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民终2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贵茗（OHKWEEMENG），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新加坡共和国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琛，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芹，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发利餐饮设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法定代表人：李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俊，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贵茗（OHKWEEMENG）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发利餐饮设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4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贵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琛、潘雪芹，被上诉人发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贵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发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胡贵茗与发利公司之间对于本案系争款项系借款关系存在真实、有效的合意，从形式上和实质上均符合借款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名为借款实为出资”是错误的。胡贵茗与案外人F公司（以下简称F公司）之间既不存在出资合意，系争款项也从未进入过F公司的账户，胡贵茗也不存在将其资产转移给F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且F公司事实上也并未增资，因此一审法院仅凭股东会决议、借款协议及董事会会议记录关于“出资”的表述认定系争款项系出资而非借款是错误的。即使胡贵茗存在对F公司以向发利公司借款的形式出资，该意思表示及其所包含内容的法律效力、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也应当由新加坡法律予以认定。发利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贵茗与发利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不成立。涉案借款系胡贵茗向F公司追加投资的增资款，并非是向发利公司提供的借款，签订借款协议只是形式而已。发利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均系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是正确的。胡贵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发利公司向胡贵茗立即支付全部借款共计人民币741,739元，以及暂计算至2017年9月16日的利息人民币17,205.13元；2、判令发利公司向胡贵茗支付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5.655%计算；3、判令发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认定事实：发利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2017年1月18日，投资人（股权）由发利（私人）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F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锐，董事备案变更为李锐、张某2及胡贵茗。2017年4月20日，董事备案变更为李锐、胡贵茗及案外人张某1。F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11日，股东为胡贵茗及张某2、李锐，胡贵茗持股10%，张某2持股51%，李锐持股39%。2016年12月14日，F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关于明确出资方式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张某2出资828,750元新币，占股权比例51%；李锐出资633,750元新币，占股权比例39%；胡贵茗出资162,500元新币，占股权比例10%；今后根据发利公司发展需要，决定股东是否追加投资，追加的投资将以股东有息借款的形式注入发利公司。胡贵茗及张某2、李锐签字同意上述决议。同日，F公司另形成关于上海发利流动资金借款的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发利公司为了补充流动资金，保障公司有效运转，决定向股东借款，决议发利公司向张某2借入人民币1,589,869元，向李锐借入人民币1,215,782元，向胡贵茗借入人民币311,739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利息计算及支付方式。胡贵茗及张某2、李锐签字同意上述决议。发利公司与胡贵茗、张某2、李锐分别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为保证公司更好地运作经营，向股东借款；借款用途为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金额分别与股东会决议确定的金额一致；借款利息采用同期银行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月度计息。借款协议上出借方由胡贵茗及张某2、李锐签字，借款方由发利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李锐签字。同日，发利公司召开第一次董事会，地点，地点为上海XX公司会议室人员为张某2、李锐及胡贵茗。会议内容为：1、出资：人民币1,000万元出资总额，新加坡出资162.50万元新币，其余按出资比例个人借款给发利。新加坡完成收购不再发生费用，以后发利再补充流动资金，股东以借款形式，财务计息，以支付利息的形式分红……参会人员均在会议记录最后一页签字。2016年12月16日，发利公司召开第二次董事会，地点，地点为上海XX公司李总办公室人员为张某2、李锐及胡贵茗。会议内容为：资金问题：……股东借款人民币3,117,390元，出资总额人民币1,100万元，先解决12月和2017年元月的资金支出，之后仍有缺口或再增加股东借款。第一个决议明确股东在新加坡收购股权的出资，第二个决议明确股东带息借（款）给发利用作流动资金的出资……参会人员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字。2017年3月31日及2017年6月27日，F公司又分别形成关于上海发利流动资金借款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内容均为：发利公司为了补充流动资金，保障公司有效运转，决定以股东借款出资，决议发利公司向张某2借入人民币510,000元，向李锐借入人民币390,000元，向胡贵茗借入人民币1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利息计算及支付方式。胡贵茗及李锐签字同意上述决议。发利公司与胡贵茗、李锐又分别于同日签订借款协议各一份，内容均为：为保证公司更好地经营运作，以股东借款出资；借款用途为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金额分别与股东会决议确定的金额一致；借款利息采用同期银行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月度计息。借款协议上出借方由胡贵茗及李锐签字，借款方由发利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李锐签字。2017年1月23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7月7日及2017年8月8日，胡贵茗分别通过招商银行向发利公司转账汇款人民币200,000元、人民币111,739元、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100,000元及人民币13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人民币741,739元，摘要分别为公司借款或股东借款。