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黎明，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纳维思（杭州）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南区块鸿兴路411号。 法定代表人：应仁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晨钟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南区块鸿兴路376号。 法定代表人：蔡林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付林，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黎明为与被上诉人西纳维思（杭州）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纳维思公司）、杭州晨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钟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7）浙0192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31日召集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黎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18500元;3、判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承担本案的公证费800元、差旅费约700元等合理费用。事实和理由：杨黎明系《珍惜每一个"跑龙套"的日子》一文的作者，对该作品享有完全的著作权。杨黎明发现上述作品被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2015年1月25日上传于其所经营的"博爱天下西纳维思"微信公众号，利用于商业盈利活动。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未经杨黎明授权，擅自将杨黎明作品发布于互联网，利用于商业盈利活动。其行为己侵害了杨黎明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等相关规定，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一审判决杨黎明有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第一条超出杨黎明在立案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杨黎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并消除影响，而一审法院却判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其开办的微信公众号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杨黎明认为一审法院有权依法支持或驳回其诉讼请求，不该作出超出杨黎明诉讼请求的判决。另外，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侵害杨黎明权利的工具是微信公众号，但对杨黎明的不良影响并不会仅仅局限于网络虚拟世界，判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自己开办的微信公众号上公开道歉，很难予以监督执行。因此，杨黎明认为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应当在中国知识产权领域权威刊物《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以消除影响。2、一审法院核算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赔偿金额时未能充分考虑杨黎明维权实际支出的维权成本。在办理本案过程中，杨黎明己经花费2000多元的维权成本。其中包括公证费800元、上诉费、办理公证时及办理立案、参与开庭时的车费、住宿费，以及打印、复印材料所支付的费用。除了这些己经花费的维权成本以外，针对本案还将发生后续费用，案件判决生效后杨黎明还需到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这又将产生新的差旅费，增加新的维权成本。因此，这种较低金额的判决，不仅未能保障维权人的维权成本，更谈不上对权利人的损失补偿，同时对违法人也起不到惩戒作用。3、一审法院未能充分核算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违法所得。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将杨黎明的作品自2015年l月25日上传于其单位主办的商业微信公众号，进行赢利活动，至今历时3年多。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针对涉案文章侵害了著作权人多项权利，应当属于侵权情节极为严重的一种侵权行为。但从一审法院作出2800元赔偿金额的判决，便可知一审法院并未充分核算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侵权违法所得，也未充分考量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之严重性。 被上诉人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共同答辩称：杨黎明的第一个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网站仅限公司内部影响范围有限，判令在网站上道歉合情合理。杨黎明的第二、三项上诉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使用作品的目的并非是商业行为而是一种公益目的，过错程度较小，同时杨黎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作品因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使用造成实际损失。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一、停止侵权并删除名为“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上的涉案作品；二、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并消除影响；三、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18500元，并承担公证费800元、差旅费700元。杨黎明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撤回第一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3日，杨黎明将《珍惜每一个“跑龙套”的日子》文字作品向国家版权局进行了登记，取得国作登字-2013-A-00095045号《著作权登记证书》。杨黎明系《珍惜每一个“跑龙套”的日子》一文的作者，该文曾发表于2013年7月总第71期《文学月刊》，全文约1800字，发表时署名为杨黎明。 晨钟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服装及服饰；销售：服装、服饰、鞋帽、围巾、袜子、皮革制品等。西纳维思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7日，注册资本1500万美元，经营范围包括生产：服装及服饰；销售：本公司生产产品等。 名称为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址为×××.ｃｏｍ）网站的主办单位是晨钟公司。名称为西纳维思官网（网址为×××.ｃｏｍ）的主办单位是西纳维思公司。当庭查看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关于我们”“客户服务”内容均为西纳维思公司信息，该网站声明注明：本协议（下称“协议”）是您与西纳维思公司（下称“我们”）之间的协议……16.在使用本网站过程中，如果您遇到任何您认为侵犯了您权利的内容、主题、题材或信息（下称“材料”），您可以立即向我们及该材料的上传方或发布方发出声明侵权的书面通知。 2015年1月25日，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发布《珍惜你“跑龙套”的日子》一文，未标明作者，文末注明“内容来源于互联网，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经庭审对上述被诉侵权文章与《文学月刊》上的《珍惜每一个“跑龙套”的日子》一文进行比对，双方确认两篇文章的标题有所修改，内容进行了删减。另增加了导读段落和结尾段落。 2017年7月14日，杨黎明向宁波市天一公证处申请对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网址为×××.ｃｏｍ）上发布被诉侵权文章的情形进行保全。同年7月17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曾某、公证员助理杜某及杨黎明均在场的情况下，杜某使用该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保全证据操作，截至当日，被诉侵权文章的点击量为323。同年7月20日，宁波市天一公证处出具（2017）浙甬天证民字第5087号公证书。杨黎明支付公证费800元。 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被诉侵权文章已被删除。