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永锋，男，197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舟，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绿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办事处华联社区玉翠新村C区名翠大厦8楼A808。 法定代表人：许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豪，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群艳，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娟，女，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舟，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图冠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油甘埔村校塘路129号B栋三楼A区。 法定代表人：蔡林，总经理。 上诉人花永锋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绿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原审被告蔡娟、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图冠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6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永锋上诉请求：1、驳回绿源公司对花永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绿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花永锋、绿源公司、图冠公司签订的《担保还款协议书》及签订该协议书后的履行情况，足以证明花永锋与绿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保证担保关系，而非债务转移关系。（一）《担保还款协议书》的形成背景。绿源公司的股东代表罗某与花永锋、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林均系江西老乡，平日大家私交非常不错。图冠公司因资金链断后停业，基于对其他供应商的负责态度，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蔡林在公司停业后并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积极通过收取客户款项，以个人名义向其他人借钱及时支付所有供应商货款，故虽然公司停业，但都是通过协商支付3-5折货款后解决了全部货款，没有被其他供应商诉至法院，蔡林至今仍与供应商保持良好关系。2015年7月25日，罗某说来花永锋处喝茶，提到图冠公司欠付货款事宜，花永锋说蔡林已经付了其他供应商货款，这么好关系一定会支付绿源公司货款，罗某说空口无凭，要花永锋做担保，花永锋答应了，罗某拿出了准备好的《担保还款协议书》，花永锋系小学文化，在看了合同名为担保还款协议后就在该合同后面签名了。（二）从《担保还款协议书》的名称、实际欠款的主体、签订担保还款协议后实际履行的主体、履行方式、绿源公司从未提出异议等因素，可以推定花永锋、绿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保证担保关系，而非债务转移关系。绿源公司起诉状诉称三方签订的《担保还款协议书》是债务转移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依照绿源公司的逻辑，《担保还款协议书》是债的转移之债务承担，且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转移，即免责的债务承担，那么自《担保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起，还款义务人应是花永锋，而据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花永锋从未还过绿源公司一分钱，而蔡林及其妻子杨某均代图冠公司向绿源公司的股东代表罗某履行还款义务。图冠公司还通过其债务人深圳市桢铭科技有限公司向绿源公司还款135000元，有《平安银行交易明细》、绿源公司出具的《收据》加以证明，又委托案外人罗某1向绿源公司履行150000还款义务，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委托还款证明》证明。以上足以证明是图冠公司向绿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而非由花永锋向绿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所以，综合《担保还款协议书》的形成背景，以及图冠公司向绿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足以证明花永锋与绿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保证担保关系，而非债务转移关系。二、花永锋的保证担保已过保证期间，应免除花永锋的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花永锋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担保还款协议书》，《担保还款协议书》确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1月30日，在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绿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花永锋主张过保证责任，所以自2016年6月1日起，花永锋应免除保证责任。绿源公司诉请花永锋清偿绿源公司货款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花永锋承担的担保责任的数额应为85万元，而不是105.6万元，一审判决根据《担保还款协议书》第四条违约责任认定应由花永锋承担105.6万元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担保还款协议书》“4、违约责任乙方有权利保留折前货款的追究”的约定，花永锋认为，根据花永锋与罗某沟通的内容，花永锋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花永锋愿意承担85万元货款的担保责任，担保责任是一种从义务，协议主义务人还是图冠公司，在没有明确约定担保范围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担保人仅是担保主债务的履行，作为违约金性质的追究折前货款的违约责任的承担主体应是图冠公司，让花永锋承担105.6万元的货款责任与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四、绿源公司故意隐瞒案件事实，实施了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请求法院依法惩治。（一）绿源公司一审诉称尚欠711000元货款，而在与罗某多次通话中，罗某一直承认只是欠付23万元（有录音及信息），最后通过一审查明，罗某的账户收到了图冠公司委托祯铭公司还款的135000元，委托罗某1还款的150000元，罗某系绿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瞒已经收到28.5万元的事实真相，妨碍民事诉讼，证据确凿。