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江县天马轧钢公司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公司地址：贵州省麻江县谷硐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林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松，男，汉族，1976年5月16日生，现住，系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光，男，汉族，1972年8月22日生，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星，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所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麻江分公司。公司地址：贵州省麻江县谷硐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查钰林，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北京双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麻江县天马轧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天马轧钢公司）、林光与被上诉人中国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麻江分公司（中再生麻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黔26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林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织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一、依法撤销2017)黔26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约定的是交易价格随行就市，一审法院按照公安局统计的金额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数据进行统计的，公安局不是专业的审计部门，其提供的数据不能认定为我方欠被上诉人的货款；2、一审法院认定林光与天马轧钢公司存在人格混同错误，请二审法院改正。被上诉人答辩称：1、从2010年到2014年5年的时间里我方按照市场价格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也按照我方开具的发票陆续给我方付款，对于我方开具发票所载明的价格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并已经支付货款达到1.8亿多元；且公安局在刑事侦查案件中对于我方与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进行的提交仅仅是简单的一个供货及付款的统计，无关专业问题，该提交真实、客观、中立，且与林光在公安局的陈述及麻江县工信商务局的统计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依据该统计的结果进行判决正确；2、天马轧钢公司由林光及其妻子控制，天马轧钢公司的钱款在林光的指示下多次转入林光及其妻子的名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光与天马轧钢公司财产混同正确。原告中再生麻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第一被告天马轧钢公司向原告偿还钱款3888.64万元及5%的违约金；2、请求判令第二被告林光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告系中国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贵州省麻江县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主要经营废旧物资的收购、销售、加工。2010年11月，原告与被告天马轧钢公司签订长期销售废钢合同。现原告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交付了废钢，但被告天马轧钢公司尚欠3800余万价款未付。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价款，被告天马轧钢公司均没有回应。被告林光曾因涉嫌违法犯罪而被公司机关立案侦查，在调查期间，被告天马轧钢公司财务人员阮晓燕和天马轧钢公司另一股东林建生供述，林光与天马轧钢公司人格存在混同，天马轧钢公司虽然有两名股东，但根据林建生供述，实际参与控制公司经营的只有被告林光，而林光曾多次指令公司财务将公司钱款打到其个人账户。这一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司的独立人格，而且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符合“刺破公司面纱”的构成要件。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及有关司法解释和法学理论，法院应对被告天马轧钢公司的独立人格进行否定，进而追究其实际控制人被告林光的责任，即要求林光对天马轧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天马轧钢公司在被告林光的控制下，虚假提供交易信息。被告林光盗用其员工的姓名，将公司员工张晓光、曹亚军、林孝文、潘建仁、陈锦城和蒋惠芳包装为废钢供应商，并哄骗六名员工提供身份证开设银行账户交与二被告使用。被告林光利用这些账户以天马轧钢公司的名义，套走原告公司巨额资金。以上事实均有二被告被公安调查期间，多名员工供述作证。二被告拒绝履行合同且利用合同套取资金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诉讼，请法院判如诉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天马轧钢公司于2008年6月在麻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光，公司主要从事收购废钢铁、冶炼矿工钢等钢铁产品。原告中再生资源麻江分公司于2010年11月成立，主要从事废钢铁的收购。从2010年10月至2014年期间，以原告公司为甲方，以被告公司为乙方，分别签订了25份《再生资源合同》，每份合同中均约定由甲方向乙方供应废钢，价格随行就市，乙方收到贷物三日内，将货款全额汇至甲方指定账户；违约方承担违约部分5%的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同时，双方私下约定，被告天马轧钢公司自行收购的废钢铁，原告公司按被告公司提供的收购数据，编造会计账作为原告公司的销售数量，因此原告公司仅实际向被告公司提供过部分废钢材，加上天马轧钢公司自行收购的部分，总交易额达到了220026120.73元，原告公司自认收到了被告公司支付的货款181927474.69元。同时，从2011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公司向麻江县国家税务局上缴增值税55057022.58元。另外，原告公司向被告公司开具了货物金额为20677695.4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0份，税额为35152082.76元。由于天马轧钢公司因经营问题及无力清偿大量的债务等问题导致停产并发生多起诉讼后，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同时查明，天马轧钢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林光、林燕清、王金水、陈爱俤，其中林光出资80万、持有公司股份50%，林燕清出资28.8万、持有公司股份18%，王金水出资28.8万、持有公司股份18%，陈爱俤出资22.4万、持有公司股份14%；2009年5月20日，经股东会议决定，全体股东同意原公司的股东四人变一人，由林光按其他三名股东出资额收购该三名股东的股份后，林光持股100%，出资160万；2009年6月12日，天马轧钢公司股东变更为林光出资额123.2万，持股77%，林建生出资36.8万，持股23%；2009年9月29日，经股东会议决定，同意将原公司的注册资160万增加到2700万元，林光持有股份205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份的76%，林建生持有股份65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份的24%。林建生成为天马公司股东系因林光向其借款，无力偿还后，以转股方式成为公司股东。还查明，天马轧钢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实际上由林光及其妻子林燕英控制公司生产经营及公司财务，林光及其妻子林燕英多次通过供天马轧钢公司使用的私人账户将公司资金转账在其二人个人账户；天马轧钢公司根据林光妻子林燕英的安排，将公司资金转给原告公司，原告公司再转给到林燕英持有的账户，形成循环转账；天马轧钢公司盗用员工名义假编为废钢供应商，并以公司员工身份证开设银行账户供公司使用，将公司资金转入法人代表林光及其亲属个人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马轧钢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公司货款的问题。双方公司从2010年10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其签订了多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公司向被告公司提供废钢材，但双方并未完全进行实际交易，而是达成了被告天马公司自行收购的废钢材也视为原告公司向被告公司的供货量的约定，之后也按该约定进行了交易，双方依交易金缴纳了相关税收，因该约定及交易形式并未违反我国民法中有关交易行为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发生，被告公司具有向原告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从原告交纳税费和向被告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以及公安部门侦查汇总情况看，双方交易额为220026120.73元，原告方自认已收到181927474.69元，被告公司以双方未进行结算为由，拒不提供支付凭证，故应以原告方自认金额作为已收货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公司尚欠原告公司货款38098646.04元未付。