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2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锋，男，1971年10月1日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林,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辰英，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玉润，男，1964年12月21日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董杰，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忠锋与上诉人殷玉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忠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广林、张辰英，上诉人殷玉润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董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忠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审将750万元利息算为了本金，发还重审或径行改判，支持刘忠锋诉讼请求；2、诉讼费及鉴定费、律师费由殷玉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10日殷玉润偿还的600万元及2016年12月20日偿还的150万元是本金没有依据，实际偿还的是利息；2、刘忠锋提交的截止2018年1月23日的《殷玉润借款还息明细表》明确载明“还欠利息858万”；“本金＋利息共欠：1958万整”。其中“已还利息：”项下，有两处被认为的填写“本金”两字，并非刘忠锋所写，也不符合常理，若有必要，请求鉴定。 殷玉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忠锋的诉讼请求；2、由刘忠锋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不加分析地认定殷玉润多次向刘忠锋出具欠条，有混淆事实之嫌。一审判决显示案涉欠条20余份，而与刘忠锋有关的仅有4份。其中，2013年9月30日欠条，是因殷玉润与刘忠锋所订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的出借日期，为了获得该笔借款，殷玉润预先向刘忠锋出具的，但刘忠锋至今也没有借款给殷玉润。其余没有书写刘忠锋字样的欠条（证据）与刘忠锋没有关联性，而是殷玉润向出借人朗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驰公司）的出具的，欠条也清楚地注明是原1000万元。简言之，没有书写刘忠锋字样的欠条与刘忠锋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殷玉润向刘忠锋还款，没有事实根据。本案中，殷玉润从未向刘忠锋还款，一审这一认定没有事实根据；3、涉案债权转让对殷玉润不发生效力，一审认定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与事实不符。一审据以做出上述认定的依据只有2013年9月2日欠刘忠锋利息30万元这张欠条证据。该欠条是殷玉润应朗驰公司要求向刘忠锋出具的，但仅指欠条上所载明的利息。此后利息欠条均是由殷玉润直接向朗驰公司出具的，本金也是由殷玉润直接还给朗驰公司的，朗驰公司向殷玉润索要利息欠条和接收本金还款的事实，足以证明其没有转让债权。事实上，除了应朗驰公司要求向刘忠锋出具的2013年9月2日30万元利息的欠条外，殷玉润再也没有接到朗驰公司任何债权转让的口头或书面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即使存在刘忠锋与朗驰公司之间转让债权的事实，对殷玉润也未生效；4、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是双方合意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变更，进而认定利率36％调整为24%，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查明，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3年7月25日，此前殷玉润与刘忠锋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该《借款合同》系殷玉润与刘忠锋之间独立的合同，与朗驰公司借款无关。只是事实上因刘忠锋违约，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而导致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而已。因合同没有履行，当然也不存在利率的问题；5、涉案的100万元借款，已经超过2年的法定的诉讼时效，刘忠锋已经丧失胜诉权，同时，判决殷玉润支付利息与法律相悖。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100万元的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刘忠锋出具的证据时间最晚的是2015年4月，之后没有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和延长的事由。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至迟已于2017年5月届满。一审判决显示，本案立于2018年1月4日，该100万元债权己经超过诉讼时效。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殷玉润与刘忠锋之间就该100万元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刘忠锋关于利息的要求，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殷玉润针对刘忠锋的上诉辩称，截止到4月份，利息达不到600万元；刘忠锋称提交的表格中标注“本金”，不是我方标注，一审认定此两笔为本金是有原因的；1000万元也超过诉讼时效，刘忠锋主张是利息，但根据对方提交的清单和其主张相冲突，如果偿还了，利息条应当收回，现我方并未收回。 刘忠锋针对殷玉润的上诉辩称，殷玉润答辩认可发生了利息，只是达不到600万元，能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殷玉润称借贷关系不成立错误；关于偿还600万元和150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举证责任在殷玉润，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殷玉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殷玉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1000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殷玉润一审中未主张，二审不应采信；关于偿还利息问题，每月打30万元的利息欠条，不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殷玉润称利息条未收回，我方可以退还。 