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3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家湛，男，汉族，1969年4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红，女，汉族，1973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友，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燕，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镜华，男，汉族，1959年4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歌，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家湛、张小红因与被上诉人黄镜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595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家湛、张小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镜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镜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镜华在2015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向佛山市迅彩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转账共计68万元明显超出《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235391元，且在马家湛、黄镜华签订《还款协议书》前，双方并没有就借款事宜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合意，故马家湛并未向黄镜华借款。上述款项是黄镜华作为迅彩公司的股东之一，对迅彩公司履行股东出资的义务，是黄镜华向迅彩公司投入的投资款，用于迅彩公司的日常周转。上述款项汇入迅彩公司后，最终也流向迅彩公司的其他银行账户或案外人冯杏涛（迅彩公司的财务人员）的银行账户，并未转入马家湛的账户。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黄镜华没有向马家湛提供借款，马家湛并未实际收到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于法无据。二、本案属于虚假诉讼。黄镜华在2015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向迅彩公司银行账户转账共计68万元，但《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仅235391元，明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九款规定的“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之情形，属于虚假民事诉讼。马家湛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因为与妻子张小红感情不好，夫妻二人打算离婚而虚构债务，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如上所述，相关款项并未转入马家湛的银行账户，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也不是马家湛，显然不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涉借款的资金流向，此可证明本案诉讼为虚假诉讼。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首先，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次，马家湛并未实际收到借款，更不存在所借款项用于马家湛与张小红的夫妻共同生活之情形。黄镜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马家湛、黄镜华与案外人罗伟根共同经营的迅彩公司是由马家湛牵头并负责主要业务，但因马家湛的能力问题，迅彩公司仅接到很少业务并不断亏损，需要三人不断注资。马家湛因缺乏资金，在多次增资时均需要向黄镜华、罗伟根借款，并指示黄镜华、罗伟根直接转账至迅彩公司银行账户。2016年9月29日，马家湛、黄镜华、罗伟根签订第一份《还款协议书》时，经三方对账，确认马家湛所欠黄镜华、罗伟根的借款金额，其中，马家湛欠黄镜华借款319734元。黄镜华向迅彩公司账户转入的68万元中，除了对马家湛出借的款项外，其余款项为黄镜华自己对迅彩公司的出资，不存在马家湛所称的转账金额超出借款金额之情形。马家湛借款用于公司出资、增资，款项均用于公司的周转及经营，因此款项转至迅彩公司账户即视为黄镜华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不可能流至马家湛的个人银行账户，马家湛以此为由认为其没有收到借款缺乏理据。二、马家湛称本案债务为虚构债务属无稽之谈，若本案债务虚假，马家湛完全可以只签订第一份《还款协议书》，且若债务属于虚构，欠款金额可以虚构得更大，而不需要不断向黄镜华确认债务。黄镜华、罗伟根、马家湛于2017年5月20日经对账，签订了第二份《还款协议书》，马家湛所欠黄镜华的借款金额由319734元降至235391元，是因为迅彩公司经营不善，三人共同决定解散公司（迅彩公司注销日期为2017年8月23日），三人对公司财产基本清算完毕后，通过变卖机器设备抵扣了马家湛对黄镜华、罗伟根的部分欠款，故马家湛的欠款金额降至235391元。马家湛所欠借款金额均是经过三方共同对账后签名确认的，不存在虚假的情形。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马家湛在一审中自认其配偶张小红直接以马家湛的名义向迅彩公司注资，张小红虽未在迅彩公司任职，但张小红与马家湛共同出资经营迅彩公司，故涉案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黄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家湛、张小红立即清偿借款235391元及利息28246.92元（利息以235391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自2016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1日为28246.92元），张小红对马家湛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由马家湛和张小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8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5月7日、2016年5月9日、2016年5月19日、2016年5月19日、2016年6月7日、2016年6月8日、2016年8月9日、2016年9月9日、2016年9月24日，黄镜华向迅彩公司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5万元、25000元、5万元、7万元、7万元、5万元、2万元、5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2万元、5万元、7万元、6万元、15000元，上述转账共计68万元。2016年9月29日，马家湛与黄镜华及罗伟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马家湛向黄镜华借到319734元，借款根据马家湛指定全部转入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借款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清偿完毕，利息按照月利率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2017年5月20日，马家湛与黄镜华及罗伟根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马家湛向黄镜华借到235391元，借款根据马家湛指定全部转入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借款于2017年9月29日前清偿完毕，利息按照月利率1%自2016年9月29日起计算。马家湛、张小红于1994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马家湛向黄镜华借款的事实，有还款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等为凭，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黄镜华转账给马家湛的款项超过黄镜华诉请的借款金额，马家湛、张小红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家湛应向黄镜华归还借款235391元。