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初37号 原告陈希镇，男，196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城关镇山禾源商都**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41760010425。 法定代表人邱益正，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洲市龙马潭区大通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717580287B。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周书亭，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希镇与被告贵州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万都公司）、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太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陈希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被告万都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益正，被告太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希镇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立即共同支付原告陈希镇工程款27869850.10元；2.判令被告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退还原告保证金150万元；3.确认原告对两被告拖欠的工程款27869850.10元就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陈希镇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陈希镇工程款27646891.30元；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2、判令被告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退还原告保证金150万元；3、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拖欠的工程款27646891.30元就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被告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以实际欠付工程款与应退还保证金合计为基数（截止2018年2月11日为29369850.10元）从2018年2月16日开始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时为止的资金占用利息（部分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暂计：391598.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及理由：2014年6月26日，原告与被告太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以该公司的名义承接工程，同时约定了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协议签订后，原告通过自己的渠道，承接万都公司位于毕节市××北路旁××时代广场××期工程，并以太昌公司名义与万都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同时以太昌公司织金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开展活动。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工程从工程保证金缴纳、资金筹集、工程管理团队组建、相关的分包合同及材料采购合同的签订、项目具体经营管理以及与项目有关的资金收支等，均由原告自行组织完成，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16年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原告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和相关工程资料计算出工程造价，后经各方确认，工程结算造价为9180万元、利息20万元，合计9200万元。被告万都公司已付工程款64130149.90元，两被告仍欠付工程款为27869850.10元，同时依法原告对被告拖欠的上述工程款，就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项目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另外，鉴于工程已经完工，被告万都公司有义务退还其收取的原告保证金150万元。上述费用，两被告拖欠至今未能支付，现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得已诉至法院，望法院支持我方诉讼请求。 被告万都公司答辩称：1.对原告方主张其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工程款额度我方无异议，我方会尽力及时组织资金还款；2.对原告方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我方不予认可；3.工程保证金由陈希镇向我公司支付，在施工过程中的工程款也是由我公司向陈希镇支付，对原告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部分我方无异议。 被告太昌公司答辩称：1.原告所述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案工程的施工及施工资金的组织及工程管理确实由原告陈希镇完成，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额度我方无异议，但工程款至今未支付的原因是由于业主方资金乏力；2.按照我方与原告的协议约定，陈希镇应支付我公司0.8%的管理费，该部分金额为222958.80元；3.工程保证金150万元确实由陈希镇向万都公司交付，该部分请求我公司不发表意见；4.对优先受偿权、资金占用利息部分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 原告陈希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为太昌公司与陈希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用以证明：陈希镇与太昌公司的关系为转包关系，太昌公司不存在对本案工程项目的资金投入和参与经营管理，只是收取陈希镇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陈希镇以太昌公司名义承接时代广场项目，陈希镇自行承担经济质量安全法律后果，是时代广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为工程结算定案审批表，用以证明：2018年2月11日太昌公司与万都公司已经办理工程结算。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A1、A2、A3、A4、A5、A6、A7）工程项目结算总价为9200万元。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第三组证据为时代广场项目工程保证金缴纳收据、付款回单及保证金退款收据，用以证明：陈希镇向万都公司支付时代广场项目的工程保证金300万元，万都公司已退还150万元，尚欠保证金150万元。工程保证金与太昌公司公司无关。陈希镇享有要求万都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150万元的权利。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第四组证据为时代广场项目工程资金银行交易记录（一）至（七），时代广场项目主要材料采购，主要设备租赁合同，时代广场项目主要劳务承包合同，用以证明：时代广场项目资金筹集、相关分包合同和材料采购合同的签订、材料款和劳务分包款的支付等都是陈希镇自行组织完成。太昌公司没有在本项目投入任何资金，本项目的全部资金组织、管理班子组织、劳务班组组织、材料采购等都是陈希镇个人完成，陈希镇自行承担了该项目的全部经济责任，陈希镇有收取本项目剩余工程款及工程保证金退还的权利。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第五组证据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用以证明：陈希镇与太昌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陈希镇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可太昌公司与陈希镇之间系转包关系。被告太昌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第六组证据为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开工报审表、验收申请、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工程质量验收会议结论及《关于万都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1、A2、A3、A4、A5、A6、A7）工程完工及验收情况的说明》，用以证明：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和开发单位的开工令，A1、A2、A3、A4、A7号楼于2014年10月5日开工建设，并于2016年7月完成工程施工，2016年7月31日施工方提出验收申请，开发单位于2016年11月1日组织验收，验收结论合格。开发单位在其自行分包的分项工程完成后，于2016年12月6日邀请织金县质量监管部门对A1、A2、A3、A4、A7号楼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合格。A5、A6号楼于2015年12月7日开工建设，于2016年9月完成工程施工，施工方于2016年9月14日提出验收申请，开发单位于2017年3月2日组织验收，验收结论合格。由于开发单位自行发包的分项工程未能通过验收，A5、A6号楼尚未组织竣工验收。经质证，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经陈希镇报送，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已收悉前述施工资料，陈希镇关于万都时代广场一期工程各楼号验收情况的说明属实。 