该院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同日审理的杨黎明所涉案件另有（2017）浙0192民初858号、1440号和1442号，截至当日，杨黎明已实际支出差旅费51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应认定在作品上署名者为作者并享有著作权。杨黎明作为《珍惜每一个“跑龙套”的日子》的作者，其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该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西纳维思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2.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是否侵害杨黎明署名权、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3.杨黎明要求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是否成立；4.杨黎明主张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分别主办运营的网站上公示的电话、手机、邮箱和地址信息等联系方式均一致，加之发布被诉侵权文章的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声明”被描述为“本协议是您与西纳维思公司之间的协议”及所涉网站侵权事项应向西纳维思公司提出等，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亦确认系关联企业，且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系为西纳维思公司服务，因此，虽然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网址为×××.ｃｏｍ）备案的主办单位系晨钟公司，但西纳维思公司亦实际参与网站运营、受益，该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对于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发布的内容具有审核的权利和义务，其未经杨黎明许可，将杨黎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进行修改后在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网址为×××.ｃｏｍ）予以登载，亦未标明作者身份、姓名，网络用户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杨黎明的署名权、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共同侵权行为。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未举证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其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本案，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署名权和修改权属于著作人身权范畴，故该院对杨黎明主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其具体履行方式的选择取决于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消极影响范围。考虑到被诉侵权文章的阅读量和涉案网站的知名程度，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侵犯杨黎明署名权、修改权的消极影响范围主要局限于涉案网站，并未造成较大影响，故由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其网站上向杨黎明赔礼道歉较为合理，已足以消除杨黎明因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 关于争议焦点四，杨黎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主张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来确定赔偿数额。该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艺术性、知名度、涉案作品被点击的次数、二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单位性质、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并参考文字作品稿酬标准酌情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杨黎明因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属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该院酌情确定晨钟公司和西纳维思公司共同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28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杨黎明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损失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3月7日判决：一、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经营的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网址为×××.ｃｏｍ）首页上发布信息，向杨黎明赔礼道歉（其内容交该院审核确定），持续时间五日；二、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800元；三、驳回杨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杨黎明负担65元，由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负担85元。 二审期间，杨黎明提交火车票一张作为证据，证明二审差旅费支出。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不得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取款通知单。证明：涉案作品期间我国的一些刊物的稿费。2、创刊词。证明：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没有商业盈利。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杨黎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判决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上对杨黎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否合理，是否超出杨黎明诉讼请求的范围；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杨黎明主张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对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未超出其诉请的范围，但对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具体方式，因涉案文章刊登在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开办的网站上，受众范围不大，且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文章，未造成较大影响，故原审法院根据刊登涉案文章的影响范围判令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在其开办的博爱天下西纳维思网站公开赔礼道歉与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相适应，并无不当。杨黎明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杨黎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并在一审中主张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艺术性、知名度、涉案作品被点击的次数、西纳维思公司、晨钟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单位性质、侵权情节等因素的基础上，参照文字作品稿酬标准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28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杨黎明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杨黎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元，由上诉人杨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棉 审判员 黄斯蓓 审判员 牟 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何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