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7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1797号。 法定代表人刘向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元，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文华，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世友，男，197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帅，山东宝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娟，女，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代理人吴瑞青，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张世友因与原审原告吴国娟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705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吴国娟与第三人张世友于2014年12月9日11时15分许，在潍坊市老兵酸菜鸡店内因租房问题发生争执，双方互相厮打。事发后，被告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下属的东关派出所接到报警，并进行了调查处理。2014年12月9日12时15分被告对第三人张世友所做的讯问笔录记载：“……，问：她给你砸东西的时候砸到你了吗？答：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的右眼眼角处肿了，好像是让她丢的一个电话机砸到了。……”。该笔录中并未告知第三人张世友有申请法医鉴定的权利。2014年12月9日13时18分被告对原告吴国娟所做的讯问笔录记载：“……，问：你还手了吗。答：我拿起一个笔筒扔他，但是没有打到他。……”。该笔录中明确告知原告吴国娟有申请法医鉴定的权利。2014年12月11日，经被告委托，法医鉴定机构作出（潍）公（奎）鉴（伤）字[2014]50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原告吴国娟伤情为轻微伤。2014年12月27日，第三人张世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检查治疗，CT报告单显示：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内直肌及视神经肿胀，考虑损伤。2014年12月28日，第三人张世友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住院病历显示：“入院初步诊断：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出院诊断：主要诊断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其他诊断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双眼视神经损伤、右侧上颌囊肿、鼻中隔偏曲。”2015年2月4日，被告对第三人张世友所做的讯问笔录记载：“……，问：你的伤情如何？答：我的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内直肌及视神经肿胀。问：你的伤情是怎样造成的？答：我的眼眶内侧壁骨折是吴国娟打的，第一次吴国娟用书和点菜的架子扔过来打到我的鼻子上了，第二次吴国娟用固定电话机扔过来打在我的右眼上了。……”。该笔录中告知第三人张世友有申请法医鉴定的权利。2015年2月12日，被告对刘某（系第三人张世友经营酒店的员工）所做的讯问笔录记载：“……，问：双方的伤情怎么样？答：我老板当时眼睛旁边紫了，具体是哪个眼睛记不住了，对方女子我不清楚，只是听见对方女子说她的脚被烫伤了。……”。2015年2月12日，潍城区北关街办刘家园村张德龙卫生室出具诊疗证明，载明患者张世友因面部外伤来诊（2014.12.10-12.25），静脉输液治疗。2015年3月17日，经被告委托，法医鉴定机构作出（潍）公（奎）鉴（伤）字[2015]7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依据资料为：潍城区北关街办刘家园村张德龙卫生室证明、潍坊89部队医院住院病历、CT、2014年12月29日视觉诱发电位、潍坊眼科医院门诊病历，认定第三人张世友眼部外伤，造成皮肤软组织挫伤并左眼眶内侧壁骨折，虽主诉右眼视力下降但查体无明显客观器质××变，故不予支持。该伤情评定为轻微伤。 2016年3月27日，被告作出奎公（东）行罚决字[2016]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4年12月9日11时15分，吴国娟将张世友的左侧眼部打伤，张世友将吴国娟的右下肢用热水烫伤，均构成轻微伤，决定给予原告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和第三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第三人受伤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第一，原告和第三人的冲突发生于2014年12月9日，同日被告对第三人张世友所做的讯问笔录显示第三人认可自己右眼眼角受伤。第二，被告提供的第三人受伤照片最明显的外伤为右眼下方。第三，事发18天后的2014年12月28日，解放军89医院CT报告单诊断第三人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内直肌及视神经肿胀，住院病历显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双眼视神经损伤，右侧上颌囊肿，鼻中隔偏曲。第四，事发近两个月后的2015年2月4日，被告对第三人张世友所做的讯问笔录显示第三人陈述其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同时右眼受伤。第五，事发时被告在第三人外伤明显的情形下，并未告知第三人申请法医鉴定，而是在事发3个月后2015年3月17日委托对第三人的伤情进行法医鉴定，法医鉴定书载明第三人系左眼眼眶内侧壁骨折。