同项下的SUS－99P轧制油中Ultra-S2（60N）基础油所占比例分别为66.3%、70.3%、69.1%、69.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优必盛公司所供应轧制油的原料基础油是否为100%韩国双龙牌基础油，一审法院在认定时主要考量以下因素：一、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来看，本案所涉的轧制油是优必盛公司根据呈飞公司使用要求所生产的特定产品，对于其品质有两方面的要求：一是应当符合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和技术指标；二是所使用的基础油全部为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基于轧制油的技术指标一般通过检测可以作出判断，而确定所使用基础油的品牌则较为困难，双方特别在合同中作出了原料基础油为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发现弄虚作假应承担500万元赔偿责任，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的约定。根据约定，优必盛公司负有提供原材料产地证以证明其所使用的为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的义务，但优必盛公司在诉讼之前一直未能提供，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基础油没有原产地证书、第二次庭审中提交了未按法律规定办理公证认证的原产地证书复印件，未能以原产地证书证明所使用的为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在此情况下，优必盛公司对所使用的基础油是否为双龙牌依然负有举证责任，而不能按通常质量纠纷由提出主张的呈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二、虽然润加公司、润佳公司确实购买过双龙牌基础油，优必盛公司也与润加公司、润佳公司签订有购销合同，但优必盛公司未提供购买基础油具体数量的证据，且润加公司从海峡公司购买的是Ultra-S2（60N）基础油，而与优必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销售的却是Ultra-S3基础油，两者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优必盛公司从实际购买使用角度来证明所使用的全部为双龙牌基础油的举证也未能达到足以认定事实的标准。三、庭审中优必盛公司陈述只从润加公司、润佳公司购买过两次双龙基础油，并且全部使用于供给呈飞公司的轧制油中，假设润加公司从海峡公司购买的79.76吨Ultra-S2（60N）基础油、润佳公司从东方公司购买的35吨Ultra-S3（70N）基础油全部销售给优必盛公司，优必盛公司所购买并使用的双龙牌基础油总量为114.76吨。根据鉴定结论，2011年1月合同项下的SUS－99P轧制油中Ultra-S2（60N）基础油所占比例分别为66.3%、70.3%、69.1%、69.5%，优必盛公司总共供应呈飞公司SUS－99P轧制油106.74吨、SUS－100P轧制油103吨，按照最低比例66.3%计算所需要使用的双龙牌基础油应为139.06吨，与假设的优必盛公司最大购买量114.76吨相差24.3吨，说明2011年8月合同项下轧制油中基础油的比例未达到鉴定的最低比例。2011年1月合同项下供应的SUS－99P轧制油为95吨，按照鉴定结论的最低比例66.3%计算所使用的双龙基础油应为62.985吨，则2011年8月合同项下二种轧制油中所使用的双龙基础油最多为51.775吨，基础油含量仅为45.12%，与鉴定比例存在较大差距。对此，优必盛公司解释为SUS－99P轧制油中基础油的含量为50-70%，SUS－100P轧制油中基础油的含量为50%以下。而一审法院经咨询所得意见为SUS－99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应在65%以上，SUS－100P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应在75%以上。虽然不同的生产商由于受技术方法等因素的影响会导致轧制油中基础油的比例存在一定差异，但被咨询的三家生产商的技术人员均认为基础油比例应当在65%以上，SUS－100P中基础油的比例应当高于而非低于SUS－99P，并且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难以生产出基础油比例低于50%的涉案型号轧制油。优必盛公司陈述的比例与咨询意见存在根本性的差异，在没有证据证明接受咨询的三家生产商的技术人员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下，结合上海泰利德化学有限公司、化工中心技术人员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咨询意见的可信度要高于优必盛公司的陈述，优必盛公司就轧制油中基础油比例及双龙牌基础油使用数量不足问题所作出的解释不能成立。综上，优必盛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以原产地证书证明所使用的全部为双龙牌基础油的义务，也未能充分证明实际购买并使用双龙牌基础油的数量，更未能就轧制油中基础油比例及使用数量不足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推定2011年8月二份合同项下轧制油所使用的原料基础油并非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品质要求。优必盛公司对此应当是明知的，呈飞公司就此提出异议不应受合同约定的货到后六个月的质量异议期限限制。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是优必盛公司与呈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约定义务。在优必盛公司供应的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该违约行为属于故意违约的情况下，呈飞公司可拒绝支付价款并要求优必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优必盛公司要求呈飞公司立即给付价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呈飞公司针对SUS－99P轧制油提起反诉，而本案诉争的是2011年8月二份合同，未涉及2011年1月合同，故只针对2011年8月合同审查呈飞公司反诉请求能否成立。优必盛公司主张呈飞公司只针对2011年1月合同提出反诉的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信。2011年8月购销合同中第八条约定“乙方承诺出售给甲方的SUS－99P不锈钢轧制油的原料基础油为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若乙方弄虚作假，甲方一旦发现，有权要求乙方作出500万元人民币的赔偿”，该条款形式上约定的是赔偿，实质上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优必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011年8月合同项下SUS－99P不锈钢轧制油的供货金额仅为159774.4元，远远低于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且呈飞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不符合约定的轧制油所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情按照约定的5%确定违约金为250000元。