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初1300号原告：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清江南路19号02幢517室。诉讼代表人：叶晓宁，该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南京铸巢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216号天和大厦303室。法定代表人：童阜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龙，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南京美展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69号（01幢19层）。法定代表人：盛宏亮。原告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经纬建设管理人）与被告南京铸巢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巢公司）、第三人南京美展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展利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2月9日公告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纬建设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张海荣，被告铸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龙、张敬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美展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经纬建设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4年12月15日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建设公司）将其名下100%美展利公司股权转让给铸巢公司的行为无效。2.由铸巢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1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经纬建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建设管理人。经纬建设管理人在对经纬建设公司资产进行调查时发现,美展利公司原是经纬建设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为2410万元。经纬建设公司于2010年通过受让取得美展利公司股权时，美展利公司拥有多项专利技术，后开发了美展利公司研究中心和东华物流及结算总部项目，该项目位于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和白龙江东街交叉口，土地面积为13030.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相关项目建设收益属于美展利公司的资产。案涉股权变更时，该项目正在建设中。2014年12月15日，经纬建设公司将自己持有的100%美展利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注册资本仅为50万元的铸巢公司名下，同时美展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安颖潇（安江之女）变更为吴腾。在经纬建设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经纬建设公司实际控制人安江陈述案涉股权系由铸巢公司代持，吴腾曾就代持情况亲笔手写确认书，相关审计机构在审计时亦未发现经纬建设公司收取了股权转让款。综上，经纬建设公司在出现严重经营危机后将其名下100%美展利公司股权转移到铸巢公司名下，明显为逃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严重损害了经纬建设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涉及债务人财产的无效行为”，故经纬建设管理人依法提起本案之诉。被告铸巢公司辩称，1.原被告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经纬建设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将美展利公司股权过户至铸巢公司名下，铸巢公司亦按约于同年12月19日将241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经纬建设公司，即双方均已履行完各自合同义务，故铸巢公司不存在配合经纬建设公司转移财产的行为。2.安江、吴腾均非铸巢公司股东，其所述之言不排除系为了自身利益而作出与事实不相符的陈述，该证言不能作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评判依据。3.经纬建设管理人高估了美展利公司的资产，同时忽略了其巨额债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仅经纬建设公司披露的美展利公司债务就包括工程欠款10276.81万元、融资债务4700万元，后经铸巢公司调查统计美展利公司此时实际对外负债近2亿元。由于铸巢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未对美展利公司的资产及财务进行详细的评估审计，只是做了简单的尽职调查，故铸巢公司支付的股权对价已超过美展利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4.经铸巢公司了解，经纬建设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分别用于清偿借款人为安江、担保人为经纬建设公司的多笔债务，债权人分别为吴腾、吴美玲、吴源强、陈军等人，故经纬建设公司转让案涉股权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是正常清偿债务。另经纬建设公司上述处置行为是否合法，与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无关。5.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转移财产”是将财产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是一种物理空间的转移，并不是财产所有权的转移，本案所涉股权转移显属权利的变动，并不符合财产转移的特性。第三人美展利公司未应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美展利公司系设立于2009年11月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410万元，经纬建设公司于2010年2月受让南京长澳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持有的100%美展利公司股权。