综合以上几点，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认定第三人受伤结果的事实、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第三人损害结果的事实认定不清，即被告作出的奎公（东）行罚决字[2016]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故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应重新作出调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作出的奎公（东）行罚决字[2016]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被告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调查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国娟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吴国娟与张世友因租房合同纠纷发生争执并厮打造成张世友受伤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现场拍摄的照片、张世友法医鉴定书及相关笔录予以证实。（二）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履行了询问、告知、处罚等程序，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第三人张世友的受伤部位为左侧眼部。具体理由有五点：1、根据张世友笔录、刘某证言、张世友法医鉴定书及张德龙卫生室证明，张世友于2014年12月10日至12月25日在张德龙卫生室治疗，2014年12月10日自述被人打伤出现头痛、恶心、眼部肿痛，这是第三人张世友初诊的情况，与潍坊市八九医院病历、潍坊市眼科医院病历相吻合，张世友病情的发展符合医学规律。2、根据张世友笔录、张世友的受伤照片可知，张世友的右眼角受伤明显，但因眼部伤情需要一个过程才能更明显，这也解释了张世友2015年2月4日笔录与2014年12月9日笔录在对受伤部位陈述上的区别。3、根据相关病历说明，张世友持续进行检查，治疗过程具有延续性，法医鉴定书参阅包括张德友卫生室、潍坊市八九医院等诊断资料在内的所有诊断资料，分析张世友眼部外伤，造成皮肤软组织挫伤并左眼眶内侧壁骨折，虽主诉右眼视力下降但查体无明显客观器质××变，不予支持，将张世友伤情评为轻微伤。4、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4.2.2以容貌损害或者组织器官功能障碍为主要鉴定依据的，在损伤90日后进行鉴定”，上诉人应第三人张世友的要求，在损伤三个月后委托进行伤情鉴定，符合鉴定时机的规定。5、上诉人已向吴国娟送达张世友轻微伤的鉴定意见，吴国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该张世友的法医鉴定书合法有效。另，结合张世友2015年2月4日陈述其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同时右眼受伤的笔录，上诉人认定吴国娟将张世友的左侧眼部打伤事实，该认定清楚、证据确凿。 上诉人张世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认定第三人受伤结果的事实、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第三人损害结果的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从上诉人的受伤情况来说，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供医院、卫生室的相关证明及伤情鉴定结果确定其双眼受伤的事实：其中，张德龙卫生室的证明证实了2014年12日10日至12月25日张世友面部受伤诊治的事实；八九医院住院病历、张世友法医鉴定书证明了上诉人双眼视神经损伤、左而眼眶内侧壁骨折、双眼受伤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及证人刘某的陈述，以及现场照片和视频，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张世友伤情系吴国娟打伤的事实；受伤照片证实了右眼受伤的事实，与2014扩上诉人认可自己的右眼受伤的事实相互印证，但这并不代表排除了上诉人张世友左眼受伤的事实，应当以医疗机关的鉴定为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吴国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张世友的眼睛受伤是答辩人行为所致，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不能相互印证。被答辩人提供的光盘仅能证明答辩人与张世友在店内发生争执的事实，从该录像内容根本看不出原告拿东西砸到第三人眼睛的事实，因此不能证明第三人的眼睛受伤与答辩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二）被答辩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交的张世友眼部受伤的照片是后期补上去的，事发当天张世友的眼睛根本没有受伤，包括案发几天后派出所安排双方见面协商事宜时，张世友的眼睛一点儿事都没有，在调解的过程中也没有提及眼睛受伤需要赔偿的问题。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即便真如两被答辩人所称，该受伤照片是事发当天警察出警时拍摄，从这张照片明显看出张世友当时的右眼肿胀厉害，且颜色呈青紫色，从事发后报警到警察赶到现场，仅用了十几分钟，当时张世友右眼如果真如照片上所呈现的状态，说明当时其右眼受伤是非常严重的，否则不会在短时间内肿得如此厉害。两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认可张世友右眼受伤的事实，那为什么张世友提交的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中都没有关于其右眼受伤的任何记载？张德龙卫生室证明张世友面部受伤，没有记载是眼睛还是其他器官受伤，这不能证明张世友系因眼部受伤前去就医的事实，更无法证明张世友的该受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不排除张世友与该诊所人员有利害关系。另外，八九医院的住院病历记载张世友伤情主要诊断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其他诊断为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双眼视神经损伤、右侧上颌窦囊肿、鼻中隔偏曲。