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2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东恒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26-1号东方国际商务港Ｂ座910号。 法定代表人：刘兴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红梅，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仁康，男，1980年9月1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星湖路39号，现住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广西东恒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恒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仁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恒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恒电力公司不支付梁仁康工资47299元。事实和理由：一、梁仁康在任职期间严重失职，给东恒电力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梁仁康担任变电部门主任，应对项目设计方案承担审核和质量把关。梁仁康入职后，对东恒电力公司承接的“110KV金凤送变电工程”的设计进行审核。东恒电力公司发现梁仁康审核的设计图存在诸多问题，并在2016年5月9日收到业主单位的《南方电网公司基建承包商违章处罚通知单》，指出东恒电力公司承包的“110KV金凤送变电工程”存在设计深度不足、图纸与现场实际不符，未经严格审核把关，导致存在较多问题，以及上报物资需求计划存在上报纰漏、不准确等问题。2016年8月9日东恒电力公司为弥补梁仁康失职造成的问题，重新购买电缆进行施工安装，花费38357.2元。二、梁仁康失职导致东恒电力公司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第六条约定和《关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东恒电力公司有权扣除梁仁康19个月的剩余工资用于赔偿损失。三、梁仁康已在仲裁阶段和一审阶段承认涉案图纸是其审核，一审法院认为东恒电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仁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东恒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恒电力公司无需支付梁仁康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剩余工资4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仁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恒电力公司与广西电网公司崇左供电局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勘察设计合同》，项目名称为110ＫＶ金凤送变电工程，负责该项目的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等东恒电力公司内容。梁仁康于2014年9月4日到东恒电力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9月4日至2017年9月4日的《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约定梁仁康在变电部门担任主任职务，年薪构成为：基本工资15万元+绩效工资，每月预发1万元，剩余部分在本年度内分批或一次性结清，绩效奖金根据公司经营目标完成情况而定。还约定：梁仁康欠付东恒电力公司任何款项的，或者因梁仁康的原因给东恒电力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的，东恒电力公司有权从梁仁康的劳动报酬中作相应的扣除，但该扣除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够扣除的，东恒电力公司仍有权就剩余部分向梁仁康追偿。 梁仁康已经领取了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每月1万元扣除税及社保后的工资。梁仁康以需缴纳房款为由，于2015年11月25日向东恒电力公司提交《关于支付年度剩余工资的申请》，要求支付年度剩余的3万元工资。东恒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忠在该申请上签字同意。2016年3月1日，梁仁康向东恒电力公司提交《辞职报告》，东恒电力公司批准，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 2016年6月3日，梁仁康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裁令东恒电力公司：１、支付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拖欠的工资57500元；２、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4375元。2016年12月19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6]第22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东恒电力公司支付梁仁康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剩余工资47500元；二、对梁仁康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东恒电力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广东东恒电力设计有限公司管理体系文件》规定设计部主任的职责包括：“主持本专业主要项目的方案设计，组织编写设计文件，审核本专业的设计图纸，并承担本专业的工程设计、审核的技术责任，并把好设计的质量关”。 东恒电力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致函崇左供电局基建部，称：“因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原项目设总梁仁康已离职，所以项目设总变更为申忠杰，由其组织该项目的全部设计工作……”。东恒电力公司还提交了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施工设计阶段电气二次部分公用测控屏左侧端子排接线图一、右侧端子排接线图二等13张图纸，上述图纸右下侧表中显示：批准：申忠杰、校核：胡毅、审核：梁仁康、设计：杨镒霞、日期：2016年6月。 2016年8月12日，东恒电力公司作出《关于对变电室的处罚通报》，主要内容为：公司变电室负责的多个110ＫＶ变电站项目在2016年5月至7月间，接连收到业主违章处罚通知单：一、金凤110ＫＶ变电站工程于2016年5月6日收到崇左供电局主网业主项目部发来的处罚通知单，其存在问题：１、设计深度不足，图纸与现场实际不符，未经审核把关，导致存在较多问题；２、上报物资需求计划存在上报漏项，不准确等问题。本次违章扣0.2分；二、110ＫＶ连丰变电站扩建工程于2016年6月12日收到柳州供电局发来的处罚通知单，其存在问题：未及时提交审核合格的施工图及施工图预算，影响工程进度。本次违章扣0.5分；三、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于2016年7月24日收到崇左供电局基建部发来的处罚通知单。其存在问题：设计深度不足及上报物资时出现纰漏。本次违章扣0.5分；四、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的电气图纸，在录入物资时，其中有3000米4*4控制电缆和280米6*4控制电缆，因未注明分相色，被业主口头责令要求进行更换，更换电缆的费用由我公司自行承担。购买此批电缆花费共计38357.2元。以上情况不仅给公司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也使公司承受了经济损失。