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3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西坂村下坂社3组19号。 法定代表人：伍刚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跃锦，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伟玲，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中）381号保利百合花园8组写字楼16楼D号。 法定代表人：许国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建成，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亚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伍德泉，男，195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冯建成，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亚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洪金德，男，196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一审被告：伍加培，男，194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一审被告：伍阿容，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下称毅成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景涛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景涛公司）、伍德泉、洪金德、伍加培、伍阿容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毅成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已经查明船舶交付共存在34项实船缺陷，众所周知缺陷整改需要一定的时间，远远不止1个月。如：在超声波检验报告出具之前，整改不可能进行也不可能完成，至此修船所需时间已达3个多月，已远远超过1个月；船检还在落实船级社的审图意见，整改尚不能完成，修船所需时间已近4个月。整改船舶缺陷所需时间为5个多月，原审判决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扣除了4个月的时间。2.船舶在整改期间必然发生船员看船工资、伙食、船员用品和公司管理费用等，一审判决对上述成本、费用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对船舶整改期间实际发生的船舶修理费和船漆费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已经提供《船舶修造工程结算单》、《证明》，可以证实因被申请人交付的“旭达1”轮存在诸多缺陷，是不适航船舶，导致再审申请人向紫泥船厂支付船舶修理费548377.99元。按照常理，不合格的钢板被割下来后，重置的钢板一定要重新涂油漆。再审申请人亦已举证购买各类油漆的付款证明及收款单。在被申请人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与“实船缺陷维修无关”错误。4.关于检测费。因被申请人交付不适航船舶，同时又遭其原合伙人伍阿容举报，再审申请人前后多次委托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福州分社、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SGS）、厦门科维检测有限公司对“旭达1”轮进行各类检验、检测，支付检验费、检测费共计164915元。再审申请人为此已提供检测费收据、发票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但一审判决认定的检测费仅仅发生于中国船级社厦门分社，而罔顾因为涉案船舶不适航而需要其他检测机构及船级社的附加检验。5.关于保险费。众所周知，船舶需要各类保险，再审申请人为避免“旭达1”轮在紫顺船厂进行缺陷修补期间因遭受灭失或损害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向阳光财产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投保船舶保险、船舶油污责任险，支付保险费共计147421.3元。该部分费用均有相应发票、银行付款电子回单佐证。被申请人交付的是存在重大缺陷、不适航的船舶，再审申请人按照航运习惯，自接过涉案船舶以后就自行购买船舶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由于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再审申请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参照中国租船公司《定期租船合同》代号“SINTIME1980”退保险费条款，再审申请人的保费损失应由被申请人承担。6.关于涉案船舶被FSC滞留的责任承担。涉案船舶在实际投入营运后不久，在上海FSC、天津FSC安检中发现：艉灯角度错误、第7号压载舱有1.5吨重油、机舱污水经舱底泵可直接排放入海、生活污水经污水舱后排放入海等严重缺陷并被滞留，导致再审申请人遭受滞留损失共计520100元及海事行政处罚20000元。因被申请人所交付的“旭达1”轮为不适航船舶，存在严重缺陷船舶虽经修理但仍未发现，亦未进行整改。该船舶被滞留与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损失应由被申请人承担。7.关于再审申请人的利息主张。