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24民初5255号 原告：陈周良，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盐富强金属热处理厂。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城西村。注册号3304242401829。 代表人：朱红根，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钱建平，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海盐县武原街道城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城西村。 代表人：邱秀英。 委托代理人：葛振华、丁吕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周良为与被告海盐富强金属热处理厂（以下简称“富强处理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7年10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海盐县武原街道城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西村民委”）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的精神伤残程度等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上述鉴定结束后，本案于2018年3月23日、2018年5月14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周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建雄，被告富强处理厂的委托代理人钱建平、第三人城西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葛振华二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6年6月15日8:20许，原告受雇被告在被告厂房屋顶喷漆，履行受雇工作职务，由于石棉瓦顶突然破裂导致原告从约8米高的高处摔落地面，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后被送至海盐县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救治。2017年5月13日，原告委托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进行精神伤残等级、因果关系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多发损伤致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伤残，精神障碍与2016年6月15日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2017年7月21日，原告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进行三期评定，经鉴定，原告误工期限建议八个月、护理期限建议三个月，营养期限建议二个月。原告认为，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在履行受雇工作过程中受伤，被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无明显过错。另，因本案中法院根据被告申请追加城西村委会为第三人，城西村委会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对于房屋本身应负维护责任，且也是城西村委会要求被告屋顶喷漆。据此，为维护自身权益，原告现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已变更）：1、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赔偿原告503825.8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对原告陈述的受伤经过予以认可，其要求赔偿的请求也是合理的，但是本案起因比较特殊。被告系应第三人城西村委会的要求，配合村里布置迎接G20峰会美化屋顶的任务，被告才出钱支付原料费。当时包括被告在内的五六家企业主都被第三人城西村委会叫去开会，村里要求企业主配合村里完成美化屋顶的任务。几个企业主就叫了原告陈周良以及陈周明二人，轮流到厂屋顶喷漆，轮到被告是最后一家，就发生了事故。对于劳务费用虽然都是每个企业主承担的，但是当时几个企业主向村里也表示了异议，但村里表示费用不大，让企业主挑挑担子。所以被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原告的雇主应是第三人。被告并非利益的获得者，是贡献者，在此情况下造成原告损害，这个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是基于第三人的指令而雇人美化屋顶，但这不是被告的义务，在此中遭受的损害应由第三人城西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告受伤后，被告曾为原告垫付过部分费用。庭审中，被告陈述，原告方喷漆的屋顶顶棚是由被告几年前搭建，被告承租厂房未对厂房其他部位进行过修缮。 第三人城西村委会述称：1、从程序上讲，第三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也不是适格的被告，应是案外人；2、第三人确实与被告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3、涉案工程是屋面喷漆，第三人对原告的受伤不存在侵权意义上的过错或者合同上的违约；4、原告掉落的屋面并不是第三人出租给被告的租赁物，有可能是被告承租第三人的房屋后扩建的；5、第三人作为农村自治组织，是响应镇里下达的文件要求，就屋面整治等工作，村里工作人员是为传达文件精神要求被告等企业做好相应的工作，但是这些工作不是第三人委托被告去做的；6、通过庭审，可以看出原告与陈周明是共同承揽屋顶喷漆的工作，原告方系承揽人。 经审理，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承租第三人城西村委会的厂房，租赁合同对租赁期限、租赁费用、违约责任等做了明确约定，并约定，租赁期间房屋的日常维修由被告负责并承担费用，一切安全责任由被告自行负责；如果国家建设需要，被告无条件服从。2016年6月，第三人城西村委会向村里包括被告在内的部分企业提出屋顶美化任务，要求包括被告在内的多家企业雇佣他人进行屋顶喷漆，雇佣的人员及喷漆费用由企业主自行负责。后企业主自行联系原告及陈周明，由该二人自带漆料及设备进行屋顶喷漆工作。2016年6月15日，原告与陈周明到被告厂房屋顶喷漆，沿着顶棚边沿踩着屋顶石棉瓦由东往西对屋顶顶棚进行喷漆。在喷漆工作收尾时，二人沿屋顶顶棚沿原路往回走时，原告脚下石棉瓦掉落，其与陈周明均从屋顶摔落到厂房（屋顶与地面距离8米以上）内受伤。原告遂被送至海盐县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头部外伤、肋骨骨折、胸腔积液、上臂开放性外伤、皮肤挫伤、肺部感染、右侧躯干烫伤2%，深二度。原告因伤住院，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从2016年6月15日住至2016年6月27日共12天，产生住院费用37788.60元，在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从2016年6月27日住至2016年7月18日共21天，产生住院费用36814.75元（其中伙食费505.50元）。出院后，原告又门诊多次复查治疗，共产生医药费25537.46元。 2017年6月2日，经原告委托的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精神伤残等级、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颅脑多发损伤致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伤残，精神障碍与2016年6月15日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2017年8月24日，经原告委托的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对原告三期进行鉴定，经鉴定，原告误工期限（含住院）建议八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建议三个月，营养期限建议二个月。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4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8年2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原告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轻度精神障碍），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与2016年6月15日人体损伤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因此支出鉴定费2960元。 