美展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次为安颖潇（2014年12月14日前）、吴腾（2014年12月15日-2015年2月2日）、马松涛（2015年2月3日-2015年6月18日）、盛宏亮（2015年6月19日至今）。铸巢公司系设立于2010年6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原为吴腾、吴美玲，后于2015年4月2日变更为宫维军、童阜祥。经纬建设公司系设立于2009年8月1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2亿元，原法定代表人为安江，股东分别为安江（30%）、安颖潇（70%）。2015年4月7日，案外人李亦锐以经纬建设公司未归还其到期债权借款本息2773万元，且对外债务已超过12亿元，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经纬建设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5年7月1日，本院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13-1号民事裁定，受理李亦锐对经纬建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7月29日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建设管理人。又查明：2014年12月10日，经纬建设公司（转让人）与铸巢公司（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本协议所称“转让股权”系指转让人在美展利公司中所持有的2410万元股权，并对应相同数额的出资额。二、转让人同意将本协议第一条所列的“转让股权”的所有权力及义务转让给受让人，以使受让人享有及承担转让人对“转让股权”所享有的全部权力和承担全部义务。……六、本协议所指“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2410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受让人向转让人全额支付。七、本协议经转让人和受让人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协议尾部盖有经纬建设公司和铸巢公司公章。同年12月15日，美展利公司股东由经纬建设公司变更为铸巢公司。美展利公司开发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至今仍由经纬建设公司持有。2014年12月19日，铸巢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存款账户初始余额为8486.2元，当日现金存入100万元，魏红、南京市鼓楼区源功服装经营部(以下简称源功服装经营部)分别转入1210万元、1100万元；铸巢公司于当日申请收款人为经纬建设公司的三张银行本票，金额分别为600万元、710万元、1100万元。经纬建设公司于当日将600万元、710万元本票背书给源功服装经营部（经营者吴源强），后于2014年12月22日将1100万元本票背书给陈军（魏红之夫）。对于前述魏红、源功服装经营部所汇款项，铸巢公司称该公司财务记载分别为“银行存款”“其他应付款”。2017年5月22日，众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出具审计说明，确认经纬建设公司账面无案涉股权转让款收款记录。对上述款项流转，经纬建设管理人认为，铸巢公司用于申请开具本票的款项在当天出现了回转，说明仅是“形式上的走账”，并非真实的支付股权转让款。铸巢公司认为，该公司确实曾向陈军、吴源强筹措了资金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经纬建设公司，至于经纬建设公司用于偿还部分债权人的债务，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足以否定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合法、有效。再查明：2014年12月18日，安江代表江苏洪泽湖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甲方）与南京英荣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母公司经纬建设公司因市场大环境以及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整个集团资金链断裂，为了使甲方所控股的南京先慧医药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的运营免受各种因素的影响……乙方同意以零元转让形式帮甲方代为持有南京先慧医药研究所有限公司98%的股权。”2015年5月27日，经纬建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安江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陈述：其是经纬建设公司、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美展利公司原是经纬建设公司的全资公司，当时怕被查封，所以由铸巢公司代持经纬建设公司在美展利公司全部股权。同年9月9日，经纬建设管理人询问安江“除了美展利还有哪些代持项目”，安江答复“先慧、江苏古典园林都有代持”“还有施工单位起诉我们原来的一个子公司南京美展利医药科技办公大楼的一个项目，已经公告。这个子公司股权代持转出去了，转出去后持股人不想转回来了”。2015年6月12日，马松涛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自2015年2月担任美展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工商登记资料虽登记美展利公司股东为铸巢公司，实际是铸巢公司代经纬建设公司持有美展利公司股份，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协议，实际控制还是经纬建设公司。其没有向美展利公司出资，其之所以担任法定代表人是吴腾叫其担任，其不知晓美展利公司印章的下落；鉴于美展利公司由经纬建设公司实际控制，而经纬建设公司下属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同意公安机关依法查封美展利公司名下土地。铸巢公司对前述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马松涛于2018年3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马松涛任职美展利公司之前，经纬房地产公司欠其借款262万元；其向安江追索时，安江告知还款能力没有问题，包括美展利公司也属于经纬建设公司资产，虽然工商登记的股东是铸巢公司，但仅是代持关系，实际控制人还是经纬建设公司。基于安江告知上述信息，马松涛遂在公安机关讯问时作出如上陈述，并配合公安机关办理了美展利公司的资产查封手续。2015年11月12日，吴美玲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弟吴源强自2012年起向经纬房地产公司出借款项，本息都可如期兑现，其经过考察也同意出借；其总共向安江指定账户汇款110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安江除于2014年6月13日归还500万元外未归还其他本金和利息。另吴美玲在经纬房地产公司投资人自登表中称，其出借1100万元，仅于2014年6月13日收到本金500万元。