再审申请人在与景涛公司的另一相关诉讼案中，即（2013）厦海法商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法院判决：“毅成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涛公司购船款1100万元以及该款按同期中国人民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法院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而在本案判决却未支持100万元（违约赔偿金）部分的利息，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景涛公司不仅应当支付违约赔偿金，还应当支付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这符合平等对待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景涛公司、伍德泉答辩称：一、景涛公司已按《船舶转让合同书》约定向毅成达公司按合同签订当时的现状适航移交了“旭达1”号，景涛公司不存在违约。关于适航的含义，根据海商法及国际惯例，就是船舶在开航以前和开航当时，船东或承运人克尽职责，谨慎处理，使船舶处于适航状态，妥善配备船员、装备船舶和配备供应品，并使货舱等载货处所适于并能安全收受、载运和保管货物。适航的义务并非完全绝对永远持续的。对于开航以后的非责任期间发生的情况及对于克尽职责，谨慎处理仍不能发现的船舶潜在缺陷，船东或承运人不负不适航的责任。本案“现状适航移交”条款，表明合同双方在签约当时同意按现状交接并且在签约当时双方都认可该船是适航的。在移交该船时，旭达1所持有的适航证书是由广东省船舶检验局颁发，根据现状适航移交的约定，“旭达1”在移交时，只需满足广东省船舶检验局颁发的适航证书的条件即可，双方并未明示或默示该船还需满足其他船舶检验机构颁发适航证书的条件。而一审判决及毅成达公司均曲解了合同约定，否认了签约时双方对船舶现状适航达成的共识。对“按现状适航移交”作了断章取义的解释。要求答辩人对船舶在移交后仍负有维持船舶适航的责任，要求答辩人对移交后的“旭达1”在未发生海损事故的情况下，对专业验船师使用专业仪器探测才能发现的潜在缺陷例如钢板厚度承担责任，满足中国船级社入级证书的条件是错误的。二、再审申请人毅成达公司所谓的损失完全是因为其为了取得入级证书而申请变更船舶检验机构导致，与景涛公司无关。在航运界众所周知，不同的验船师在实际检验中会有不同程度的宽松或豁免，即使同样是按照相同的《国内航行海船法定检验技术规范》进行检验，船级社CCS的验船师检验比船检局ZC验船师检验严得多，取得CCS证书，意味着船价增值，租金提高。因此，“旭达1”进行重新检验、整改，即使其主张的“损失”属实，也是其购买船舶并为取得船级社证书必须承担的成本，与景涛公司无关。三、再审申请人违约在先，不仅未按约定向景涛公司支付定金，更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船款，时至今日，毅成达公司在被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仍有400多万船款和利息未支付。其申请再审的目的是企图继续赖账。四、答辩人景涛公司已在约定的15个工作日期限内向海事局申请办理船舶所有权与国籍证书注销手续，不存在违约行为。五、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修船款、船舶维持费、船期损失和相关检测费等损失和要求改判再审被申请人景涛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1.毅成达公司索赔修船期间的各项“损失”，缺乏依据。毅成达公司为取得CCS证书“旭达1”进行重新检验、整改，即使其主张的“损失”属实，也是其购买船舶并为取得船级社证书必须承担的成本，与景涛公司无关。从毅成达公司的索赔金额看，其提供了大量不规范的票据，甚至很多票据连印章都没有，不具有证明力，毅成达公司也未提供大多数正式发票或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所谓的“船期损失”,毅成达公司提供不同时间的租船合同，缺乏可比性，并且没有扣除船舶航行成本，根本不能证明其“损失”。2.检测费是因毅成达公司为取得中国船级社的入级证书所必须发生的费用，检测合格与否，该费用总是要发生，与景涛公司无关。3.保险费是由于毅成达公司在接受“旭达1”后为开航向保险公司投保所必须发生的，同样是检测合格与否，该费用也总是要发生，与景涛公司无关。4.再审申请人索赔后续营运中被滞留所产生的“损失”，缺乏依据。首先，在原审中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被滞留的证据原件，其真实生不予以确认，不能证明被滞留的事实及原因。其次，从证据表面载明的内容看，被滞留/处罚的原因显示为“生活污水处理装置通海排放阀处于开位置，导致生活汗水直接排放入江”等，这是再审申请人自身管理原因所致，与答辩人出售船舶的行为无关。第三，从证明表面载明的日期来看，即使是由于船舶不适航导致，也已经是船舶移交后数月后，早已经过了合同约定的签约当时或移交以前及移交当时的责任期间，属于毅成达公司自己的责任期间发生的事情，后果自负。第四，再审申请人关于滞留所导致的“损失”，在金额方面也明显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5.答辩人认为原判决判定景涛公司需向再审申请人支付10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答辩人曾经对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因未能及时筹足上诉费用被法院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 再审审查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围绕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景涛公司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有无违约？若有，违约责任金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船舶转让合同书》约定，景涛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的15个工作日内办理“旭达1”轮船舶登记注销证明给毅成达公司，按照合同订立时间推算，景涛公司应于2011年12月8日办理完注销手续交付毅成达公司。但从查明事实看，景涛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向广州海事局申请办理相关注销登记，2011年12月15日才完成注销登记。即便因为毅成达公司未按约定的2011年11月17日支付500万元订金，迟至2011年11月21日才支付完成，基于公平以及对合同履行延迟的谅解，景涛公司的注销手续也相应延后4天，本案景涛公司对于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船舶登记注销手续的交付亦已构成了迟延。