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水路116号6、7楼。负责人：范新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好杰，男，198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建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丁桥镇利群村周杨场1号。法定代表人：朱建江，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燕，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5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法定代理人：孙雪芬，女，195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系张建明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钊，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萍，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好杰、海宁市建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海包装公司）、原审原告张建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9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建明110000元，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连带赔偿张建明916001.06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好杰将其所有的浙Ｆ×××××号车辆挂靠在建海包装公司名下，但却又认定该车辆系建海包装公司自用，前后矛盾。本案事故发生时，虽然浙Ｆ×××××号车辆所运输的货物属于建海包装公司，但此时，刘好杰和建海包装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建海包装公司一审庭审时也陈述“每月按运货车数结算运费”，故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该车辆实际是为公司自身所用”。2、刘好杰以自己所有的汽车为建海包装公司提供货运服务，但货运客户是否固定并不改变该车辆的营业性质。3、车辆挂靠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在法律上应给予否定性评价。本案中，刘好杰和建海包装公司为典型的挂靠关系。建海包装公司为浙Ｆ×××××号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刘好杰本人办理了《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运输驾驶员），公司自用车辆和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均无需办理上述证书，进一步能够证明刘好杰将该车辆用于营业性运输。3、建海公司至阳光保险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时，选择的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但案涉车辆在投保后一致被用于营业性运输业务，事故发生时也属于营业用途。阳光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向建海包装公司做出了明确说明，阳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4、挂靠协议书约定，若刘好杰发生交通事故，刘好坤对于刘好杰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张建明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存在刘好坤、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三个赔偿主体。综上，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刘好杰和建海包装公司共同辩称：案涉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张建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张建明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刘好杰赔偿张建明各项损失共计1612788.57元；2、建海包装公司对刘好杰的上述赔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5日，刘好杰驾驶浙Ｆ×××××号重型厢式货车沿联保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海宁市丁桥镇钱江工业园区永胜路联保路路口地方时，与沿永胜路由北往南行驶的张建明驾驶的浙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有乘员孙雪芬）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张建明、孙雪芬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好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建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孙雪芬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建明在海宁康华医院治疗，共住院132天，合计支出医疗费245429.90元。2017年10月30日，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建明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完全运动性失语，构成五级伤残；影像片提示其双侧额部脑积液，必要时行开颅引流术，该费用可根据医院的医疗证明制定。2017年11月10日，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建明因2017年4月5日交通事故受伤，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二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均至定残日前一天；张建明日常生活随时需要有人帮助，符合完全护理依赖；精神障碍与2017年4月5日的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刘好杰向张建明支付了28000元赔偿款，阳光保险公司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张建明系个体工商户桐乡市梧桐福玛特自行车店的经营者，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发照日期为2013年5月9日。浙Ｆ×××××号车辆系刘好杰实际所有，挂靠于建海包装公司处，并专门用于建海包装公司进行货物运输，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处于为该公司运货完成回程途中。另，浙Ｆ×××××号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险。建海包装公司，即该车辆的投保人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投保单载明被保险车辆浙Ｆ×××××号车辆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投保单下方处“特别约定”部分字体加深，第一条载明：“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上的内容字体加深，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建海包装公司在方格内手写部分写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商业保险条款未就“改变使用性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以下简称“指南”）、“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以下简称“标准”）作出具体约定或者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刘好杰驾驶的浙Ｆ×××××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用于营运性运输，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浙Ｆ×××××号虽然由刘好杰实际所有，挂靠于建海包装公司处，但其用途是专门用于建海包装公司的货物运输，与一般的挂靠车辆的运货对象具有不确定性是不同的，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辆也是处于替建海包装公司运货回程途中。对于建海包装公司来说，该车辆实际是为其公司自身所用，车辆在使用过程中自然会产生油费、过境费、维修费、人工费等各项费用，建海包装公司每月按运货车数支付给驾驶员一定费用合情合理，这并不能证明该车辆实际用于营运性运输。另，浙Ｆ×××××号车辆为货车，其用途显然是货物运输，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是相关部门要求该种车辆所必须具备的，具有该两证并不能证明该车辆属于营运性质。综上，浙Ｆ×××××号车辆并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从而使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张建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医药费部分是否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首先，张建明在受伤治疗过程中的用药并非由其自身决定，也并非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所能决定，而是由医院方面根据伤者伤情确定。