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初36号 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120号5层。 法定代表人：孟繁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家强，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万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高新技术产业区永达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宋明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鸽，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均鹏，山东誉岳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市三同置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丹阳小区4号楼1-8号。 法定代表人：赵秀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承毅，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公司）诉被告烟台万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烟台市三同置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万盛公司、三同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36762134.39元；2.原告就涉案工程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欠款利息6829694.51元（从2013年7月24日起至起诉日2016年1月6日止，以36762134.39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及自2016年1月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事由和理由：原告承建了玉森明珠综合楼（后改名为明珠大厦综合楼）工程，工程内容：建筑安装等除施工合同不包含内容以外的全部工程。工程签订后，原告依约施工。工程于2006年6月28日开工，现已完工。工程总造价为114784124.7元，而被告仅支付工程款约78021990.31元（以双方核对的金额为准，包括抵顶房屋，如果抵顶房屋不能过户，原告另行主张），尚欠36762134.39元。虽原告多次催要，但被告迟迟不予支付。涉案工程系两被告共同开发，共同受益，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万盛公司、三同公司共同付款。施工期间，因被告原因导致工期拖延，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被告拖欠工程款数额大，时间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被告应支付欠款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三同公司的起诉。 被告万盛公司辩称：1.原告所依据的审计报告系全部工程的总造价的审计报告，其目的是为了验收，其中包含了部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是原告施工的部分，以及被告供材部分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因此本报告不应作为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应根据自己的施工内容及供材另行审计。2.双方关于工程款的支付进行多次补充协议，且双方也同意以房抵顶工程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3.原告主张的优先权已经过法定的保护期，不应享有优先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质证、认证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中地公司系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建筑安装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壹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壹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经过公开招投标承包被告万盛公司开发建设的烟台市福山区玉森明珠综合楼工程。双方于2006年3月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除本合同不包含内容以外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以甲方正式通知时间为准，竣工日期2007年12月30日，工程质量标准达到国家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合同价款约4000万元，采用可调价格，调整方法：施工图预算+设计变更+政策性调整+签证，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发包人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等。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款支付按四层以上（含四层），每月的25日向监理提交当月完成工程量预算书，监理在3日内予以确认，业主认可，业主按已确认工程量的70%比例于次月5日前支付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报告之日起30日内付到结算额的80%，半年内付至95%，余额为质量保证金。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质量目标确保“市优”，力争“泰山杯”。双方约定部分工程款以综合楼房产（600平方米左右）抵顶，价格以开盘销售价为准，过户定为施工进度达正负零，甲方负责按乙方指定的户名过户。双方还约定其他条款。 2005年9月23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涉案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11月15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位于烟台市福山区永达街南侧、河滨路西侧土地福国用（2005）第17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面积25271平方米。2006年1月26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玉森明珠综合楼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6年6月16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1年6月21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福山区永达街580号玉森明珠1、4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2年6月27日，被告万盛公司取得玉森明珠2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006年6月28日，原告中地公司开工建设涉案工程。2007年8月，烟台市建设局授予原告中地公司荣誉证书，载明中地公司施工的明珠大厦综合楼荣获二〇〇七年度烟台市建设工程优质结构奖。2008年1月，山东省建筑工程管理局授予原告中地公司荣誉证书，载明中地公司承建的明珠大厦综合楼荣获2007年度山东省建筑施工安全文明优良工地。 2015年1月27日经烟台方正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出具烟方基字[2015]-313号《玉森明珠综合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该工程由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施工并编制工程结算，施工年度为2006—2014年，审定总工程造价114784124.70元。2015年4月30日，原告中地公司烟台分公司和被告万盛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表》上盖章确认，送审工程价值136664670.33元，中介机构审后价值114784124.70元，核减21880545.63元，定案价值114784124.70元，甲方负担审查费409994.01元，施工单位负担审查费807066.97元。 2015年4月，甲方万盛公司与乙方中地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协议，确认：一、乙方施工建设了甲方的玉森明珠综合楼工程。甲方委托烟台方正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施工方编制《工程结算书》进行审核，审减的工程造价为21880545.63元，确定该工程总造价114784124.70元，该《结算审核报告》已送交乙方。二、为及时办理竣工手续，保证农民工工资的按时发放，甲方承诺在2016年春节前付清该项目工程款。三、在此基础上乙方认可《结算审核报告》审核项目中的金额。 庭审中，原告中地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8月11日完工，由于被告万盛公司另行分包的项目包括防火卷帘、地下配电室等迟迟未完工，导致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但是自2013年7月24日起被告擅自使用，将部分房屋交付购房业主。被告万盛公司则主张，因原告相关施工资料至今未提交给被告，导致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备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购房业主。 原告中地公司提交烟台润福建设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5月23日向其发出的《要求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尽快履行还款协议的函》，主张烟台润福建设投资有限公司2015年11月代被告万盛公司垫付中地公司的工程款500万元，因三同公司酒店转让款不足偿还烟台润福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垫付的500万，要求中地公司全部足额偿还500万元，中地公司在本案起诉时将此500万抵顶工程款予以扣除，现由于烟台润福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向中地公司主张偿还500万，故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500万元。被告万盛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认可500万元不在抵顶工程款范围内。 庭审中，原告中地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款确认书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14784124.70元，其中包含被告万盛公司供应材料折合款项共计4455362.30元应从总造价中扣除，中介机构审核工程总造价的审计费按照双方约定原告应承担807066.97元应予以扣除，被告万盛公司自2006年10月10日起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向原告中地公司总共支付工程款31117300.72元，双方协商一致以项目房产抵顶工程款43706792.94元，包括玉森明珠4号楼共计84套房产价值18007672.94元，三同公司2套高尔夫国际公寓2013、2016价值1468285元，以及4号楼1、2、3、4层网点商铺价值24230835元。