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5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金初，男，1952年4月26日出生，畲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凌，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亳州浙皖中药饮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光明西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周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超，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三联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口******（园区）。法定代表人：张海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弘川，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凌，北京市瑞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金初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亳州浙皖中药饮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皖中药公司）、原审第三人三联制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9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金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皖中药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于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协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为三联制药公司与浙皖中药公司的概括性合作协议，但同时亦认可合同中存在有关股权转让的约定。(二）一审判决对于《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标的股权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结合《股权转让合同》及三联制药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可以认定“新公司”为《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计划在安徽亳州建设的新厂，标的股权是新厂的股份。显然，一审判决认为在本案中是存在股权转让的，但对于具体转让的标的股权的认定却存在错误，理由为：一是，一审判决中对于《股权转让合同》1b)条款中两个“70%”的认定存在错误。二是，一审判决对于“新公司”的认定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是否已实际履行未予阐明及认定。一审法院认可《股权转让合同》中有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根据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条款约定的内容，以及该合同签订后，浙皖中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军及其配偶马庆琴向兰金初兰金初指定的收款人卜绿萍支付450万元款项等事实可知，浙皖中药公司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向兰金初实际支付了450万元的股权转让费。同时，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4条“特别条款”第2项的约定，兰金初收到450万元股权转让费后，即与周军办理了公司证照、印章等的交接手续（有交接单为证），亦将三联制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变更为了周军。由此可见，在《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已实际发生了股权转让行为并部分履行（浙皖中药公司尚余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450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兰金初收到款项后为什么会与浙皖中药公司办理公司交接并进行法人变更。同时，浙皖中药公司向兰金初支付股权转让费的行为，也说明了本案中转让的标的股权是兰金初持有的三联制药公司的股权。(四）一审判决对于浙皖中药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未予阐明及认定。浙皖中药公司目前仅向兰金初支付了450万元，剩余100万元至今未付。同时，有关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费，无论是兰金初还是三联制药公司至今均未收到该笔款项，浙皖中药公司对此既未提交证据，也未作任何说明。按照一审判决“……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的内容，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第4条“特别条款”第3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可知，《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应予按约履行，那么浙皖中药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共计1100万元款项的行为应属违约，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一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对兰金初的陈述表述错误。一审判决中第5页第7行“依据合同约定，周军及其配偶马庆琴向三联制药公司指定收款人卜绿萍给付款项450万元”的内容表述错误，兰金初无论是在一审庭审中，还是在代理人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中，均明确表明卜绿萍为兰金初的指定收款人，但一审法院却无视兰金初的陈述，在一审判决中仍将朴绿萍表述为三联制药公司的收款人。二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案件的重要事实和证据。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却对兰金初将三联制药公司经营权、管理权以及公司证照、印章等交接给周军这一重要事实和兰金初提交的《北京三联制药有限公司交接清单》这一重要证据只字未提。三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兰金初提出的其他证据，且对兰金初关于110万元款项性质“并不明知”的表述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浙皖中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三联制药公司述称，同意兰金初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兰金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皖中药公司支付兰金初股权转让款11000000元；2.浙皖中药公司向兰金初支付违约金775000元；3.浙皖中药公司向兰金初赔偿人民币2448000元；4.浙皖中药公司与三联制药公司配合兰金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5.浙皖中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联制药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31日，注册资本为1360万元，股东为兰金初，认缴出资额1080万元，持股比例79.4118%；卜绿萍，认缴出资额280万元，持股比例20.5882%。2011年12月14日，三联制药公司（甲方）与浙皖中药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载明：鉴于甲方转让给乙方三联制药公司股权，且甲方已向乙方表明其拥有提供制药所要求的生产批号、生产设备和技术资源，并同意提供服务，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协商，诚实信用的原则，就转让所涉事宜，签订本合同；双方商定甲方将三联制药公司的制药生产批号（消癌平片、消癌平胶囊、健肝灵片及在研新药狼疮缓宁颗粒和凉血消斑颗粒）相关生产设备（见固体资产清单）、专利技术、及相关资质证书、（厂房、土地除外）作价人民币2200万元，其中1550万元为70%的股权转让费，甲方同意将1000万元暂留在新公司，作为企业经营所用，但在如下情况，应将1000万元还给甲方，即（1）企业盈利后，（2）企业增资或新股东加入时，（3）企业或产品转让时。