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2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C.TSEVEN产业有限公司（C.TSEVENINDUSTRIE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苏雨晴，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安，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良，男，汉族，1982年7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体育北大街54号15栋1005室。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领，河南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绿园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县七里营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刘发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学，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C.TSEVEN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TSEVEN公司）、陈良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绿园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C.TSEVEN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安,上诉人陈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领，被上诉人绿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学、孟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C.TSEVEN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C.TSEVEN公司对涉案款项中的93000美元货款不承担偿付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绿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绿园公司称其在2015年1月之后陆续向C.TSEVEN公司供货7笔，但实际上，C.TSEVEN公司仅收到了5笔货物，其中合同号分别为LV15001、LV15001E的这两笔货物其并未收到，相对应款项合计93000美元应予以扣除。绿园公司辩称，对于合同号分别为LV15001、LV15001E的这两笔货物，绿园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发货单、发票、付款凭证等相关凭证，C.TSEVEN公司在收货期限内也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对这两笔货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良不承担连带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绿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C.TSEVEN公司40页（2010年10月-2016年4月）银行流水并不能证明陈良与C.TSEVEN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上述银行流水加盖有公安局经侦部门的印章，应系公安局调取而来，但陈良并未涉嫌经济犯罪，公安局对陈良的调查本身属于违法，相关流水也属涉密材料，一审法院不应直接采信该份证据。2、上述银行流水虽然显示C.TSEVEN公司部分款项流向了陈良等个人，但对这些资金的最终用途并未显示，一审法院单凭银行流水便认定陈良与C.TSEVEN公司资产混同不当。3、C.TSEVEN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其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该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进行判断。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不当。绿园公司辩称，1、对于涉案40页的银行流水，系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一审中C.TSEVEN公司、陈良对上述流水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2、从上述银行流水看，陈良作为C.TSEVEN公司唯一股东，其可以任意支配C.TSEVEN公司账户，几年时间内将公司资产用于个人消费高达160多万美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3、陈良系C.TSEVEN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其持有公司注册文件，如其否认C.TSEVEN公司系一人公司，应负有相应举证责任。在其拒不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绿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C.TSEVEN公司立即向绿园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378723.01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和2015年1月至今发生且拖欠的货款192731.76元。2、陈良对上述货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C.TSEVEN公司、陈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园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系国内从事医药及抗生素生产的企业。C.TSEVEN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良一人。2010年以来，C.TSEVEN公司一直在越南等国的市场上代理销售绿园公司的药品。由于C.TSEVEN公司未能按时给付绿园公司相应货款，双方于2015年3月3日签署协议，就以前C.TSEVEN公司欠付绿园公司的货款数额及还款计划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截止2015年1月1日，C.TSEVEN公司尚欠绿园公司货款9378723.01元，从协议签署之日起到2017年7月31日前，C.TSEVEN公司将协议所确认的欠款全部支付给绿园公司，双方今后继续合作。该协议签署之后，绿园公司又陆续向C.TSEVEN公司发出七笔货物，但截止2017年7月，C.TSEVEN公司尚欠该七笔货物货款192731.76元。本案审理期间，绿园公司自认后续又收到C.TSEVEN公司58万元。自C.TSEVEN公司2010年10月成立以来，存在大量公司资金流入陈良及其家属个人账户的情形。根据C.TSEVEN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0年至2016年期间C.TSEVEN公司账户资金汇入陈良及其家属等个人账户金额高达1654880.5美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仅C.TSEVEN公司系香港注册公司，除此之外，绿园公司、陈良均系内地法人或自然人，同时案涉还款协议的签订及买卖合同的履行等也均在内地，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当以内地相关法律为准据法。根据绿园公司与C.TSEVEN公司之间签署的协议以及后续绿园公司向C.TSEVEN公司的供货情况，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绿园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但C.TSEVEN公司未能付清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C.TSEVEN公司、陈良对C.TSEVEN公司欠付绿园公司货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C.TSEVEN公司欠付货款的数额以及陈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关于C.TSEVEN公司欠付绿园公司货款数额的问题。