其次，虽然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赔偿医药费中属于“指南”和“标准”范围内的部分，但阳光保险公司并未在条款中对“指南”和“标准”作出说明，庭审过程中也未提交条款中约定的“指南”和“标准”的具体内容，无法确认非医保费用的具体计算标准。再次，阳光保险公司核定的非医保费用金额57076.05元是其单方计算所得，未提交计算方式及清单，无法核实计算出该金额的依据和标准。综上分析，阳光保险公司对于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张建明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即刘好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建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Ｆ×××××号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张建明请求的各项费用中，营养费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阳光保险公司认为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不成立。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建明在海宁地区住院，应按15元/天计算，张建明请求按130天计算，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张建明系个体工商户桐乡市梧桐福玛特自行车店的经营者，且从业已超过一年，故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张建明请求按2016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05元计算215天，在合理范围，且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对张建明关于误工费计算的方式无异议，予以确认。后期护理费，张建明之伤经鉴定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张建明的伤势及年龄，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年，按每年45005元计算。关于交通费，虽然张建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鉴于张建明就医支出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参照张建明就医的次数、地点等，一审法院酌定1500元。关于鉴定费，未有证据显示张建明在鉴定前通知了刘好杰、建海包装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故该费用应由张建明自行承担。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张建明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所需的后续治疗费的金额，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张建明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张建明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造成张建明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医疗费24542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15元/天×130天）、营养费6450元（30元/天×215天）、残疾赔偿金888055.60元、误工费26509.79元（45005元/年÷365天×215天）、护理费26509.79元（45005元/年÷365天×215天）、后期护理费225025元（45005元/年×5年）、交通费1500元，共计1421430.08元。就张建明的上述损失，医疗费限额项下的赔偿费用已超出10000元的限额（包括医疗费24542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营养费6450元），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赔偿费用已超出110000元的限额（包括残疾赔偿金888055.60元、误工费26509.79元、护理费26509.79元、后期护理费225025元、交通费1500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建明120000元。就其余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计1301430.08元，依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应由刘好杰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911001.06元。现张建明要求浙Ｆ×××××号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即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合计赔偿张建明1031001.06元（120000元+911001.06元），扣除其已于庭前支付给张建明的10000元，尚需赔偿1021001.06元。另，张建明因本起事故造成身体损伤，构成一个二级伤残、一个五级伤残，精神上受到了损害，可以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考虑本案交通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及张建明的受伤程度、年龄等因素，就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33000元。同时，张建明明确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之外赔付，故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刘好杰赔偿，扣除其已于庭前支付给张建明的28000元，实际尚需赔偿5000元。对于建海包装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车辆浙Ｆ×××××号车辆并非用于营运性运输，未有证据显示建海包装公司作为车辆所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张建明要求建海包装公司对刘好杰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建明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继续赔偿张建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21001.06元；二、刘好杰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赔偿张建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000元；三、驳回张建明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64元，减半收取计4232元，由张建明负担1566元，刘好杰负担2666元。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部分承担赔付责任。关于被保险车辆是否改变了使用性质及是否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浙Ｆ×××××号车辆虽然由刘好杰实际所有，但该车辆挂靠于建海包装公司处，专门用于建海包装公司的货物运输，且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辆也是在为建海包装公司运货回程途中，该车辆实际为建海包装公司专用。基于此事实，相比建海包装公司的自有车辆的自用，该车辆并不因为挂靠的性质从而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并不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约定的情形。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符合投保单上约定的情形，即“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本公司不负责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系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投保单和相关保险条款中并未对“非营业车辆”与“营业性运输”作出明确的释义。刘好杰和建海包装公司认为投保车辆挂靠于建海包装公司且专用于建海包装公司的货运，该情形并非营业性运输。在阳光保险公司对此有不同理解的情形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不应认定为营业性运输。关于阳光保险公司上诉称刘好坤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张建明并未向刘好坤主张权利，根据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刘好坤是否应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伟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坤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阁书记员张曼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