呈飞公司要求优必盛公司提供原产地证书、质保书的目的在于确保轧制油的品质，现已确认优必盛公司所供应的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再要求优必盛公司提供已无实际意义，对于呈飞公司要求优必盛公司立即提供原产地证书、质保书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优必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优必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呈飞公司违约金250000元；三、驳回呈飞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520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120520元，由优必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呈飞公司负担20875元，由优必盛公司负担2525元。优必盛公司二审上诉称：一、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理，本案中，应由呈飞公司证明产品不合格，而非由优必盛公司证明产品合格。二、一审法院从优必盛公司购进基础油的总量，推算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优必盛公司所供扎制油非100%双龙牌基础油依据不足。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优必盛所供产品是否符合质量约定，应当以该合同项下产品质量检测结论为准，而一审中未见相关鉴定结论。且优必盛公司还于2010年10月购进了双龙牌基础油100余吨，所购进的基础油足以满足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所需的基础油用量。三、一审法院对2011年1月合同项下的轧制油进行鉴定，并以此判定2011年8月24日合同项下轧制油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显然判定基础错误。四、呈飞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优必盛公司所供产品质量合格。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呈飞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在对证据综合审查的基础上，认定优必盛公司提供的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充分。优必盛公司明知自己供应的产品不合格，呈飞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不受异议期限的限制。请求驳回优必盛公司的上诉。呈飞公司二审上诉称：呈飞公司与优必盛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优必盛公司出售给呈飞公司的轧制油的原料基础油为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若弄虚作假，呈飞公司有权要求优必盛公司作出500万元的赔偿，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而优必盛公司违反了上述约定，其主观上属于故意违约，即使当事人申请调整违约金，法院亦不应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不当，请求二审改判优必盛公司给付违约金500万元。优必盛公司答辩称：优必盛公司所供产品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违约金。二审法院认为：一、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优必盛公司提供给呈飞公司的轧制油中的基础油并非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理由是：1、呈飞公司与优必盛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轧制油的基础油全部为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发现弄虚作假优必盛公司应承担500万元的赔偿责任，同时要求优必盛公司须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呈飞公司对涉案轧制油的基础油品牌有特定要求，而从轧制油产品中确定所使用基础油的品牌相对较为困难，故双方约定优必盛公司须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因此，优必盛公司在交付产品时负有提供原材料产地证以证明其所使用的为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的义务，但优必盛公司直至诉讼中仍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形式的原材料产地证，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优必盛公司作为涉案轧制油的生产商，完全具有证明其所使用基础油品牌的举证能力，故本案中优必盛公司负有义务举证证明其使用的基础油为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2、优必盛公司在一、二审虽提供了证据证明润加公司、润佳公司在2010年和2011年购进过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200余吨，但其仅提供了优必盛公司与润加公司、润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未提供优必盛公司向上述两公司付款的凭证，与相关合同对应的发票也仅有润佳公司开具的总量为25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优必盛公司与润加公司所签合同中的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型号并不一致，因此，不能证明上述两公司购进的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全部销售给了优必盛公司，优必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涉案轧制油所使用的基础油来源。3、优必盛公司于2011年1月与呈飞公司所签合同的产品和本案所涉合同的部分产品型号完全一致，有理由相信由优必盛公司生产的相同型号产品的生产工艺和原料配方应当基本一致，也即基础油在同型号产品中的含量应大致相当。由于涉案双方对本案所涉合同项下的产品未封存样品，故一审法院对2011年1月合同项下产品的封样进行检测，以确定轧制油中基础油的含量，该检测结论并非判断涉案轧制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直接依据，但可以作为判断优必盛公司所供轧制油中基础油含量的依据。且根据一审法院向同类产品生产商和化工中心技术人员咨询的意见，亦证实涉案轧制油中基础油的含量至少应在65%以上。原审法院依照检测结论和咨询意见进行推算，得出的结论为：即便按优必盛公司陈述的其购买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的数量，仍无法满足按合同要求生产轧制油的需求。进一步证明优必盛公司在生产涉案产品时未按约使用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综合以上三点，二审法院认为，优必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提供产品原材料产地证的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生产涉案产品购进了相应的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故应认定优必盛公司提供给呈飞公司轧制油未按合同约定使用100%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优必盛公司无权要求呈飞公司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可另行处理。