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桂荣，女，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原山东省高唐县棉花一厂下岗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成，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苏同海，男，195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高唐县。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万如，男，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现在山东省聊城监狱服刑。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邱立春，女，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刘桂荣因与被上诉人苏同海及原审被告王万如、邱立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桂荣上诉请求：1.改判在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执字第943号执行案件中，不得对高唐县芙蓉苑小区5号楼2单元302室（登记证明号2012-0140）房产强制执行，或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刑初105号刑事判决，2012年左右王万如是高唐县如泰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运作、负责人。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2012年12月16日、2013年3月18日名义上向如泰公司出借款项共计25万元，实际借款人就是王万如，这笔借款也是王万如、邱立春的夫妻共同债务。作为实际借款人，王万如认可该笔债务，2013年9月18日双方签订《楼房抵顶协议》将涉案房产出售给上诉人合法合理。二、《楼房抵顶协议》是王万如将涉案房产出卖给上诉人以偿还29.5万元夫妻共同债务的真实表示。该协议第一条，王万如认可29.5万元债务；该协议第二条，王万如将上述房产出卖给上诉人抵顶其债务；该协议第四条，上诉人已经占有、使用该房产；双方只是约定假设王万如于2014年6月30日还清借款可以购回该房产，如还不清，房屋仍然归上诉人所有。该协议是上诉人、王万如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楼房抵顶协议》真实有效。上诉人出借给王万如款项在前，并且签订协议时该29.5万元债务已经超过了还款期，但此时苏同海出借给王万如的借款却没到还款期，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是王万如的唯一的房产、出卖该房产一定危害苏同海的债权。上诉人在不知道王万如另有苏同海借款债务的情况下，根据《楼房抵顶协议》取得房屋所有权以实现自己债权，是行使自己合法权利且属于善意。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下认定签订该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进而认定该协议无效，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站在被上诉人一已私利立场上说话，有失公平。四、上诉人签订《楼房抵顶协议》并实际占用、使用涉案房产的事实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苏同海辩称，认同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王万如、邱立春均未答辩。苏同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人民法院在（2015）高执字第943号执行案件中，继续对查封的高唐县芙蓉苑小区5号楼2单元302室（登记证明号2012-0140）房产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4日，高唐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了苏同海诉王万如、邱立春、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高唐县圣亚达农牧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2015年11月9日苏同海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依法对王万如、邱立春共有的位于高唐县南湖路西侧芙蓉苑5号楼2单元302室（登记证明号2012-0140）房产一处进行了查封。2016年7月26日刘桂荣提交异议申请书，称2012年王万如向其借款29.5万元，因借款到期后无力偿还，二人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楼房抵顶协议》，王万如自愿将高唐县南湖路西侧芙蓉苑5号楼2单元302室及车库抵顶给刘桂荣，因该楼房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暂时不能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8月16日，高唐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鲁1526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高唐县南湖路西侧芙蓉苑5号楼2单元302室及车库的执行。苏同海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4月20日，王万如、邱立春夫妻二人向苏同海借款60万元，至2014年5月份尚欠苏同海40万元本金未还。另查明，刘桂荣由王万如经办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2012年12月16日、2013年3月18日在如泰公司存款共计25万元，该公司为其出具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3张。如泰公司是王万如开办法人企业。2013年9月18日，经结算如泰公司欠刘桂荣借款本息共计29.5万元，刘桂荣和王万如并于当日签订《楼房抵顶协议》一份，约定：王万如向刘桂荣的借款29.5万元，双方确认无异议；因王万如无力偿还借款，自愿将高唐县南湖路西侧芙蓉苑5号楼2单元302室及车库抵顶给刘桂荣；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刘桂荣有权占有、使用该楼房及车库；2014年6月30日前若不能还清借款，高唐县南湖路西侧芙蓉苑5号楼2单元302室及车库归刘桂荣所有。2013年9月25日起刘桂荣占有使用上述房屋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刘桂荣由王万如经办在如泰公司存款共计25万元，如泰公司为其出具收据3张，刘桂荣与如泰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在刘桂荣与如泰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刘桂荣、王万如、邱立春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发生债务转移，刘桂荣和王万如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仅能视为王万如以涉案房产为该笔债务设立的担保物权，即在如泰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刘桂荣按照法律规定就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王万如和刘桂荣于2013年9月18日签订《楼房抵顶协议》时，对王万如、邱立春夫妻二人于2013年4月20日向苏同海借款60万元尚未还清的事实，王万如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王万如将其夫妻唯一的财产全部抵顶给刘桂荣一个债权人，致使其他债权人即苏同海的债务无法实现，因此王万如与刘桂荣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刘桂荣虽自2013年9月25日起将涉案楼房占有使用至今，但因《楼房抵顶协议》为无效合同，刘桂荣没有取得涉案楼房的所有权，该房产的所有权依然为王