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04刑初89号公诉机关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梁某某，女，1992年8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石首市，因本案于2017年3月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何明达，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张晶星，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以珠金检公诉刑诉[2018]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某某及辩护人张晶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3日8时许，被告人梁某某与其出生仅40余天的女儿朱某1单独在家时，抑郁症发作，被告人梁某某将家中入户大门反锁，意图自杀。被告人梁某某先根据此前在网上获知的自杀方式，用白酒送服两盒白加黑感冒药，之后又拿出事先写好的两份遗书放在客厅的台面上，一份名为“亡妻绝笔”，一份名为“女儿绝笔”。此后，被告人梁某某进入卧室躺靠在床头，将女儿朱某1抱在怀中并用被子盖住朱某1的头部，意识开始陷入模糊，致使朱某1鼻孔流血窒息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朱某1系生前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梁某某患有“重度抑郁发作，不伴精神病性症状”，此次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辨别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消弱，即仅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某某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时，被告人梁某某系部分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梁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父亲对被告人梁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可以酌情对被告人梁某某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梁某某判处二年六个月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特提请依法判处。被告人梁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1.关于本案的定性。（1）被告人梁某某作为被害人的母亲，深爱被害人，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动机。（2）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的前五份笔录是其在重度抑郁的发病期所作，并无为自己作出罪轻辩护的意思、意愿和能力，更能反映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的真实想法，即在喝酒吃药后听到孩子哭，想在临死前给孩子最后喂一次母某，故被告人梁某某没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3）被告人梁某某选择在临死前给孩子喂奶的行为，不是伤害行为，在客观方面无法认定为故意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4）公诉机关结合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的第六次供述、证人证言、遗书等证据综合认定被告人梁某某具有杀人故意，证据不足。第一，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的第六次供述是其在得知孩子去世后，因愧疚、赎罪才作出“想着把女儿一起带走”的陈述；第二，两份遗书是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前10多天断断续续形成，主要表达其痛苦、想自杀及对家人的愧疚之情，而将被害人带走仅是其在最后一次书写遗书时偶然冒出的念头，且在完成遗书后，被告人梁某某夫妇还宴请宾客庆祝被害人满某，故该两份遗书无法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还有“将女儿带走”的想法；第三，本案证人关于被害人头部是否覆盖被子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即使被害人头部盖有被子，也不影响被告人梁某某在抱孩子喂奶造成孩子死亡时过失心态的认定。综上，被告人梁某某在主观方面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在客观方面没有故意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本案被害人的死亡是被告人梁某某的过失行为造成，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关于本案的量刑。（1）被告人梁某某案发时系部分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梁某某系初犯，具有坦白情节，并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3）建议对被告人梁某某适用缓刑。并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珠海市孕妇保健手册复印件、珠海市儿童保健手册复印件、产前检查检验单，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在被害人出生前定期产检并期盼其到来，在被害人出生后积极带其到医院检查，十分疼爱被害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动机；2.结婚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在珠海有固定的住所，具备家庭帮教条件。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9日被害人朱某1出生后，因患有新生儿肺炎、先天性心脏病等疾病住院治疗。被告人梁某某则因被害人朱某1身患疾病、母某不足等原因患上抑郁症，并试图通过割腕、向心脏打气的方式自杀，但均未成功。同年2月中旬左右，被告人梁某某通过网络了解到用酒送服感冒药的自杀方式后，到药店购买了两盒白加黑感冒药，并在之后一两天内分多次、断断续续书写了两份遗书，一份名为“亡妻绝笔”，一份名为“女儿绝笔”。同年3月3日8时许，被告人梁某某与被害人朱某1单独在家时，抑郁症发作，再次试图自杀。被告人梁某某将事先写好的两份遗书放在客厅桌面上，拿出事先购买的两盒白加黑感冒药和酒柜中的白酒回到卧室，用白酒送服完两盒白加黑感冒药。之后，被告人梁某某边喝酒边哭，意识逐渐陷入模糊，被害人朱某1被吵醒也开始哭，被告人梁某某遂想最后一次给被害人朱某1喂奶，并在喂奶过程中用双手紧紧抱住被害人朱某1，致使被害人朱某1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朱某1系生前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梁某某患有“重度抑郁发作，不伴精神病性症状”，此次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削弱。另查明，被告人梁某某的丈夫朱某2发现被告人梁某某可能自杀后，电话通知其母亲许某回家查看，并让物业工作人员前往处理。许某和物业人员韦某2、张某、韦某1等人到达现场后，发现房门反锁，后找人打开房门进入房间，发现被告人梁某某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韦某2和张某合力踢开卧室门后，被告人梁某某半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被害人朱某1则躺在被告人梁某某的肚子上、头部和身体均被被子盖住，韦某1遂打电话报警。珠海市公安局红旗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被告人梁某某送往珠海市斗门区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珠海）医院抢救。因被告人梁某某涉嫌犯罪，红旗派出所派民警看守被告人梁某某至2017年3月4日14时许，经医生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已无生命危险且神智清醒后，民警将被告人梁某某传唤回红旗派出所接受调查。2017年3月5日，被告人梁某某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取保候审，共因本案被羁押90日。又查明，2017年3月3日，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梁某某所穿粉红色长袖内衣左前侧提取到22×8厘米范围散在的红褐色斑迹、从粉红色长内裤裤腰处提取到16×8厘米的红褐色斑迹；从主卧床旁梳妆台上玉冰烧酒瓶内提取约200ml透明液体、蓝色水杯内提取约200ml透明液体；从主卧垃圾篓内提取药片盒两版；从客厅茶几上奶瓶内提取约20ml乳白色液体；并提取被害人朱某1肝组织及胃内容物、被告人梁某某的血液及洗胃液。经鉴定，该上述红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被害人朱某1肋软骨检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69×1025；被害人朱某1肝组织、胃内容物、玉冰烧酒瓶内透明液体、蓝色水杯内透明液体、奶瓶内乳白色液体、被告人梁某某的血液及洗胃液中均为检出常见安眠镇静药物成分；被告人梁某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74.9mg/100ml，洗胃液中检出右美沙芬成分。