上述抵顶房产中的4号楼0504、0505、1702、1707、1718、1719、1721、1801、1807、1808、1813、2202、2203、2204、2205、2209、2220共17套房产已经备案在龚淑娟名下，4号楼0521、1811、2210、2211、2218共5套房产已经备案在冉光权名下，以及4号楼1、2、3、4层网点商铺已经备案在龚淑娟名下，但是尚未办理过户手续，需被告万盛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被告万盛公司对中地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予以同意。 关于原告中地公司是否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原告中地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第一辑《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其中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沈丹丹发表的指导性案例，根据该案例，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晚于工程竣工之日的，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不应再从工程竣工之日起计算。通常情况下应充分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从承包人可以向发包人实际主张工程款的时间开始计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本案双方合同中虽约定竣工日期是2007年12月30日，但是实际竣工日期无法确定，工程完工后原告多次就工程款结算及支付事宜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答复工程必须经审计之后以审结结算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后被告委托第三方对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2015年4月30日第三方出具结算报告，原告盖章确认，双方就工程款支付时间经过协商后出具确认书，被告承诺2016年春节前付清，原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意见，本案优先受偿权的计算时间应从2016年春节后即双方约定的支付时间往后起算6个月，原告是2016年1月13日起诉的，故原告依法应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万盛公司则认为，原告提出的上述案例及意见只是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个参考案例，不是指导性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规定，优先受偿权应从建筑工程实际竣工之日或建筑工程合同约定竣工之日2007年12月30日起计算，原告实际竣工时间被告也无法确认，但是原告起诉时已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资质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开工报告》、《结算报告》、收款收据、工作联系单、工作联系函、确认书、荣誉证书、商品房预销售合同登记备案回执、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等，被告提交的《协议书》、《购房施工合同》、《协议》、收据、甲方供材收据、《抵顶补充协议》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执焦点有以下两个：一、被告万盛公司应向原告中地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二、原告中地公司是否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一。万盛公司与中地公司于2006年3月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地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现涉案工程全部交付万盛公司。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长时间的结算，经委托的烟台方正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2015年1月27日该公司出具烟方基字[2015]-313号《玉森明珠综合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总工程造价114784124.70元，2015年4月30日，原告中地公司烟台分公司和被告万盛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表》上盖章确认，定案工程造价114784124.70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被告万盛公司供应材料折合款项4455362.30元应从总造价中扣除，被告万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的方式向原告中地公司总共支付工程款31117300.72元，中介机构审核工程总造价的审计费按照双方约定原告中地公司承担807066.97元予以扣除，双方协商一致以房产抵顶工程款43706792.94元，综上被告万盛公司还应向原告中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数额为34697601.77元（114784124.70－4455362.30－31117300.72－807066.97－43706792.94）。 2015年4月，万盛公司与中地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万盛公司在2016年春节前付清该项目工程款。但是万盛公司未在约定日期支付工程款给中地公司，责任在万盛公司，万盛公司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来看，万盛公司应于2016年春节前支付拖欠工程款，故计算违约责任的起止时间应为2016年春节（即2016年2月8日）至实际还清为止。为此，万盛公司应该支付以34697601.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6月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给中地公司。中地公司提出的从2013年7月24日万盛公司擅自使用工程之日起计算，且以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万盛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双方没有这方面的约定，2013年7月24日双方还没有进行工程造价结算，故中地公司主张从2013年7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地公司主张本案优先受偿权的保护期限应从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日2016年春节后开始起算，而万盛公司则认为应当从建设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2007年12月30日或实际竣工日期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该条规定可知，建设工程优先受偿的对象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而工程需折价或者拍卖的前提是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当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已届履行期时，承包人要求支付工程款才可能得到支持，并相应主张优先受偿权才有意义，故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宜从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期间届满之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对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为保护承包人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在认定该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时，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宜理解为前述起算点与应付工程款的期限一致的情形。本案中，双方虽然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于2007年12月30日竣工，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工程款一直未结算，直至2015年1月27日经烟台方正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最终审定总工程造价114784124.70元。双方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协议，确认工程总造价114784124.70元，万盛公司承诺于2016年春节前付清该项目工程款。由此可见，虽然涉案工程约定2007年12月30日竣工，但是双方实际又约定付款时间是2016年春节前。在该约定付款期限到达前，双方纠纷尚未发生，中地公司不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合乎情理。因此，本案优先受偿权宜从2016年春节（2016年2月8日）后起算，计算6个月至2016年8月7日止。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优先受偿权的保护期限应从2016年春节（即2016年2月8日）后开始起算，至2016年8月7日止，之后再主张才超过优先受偿权的保护期限。中地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提出起诉，主张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超过优先受偿权的保护期限，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中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对被告三同公司的起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烟台万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4697601.77元，及以34697601.77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款项范围内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9759元，由原告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079元，由被告烟台万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76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烟台万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卫东 审 判 员  陈晓彦 人民陪审员  高风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于红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