刘忠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殷玉润返还刘忠锋欠款1100万元及利息7167600元，共计18167600元。2.诉讼费由殷玉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日，殷玉润向朗驰公司借款1000万元，后因无力偿还，刘忠锋于2013年7月25日委托张新生向朗驰公司转款1000万元，朗驰公司将其向殷玉润转款的进账单及殷玉润出具的收到条交予刘忠锋，并于2018年1月25日为刘忠锋出具债权转让的证明一份。2013年7月25日，刘忠锋、殷玉润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月息三分，逾期滞纳金日1‰，借期6个月。，殷玉润再次向刘忠锋借款用于偿还马力、王涛的借款，并为刘忠锋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忠锋现金壹佰万元正（100万元）。”刘忠锋于、委托王炜向殷玉润指定的马力、王涛账户中转款各666400元、466930元，其中包括殷玉润本人还款133330元。借款到期后，殷玉润未按时向刘忠锋还本付息，多次向刘忠锋出具利息欠条。2015年4月10日，殷玉润向刘忠锋偿还本金600万元，2016年9月24日支付利息100万元，2016年11月5日支付利息35万元，2016年12月20日偿还本金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朗驰公司虽未向殷玉润出具债权转让的书面文件，但从殷玉润的答辩状中可知该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到债务人殷玉润，故该债权转让成立。该债权转让后殷玉润与刘忠锋另行订立的借款合同应视为双方合意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变更，双方应按该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关于2013年10月18日借款100万元的问题，虽刘忠锋提交的转账记录金额与借条记载不符，但数额大于殷玉润出具借条中记载的借款数额，结合殷玉润多次书写的利息欠条，可以认定殷玉润实际收到了该笔款项。因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故认定该合同生效日期应为2013年10月21日。关于利率问题，因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年利率36%，借条中虽未载明利率，但从殷玉润出具的利息欠条中可知，双方约定利息亦为年利率36%。因该利率超过年利率24%，且现尚未给付完毕，故支持年利率为24%。关于刘忠锋主张的前期利息已转为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殷玉润出具的利息欠条仅对其欠付刘忠锋利息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该欠条并非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其内容中也未体现出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的意思表示，故对刘忠锋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认可。综上所述，2015年4月10日，殷玉润向刘忠锋偿还本金600万元后，其尚欠刘忠锋借款本金1100-600=500万元，利息10000000×（24%+24%÷360×260）+1000000×（24%+24%÷360×173）=2400000.17+355333.33=2755333.5元，其后利息应按本金为500万元计算。2016年12月20日，殷玉润偿还本金150万元后，其尚欠刘忠锋借款本金500-150=350万元，利息2755333.5-1000000-350000+5000000×（24%+24%÷360×254）=2605333.67元，其后利息应按本金为350万元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殷玉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忠锋本金35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12月20日利息为2605333.67元，其后利息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驳回原告刘忠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06元，减半收取计65403元，由刘忠锋负担35194.5元,由殷玉润负担30208.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殷玉润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2013年3月1日和2013年4月1日建行客户回单两份，证明殷玉润还款80万元；证据2、殷子岚身份证、殷子岚与殷玉润结婚证，证明殷玉润与殷子岚系夫妻关系，殷玉润通过殷子岚还款。 刘忠锋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真实性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殷玉润和朗驰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付款发生在刘忠锋与殷玉润借贷关系之前。 本院查明，2015年4月10日，殷玉润以以房抵债方式偿还600万元，2016年9月24日以以房抵债方式偿还100万元，2016年11月1日以以车抵账方式偿还35万元，2016年12月30日以股权转让方式抵账150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忠锋与殷玉润是否存在1100万元借贷关系并实际履行问题。首先关于1000万元借款事实,双方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刘忠锋、殷玉润存在借贷的合意。而殷玉润对其向朗驰公司借款的事实亦无异议,刘忠锋提供了向朗驰公司转款1000万元的证据，朗驰公司也出具证明证实收到该款项系殷玉润偿还朗驰公司借款，且刘忠锋提供了殷玉润出具的多笔欠息证明，殷玉润也未提供朗驰公司仍向其主张债权的相关证据，故刘忠锋与殷玉润之间关于1000万元借款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殷玉润上诉所称该笔借款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100万元借款事实，殷玉润在2013年10月8日给刘忠锋出具有借条，刘忠锋也提供了相关转款手续，证人亦出庭作证证实转款事实，且殷玉润给刘忠锋出具有多笔欠息证明，故刘忠锋与殷玉润之间10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且已实际履行。 