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新娥，女，196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浩宏，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期，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浩宏，广东瀛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奕，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阳，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钟新娥、钟期因与被上诉人陈君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开庭审理。钟新娥、钟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陈君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新娥、钟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为钟期个人借款，钟新娥不向陈君奕承担还款责任及一审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君奕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钟新娥一审提供过工作收入证明，证明有独立生活能力，其对钟期的借款均不知情，陈君奕对此也予确认，涉案借款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借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涉案借据借条上均没有钟新娥签字，陈君奕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夫妻共同借款。将近4000万元的借款数额显然超出了日常生活所需，钟期也确认是其个人借款，一审判决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请予改判。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如下：增加一项上诉请求，请求判决钟新娥、钟期已还陈君奕本金128万元。一审法院确认偿还利息330万元错误。因为每个月利息为76万元，在上一个月利息还清的情况下将多出254万元，故余下的款项应抵扣本金。陈君奕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钟新娥与钟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钟新娥对借款知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期长期在惠州经营多家公司，具有较大影响力，钟新娥作为妻子称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不合常理。钟期借款时虽然以生意周转为名，但并未提供巨额借款的实际去向。即使用于生意周转，夫妻双方共同享受了经营收益，也理应由二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钟期与钟新娥办理离婚登记时，正是陈君奕要求还款期间，陈君奕有理由相信二人急于在还款承诺书到期之前离婚以转移资产规避还款义务。钟新娥虽有固定工作和经济来源，但与本案借贷事实无关，不能证明其不知情和不应承担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也有相关规定。（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本案借款发生于2012年和2013年，并在上述司法解释之前起诉和收到一审判决书，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钟新娥、钟期所涉另案民间借贷纠纷的生效判决中，均认定以钟期个人名义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在夫妻未约定分别财产制或者虽约定但债权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职业、身份及资产收入情况看，钟新娥、钟期为高消费群体，借款用于日常生活开支符合常理。综上，钟新娥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钟新娥、钟期补充上诉请求，陈君奕答辩称，钟期偿还的330万元均用于清偿利息，钟新娥、钟期于一审中均予以确认。陈君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钟期偿还陈君奕借款本金人民币38,000,000元;（二）判令钟期按月息2%的标准向陈君奕支付借款利息22,983,300元（上述利息自2015年1月起暂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利息实际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以上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60,983,300元。（三）判令钟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四）判令钟新娥对钟期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钟期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向陈君奕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2012年12月17日向陈君奕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2013年11月4日向陈君奕借款人民币20,000,000元；2013年7月12日向陈君奕借款人民币12，000,000元；以上四笔借款均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利息先付，并由钟期向陈君奕出具借据。陈君奕分别于2012年8月16日、2012年12月17日、2013年11月4日向钟期名下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2,940,000元；人民币2,940,000元、人民币19,600,000元；于2013年7月12日向钟期委托指定账户惠州市晟品会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11,760,000元；四笔款项共计人民币37,240,000元。2014年9月11日，钟期与陈君奕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钟期于2014年9月16日前还款300万元，2014年9月底再还款300万元，余款计划在2014年12月31日前陆续付清。2014年12月26日，双方协商同意将上述四笔借款延期一年。2015年3月26日至2017年3月1日，钟期共向陈君奕出具5份利息确认单，确认欠付陈君奕2015年1月利息人民币500,000元及2015年2月至2017年3月每月利息人民币760,000元。截止本案诉讼期间，钟期累计已付利息共计330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另查明，钟新娥系钟期前妻，双方于1989年9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31日协议离婚，上述借款事实均发生于钟期、钟新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陈君奕为中国香港居民，该案属涉港纠纷，由于该案借贷行为在惠州产生，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鉴于合同各方当事人未约定解决争议适用的法律，而该案借款发生在中国大陆境内，根据最密切联系的原则，该案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陈君奕与钟期之间虽然没有订立借款合同，但事实上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相关事实有《借据》、银行回单和《还款协议书》等予以证实，且借贷双方对此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陈君奕主张为3800万元，钟期认为应当减去预先扣除的利息，以实际借款数额认定本金，对此一审法院认可钟期的意见，双方实际借款本金为3724万元。