2017年9月7日，胡贵茗向发利公司发出律师函，催告发利公司不晚于2017年9月16日向胡贵茗一次性全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应计算至发利公司实际支付之日）；如发利公司未能于上述期限向胡贵茗全额还款并支付相关利息，胡贵茗将自上述期限届满之日起向发利公司计收合理的资金占用成本（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直至该等款项被全额归还至胡贵茗账户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胡贵茗系基于与发利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及汇款凭证要求发利公司返还借款，主张的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利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而系对F公司的投资，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胡贵茗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胡贵茗系新加坡共和国居民，故本案系涉外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故判断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胡贵茗认为，胡贵茗与发利公司之间签订有真实有效的借款协议，符合法律要求的形式要件，胡贵茗向发利公司进行了汇款转账，符合法律要求的实质要件，且汇款转账的摘要明确标注系借款，故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发利公司对于胡贵茗交付钱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发利公司不认可系借款，其认为系胡贵茗向F公司追加投资的增资款，发利公司表示其从未有过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并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故本案争议的核心为胡贵茗与发利公司之间有无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文义及证据间的关联性来看，F公司2016年12月14日股东会决议记载：“今后根据发利公司发展需要，决定股东是否追加投资，追加的投资将以股东有息借款的形式注入发利公司。”F公司2017年3月31日及6月27日股东会决议均记载：“决定以股东借款出资”，2017年3月31日及6月27日借款协议均记载：“以股东借款出资”，发利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记录记载：“其余按出资比例个人借款给发利。新加坡完成收购不再发生费用，以后发利再补充流动资金，股东以借款形式，财务计息，以支付利息的形式分红。”发利公司第二次董事会会议记录记载：“第二个决议明确股东带息借（款）给发利用作流动资金的出资。”上述股东会决议、借款协议及董事会会议记录均明确作出了“出资”的表述，且相互印证，同时该些证据均有胡贵茗的签字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存在对F公司出资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借款，系F公司股东约定的追加投资的方式，而非借贷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发利公司性质及F公司股东情况来看，发利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F公司，而F公司的股东为胡贵茗及张某2、李锐三人，该三人亦为发利公司的董事。鉴于胡贵茗系新加坡共和国居民，张某2、李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三人为了便利发利公司经营管理，约定的上述出资方式虽非投资的通常方式，但亦未违背常理。此外，如上述三名股东对F公司的出资成立并有效，胡贵茗能否主张返还该出资，需按相关法律进行审查，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鉴于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不成立。胡贵茗主张发利公司返还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胡贵茗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胡贵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4,317元，由胡贵茗负担。二审中，胡贵茗提交下列补充证据材料：证据1、证据2，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理局分别于2016年11月24日（60万新币）、2018年1月25日出具的F公司记录文件及翻译件，旨在证明2016年11月24日至2018年1月25日F公司的实收资本为60万，没有增加。证据3、发利公司2016年12月14日第一次董事会纪要；证据4、发利公司2017年2月20日第三次董事会纪要，证据3、证据4共同证明除对发利公司实缴注册资本外，F公司没有增资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证据5、发利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向工商机关提交增加注册资本的申请，旨在证明F公司只有通过正常的外商投资审批及外汇审批方能实现对发利公司注册资本的实缴。证据6、胡贵茗与李锐于2017年8月28日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旨在证明截止到2017年8月28日，与第三笔至第六笔款项对应的借款协议和股东会决议还未签署，与发利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签署时间不符，因此发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3月31日和2017年6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上诉人的签名是伪造或者变造的。证据7、2017年8月31日110接警记录表、手机号码为1502100****的缴费发票、出警过程录音及文字整理,旨在证明发利公司一审提供的2017年3月31日及2017年6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胡贵茗的签名是伪造或变造的。证据8、2018沪东证字第1024号公证书，旨在证明相关董事会纪要、股东会决议及借款协议中的投资、增资和出资的字眼及指代对象自相矛盾。发利公司质证认为，对胡贵茗补充提供的证据1、2、3、4、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由上述证据可见，股东始终是同意增资的，增资是真实的。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也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确认，不具有关联性。F公司2017年3月31日、6月27日的股东会，胡贵茗均到场在股东会决议上亲笔签名，在本案一审审理时也从未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证据6、证据7均不能证明胡贵茗的签字是伪造、变造的，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确是并非张某2本人签名，但是决议通过电话、微信得到了张某2的同意，张某2对决议上签名的效力是认可的，故证据8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胡贵茗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旨在证明系争款项并非出资而是借款，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至证据5系关于F公司的证明材料，F公司是否具有增资必要、系争款项有否实际完成增资不能证实胡贵茗对发利公司之间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证据6、证据7、证据8均不能证实发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3月31日、6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胡贵茗的签名系伪造或者变造的。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发利公司在二审期间未补充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胡贵茗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胡贵茗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胡贵茗、发利公司就系争款项的意思表示为作为公司股东约定的追加投资方式，而非借贷，本院予以认同。本院注意到，对于发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胡贵茗在一审审理期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在二审审理时对上述自认又予以否认，但胡贵茗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相反，发利公司在一审中的辩称意见，提供了股东会决议、借款协议、董事会决议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胡贵茗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鉴于胡贵茗、发利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胡贵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94元，由上诉人胡贵茗（OHKWEEME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