殷玉润所提欠息证明并非向刘忠锋出具的主张，在2013年9月30日和2013年10月24日欠息证明上明确注明系欠刘忠锋1000万元借款利息，其他欠息证明虽未注明债权人名称，但该多笔欠息证明由刘忠锋持有，故殷玉润所提并非向刘忠锋出具欠息证明的主张不能成立。殷玉润主张系因为了获得借款，故预先向刘忠锋出具了2013年9月30日的欠息证明，但殷玉润在2013年9月2日亦向刘忠锋出具了欠8月份利息的证明，该事实与殷玉润所主张相悖，故对殷玉润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刘忠锋与殷玉润签订有借款合同，且刘忠锋以替殷玉润偿还欠朗驰公司借款的行为履行了该借款合同，本案二审中刘忠锋、殷玉润均认可双方系借款关系，故刘忠锋替殷玉润偿还朗驰公司借款的行为并非债权转让，殷玉润所提债权转让对殷玉润不发生效力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刘忠锋认可殷玉润以以物抵债等方式偿还借款的事实，而殷玉润并未提供系向他人偿还借款的相关证据，故殷玉润上诉所提并未向刘忠锋偿还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2013年7月25日1000万元借款合同上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及逾期责任，殷玉润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上虽未有利率说明，但殷玉润一直在向刘忠锋出具欠息证明，可以印证存在利率约定的事实，而刘忠锋也提供了相关履行借款合同的证据，故殷玉润所提合同未履行，故不存在利率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 殷玉润上诉所提100万元借款已超诉讼时效问题。殷玉润给刘忠锋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上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而殷玉润在出具借条后至2015年4月不间断地向刘忠锋出具欠息证明，2015年4月后，虽未再出具欠息证明，但刘忠锋陈述未向殷玉润主张还款，殷玉润也并未明确表示拒绝还款，且殷玉润也未提供刘忠锋向其催要借款而殷玉润明确表示拒绝还款的相关证据，故刘忠锋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至刘忠锋起诉时，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殷玉润所提该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殷玉润二审中主张1000万元借款亦超过诉讼时效，但殷玉润在一审中对此借款的诉讼时效问题并未主张，二审中也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殷玉润对此也并未上诉，故对殷玉润此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刘忠锋上诉所称殷玉润归还款项性质问题。刘忠锋认为系归还的利息，而殷玉润认为归还的系本金。刘忠锋虽持有殷玉润所出具的欠息证明，但大部分还款均系在欠息证明之后，且也不能因刘忠锋持有欠息证明就推导出归还的款项系本金的事实。因双方说法不一，且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印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于归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可以抵充本金。本案中，1000万元借款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3%，双方对逾期行为也作出约定，双方约定滞纳金的行为应属逾期利息约定，折算逾期月利率亦为3%。而100万元借款，借条虽未约定利率，但殷玉润所写欠息证明可以印证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1000万元借款刘忠锋于2013年7月25日出借，故应从此日期开始计算利息，而100万元借款，刘忠锋在2013年10月21日转款完毕，故应从此日期开始计算利息。刘忠锋诉讼请求要求殷玉润支付的利息总额为7167600元,故殷玉润应以此数额为限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殷玉润于2015年4月10日偿还600万元,按照借款金额及约定的利率计算2013年7月25日至2015年4月10日应支付的利息为6787000元[1000万元×3%÷30天×88天＋（1000万元＋100万元）×3%÷30天×537天]，不足以支付应付利息，故该600万元应是偿还1000万元借款和100万元借款自2013年7月25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的借款利息[600万元－（1000万元×3%÷30天×88天）]÷[（1000万元＋100万元）×3%÷30天]＝465天。同理，殷玉润虽在2016年9月24日偿还100万元，但不足以抵充2015年1月29日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应支付的利息，故不存在抵充本金问题。殷玉润在2016年11月1日偿还35万元，刘忠锋所主张的利息总额为7167600元,殷玉润已归还利息数额为700万元（600万元＋100万元），故此35万元中有167600元（7167600元－700万元）应支付殷玉润所欠利息，剩余182400元（35万元－167600元）应抵充本金。同理，殷玉润2016年12月30日偿还的150万元亦应抵充本金。故殷玉润下欠刘忠锋借款本金数额为9317600元（1100万元－182400元－150万元），殷玉润应按此数额向刘忠锋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殷玉润二审中提供证据证明曾经归还过款项,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时间均系在双方建立借贷关系之前,故不能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因刘忠锋要求殷玉润归还的借款利息数额为7167600元，殷玉润已归还完毕，故刘忠锋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74号民事判决； 二、殷玉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忠锋借款本金9317600元； 三、驳回刘忠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03元，由刘忠锋负担32047元，由殷玉润负担33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40元，由刘忠锋负担31507元，由殷玉润负担873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平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李忠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