再查明，被害人朱某1的父亲对被告人梁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认为因其未认识到被告人梁某某病情的严重性，未带被告人梁某某接受治疗，被告人梁某某的抑郁症日渐严重，并因抑郁症发作，控制不住行为，造成被害人朱某1离世的悲剧，其和孩子的奶奶、及其他全部亲人都请求对被告人梁某某从轻处罚，以便被告人梁某某早日回归家庭，接受治疗，避免悲剧扩大。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被告人梁某某的供述与辩解；2.证人朱某2、许某、韦某1、韦某2、张某、徐某、唐某的证言；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不同意移送管辖决定书；4.处警经过、到案情况说明、情况说明；5.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6.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7.提取笔录及提取物品清单；8.随案移送清单；9.遗书2份；10.收押体检通知书及被告人梁某某的病历资料；1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12.急诊科死亡病人抢救记录及门诊出诊病历；13.朱某2提交的被害人朱某1病历资料、出生医学证明、微信截图、求情信；14.被告人的户籍信息及无违法犯罪前科证明；15.鉴定意见：珠公司法物鉴字[2017]44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20170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珠公司化鉴字[2017]161号《理化检验报告书》、珠金公（司）鉴（法尸）字[2017]000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补充说明。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各证据材料间能相互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害人朱某1的死因认定第一，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供称其记不得有无用被子盖住被害人朱某1的头部。证人韦某2、张某、唐某则称被害人张某的头部有被被子完全盖住，而证人韦某1却称被害人张某的头部是露出的。因证人所处的位置及各自进入房间的时间有先后，各证人所看到的情形可能存在不一致，但证人韦某2和张某踹门并首先进入房间，该二人的证言更具有客观性，可以认定被害人朱某1的头部有被被子完全覆盖，但该事实不能推断出被害人朱某1的窒息死亡是被子覆盖引起。第二，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供称其在喂奶过程中发现被害人朱某1脸色发青、鼻子流血。该供述与证人许某、韦某1、韦某2、张某、唐某关于被害人朱某1脸上、鼻子或者嘴巴附近有血迹的证言，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所证实的被害人朱某1面部有广泛性干血迹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朱某1在案发时面部有出血。同时，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供称其在喂奶时有用双手紧紧抱住被害人朱某1，亦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所证实的被害人朱某1上唇右侧有两处暗红色印痕、上唇左侧有一处暗红色印痕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朱某1在案发时有被捂口鼻。此外，证人徐某证实被告人梁某某胸部位置有血迹，提取笔录、提取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梁某某所穿粉红色长袖内衣左前侧、粉红色长内裤裤腰处实物提取到的两处红褐色斑迹，《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述两处红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被害人朱某1肋软骨检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69×1025，前述证据与被告人梁某某关于在喂奶过程中用双手紧紧抱住被害人朱某1致被害人朱某1面部出血的供述相互吻合。而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的补充说明》亦证实在机械性窒息过程中，因呼吸困难，呼吸活动激烈，胸腔内负压急骤增加，会出现肺气肿，甚至肺泡破裂、肺内细支气管粘膜血管破裂而导致出血。故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在喂奶过程中用双手紧紧抱住被害人朱某1致被害人朱某1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二）关于本案的罪名认定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是指过失造成他人死亡结果的行为，区分故意杀人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关键在于判断行为人的主观罪过是故意还是过失。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过失是指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危害结果。本案中，首先，被告人梁某某自杀前放在客厅桌面上的“亡妻绝笔”遗书中虽有提到将被害人朱某1一并带走，但该遗书为案发半个月前分多次、断断续续书写形成，无法证实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追求被害人朱某1死亡的结果；其次，被告人梁某某在侦查阶段先是供称其认为刚吃完药和酒，给被害人朱某1喂母某不会有问题，遂想最后一次给被害人朱某1喂母某，并希望其自杀后被害人朱某1的奶奶能好好带被害人朱某1；后又供称其自杀时想把被害人朱某1一起带走，被告人梁某某关于案发时主观意图的供述前后矛盾，且本案无其他证据佐证被告人梁某某究竟哪份供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无法查清，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并无追求被害人朱某1死亡的主观意图；最后，经鉴定，被告人梁某某患有“重度抑郁发作，不伴精神病性症状”，此次案发期间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存在，证明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应当能够预见自己抱紧被害人朱某1的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朱某1窒息死亡的结果，但被告人梁某某正处于抑郁症发病期，加上其用白酒送服白加黑感冒药后意识不清，未能预见上述危害结果，因此，被告人梁某某对被害人朱某1的死亡结果存在过失。综上，被告人梁某某在主观上应当预见其喂奶时用双手紧紧抱住被害人朱某1的行为会发生被害人朱某1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后果，但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朱某1被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某某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某某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但指控罪名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梁某某在案发时系部分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处罚；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朱某1的父亲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梁某某因本案被羁押90日，应当折抵刑期。结合被告人梁某某的犯罪性质和情节，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可以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梁某某系初犯，案发时系部分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具有坦白、已获谅解的情节，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建议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八条和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梁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梁芳瑜人民陪审员  陈颖珊人民陪审员  张水金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剑明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条文：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罪】过失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十八条【精神状态对责任能力的影响】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第六十七条【自首与坦白】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