万如、邱立春夫妻二人共同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在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执字第943号执行案件中，继续对查封的高唐县芙蓉苑小区5号楼2单元302室（登记证明号2012-0140）房产进行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桂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桂荣提交高唐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6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王万如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被判刑，该判决认定如泰公司只是王万如进行犯罪行为的外壳、工具，上诉人向如泰公司出借资金和向王万如出借资金本质是一致的，此二者是共同债务人，《楼房抵顶协议》也是对这一事实的确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上诉人苏同海认为，其听说过王万如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但被上诉人在查封房产的时候见过王万如，王万如没说过把涉案房产抵顶给上诉人，该判决和本案所涉及的事实无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桂荣在二审中称“协议时，王万如说房子有40万元贷款让我还，当时房子里边有家具装修加上首付17万元大约25万左右，抵了那29万元，40万没有写到协议上。抵顶我后王万如又还了两个月贷款，之后我还了两个月贷款，因房产被查封就没有再还贷款。”又查明，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6）鲁1526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以王万如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与前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罚，决定撤销缓刑，执行有期徒刑三年零三个月，刑期至2019年4月25日止，现王万如在山东省聊城监狱服刑。本院对王万如调查时其述称“当时如泰公司因经营困难，确实向刘桂荣借过25万元。因公司还不了钱，我与刘桂荣协商写了个《楼房抵顶协议》，我购房时交了17万元首付，协议时已还了二年多贷款，房子装修花费7万元，还有家具，此外还有40多万元贷款没还，贷款是房地产公司担保的，当时没有考虑太多，打算的是不多久就能还款把房子要回来，还不了钱，谁住房子谁还这个钱。”还查明，关于苏同海诉王万如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王万如、邱立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苏同海借款4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止按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4年5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借款本金40万元，均按年利率5.6%的四倍计付）；二、原告对被告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的抵押财产在被担保债权2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价款超过上述优先受偿权数额的部分归被告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以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金额为准）由被告王万如、邱立春继续清偿；三、被告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高唐县圣亚达农牧有限公司对剩余未清偿债务（以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金额为准）的偿还负连带责任；四、被告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高唐县圣亚达农牧有限公司在清偿了上述债务后，有权向被告王万如、邱立春追偿。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王万如、邱立春负担，被告高唐县德泰纺织有限公司、高唐县圣亚达农牧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刘桂荣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继受取得，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受让人才能取得包括所有权在内的所有不动产物权，未经依法登记，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从刘桂荣所持《楼房抵顶协议》的内容来看，是因刘桂荣与王万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万如同意在约定还款期限之前未能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抵顶给刘桂荣所有。对此，一审认定“王万如与刘桂荣签订的《楼房抵顶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事实证据不足，二审不予确认。但上述不动产抵债行为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受让人尚未成为不动产所有权人，因该以房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受让人据此享有的是抵债标的物即涉案房产的登记请求权和物的交付请求权，不应优先于另外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故即使不考虑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刘桂荣依据上述法律关系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排他性民事权益，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是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即对涉案房产，买受人基于查封之前正当的不动产买卖关系、已支付全部价款或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实际占有不动产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其虽未取得标的物之所有权，但该买受人仍享有排除普通金钱债权强制执行的权利。本案中，刘桂荣与王万如之间存在的是以房抵债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虽然以房抵债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在一定条件下可能会产生某些相同的法律结果，但两者在法律关系构成及法律功能方面存在本质的区别，不可简单替代，且刘桂荣在房屋价款的支付方面亦未符合上述要件，故其不能受上述司法解释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刘桂荣未能就其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民事权益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刘桂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理由阐述虽存在不当，适用法律亦存在疏漏，但裁判结果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桂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继阳审判员  张 磊审判员  于景涛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蔺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