二、呈飞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不能视为产品符合约定。因优必盛公司为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其对产品未按合同约定使用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应是明知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呈飞公司就此提出质量异议不受约定异议期限的限制。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适当。优必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使用韩国产双龙牌基础油，其行为确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但呈飞公司尚无证据证明因使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在认定呈飞公司有权拒付货款的前提下，酌定优必盛公司按合同约定违约金的5%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优必盛公司和呈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优必盛公司和呈飞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70元由优必盛公司负担22770元，呈飞公司负担23400元。优必盛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呈飞公司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应当视为优必盛公司提供了合格的产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将2011年1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与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混为一谈，但三份合同中的轧制油实用性能不同，其技术指标没有可比性，以1月份所签合同中的样品反推8月份合同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优必盛公司购进双龙牌基础油的总量，推算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其提供的轧制油中使用的基础油并非100%双龙牌基础油，违反了举证规则，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推定的逻辑。3、优必盛公司除了2011年购进114.76吨双龙牌基础油外，还在2010年5月份购进了100余吨双龙牌基础油，足以满足8月24日合同中轧制油的基础油量。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也不能得出优必盛公司所供并非100%双龙牌基础油的结论。即使按照总量不足的情况推算，优必盛公司共购买79.76吨Ultra-S2基础油，至少能满足SUS-99P的基础油使用量，不能得出SUS-99P和SUS-100P都不合格的结论。三、原审鉴定的鉴定方法、鉴定机构能力等存在不合规之处，同一批次样品鉴定产生四个结果，对此鉴定结论应不予采信。四、一审法院就轧制油品质等问题咨询化工中心、富兰克公司、国宏公司、信宇公司相关技术人员不符合法定程序。与被咨询人员并非行业专家，被咨询公司或与优必盛公司有竞争关系，咨询意见不具有公正性、专业性、权威性，而法院没有通知优必盛公司参加取证过程，上述证言未经当庭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再审开庭过程中，优必盛公司明确其一审诉讼请求中的涉案货款金额变更为1735000元。呈飞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优必盛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优必盛公司明知自己的油品不符合合同规定，所以不受质量异议期限的限制。二、对于使用100%的双龙牌基础油，双方就此约定大额违约金，足见原产地要求对呈飞公司的重要性。优必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要求提供原产地证明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三、虽然前后签订了三份合同，但合同标的物同为轧制油，合同对于基础油的产地、品牌的要求均做出了相同的约定。且由于优必盛公司在购进基础油总量固定的情况下，三份合同之间基础油的使用有内在关联，能够互相印证合同履行过程中基础油使用的数量。优必盛公司在假定承认法院认定的比例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99P、100P的合同如何履行。四、优必盛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鉴定结论不符合证据规则第27条规定的情形，不能否认鉴定结论的效力。五、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并非本案定案的主要证据。其调查结果具有客观性。接受咨询的单位与双方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法院调查的也只是轧制油中的基础油比例等技术问题，相关单位陈述时并不知道是该咨询意见对哪一方当事人有利。六、优必盛公司交付轧制油的行为，属于加害给付，其已提出返还货物的诉讼，认可了本案二审判决。七、优必盛公司是在违法状态下生产的。镇江市环保局于2011年7月29日作出（201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停止生产。再审争议焦点：呈飞公司是否应当向优必盛公司支付涉案货款。优必盛公司申请再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罗志磊与信宇公司全光、邹世虎对话的录像资料，其中，全光承认，信宇公司与呈飞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一审法院到其公司苏州办公室进行调查，并非如调查笔录记载在信宇公司内。在调查笔录上签名的崔弼圭并不认识中文。邹世虎承认，呈飞公司与他联系一审法院前来调查，一审法院也告知其还去过其他公司，其配合法院调查与其公司没有关系，仅是个人行为。证据2：富兰克公司副总蔡振钦的说明，其中载明，呈飞公司联系富兰克公司业务员吴家云就不锈钢轧制油技术争议由呈飞公司和一审法院到富兰克公司做技术咨询。2013年12月24日上午，呈飞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平陪同一审承办法官吴光俊等人到富兰克公司咨询。证据3：罗志磊与国宏公司郭建慧的对话录像。郭建慧承认，其被提前告知一审法院将会去调查，其并不调配方，不从事实际生产。上述证据用以说明一审法院并未告知优必盛公司，其所选择的调查对象也未征求优必盛公司的意见，且调查对象均为呈飞公司提供，呈飞公司参与了法院调查收集意见的过程。因此，调查结论不具有公正性。同时，被调查对象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上述单位或与优必盛公司具有直接竞争关系，或与呈飞公司有业务往来。被调查人员并非业务技术方面的专家，被调查行为并未得到上述公司的认可和授权，因此，对一审调查结论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提出异议。