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黄培坚，该医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林春海，该医院医务科科长。委托代理人许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海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月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有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友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月玲。以上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明富，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因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4）琼中民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五位原告的母亲黎云芳因咳嗽、咳痰、喘息不适，于2013年10月6日到被告即琼中县人民医院住院处治疗。黎云芳入院时被诊断为：1、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Ⅱ型呼吸衰竭；2、肺部感染；3、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Ⅲ级。在黎云芳住院治疗期间的2013年10月8日上午，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以鼻饲方式为黎云芳鼻饲了一瓶500ml已过有效期33天的肠内营养乳剂（TP,瑞素，有效期至2013年9月5日）。10月15日中午，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再次以鼻饲方式为黎云芳鼻饲营养液（同样是500ml的肠内营养乳剂TP，瑞素）。当以上肠内营养乳剂鼻饲剩下约40ml时，黎云芳的陪护家属发现营养液属于已经过了有效期40天的营养液（有效期至2013年9月5日）。经黎云芳的陪护家属告知被告医院当班护士，当班护士立即停止为黎云芳鼻饲营养液。因黎云芳病情没有好转，经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建议，黎云芳于2013年11月5日从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出院（黎云芳在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实际住院30天），并于11月6日，经由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救护车到琼中县人民医院接诊，被转到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2月4日出院。黎云芳在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实际住院治疗28天。黎云芳在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花去医疗费共计329978.50元（医疗费发票共有3张，金额分别为：59668.30元、183650.25元、86659.95元）。以上医疗费总额329978.50元中，由黎云芳自付的共计108550.52元，其余额221427.98元，由居民医保统筹支付方式挂账支付。此前，黎云芳从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后，于2014年5月3日去世。黎云芳在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2014年2月21日，黎云芳以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为其鼻饲过期营养液存在过错，造成其病情加重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12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营养费25000元、交通费14000元、住院期间陪护亲属误工费11000元、其他费用5000元；2.判令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负担。黎云芳去世后，黎云芳的子女，也即本案的五位原告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有政、尹月玲，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申请以原告的身份继承参加本案的诉讼，本院已予以准许。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方于2014年3月31日申请司法鉴定，申请鉴定的内容为：1.医方在为患者（黎云芳）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医方（被告）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病情危重的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过错行为的参与程度等。2014年9月23日，受委托的鉴定机构以委托的事项超出法医学鉴定范畴，难以认定所诉的过期营养乳液与损害后果间的关系，无法完成鉴定委托事项为由，终结鉴定。2014年10月20日，原告再次申请本院发函到相关的机构，就以下问题进行咨询：1.服用过期的营养乳剂是否会有副作用和产生不良反应？副作用和不良反应有哪些？2.服用过期的营养乳剂是否对人体造成损害？主要有哪些损害？严重的会造成怎样的损害？3.患者患有基础病情的情况下，服用过期的营养乳剂是否会加重基础疾病和引发并发症？两者是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如何？为此，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向海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去咨询函，请求就以上问题进行技术咨询，但海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以上问题不予答复。另查明，黎云芳生前生育了五位子女，即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黎云芳丈夫在黎云芳去世之前已去世。以上事实，有原告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提供的证据：《琼中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琼中县人民医院病历入院记录》、《琼中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琼中县人民医院护理记录单》、《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被告提交的《琼中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琼中县人民医院病历入院记录》、《琼中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琼中县人民医院会诊申请单》、《琼中县人民医院病人自动出院记录》、《琼中县人民医院病重知情谈话单》、《医患沟通记录》、《琼中县人民医院血液制品治疗知情同意书》、《病人遵守住院规则告知同意书》、《超声波检查申请单》、《琼中县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单》、《多重耐药菌检测被告及处置表》、《CT图文报告》、《琼中县人民医院护理记录单》、《琼中县人民医院医嘱单》、《体温单》、《火化证书》、《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医疗技术鉴定申请书》、《关于过期药物对人体损害的咨询申请书》；有琼中县人民法院制作的《委托鉴定函》及《咨询函》；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终结委托通知书》、《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笔录作为佐证，足资认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五位原告是已死亡患者黎云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黎云芳去世后以原告的身份申请参加本案的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2013年10月8日上午，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以鼻饲方式为黎云芳所鼻饲的一瓶500ml的肠内营养乳剂，是否和10月15日所鼻饲的营养乳剂一样同属已过有效期的营养乳剂。诉讼过程中，原告主张被告两次为黎云芳所鼻饲的均是同批次、同属过期的营养乳剂。对此问题，在庭审过程中，法庭对被告发问是否属于同批次的营养乳剂，被告没有明确回答，只是表示回医院后查看遗留的药瓶才能确认，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原药瓶。因被告是遗留药瓶的持有人，即证据持有人，被告没有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药瓶（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以及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只能认定被告于2013年10月8日上午为黎云芳所鼻饲的一瓶500ml的肠内营养乳液和10月15日所鼻饲的营养乳液一样，同属同批次、且均属已过有效期的营养乳剂。第二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两次为患者黎云芳鼻饲已过期的营养乳剂，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鼻饲过期的营养乳剂对患者黎云芳是否会有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超过有效期的药品按劣药论处，该法同时又规定禁止生产、销售劣药。被告作为国家正规医院，明知是已过期药物仍然为患者黎云芳鼻饲，其诊疗行为明显违反了以上法律的规定，其诊疗存在过错。对于鼻饲过期营养乳剂对患者黎云芳是否有损害的问题，经过本院委托技术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咨询，但无法作出相应的鉴定结论。