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马家湛逾期未归还借款，的确造成黄镜华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对黄镜华请求自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即2016年9月29日起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债务发生在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上述借款债务属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小红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马家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235391元及支付利息（以235391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全部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予黄镜华；二、张小红对上列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2627.28元，由马家湛、张小红连带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黄镜华已预交的诉讼费用，经其申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退还予黄镜华。二审期间，黄镜华提交了汇兑来账凭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张小红向迅彩公司直接出资，其与马家湛共同出资迅彩公司，马家湛为了经营迅彩公司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马家湛、张小红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虽然黄镜华仅提供了上述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但马家湛对黄镜华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转账属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5年9月8日，张小红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2910）向迅彩公司名下广东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尾号为4556）转账支付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马家湛、张小红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若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借贷的合意。首先，马家湛先后向黄镜华出具两份《还款协议书》，明确表示经对账后确认借到黄镜华借款319734元、235391元，且根据马家湛的指定，借款全部由黄镜华直接转入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可见马家湛与黄镜华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其次，马家湛上诉主张两份《还款协议书》是虚构的，马家湛因与妻子张小红感情不和拟离婚，故与黄镜华串通虚构债务以转移财产。若马家湛所称属实，其完全没有必要先后出具两份《还款协议书》，且第二份《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金额尚少于第一份《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金额，亦明显与马家湛所称虚构《还款协议书》用以转移财产不符。再次，对于为何出具第二份《还款协议书》，且第二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欠款金额少于第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欠款金额的问题，黄镜华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本院对马家湛以黄镜华“不正当放弃权利”为由主张本案诉讼属于虚假诉讼亦不予支持。综上，马家湛关于其与黄镜华串通虚构《还款协议书》的上诉主张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确认黄镜华、马家湛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关于借款的交付。首先，两份《还款协议书》确认，马家湛分别借到黄镜华319734元、235391元，且借款根据马家湛的指定全部转入迅彩公司名下账户。黄镜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5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确实向上述马家湛指定的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转入款项共计68万元。上述转入的款项中，黄镜华主张部分款项是其对迅彩公司的出资，剩余部分款项则是出借给马家湛用于其对迅彩公司的出资，本院认为，黄镜华的解释不违反常理，故本院对马家湛以黄镜华实际转账金额远超《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为由，主张借款不属实不予支持。其次，黄镜华主张马家湛借款用于向迅彩公司出资，故借款按马家湛的指示直接转入迅彩公司的账户，符合常理。马家湛对黄镜华的上述主张持有异议，完全可提供其向迅彩公司出资的证据予以反驳，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马家湛以款项未进入其个人账户为由否认借款关系的存在不予支持。综上，黄镜华将借款转入马家湛指定的银行账户中，借款的交付已完成。综合上述情况可见，黄镜华、马家湛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黄镜华亦按马家湛的指示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上述债务是否属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两份《还款协议书》上均没有张小红的签名，张小红亦未追认涉案借款。其次，本案所涉借款直接转入迅彩公司的银行账户，黄镜华亦确认借款用于马家湛对迅彩公司的出资，明显并非用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家庭日常生活。虽然黄镜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张小红的银行账户曾于2015年9月8日向迅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马家湛亦确认该款项属于马家湛向迅彩公司的出资，但此并不必然可推定张小红与马家湛共同决策、经营迅彩公司，更不代表张小红对马家湛因经营迅彩公司向黄镜华借款知情并同意。且黄镜华作为迅彩公司的股东，若张小红有参与迅彩公司的经营，其应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出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共同意思表示，张小红亦未追认该债务，借款明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黄镜华未能证明借款用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本案债务不属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令张小红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马家湛、张小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马家湛、张小红的夫妻共同债务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因新颁布的司法解释导致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5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59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黄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马家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7.28元，由马家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54.57元，由马家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江婉雅书记员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