现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给予总工程师申忠杰、原变电室主任梁仁康作出如下处罚：……２、梁仁康，因该员工已于2016年3月31日从公司离职，但梁仁康作为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和110ＫＶ连丰变电站扩建工程的原项目设总，对该项目的设计质量应承担相关的领导责任，对因其任职期间负责的设计项目出现的设计质量而导致的公司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更换控制电缆费用与申忠杰各承担一半，共计19178.6元。对于其在职期间公司扣除的剩余部分工资，公司决定不予发放。东恒电力公司持有一份开票日期为2016年8月9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东恒电力公司作为购买方向销售方广西广缆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电缆，价税合计为38357.2元。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梁仁康是否因其失职行为导致了东恒电力公司的损失，东恒电力公司扣除梁仁康19个月剩余工资的依据是否充分。东恒电力公司主张梁仁康是设计人员也是审核人员，施工图最终检验签名是在2016年2月底3月初，在图纸上显示的时间是该图使用专业软件打印出来的时间，而非设计校验审核完成的时间。在图纸的审核校验设计中，梁仁康从未拒绝非其专业的审核和设计，东恒电力公司也未强迫梁仁康。梁仁康则主张其专业为一次专业并非二次专业。二次施工图是由申忠杰设计的，电缆分布分项设是由设计人员确定的，一次专业只能核实电缆长度，材料表有部分电缆分相色，有部分不分，只有设计人员才能分清。梁仁康只是审核人员，且只审核了材料清册，没有审核图纸，施工图审核出来的日期是2016年6月，在施工图上的签名是根据纸质版的签名扫描后用ＣＡＤ软件制作的电子签名，可以重复使用，没有加密措施，可以随意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梁仁康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并未向法院起诉，视为其已经接受仲裁裁决，故对于仲裁裁决第二项予以确认，认定东恒电力公司无需向梁仁康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4375元。 东恒电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梁仁康工作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并造成了其损失，应当就梁仁康不当履行其工作职责，严重失职、东恒电力公司遭受了损失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东恒电力公司提交的110ＫＶ金凤变电站工程施工设计阶段电气二次部分13张图纸，其中显示的日期为2016年6月，东恒电力公司、梁仁康对上述图纸的实际完成时间存有异议，东恒电力公司对其主张的2016年6月为后期打印日期，无证据证实。东恒电力公司提交的上述图纸虽有“审核：梁仁康”字样，但上述签名亦为打印件，故不足以证实上述图纸形成于梁仁康在职期间；根据东恒电力公司制定的设计部主任的职责，梁仁康的职责为主持本专业主要项目的方案设计，根据东恒电力公司提交的金凤变电站工程施工设计阶段电气二次部分13张图纸，均显示为电气二次部分，而梁仁康辩称其专业为一次专业，东恒电力公司无证据证实上述图纸所涉及的专业均为梁仁康专业；且梁仁康作为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并非处于与用人单位同等的地位，梁仁康在客观上无法拒绝东恒电力公司的分配的工作任务，东恒电力公司将涉及梁仁康本专业外其他专业的设计项目交由梁仁康审核，由此可能带来的风险属于经营风险，应由东恒电力公司自行承担。即东恒电力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梁仁康存在严重失职的行为。关于东恒电力公司主张的损失，东恒电力公司作出的《关于对变电室的处罚通报》称“被业主口头责令要求进行更换”，东恒电力公司虽提交了购买电缆的增值税发票，但不足以证实东恒电力公司更换电缆并承担相关费用系东恒电力公司据合同约定必须承担的违约责任，即东恒电力公司支付的上述费用并不属于必然发生且需由东恒电力公司承担损失。因此，东恒电力公司主张因梁仁康原因给东恒电力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不予认定。 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东恒电力公司应当在2015年9月4日前向梁仁康支付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3日的全部年薪，东恒电力公司逾期支付梁仁康剩余年薪3万元，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双方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了交接手续，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工资计发到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之日。东恒电力公司应当在2016年4月4日前向梁仁康结清工资，东恒电力公司既未在2016年4月4日前向梁仁康支付2015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的剩余工资17299元（2500元/月*6个月+2500元/月/21.75天*20天），也未在上述期限内向梁仁康说明扣款事由，于法无据。故东恒电力公司应向梁仁康支付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剩余工资47299元，上述剩余工资应当为未扣除梁仁康个人所得税前的工资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恒电力公司支付梁仁康2014年9月4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剩余工资47299元（税前）；二、东恒电力公司无需支付梁仁康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恒电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梁仁康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陈述，其于2014年7月到东恒电力公司工作，2016年7月左右离职。“110KV金凤送变电工程”二次施工图的总工程师是申忠杰，梁仁康没有参与该二次施工图的审核，该二次施工图签字时梁仁康已经离职。梁仁康认可黄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东恒电力公司质证认为，黄某陈述前后矛盾，且陈述不是事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黄某认为涉案图纸上的签字是在梁仁康离职后完成，据此认定不是梁仁康本人所签，但是梁仁康没有实际看到签字者，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恒电力公司应否支付梁仁康工资47299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东恒电力公司主张梁仁康的严重失职行为造成其损失，东恒电力公司应举证证明梁仁康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和自己的损失，且该行为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首先，东恒电力公司主张梁仁康审核的图纸存在严重问题，但是其提交的图纸上的日期为2016年6月，且“审核：梁仁康”字样为打印件，不能证明是该图纸形成于梁仁康在职期间。其次，东恒电力公司提交的《关于对变电室的处罚通报》中载明“被业主口头责令要求进行更换”，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更换电缆并承担相关费用系必然发生的损失。再次，东恒电力公司依据其业主单方的处罚通知单的内容，认为梁仁康审核的图纸存在问题，但是处罚通知单中既没有明确存在的具体问题，东恒电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梁仁康就具体存在的问题进行确认，东恒电力公司仅凭处罚通知单中的“设计深度不足，图纸与现场实际不符，未经审核把关，导致存在较多问题”“上报物资需求计划存在上报漏项，不准确等问题”，不足以证明图纸存在的问题是梁仁康严重失职造成。故本院认为东恒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东恒电力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肖肖 审 判 员  姚 娟 代理审判员  沈刚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