另，原告于2009年5月经工商部门登记开设个体工商户海盐县武原镇城西石灰店，从事石灰零售，并从事油漆工作。原告父亲于1952年9月24日出生，原告母亲于1950年12月20日出生，原告父母育有二子，即原告和陈周明。事发后，被告向原告垫付过包括医疗费在内共101467.56元。 庭审中，原告方陈述，原告与陈周明系共同为被告厂房顶棚喷漆，原告与陈周明之间是合伙关系，二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所得报酬扣除成本外二人均摊；原告与陈周明开始是经由涉案厂区内的一个企业主联系为其厂房屋顶进行喷漆，后厂区内包括被告在内的其他企业主也表示让原告方为其厂房屋顶喷漆，被告是最后一家，喷漆材料设备及喷漆方式均由原告方自行准备和负责，除被告外其他企业主已与原告方结算并支付了报酬，该报酬是根据喷漆面积的大致大小与企业主商定的；原告及陈周明均有喷漆的多年经验，对于高处作业也有较多经验，根据石棉瓦孔判断横梁位置，然后再在屋顶上走并操作喷漆工具，这是通常的做法。在本案喷漆工作中原告方也是按照这个方式展开工作的；二人在工作过程中均带有头盔，但没有其他保护措施，也无法采取其他保护措施；原告方是搭梯子带设备上到屋顶，再沿屋顶石棉瓦孔判断屋顶横梁位置，再进行喷漆作业；原告原路返回时由于手上拿有喷漆工具，故无法用手支撑其他地方，由于被告厂房年代久远，石棉瓦和梁比较旧，可能是陈周明在返回过程中踩的位置支撑横梁的撑梁杆断裂导致石棉瓦掉落，二人随之摔落受伤。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住院病案、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城西村委会证明、户口簿、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被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住院清单、护理费发票、收据、租赁合同，第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告为被告向第三人租赁的厂房屋顶喷漆过程中从屋顶摔落致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各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各当事人对于原告方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的大小。 结合本案庭审情况及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首先，原告与陈周明共同为被告厂房顶棚喷漆，但对于喷漆材料设备及工作方式均由原告方自主决定，说明原告方对于自己的劳务具有较大的自主支配空间，且原告方自述有多年喷漆及高空喷漆作业经验，故原告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工作中存在的风险及需采取的安全措施理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和防范责任。现原告方从屋顶摔落，原告方自述系因房屋屋顶破旧、安全性差造成，但是由于事发当时至今已近二年，事发时现场情况如何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无从得知，且原告方自述有多年施工经验，则其就被告屋顶的破旧状况理应有一定认知，理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方对其受伤应承担较大的责任。其次，根据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原告与陈周明系由被告富强处理厂联系并协商对被告厂房屋顶进行喷漆，而第三人城西村委会对原告方的劳务工作均未直接参与，原告方既不是由第三人选任、也不是由第三人直接指示，且参照原告方与被告同厂区其他厂房就劳务内容及报酬结算的情况，可以认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属于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另，被告承租涉案厂房时，负有对厂房进行后期修缮的义务，但被告也自述在承租的多年中除建造了屋顶顶棚外均未对厂房进行过修缮。被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原告等人提供劳务作业时，理应提供适当的安全环境和进行充分合理的安全提醒，现其未充分履行上述义务，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最后，第三人城西村委会未直接与原告存在劳务关系，故原告主张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而被告认为其系由第三人委托进行屋顶喷漆，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喷漆的顶棚也是被告承租房屋后自行加盖。因此，对于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本院确定对于原告的损失，包括物质性损失和精神损失，由被告富强处理厂承担45%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的损失数额，本院认为：1、医疗费，经计算，为99635.3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810元（12天×15元/天+21天×30元/天），根据原告住院情况，其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原告主张1800元（30元/天×60天），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偏高，结合鉴定意见，本院确认营养费为90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29520元（123元/天×240天），结合鉴定意见，原告误工期限为8个月，原告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原告主张11343元（123元/天×83天+162元/天×7天），结合鉴定意见，原告护理期限为3个月，原告计算偏高，本院酌定为1107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07566元（51261元/年×20年×30%）。本院认为，事发前原告开设有个体工商户，说明原告的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结合鉴定意见，原告构成精神伤残等级八级，故其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34080.80元（父亲31924元/年×15年×30%÷2人+母亲31924元/年×13年×30%÷2人），其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原告主张540元，考虑到原告就医必然需要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原告就医治疗情况，本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9、鉴定费，原告主张43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的上述物质性损失合计588422.11元，由被告承担45%的赔偿责任，计264789.95元。又因原告因本次事故已构成八级伤残，客观上给其带来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故根据原告的伤残及当事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750元。因此，被告共应赔偿原告271539.95元，扣除被告已向原告垫付的101467.56元，被告尚需赔偿原告170072.39元。对于被告支出的重新鉴定费用，结合重新鉴定意见与原告出示的鉴定意见书意见，本院确定该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盐富强金属热处理厂赔偿原告陈周良损失人民币170072.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海盐富强金属热处理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419元，由原告陈周良负担2927元，被告海盐富强金属热处理厂负担14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陈秀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亚平 书记员步军谊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