呈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1、3中对话人的身份无法确定；证据2中，蔡振钦作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3中的谈话人身份无法认定，证据2的提供者蔡振钦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呈飞公司再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优必盛公司起诉呈飞公司索要涉案轧制油的民事诉状，用以证明优必盛公司已确认生效判决效力，向法院提起另案返还货物诉讼。证据2：（2014）丹商初字第01082号应诉通知书，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了优必盛公司的起诉。证据3：公司登记资料，用以证明优必盛公司是2010年6月29日成立的，故其陈述当年5月份就购进基础油是虚假的。证据4：镇环罚字[201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优必盛公司环保设施未验收，在违法情况下提供轧制油，产品不具有合法性，用以证明其以次充好。证据5：媒体报道，内容是优必盛公司刺鼻气体毒倒工人，用以证明优必盛公司违法生产经营。优必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推定优必盛公司认可原审判决，且其已经撤诉，不影响其申请再审，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基础油是由润加公司购买的，由优必盛公司与润加公司一起使用的，该证据不能达到呈飞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处罚内容不能证明产品是不合格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看到原件。呈飞公司对此认为：优必盛公司因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述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本院认证意见：尽管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2、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2不能证明优必盛公司认可二审判决；证据3无法证明优必盛公司是否购入基础油。证据4、证据5并不能证明优必盛公司生产中的环保问题与本案轧制油质量有关。故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呈飞公司应当向优必盛公司支付涉案轧制油的货款。一、优必盛公司提供的涉案轧制油质量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三份合同中均约定质量异议期限是货到甲方（呈飞公司）后6个月。对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优必盛公司分别于同年8月26日以及9月1日如约向呈飞公司供货。呈飞公司在优必盛公司诉其给付货款后，于2012年4月19日方才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了6个月异议期限。呈飞公司以涉案1月份合同产品检测报告酸值超标为由，主张优必盛公司在8月份合同中提供的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1月份合同产品质量与后两份合同并无关联，呈飞公司亦未在期限内对1月份合同产品提出异议并已支付货款，故呈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轧制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指标。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呈飞公司在约定的检验期间经过后，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二、优必盛公司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呈飞公司主张，优必盛公司没有依约交付原材料产地证，涉案轧制油中基础油比例过低，可以推断出优必盛公司使用的基础油并非完全是韩国产双龙牌，故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基础油在轧制油中的比例问题并非涉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指标，并非认定涉案轧制油质量的依据。第二，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过程中变更涉案合同的内容。虽然涉案合同已约定由优必盛公司给付原材料产地证，以保证轧制油中使用指定品牌的基础油，并约定，若优必盛公司违约，呈飞公司有权索偿500万元。但呈飞公司在2011年1月份合同履行过程中，已明知优必盛公司没有提供原材料产地证，却未对此提出异议、拒收货物，反而向优必盛公司支付了货款，并在同年8月又与优必盛公司签订了涉案两份合同。呈飞公司支付货款、续签合同的行为，与其关于自己极为重视原材料产地证的主张并不一致。呈飞公司以其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与优必盛公司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变更了涉案合同对基础油品牌的要求，免除了优必盛公司交付原材料产地证的义务，认可了涉案轧制油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优必盛公司并未违约，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三、呈飞公司应当支付涉案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优必盛公司如约向呈飞公司供货，呈飞公司应当依约向其给付涉案货款，但呈飞公司并未按约给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其应向优必盛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对其拖欠的货款，呈飞公司应按照涉案合同第八条第六款的规定“按应付而未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日支付罚款”，但综合考虑优必盛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不宜超过优必盛公司损失的30%，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对优必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2）丹商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镇商终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呈飞精密合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优必盛润滑剂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735000元以及赔偿损失（自2012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7月25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三、驳回江苏呈飞精密合金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520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1205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70元，均由江苏呈飞精密合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天红代理审判员  陈 亮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