既然医院的主要诊断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这说明颅脑损伤比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更严重。张世友的两次笔录中的陈述也是前后矛盾。上述几点不符合常理及发展规律，且张世友到八九医院就诊的时间是在本案事发后18天，并不排除张世友是与其他人产生冲突致使自己受伤的可能性。（三）法医鉴定书是根据张世友单方陈述眼部受伤的时间、地点、伤情就诊及提供相关病历作出的鉴定，该鉴定的“分析说明”部分记载“虽主诉右眼视力下降但查体无明显客观器质××变，故不支持。”该内容证明张世友自称是右眼受伤，但是根据相关证据证明是左眼受伤的事实。综上，张世友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其伤情与答辩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本院主持对本案进行了调查，各方当事人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被上诉人吴国娟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张世友在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中声称有新的证据提交，经调查询问，其表示要申请其就诊的张德龙卫生室的证人出庭作证，以作为证据补充。本院认为，一审程序中，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已经将张德龙卫生室证明作为8号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已经对该证据作为有效证据确认，上诉人张世友的该申请内容并非新的证据，本院在调查询问时已向其释明。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主要是认定张世友左眼系被吴国娟打伤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能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 根据一审程序中被告提交的7号（伤情鉴定）、9号（八九医院就诊病例）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张世友左眼受伤的事实，但是该两份证据本身不能证明该左眼受伤系被上诉人吴国娟所致。要证明该左眼受伤系被上诉人吴国娟所致，必须有其他直接证据或者间接证据且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从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光盘看，该事发时监控录像的光盘较为模糊，不能看出左眼被打的情形；从2号证据照片看，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供的该宗照片显示上诉人张世友的右眼受伤明显，不能看出左眼被打受伤的情形；从3号证据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对张世友于事发当日所作的笔录情况看，该笔录记载：“……，问：她给你砸东西的时候砸到你了吗？答：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的右眼眼角处肿了，好像是让她丢的一个电话机砸到了。……”该笔录亦未明确左眼被打受伤的情形；从4号证据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对吴国娟于事发当日所作的笔录情况看，亦没有提到张世友左眼被打受伤的情形；从5号证据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对张世友经营酒店的员工刘某所做的笔录情况看，该笔录记载：“……，问：双方的伤情怎么样？答：我老板当时眼睛旁边紫了，具体是哪个眼睛记不住了，对方女子我不清楚，只是听见对方女子说她的脚被烫伤了。……”该笔录亦不能明确张世友左眼被打受伤的情形；从8号证据潍城区北关街办刘家园张德龙卫生室证明情况看，也仅证明了张世友因面部外伤前来就诊，亦没有明确提到左眼被打骨折的情形。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供的能够直接证明张世友左眼被打受伤的证据只有6号、10号、11号证据，6号证据系事发之后近2个月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对张世友所作的笔录，该笔录记载：“……，问：你的伤情如何？答：我的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内直肌及视神经肿胀。问：你的伤情是怎样造成的？答：我的眼眶内侧壁骨折是吴国娟打的，第一次吴国娟用书和点菜的架子扔过来打到我的鼻子上了，第二次吴国娟用固定电话机扔过来打在我的右眼上了。……”10号证据系2015年4月2日张世友自身出具的证明，11号证据系2015年9月29日张世友自身出具的证明，因该证据只是受害人单方陈述，且与3号证据事发当日的受害人陈述不一致，对该证据的证明力须综合认定。12号证据系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东关派出所抓获经过说明，也仅证明了张世友与吴国娟发生肢体冲突、双方不同程度受伤的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张世友左眼被吴国娟打伤。通过对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供的1-13号证据的综合分析，6号、10号、11号证据与1-5号、8号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上述证据之间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从而得出上诉人张世友左眼受伤就是被上诉人吴国娟所致的结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认定的“吴国娟将张世友的左侧眼部打伤”的事实，应当认定为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上诉人张世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正良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郭明明 二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