被告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双方订立的合同，明确了按违约部分的5%承担违约金，因此被告公司应当向原告公司承担违约金为1904932.30【38098646.04元X5%=1904932.30元】。审庭中被告方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但未提供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调整。关于公司人格是否混同问题。我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根据被告天马轧钢公司在经营过程中：1.公司生产经营及财务实际由林光及妻子林燕英控制；2.林光及其妻子林燕英多次通过供天马轧钢公司使用的私人账户将公司资金转账在其二人个人账户；3.通过盗用公司员工名义假编为废钢供应商，并以公司员工身份证开设银行账户供公司使用，将公司款向转入林光及其亲属个人账户；4.用同一笔资金，循环做账；5.随意调用公司资金；6.公司无力归还大量的债务；7.该公司业务混同，等等事实及行为，足以认定该公司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的基本原则，公司财产被隐匿、非法转移或被私吞、挪用，严重影响公司对外清偿的能力，构成财务混同及业务混同，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否认被告天马轧钢公司的法人人格，追责滥用职权的股东林光对本案所涉债务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麻江县天马轧钢公司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及被告林光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连带向原告中国再生资源开发有限公司麻江分公司支付货款38098646.04元，违约金1904932.3元，共计40003578.34元；案件受理费236232元，由被告麻江县天马轧钢公司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被告林光共同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欠款的依据主要有：1、天马轧钢公司出具的132份原材料进仓单；2、2016年8月3日由麻江县公安局出具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销售废钢2010年到2014年5个年度货款结算汇总表（侦查统计），载明天马轧钢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38098646.04元；3、公安机关对林光2017年6月6日的询问笔录，林光称欠被上诉人3000多万元。4、麻江县工信商务局于2016年1月20日提供的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对外欠账情况统计表载明天马轧钢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3888.64万元。对于被上诉人提交在证据，二上诉人认为：1、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出具的132份原材料进仓单，认可加盖上诉人印章的载明的数量，对于未加盖印章的不予认可，但是时间久远无法指出哪一些是没有加盖天马轧钢公司印章的原材料进仓单；此外，因双方约定是以市场价结算，因此，不认可销售价款；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销售货物以后会向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交付发票，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按照被上诉人交付的发票支付货款，对其从2010年开始到2014年5年时间已经支付的1.8亿余元的货款所对应的发票载明的价格不持异议。3、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的财务人员曾经将天马轧钢公司的钱款转账到上诉人林光及其妻子名下用于偿付对外的欠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天马轧钢公司欠款数额如何确定；2.林光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天马轧钢公司欠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欠款的主要的依据有：1、天马轧钢公司出具的132份原材料进仓单；2、2016年8月3日由麻江县公安局出具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销售废钢2010年到2014年5个年度货款结算汇总表（侦查统计），载明天马轧钢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38098646.04元；3、公安机关对林光2017年6月6日的询问笔录，林光称欠被上诉人3000多万元。4、麻江县工信商务局于2016年1月20日提供的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对外欠账情况统计表载明天马轧钢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3888.64万元。本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交在证据分析如下：对于证据1，二上诉人虽然持有异议，但是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证据存在虚假，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销售价格是随行就市，但是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发票支付货款，二上诉人对已经支付的货款所依据的销售发票所载明的销售价格也不持异议，因此，二上诉人以双方约定的销售价格是随行就市，被上诉人单方确定的销售价款存疑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对于证据2，该证据虽然系麻江县公安局提供，但是该证据系公安局在对林光进行刑事侦查过程中为了查清天马轧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交易而涉嫌逃税一案所作，公安局虽然不是专业的审计部门，但公安局是国家刑事侦查机关，具有客观中立性，且对于天马轧钢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往来账目进行的一个客观的统计，该统计无需具有专业知识就可完成，在二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之前，该证据的真实性应该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该证据系麻江县工信商务局根据债权人的申报进行的统计，从该统计表中载明的情况看，天马轧钢公司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为3888.64万元，与麻江县公安局统计的数据接近，且该统计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印证了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对外存在巨额欠账的情况；对于证据4，系林光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在二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该证据系非法证据前，该供述的真实性应该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欠款情况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在二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证明的事实前，应该确认被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上诉人所欠货款数额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光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天马轧钢公司由林光及其妻子进行管理和经营，二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天马轧钢公司的财务人员按照林光及其妻子的要求曾经将天马轧钢公司的钱款转移到上诉人林光及其妻子名下用于偿付对外的欠款，因此，存在天马轧钢公司与林光财产混同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林光与天马轧钢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继而判决林光对于本案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麻江县天马轧钢公司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林光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32元由麻江县天马轧钢公司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林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朝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彭 强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邹慧书记员  李若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