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未提交证据。 原告陈希镇提供的证据为工程施工过程中实际产生，且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6日，原告陈希镇与被告太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太昌公司授权陈希镇以太昌公司名义对外联系和承接建筑施工业务，太昌公司根据陈希镇的需要提供协助与配合。陈希镇以太昌公司名义对外联系的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必须由太昌公司同业主单位进行签订，陈希镇在“委托代理人”项下签字，承接的工程由陈希镇组织施工，并对所签订的工程项目产生的经济、质量、安全、法律后果负全部责任。太昌公司以陈希镇组织施工的项目的年度完成的总产值为标准向陈希镇收取管理费。2014年4月16日，原告陈希镇以被告太昌公司名义与被告万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万都公司将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1、A2、A3、A4、A5、A6、A7）交陈希镇承建，合同约定签约合同价为5000万元，以实际完成工程结算为准。二被告公司在施工合同尾部用章确认，原告陈希镇在施工合同尾部被告太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约定为保证顺利履约，承包人向发包人交纳保证金300万元，不计利息，签订施工合同七日内承包人将履约保证金汇入发包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在商业部分主体框架浇筑完成（A5、A6除外）后10内退还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全部退还。2014年4月21日，原告陈希镇向被告万都公司交付工程保证金300万元。2016年1月5日，被告万都公司退还原告陈希镇工程保证金150万元。 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陈希镇即对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1、A2、A3、A4、A5、A6、A7）全部工程内容实际组织施工。其中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1、A2、A3、A4、A7号楼于2014年10月5日开工建设，并于2016年7月完成工程施工，2016年12月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5、A6号楼于2015年12月7日开工建设，于2016年9月完成工程施工，2017年3月2日经万都公司组织验收合格。因万都公司分包的门窗、外墙、水电、消防、环境等分项工程未能通过验收，A5、A6号楼未经竣工验收。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万都公司直接向原告陈希镇支付工程价款。 产生于2018年2月11日的《工程结算定案审批表》载明：工程名称为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工程（A1、A2、A3、A4、A5、A6、A7）工程，施工单位为太昌公司，实际施工人为陈希镇，合同（估算）总额为5000万元，报送金额为97946393.44元，审减金额为5946393.44元，审定结算（含税）总价为9200万元。原告陈希镇及太昌公司织金县项目部在施工单位确认处签名用印，被告万都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邱益正在建设单位确认处签名用章。尔后，被告万都公司未按《工程结算定案审批表》确认的审定结算总价支付工程款，原告陈希镇遂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太昌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7646891.30元，被告万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诉讼中，被告万都公司、太昌公司对原告陈希镇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额度予以认可。被告万都公司对其应当返还原告陈希镇工程保证金150万元亦予以认可。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陈希镇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资金占用利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一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挂靠：（一）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的；……（六）实际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与建设单位之间没有工程款收付关系，或者工程款支付凭证上载明的单位与施工合同中载明的承包单位不一致，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材料证明的；……”原告陈希镇与被告太昌公司之间产生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太昌公司授权陈希镇以太昌公司名义对外联系和承接建筑施工业务，所承接的工程项目由陈希镇组织施工，太昌公司对陈希镇组织施工的工程项目以相应标准收取一定管理费，结合被告万都公司关于工程保证金由陈希镇向万都公司支付，工程款由万都公司直接向陈希镇支付的陈述，以及太昌公司关于本案工程的施工及施工资金的组织及工程管理均由原告陈希镇完成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工程系由陈希镇借用太昌公司资质承揽并实际组织施工，应认定为挂靠行为，而非本案当事人一致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法律关系。万都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太昌公司为挂靠单位，陈希镇为挂靠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因此，陈希镇与太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陈希镇以太昌公司名义与万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陈希镇组织施工完成的工程经验收合格，且万都公司亦未对本案工程质量任何异议。经各方当事人结算且在诉讼中一致确认未付工程款额度为27646891.30元，与陈希镇主张的工程款额度一致，本院予以支持。工程款由发包方万都公司直接向挂靠人陈希镇支付。同时，案涉保证金由陈希镇直接向万都公司支付，万都公司认可应将剩余保证金150万元退还陈希镇，太昌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由此可见，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的影响。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被认定为无效，但陈希镇仍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虽然陈希镇完成的工程在2016年9月前完工，并在2017年3月前进行验收。但是万都公司并未及时进行工程决算及付款，在此情况下陈希镇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尚不具备，此时如果以工程竣工日期作为太昌公司或陈希镇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显然不公平。案涉工程经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结算并确定具体数额，陈希镇于2018年3月16日提起诉讼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优先受偿权六个月的行使期限，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则施工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或资金占用利息条款无效，对合同当事人不具法律约束力，陈希镇据此主张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以前述规定标准予以计算。本案工程款于2018年2月11日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即日起万都公司应付工程价款而未支付，陈希镇主张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予以支持。另外，工程履约保证金的全部退还时间双方确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陈希镇完成的工程最后一次验收时间为2017年3月2日，则万都公司应当在2017年3月12日前退还陈希镇剩余工程保证金150万元，逾期未退还则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陈希镇主张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15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予以支持，利率标准亦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州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希镇工程款27646891.30元，并以27646891.3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陈希镇保证金150万元，并以15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原告陈希镇在27646891.30元范围内就本案工程即织金县时代广场一期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告陈希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5822.97元，原告陈希镇承担1567.00元，被告贵州省织金万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94255.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雄 审判员  张晶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