陈君奕与钟期之间在借据中约定月利率为2%，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君奕与钟期双方均认可钟期已实际偿还利息33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一并予以认定。陈君奕请求钟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该案借款关系发生在钟期与钟新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钟期、钟新娥没有证据表明该案所涉债务为钟期的个人债务，因此陈君奕请求钟新娥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钟期、钟新娥应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陈君奕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724万元及利息（其中294万元利息从2012年8月17日起计算，其中294万元利息从2012年12月18日起计算，其中1176万元利息从2013年7月13日起计算，其中,1960万元利息从2013年11月5日起计算，以上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钟期已偿还的利息330万元应从本利息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陈君奕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716.50元，由钟期、钟新娥负担，陈君奕预交的受理费346,716.50元予以退还。二审期间，钟期提交资金流水、破产债权通知等证据，以证明案涉债务为其个人债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钟期已偿还利息及尚欠利息等问题，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审庭审中，钟期的诉讼代理人称，钟期偿还的330万元利息应作为利息抵扣。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钟期已偿还2014年8月之前的利息，2014年9月钟期还向陈君奕偿还300万元。对上述已偿还300万元的构成，钟期称其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9月18日、9月30日向陈君奕偿还80万元、200万元、50万元，并提交后两笔款项的银行流水。2015年3月26日，钟期向陈君奕出具《利息确认单》，确认未支付陈君奕2015年1月利息50万元，2月及3月利息各76万元。陈君奕一审请求的利息系自2015年1月起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尚欠利息的认定；（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尚欠利息的认定问题。上诉人钟期、钟新娥主张截至2014年8月的利息已结清，此后其于2014年9月又向陈君奕偿还款项共330万元。陈君奕对该事实主张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于该330万元应抵扣本金还是抵扣2014年9月之后的利息问题存在争议。钟期于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偿还的330万元应当作为部分利息抵扣。本案纠纷发生前，钟期曾于2015年3月向陈君奕出具《利息确认单》，确认其尚欠2015年1月的利息50万元及此后的利息。经计算，如果将已付330万元抵扣2014年9月之后的约定利息，钟期欠付的利息为2015年1月的50万元和此后的利息，该抵扣结果与《利息确认单》内容相一致。根据钟期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利息确认单》等证据，可认定案涉330万元系用于偿还约定的利息。钟期自2014年9月至同年12月的约定应付利息为304万元，因已偿还330万元抵扣该部分利息后尚余下26万元，该款应从尚欠利息中扣除。上诉人钟期、钟新娥关于上述款项应抵扣借款本金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4年12月前的利息已结清，且陈君奕请求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一审法院判决按实际借款本金从借出之次日起计算的利息超出陈君奕的一审诉讼请求，与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亦有不符，故本院予以调整。根据本院上文认定的事实，钟期尚欠利息为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借款本金37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已偿还的26万元从中扣除。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明确，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上述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在该解释施行之后，故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处理案涉争议。案涉债务本金金额高达3724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上诉人钟期称案涉债务用于其开办公司的经营，系其个人债务。上诉人钟新娥为公务员，有稳定工作和独立收入来源，其于2014年10月与钟期签订的离婚协议显示在不动产方面仅分得一套房产，本案纠纷发生时其名下并无其他大宗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二审中，债权人陈君奕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亦无证据表明钟新娥因钟期借得案涉款项而明显获益，故上诉人钟新娥主张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采信。陈君奕请求钟新娥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依法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钟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钟新娥的部分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欠付利息的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有关夫妻债务问题的处理结论予以调整，系因新司法解释的施行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民初67号民事判决；二、钟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君奕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72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为自2015年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7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钟期已偿还的26万元从中扣除）。三、驳回陈君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钟期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46,716.50元，由钟期负担。陈君奕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46,716.5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346,716.50元，由上诉人钟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 清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罗洁书记员许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