景涛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办理”应是指提交申请的办理，这与双方在合同条文约定的真实意思不相符合，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就船舶移交约定了“双方一致同意按该船的现状适航移交”，据此，景涛公司负有将案涉船舶按现有适航状态进行移交的义务。从双方在合同条文就景涛公司应在毅成达公司办理船舶入籍手续时给予无条件配合的约定可得出，景涛公司对涉案船舶需要进行转籍操作是知晓的，双方所约定的“现状适航移交”就不能单以涉案船舶已持有的广东省船舶检验局颁发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来认定该船舶是适航，原审法院结合《国内航行海船法定检验技术规则》的规定，判定以中国船级社的初次检验及相关的检验报告来认定，较为符合本案船舶交易的客观情况，也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可。经中国船级社初次检验认定，该船重要设备能满足规范的要求，船舶技术状况正常，船图基本一致，未发现船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报告也指出在船体部分、轮机部分和电气部分存在实船缺陷，这些缺陷部分通过按实船修改相应图纸即完成整改，部分则需由毅成达公司按照船级社的要求进行整改完成。据此，虽然这些缺陷并非能影响到船舶的技术状况或者严重威胁到船舶安全，但对这些缺陷必须完成整改才能通过检验获得中国船级社颁发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从双方合同履行看，景涛公司当时移交给毅成达公司的船舶客观存在缺陷,并缺乏颁发适航证书条件。原审法院综合以上两个方面，认定景涛公司履行合同不适格、存在违约，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基于景涛公司违约的认定，关于违约责任，针对其再审申请主张，本院逐项分析如下： 关于租期损失，再审申请人提出异议认为不应仅认定1个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紫顺公司的维修内容看，并非完全针对船舶缺陷，故要求景涛公司承担全部维修期（2011年12月到2012年4月）的租金损失，有违公平；其次，中国船级社于2012年4月16日才颁发“毅成12”轮海上货船适航证书，从时间节点看，船期的耽误不主要是因为船舶维修，主要还是中国船级社检验所需。毅成达公司自愿选择将船舶从广东省船舶检验局转籍到中国船级社重新申请证书，必然需要初次检验，尤其是在船舶被举报后，检验将更加谨慎，但举报属于合法行为，由此所耽误的船期损失不应归于景涛公司。原审酌定因景涛公司的原因造成毅成达公司损失的租期为一个月，并参照毅成达公司出租给南青公司的租金标准计算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此项认定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船舶整改期间的维持费用。本院认为，毅成达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以上费用的产生与景涛公司前述的违约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请求亦无不妥。 关于船舶修理费和船漆费。首先，毅成达公司未能有效举证以上费用全部系整改船舶缺陷而发生的费用。其次，从时间节点分析，早在中国船级社开始进行船舶勘验之前，毅成达公司即于接收船舶之后着手安排船舶进站维修事宜，换言之，维修并非源于船舶检验发现缺陷后而为之。第三，毅成达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油漆费与实船缺陷维修的关联性，故不应将与实船缺陷维修无关的费用损失归责于景涛公司。综上，原审法院将与实船缺陷维修无关的费用损失在该项中予以扣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检测费。本院认为，由于船舶检验发现的多项实船缺陷是船图不符，需要根据实船情况修改相应图纸后送审复核通过，其他各项检测费用也是依据中国船级社各项检测要求所必须发生的，由此引发的费用亦不直接产生于景涛公司本案的上述合同违约，不属于景涛公司履约不当造成的损失，不可将此责任归由景涛公司承担，应由毅成达公司自行负担。故对于再审申请人的此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费。本院认为，该项保险费是再审申请人为开航而投保产生的，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与景涛公司履行行为无直接的法律因果关系，毅成达公司将此费用转嫁于景涛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滞留损失。本院认为，从在案证据可得出，船舶被滞留和处罚主要原因是景涛公司自身管理问题造成，与景涛公司无关。并且，滞留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6月和7月，该船舶早已通过中国船级社的船舶检验，损失不能归于景涛公司承担。对于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亦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赔偿金及利息。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认定因景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毅成达公司造成损失为修理费（其中支持了部分，部分未予支持）、审图费和船期损失相应数额的基础上，基于双方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合同所约定的100万元损失赔偿金是否过分高于或低于实际损失，在衡平双方利益的情况下，判定依据合同条款约定的由景涛公司赔偿毅成达公司100万元损失赔偿金，有相应的合同和事实依据，亦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再审申请人毅成达公司主张在此100万元损失赔偿金基础上加收利息的请求，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毅成达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丽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