（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花永锋向法庭陈述《担保还款协议书》是绿源公司实际控制人罗某提供，而绿源公司代理人称系花永锋提供，从内容和利害关系看，这份对花永锋极度不利的协议，怎么可能是花永锋提供，花永锋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请求法庭当庭向罗某电话核实该事实，并未得到准许，请求二审法院传唤罗某到庭，依法查实该关键事实。（三）蔡林基于善良的信任，并未对原总货款认真核对，但在一审开庭质证时，蔡林发现绿源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图冠公司的对账核对人杨某（蔡林妻子）的签名有异常，通过与其他月份及对妻子杨某签名的熟悉，发现2014年12月及2015年2-3月份、2015年6月份的杨某的签名被仿冒，蔡林曾在一审庭审提出，但一审法庭并未理会，请求二审法院通过笔迹鉴定来认定绿源公司存在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 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辩称，一、《担保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清楚明白，无任何歧义，确认了花永锋和绿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合同的类型和案由。至于债务人是自己履行、委托他人履行或第三人代为履行均不影响该法律关系。二、《担保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确定了债权债务金额，图冠公司对该金额一直确认无异议。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了花永锋应按期足额支付85万元折扣款，否则绿源公司有权按照折前货款金额1056000元进行追究。三、关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起始日期和案外人罗某1支付的15万元的认定问题，绿源公司是有异议的，但为息诉、尽快结案才未上诉。综上，花永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尽快判决驳回花永锋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蔡娟述称，原审认定花永锋所签订的协议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与蔡娟没有任何关系。绿源公司申请查封了蔡娟名下的房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并且造成了蔡娟的损失，蔡娟在此保留对绿源公司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原审第三人图冠公司述称，同意花永锋的上诉意见。 绿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花永锋、蔡娟清偿绿源公司721000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1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2、花永锋、蔡娟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图冠公司向绿源公司购买开油水、固化剂、橡胶油底漆等化工产品，绿源公司提交每月对账单予以证明，对账单上有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林的妻子杨某签名。 2015年7月25日，绿源公司（协议乙方）、花永锋（协议丙方）、图冠公司（协议甲方）签订《担保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甲方欠乙方2015年7月1日所有货款1056000元，经三方协商同意，甲方按折后850000元由丙方承担付给乙方；即日起，甲方与乙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剥离，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和丙方成立债权债务关系。丙方欠乙方85万元货款分四次付清，2015年8月30日前付20万元，2015年9月30日前付20万元，2015年10月30日前付20万元，2015年11月30日前付25万元。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有权利保留折前货款的追究。违约责任中“丙方未能按照付款计划付款的，每逾期一个月将按照2%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被划去。协议有绿源公司公章及股东罗某签名，花永锋签名，图冠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蔡林签名。 协议签订后，图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林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260XXXXXXXXXXXXX账户还款，2015年9月11日还5万元，2015年12月11日还10万元，2016年1月31日还4万元。蔡林的妻子杨某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260XXXXXXXXXXXXX账户还款，2016年4月15日还5万元，2016年4月30日还3万元，2016年9月15日还2万元，2016年10月20日、10月29日、12月7日各还1万元，2017年1月10日还1.5万元。 2015年11月2日，绿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图冠蔡总部分货款转桢铭收款（135000元），注明以转账为准”；与该收据对应的银行电子回单为2015年11月2日刘某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846XXXXXXXXXXXXX账户转账3万元，备注为“桢铭付图冠烤漆部分货款”，2016年1月4日刘某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846XXXXXXXXXXXXX账户转账5万元，备注为“桢铭付图冠烤漆货款”，2016年1月31日刘某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846XXXXXXXXXXXXX账户转账5万元，备注为“付图冠烤漆尾款清完”。绿源公司对此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收据中备注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故还款金额应当认定为13万元。 2016年10月30日，罗某1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622846XXXXXXXXXXXXX账户转账15万元，罗某1出具付款证明称，图冠公司欠绿源公司货款，其在图冠公司签订担保还款协议书后受图冠公司委托向绿源公司支付15万元。绿源公司对此转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15万元是罗某1与股东罗某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 原审庭审中，绿源公司主张，因图冠公司经营出现状况并列入失信名单，由绿源公司、花永锋及图冠公司协商一致后，同意由花永锋承接图冠公司的债务。因蔡娟与花永锋系夫妻关系，故蔡娟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如果花永锋按约付款，则绿源公司只要求其支付85万元，如果未及时足额支付，绿源公司有权按货款总金额1056000元追究责任。