根据证据1即绿园公司与C.TSEVEN公司2015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所确认的内容，可以确认：截止2015年1月1日C.TSEVEN公司欠付绿园公司的货款总额为9378723.01元。根据证据2，即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绿园公司给C.TSEVEN公司发出七笔货物所对应的发货单、发票、付款凭证等，可以确认：绿园公司在2015年1月之后，又陆续向C.TSEVEN公司供应了七笔货物，但截止2015年7月C.TSEVEN公司尚欠该七笔货物的货款192731.76元。由于绿园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后续又收到C.TSEVEN公司58万元款项，因此C.TSEVEN公司实际欠付绿园公司的货款为8991454.77元（9378723.01元+192731.76元-580000元）。对此，C.TSEVEN公司、陈良主张C.TSEVEN公司在协议签订后陆续向绿园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50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欠付货物款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规定以及绿园公司与C.TSEVEN公司之间协议中“2017年7月31日前将本协议所确认款项全部支付”的约定，C.TSEVEN公司还应自货款最后支付日即2017年7月31日起向绿园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二、关于陈良是否应当对C.TSEVEN公司欠付的货款承当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1、根据证据3即C.TSEVEN公司注册登记书内容，可以确认：C.TSEVEN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而股东仅有陈良一人，属于一人有限公司。2、根据证据4即C.TSEVEN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可以确认：自C.TSEVEN公司2010年10月成立以来，存在大量公司资金流入陈良及其家属个人账户的情形。3、虽然C.TSEVEN公司、陈良否认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股东陈良的财产独立于其投资的C.TSEVEN公司。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陈良应当对C.TSEVEN公司欠付绿园公司的货款承当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C.TSEVEN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园公司支付所欠货款8991454.77元及利息（以8991454.7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7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陈良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三、驳回绿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800.18元，由C.TSEVEN公司、陈良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相同之外，另查明：1、一审中C.TSEVEN公司、陈良对绿园公司提交的涉案C.TSEVEN公司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于C.TSEVEN公司将部分资金转给陈连元等个人，C.TSEVEN公司、陈良称因为“部分人是公司股东，股东要分红。公司、股东之间有欠款需要还款。C.TSEVEN公司系境外公司，与大陆公司结算只能用人民币，所以通过个人账户把美元转为人民币”，并认可接受C.TSEVEN公司转款的自然人中包括其父母、妻子。二审中，C.TSEVEN公司认可陈良父母、妻子并非公司员工。2、一审中C.TSEVEN公司、陈良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时称“根据与绿园公司交易习惯，其只在合同、对账单上签章，其他的不会签章”。二审中C.TSEVEN公司又称在涉案交易中其与绿园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签字。3、一审中C.TSEVEN公司称陈良系其股东之一，公司还存在其他股东，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4、二审中C.TSEVEN公司认可其公司营业地在石家庄市。5、一审中绿园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编号分别为LV15001、LV15001E两份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提交了相应的销售产品通知单，发票以及货物进仓单等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准据法的适用问题。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在本案当事人对准据法适用未作出选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并无不当。关于C.TSEVEN公司是否收到了编号分别为LV15001、LV15001E两份合同项下货物的问题。对于这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绿园公司不仅提供了其自制的销售产品通知单、发票，而且提供了第三方货运代理公司出具的货物进仓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绿园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这两份合同并无不当。C.TSEVEN公司辩称绿园公司提供的单据均系绿园公司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且C.TSEVEN公司所称其不认可上述单据的原因系单据上均无其签字盖章的主张，又与其所称在涉案交易中C.TSEVEN公司与绿园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签字相互矛盾，故C.TSEVEN公司要求在欠款总额中扣减这两份合同项下款项93000美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良是否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本案中，C.TSEVEN公司登记地虽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但其营业地在河北省，一审法院在认定陈良应否对C.TSEVEN公司欠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无不当，陈良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银行流水虽非人民法院调取，但陈良、C.TSEVEN公司在一审中对涉案银行流水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陈良主张涉案银行流水仅能反映资金流向，不能反映资金的最终用途，但其作为公司的股东，其与C.TSEVEN公司完全有能力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资金用途，但却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陈良所称其与C.TSEVEN公司财产独立，其不应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C.TSEVEN公司、陈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738.18元，由C.TSEVEN产业有限公司（C.TSEVENINDUSTRIESLIMITED）负担9938元，由陈良负担78800.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胜军审判员  庞 敏审判员  关晓海二〇一八年六月××日书记员  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