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为黎云芳鼻饲过期的营养乳剂就必然对黎云芳造成损害。第三个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为患者黎云芳鼻饲已过期的营养乳剂是否应承担赔偿或补偿的民事责任。根据民法人身损害“无损害，无责任”的一般规则，目前尚未有证据证明被告为患者黎云芳鼻饲已过期营养乳剂对黎云芳的身体已造成了损害，因此，被告无需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也即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其他费用、精神抚慰金共计26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但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在明知道患者属高龄（75岁），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呼吸衰竭、心脏病等多种病症的情况下，先后两次为黎云芳鼻饲已过期的营养乳剂，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根据我国民法规定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对原告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如下：医疗费总额329978.50元中，由黎云芳自付的医疗费共计108550.52元；黎云芳从被告医院由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接诊车接诊，虽然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费用是多少，但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指派救护车到被告医院接诊黎云芳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因此，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以12000元计付其交通费；黎云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58天=2900元（其中在被告医院实际住院30天，在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28天）；黎云芳陪护亲属的误工费（护理费）为：20926元/年÷365天/年×58天=3325元；关于营养费，因黎云芳属高龄、多病症患者，住院期间加强营养有利于康复，适当增加营养合理合法，应酌情以30元/天给付，共计付58天（实际住院天数），应为1740元；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被告明知是已过期的营养乳剂，两次为黎云芳鼻饲，对黎云芳的身体是否会造成损害具有不确定性，从其治疗期间直至黎云芳死亡，其经受的精神压力是存在的，但原告请求的数额过高，应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以15000元计付。以上原告的损失：医疗费108550.52元、交通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误工费（护理费）3325元、营养费174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六项共计143515.52元，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我国民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由被告补偿给五位原告60000元的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并参照海南省交警总队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补偿给原告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60000元；二、驳回原告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承担4000元，由被告琼中县人民医院承担1200元。上诉人琼中县人民医院上诉称,一、患者黎云芳的死亡明显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中并不存在任何可以导致患者死亡的过错，亦不存在可以导致其病情变化的过错，因此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对患者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结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被上诉人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究竟导致患者受到何种伤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000元的补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答辩称，上诉人给患者黎云芳两次注射过期的药物，给患者造成损害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注射过期的药物仅会对患者消化道造成影响是不客观和没有科学根据的。虽然医学鉴定无法对本案的损害结果作出定量分析，但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对患者造成的损害事实仍客观存在，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对本案作出公平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无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纠纷是否恰当；2.原审法院判决琼中县人民医院承担60000元补偿责任是否合法合理。1、关于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纠纷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患者黎云芳因咳嗽、咳痰、喘息不适于2013年10月6日在琼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治疗期间，琼中县人民医院2次给黎云芳使用了过期的鼻饲营养液。后因病情未见好转，黎云芳于2013年11月5日转往广东省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至2013年12月4日出院。2014年5月3日，黎云芳去世。黎云芳的子女即被上诉人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认为琼中县人民医院使用过期药物的行为造成黎云芳病情加重，于是向法院起诉并申请司法鉴定。2014年9月23日，受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以委托的事项超出法医学鉴定范畴，难以认定所诉的过期营养乳液与损害后果间的关系，无法完成鉴定委托事项为由终结鉴定。因此，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关于琼中县人民医院使用过期药物造成黎云芳病情加重的主张，缺乏明确的医疗鉴定结论予以证明，而琼中县人民医院关于使用过期的鼻饲营养液仅对患者的消化道造成影响的主张，亦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科学依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综合黎云芳高龄且自身有疾病的事实，以及琼中县人民医院存在使用过期药物的明显不当行为的客观事实，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纠纷，即双方当事人分担本案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本院应予维持。琼中县人民医院上诉主张其医疗行为没有对患者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结果，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琼中县人民医院承担60000元补偿责任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如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的诉讼请求和本案查明的事实，最终确定尹海英、尹月兰、尹有彪、尹友政、尹月玲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108550.52元、交通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误工费（护理费）3325元、营养费174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六项共计143515.52元，上述损失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数额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应予维持。鉴于琼中县人民医院使用过期鼻饲营养液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且琼中县人民医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使用过期鼻饲营养液不会对患者健康造成影响，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琼中县人民医院承担60000元补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琼中县人民医院上诉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琼中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文和代理审判员  吴 美代理审判员  王咸海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林 龙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陈文和撰稿：王咸海校对：林龙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27日印制（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