绿源公司还称，花永锋系图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三方才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书，如果是要求花永锋承担担保责任，反而更有利于绿源公司债权的保护，但其实就是因为通过协商达成了债务转移，所以绿源公司只能向转移后的债务人追偿。 花永锋称其受绿源公司股东罗某的要求作为中间人，担保图冠公司还绿源公司货款，因与罗某关系较好，没有细看协议，且协议名称为“担保还款协议”，基于对罗某的信任以及法律知识欠缺，误以为是担保责任才签名。其承担的是85万元货款的担保责任，并未对差额承担担保责任，该货款差额应当由图冠公司承担。蔡娟与花永锋系夫妻关系，其并未在协议上签名，花永锋的签名亦未与蔡娟协商，该行为更未给家庭带来任何收益，故蔡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图冠公司称绿源公司股东通过花永锋找来，希望通过货款打折的方式尽早拿到钱，货款由图冠公司支付，花永锋是担保人；签订协议时知道违约的话，绿源公司会按折前金额追究，当时明确表示无法按约定的付款计划支付，但罗某称没有关系；确认花永锋系图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林的妹夫。 关于《担保还款协议书》中划去丙方花永锋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绿源公司、花永锋及图冠公司确认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由图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当着其他两方的面当场划去的。 绿源公司于2017年6月8日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担保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确认了债权债务的金额，第二条确认了债权债务的转移，第三条为付款计划，第四条为违约责任。现花永锋、图冠公司均主张协商时是由花永锋承担担保责任，因未细看协议内容而签名，该主张与三方陈述划去丙方即花永锋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这一客观事实相矛盾。免去花永锋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那么该结果的产生必然是三方仔细审阅《担保还款协议书》内容作出的修改，可见，花永锋及图冠公司均清楚协议约定的是债务转移，并确认了该债务转移后的付款计划。因此，图冠公司所负绿源公司的债务已经三方协商由花永锋承担。故花永锋承担的并非担保责任，绿源公司起诉不超出诉讼时效。 按照《担保还款协议书》的内容，花永锋须按期足额支付85万元，否则绿源公司有权按照折前货款金额即1056000元追究。绿源公司主张刘某还款金额应当以实际转账为准，该主张与收据备注一致，予以采纳；绿源公司称罗某1支付的15万元系罗某1与罗某之间的资金往来，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解不予采信。现图冠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林、杨某、刘某、罗某1共计已还款61.5万元（19万元＋14.5万元＋13万元＋15万元），尚余债权为441000元（1056000元-615000元），故花永锋还应还款441000元。 《担保还款协议书》未约定还款期限内逾期还款违约金，绿源公司在签订协议后亦陆续接受了花永锋以外的其他人还款；绿源公司于2017年6月8日起诉，应视为绿源公司自起诉起行使按折前金额追究责任的权利，故酌定剩余未还款项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 关于花永锋的还款责任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债务的问题，蔡娟并未在协议上签名，亦未有证据证明花永锋签名取得蔡娟的事后追认，该债务并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认定花永锋所负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绿源公司诉请蔡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花永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绿源化工有限公司款项441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41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二、驳回深圳市绿源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花永锋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元，保全费4170元，合计15270元，由绿源公司承担6045元，花永锋承担92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协议是担保还款协议还是债务转移协议。花永锋主张诉争协议的名称是“担保还款协议书”，且合同签订后均由图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林及其妻子杨某进行还款，故诉争协议是担保还款协议，其仅需向绿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且已过保证期间。对此，本院认为，诉争协议名称中虽然出现了“担保”字样，但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仍需根据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进行认定。该协议明确载明：“即日起，甲方（图冠公司）与乙方（绿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已剥离，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绿源公司）和丙方（花永锋）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成立”，故诉争协议约定了图冠公司将对绿源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花永锋，花永锋取代图冠公司承受该债务并向绿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从还款情况来看，虽然是案外人蔡林以及杨某向绿源公司股东罗某转账，但转账主体并不能当然认定为还款义务主体，且绿源公司对该款系花永锋的还款并无异议。此外，花永锋主张绿源公司和图冠公司均告知其签订的协议为担保协议，且其仅有小学文化未经阅读即签字确认，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花永锋主张诉争协议为担保协议且已过保证期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还款数额的问题，因协议违约责任部分明确约定绿源公司有权追究折前货款，花永锋没有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认定应还款数额为105.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花永锋主张应还款数额为8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花永锋还主张原债务数额有误应予纠正，因三方在协议中已经确认欠付货款为105.6万元，现其主张数额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15元，由上诉人花永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