2018年4月20日，吴美玲在经纬房地产公司破产债权申报表中称：“2013年9月13日，安江、经纬房地产公司向我借款1100万元。截止2014年12月19日之前，已归还500万元，尚欠600万元。2014年12月19日安江声称经纬建设公司已经向源功服装经营部汇入1310万元，分别用于偿还我和吴腾的债权，让我到源功服装经营部取款。2014年12月19日，当我去源功服装经营部取款时，被告知经纬建设公司汇给源功服装经营部1310万元，按照安江的要求已经被用于偿还吴腾245万元、吴源强480万元、杨晓庆270万元，仅剩315万元可以用于偿还我的欠款。至此，我的600万元债权，经纬建设公司通过源功服装经营部仅偿还我315万元，尚欠我借款本金285万元。”“情况属实”之后的署名为“吴腾、杨晓庆、吴源强”。2018年5月24日，陈军在本院调查中陈述：1.其与吴腾是好友关系，案涉款项汇出前，其知晓吴腾打算购买安江出售的美展利公司股权并需要合伙人，其通过了解认为可以购买，遂以妻子魏红的名义汇给铸巢公司1210万元。2.其与安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知晓安江收到一笔股权转让款，遂让安江将部分款项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其之所以没有在申报债权中扣减已收到的1100万元，是由于没有考虑那么多。3.其与铸巢公司在汇款前不存在债务关系，汇款后铸巢公司没有返还款项，也没有出具借条；吴腾曾口头承诺给其30%美展利公司股权，但未签订过书面协议，也没有出具股权凭证。另查明：陈军、吴源强、吴腾、吴美玲等人均向经纬房地产公司（经纬建设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其中陈军、吴源强申报债权时均未扣减案涉本票所涉款项（1100万元、600万元、71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经纬建设管理人诉请确认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本案中，经纬建设公司将其持有的100%美展利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铸巢公司名下的行为，属于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依法应确认为无效。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代持股协议书》签订时点、所载内容及相关破产清算案件申请时间节点，足以认定经纬建设公司在与铸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明知经纬建设公司存在大量债务，并已无力清偿到期债务。2.经纬建设公司在未收到铸巢公司股权转让款前即同意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铸巢公司名下，而美展利公司开发大厦项目所需重要证件至今仍由经纬建设公司持有，铸巢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从未进行过主张，上述行为明显有违商业常理。3.铸巢公司虽然于2014年12月19日申请开具了收款人为经纬建设公司、总金额为2410万元的银行本票，但开票所需资金的来源方陈军、源功服装经营部，亦是经纬建设公司收到本票后的背书对象，即资金的来源与流向均为同一主体,形成资金闭环。铸巢公司称其曾筹措资金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汇款前铸巢公司与陈军、源功服装经营部或吴源强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汇款后双方亦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陈军所述“吴腾口头承诺给予30%股权”则无证据予以佐证，结合陈军和源功服装经营部的经营者吴源强在相关破产债权申报中均未扣减案涉款项以及两人均与安江及其控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事实，足以认定铸巢公司所付款项仅是形式上的“走账”。铸巢公司主张经纬建设公司将案涉本票背书给债权人系正常的清偿债务行为。但无论是陈军，还是吴源强，均未在破产债权申报时扣减上述款项，而吴美玲在2018年4月20日的破产债权申报表所作说明亦与其之前在公安机关询问及自登表中所述内容相矛盾，且无相应取款凭证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铸巢公司上述主张。4.经纬建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安江在公安机关讯问时所述“当时怕被查封，所以由铸巢公司代持经纬建设公司在美展利公司全部股权”，与美展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马松涛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所述“现工商登记资料虽登记美展利公司股东为铸巢公司，实际是铸巢公司代经纬建设公司持有美展利公司股份，双方之间存在代持协议，实际控制还是经纬建设公司”相互印证，而铸巢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则不足以推翻上述陈述，结合同时期经纬建设公司曾以相同模式将公司名下其他公司股权交由他人代持的情况，应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经纬建设公司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资产的行为。铸巢公司辩称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转移财产”仅是一种物理空间的转移，股权变更登记不符合“转移财产”的特性，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收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即股权系破产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股东名称的变更登记则是股权所有权转移的公示行为，且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中并未对财产的种类和转移的形式予以限制，故铸巢公司前述辩称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纬建设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确认2014年12月15日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名下100%南京美展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南京铸巢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62300元，公告费600元，由南京铸巢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陆正勤审 判 员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人民陪审员  钱 锋人民陪审员  冯 茹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