余款55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乙方另外出资2000万元与甲方合作建厂并享有该厂约70%的股份，具体股份比例以最终建厂竣工决算为准；甲方应尽一切所能尽的义务，高效和经济的专业机构公认的标准和惯例履行服务和义务；甲方许诺三联制药公司如三年内被拆迁，所得到的赔偿归兰金初个人所有，三联制药公司如三年后被拆迁所得到的赔偿归乙方所有，与兰金初本人无关；甲方承担在本协议签署之前的所有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甲方应对提供的所有技术及资料完整性负责；乙方对于甲方完成本协议约定的所履行的服务，提供必要的协助；乙方应积极运作在亳州建厂的具体事宜，如拿地，规划、招标等相关事项；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并承诺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兰金初个人叁佰万元，余款在50天内付清，对于在本协议签订过程中及执行中，向乙方提供本协议所及之服务的过程中知悉的甲方财务状况、商业秘密及其他情况，负有严格保密的义务；甲方保证并承诺，在乙方支付投资款的同时办理交接手续，由乙方派人负责接管、变更法人代表名称等事宜，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支付；双方一致同意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各自投资款5%的违约金，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三联制药公司在甲方签章处签章，原法定代表人兰金初在代表人处签名，乙方浙皖中药公司在乙方签章处签章，法定代表人周军在代表人处签名。对于合同中的相关表述“甲方同意将1000万元暂留在新公司”，三联制药公司主张该“新公司”系浙皖中药公司入股后的三联制药公司，浙皖中药公司则辩称“新公司”系三联制药公司与其约定的在安徽亳州建立的新厂。依据合同约定，周军及其配偶马庆琴向三联制药公司指定收款人卜绿萍给付款项450万元。另，浙皖中药公司会计人员魏必芝向三联制药公司及其工作人员陈相峰，以及丁克廷共计给付110万元，兰金初否认丁克廷是三联制药公司工作人员，对于收到的款项也否认是该合同款项，辩称对钱款性质并不明知。另查，合同签订后，三联制药公司的股东并未进行变更。三联制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兰金初变更为周军，浙皖中药公司主张，关于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相关文件均不是周军本人签字，兰金初辩称，关于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是经兰金初与浙皖中药公司协商一致后，由周军自行办理的，故不能确认相关文件中周军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签，浙皖中药公司对该说法不予认可。2013年11月11日，三联制药公司向浙皖中药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周军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贵我双方于2011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自签订以来近两年时间，贵方（乙方）承诺的股权转让费，1000万元至今未到账，导致新建药厂的计划落空，药厂没有GMP认证，企业自动被取缔（合同约定：余款50天内付清）。公司自从在贵方主持后，我方多次要求年初和年终召开公司董事会，但贵方一直不予理睬。我方多次要求贵方每月给我方提供财务报表，也被贵方拒绝。自你接管至今没有开展药品销售的业务活动，仅是维系我方交接给你方之前的一家销售业务，以致近20个月经营状况入不敷出，主要技术人员流失，企业实际已处于破产边缘。因此，鉴于贵方近两年时间一直未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现我方（甲方）依法向贵方提出解除贵我双方于2011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贵方违约，除应向甲方支付5%的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合同解除及企业经营管理不善所造成亏损的全部责任。贵方在收到此通知后三日内应予答复，否则视为同意甲方提供的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的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2013年12月4日，浙皖中药公司向三联制药公司兰金初发出《回复函》，载明，我公司自和贵公司达成合同意向以来，一直本着平等协商、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拓展业务，并实际担负着公司为开展、管理、生产等业务方面的人力、物力的投入和支出，对公司的生存和发展付出巨多。按照合同约定，我公司积极运作在亳州建厂事宜，辛苦的筹备和付出，目前建厂过程已尽尾声，我公司共建厂房5000㎡，办公8000㎡，共计13000㎡。总投资高达3000万元，现该厂正待最后验收阶段，所有资料、图纸等一系列文件可供贵公司查阅。双方自合作以来，我公司均严格按照《合同法》及合同约定事项来开展工作，并无违约之处。贵公司突然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合同，我公司认为此举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同时更违反了合同双方的约定，是对我公司权益的严重损害，并给我公司实际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上述事实，有兰金初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银行回单、回复函，浙皖中药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三联制药公司与浙皖中药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能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推定兰金初为股权转让方，以及该推定是否合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系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和资合特性，相关法律规定对股权的对外转让还做出了相应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从合同签订主体及形式上看，合同甲方明确载明为三联制药公司，兰金初作为原法定代表人仅在代表人处签字。而三联制药公司的股东为兰金初、卜绿萍，并不能当然推定出涉案合同股权转让方为兰金初。从合同内容来看，第一，在合同首部载明，“鉴于甲方转让给乙方三联制药公司股权”，姑且不论股权系股东的权利，公司无权转让自己的股份，从表述上看，转让方明确列为三联制药公司而非兰金初；第二，三联制药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款1550万元出现在合同的1b条，根据该段落表述“……其中1550万元为70%的股权转让费，甲方同意将1000万元暂留在新公司……企业或产品转让时。余款55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形式支付给甲方，乙方另外出资2000万元与甲方合作建厂并享有该厂约70%的股份，具体股份比例以最终建厂竣工决算为准”，对于“新公司”意指三联制药公司还是双方意向合作建立的新厂，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三联制药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的相关表述，以及《股权转让合同》上下文中对于三联制药公司的称谓，“新公司”应为双方意向合作建立的新厂，且根据该段落最后表述“与甲方合作建厂并享有该厂约70%的股份”，标的数额的股份与新厂也形成对应关系。据此，该合同系三联制药公司与浙皖中药公司之间关于制药生产批号、设备、专利技术、股权及建立新厂的概括性合作协议，并不能从中抽象出兰金初个人将其持有的三联制药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浙皖中药公司的法律关系，经法院释明后，兰金初仍坚持主张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故对其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赔偿金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兰金初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联制药公司与浙皖中药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股权转让纠纷是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从合同签订主体及形式上看，合同甲方明确载明为三联制药公司，兰金初作为原法定代表人仅在代表人处签字。而三联制药公司的股东为兰金初、卜绿萍，并不能当然推定出涉案合同股权转让方为兰金初。根据合同内容，转让方明确列为三联制药公司而非兰金初。此外，根据三联制药公司所作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的表述及《股权转让合同》中对于三联制药公司的称谓，“新公司”应为双方意向合作建立的新厂。可见，涉案合同系三联制药公司与浙皖中药公司之间的概括性合作协议，并不能从中推断出兰金初个人将其持有的三联制药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浙皖中药公司的法律关系，因此，对于兰金初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赔偿金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兰金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0元，由兰金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琳琳审判员  石 东审判员  孙 盈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