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82民初465号 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黄泥墩村。 法定代表人：陶芝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平，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莲谢路79号。 法定代表人：揭玉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建，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强，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与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本院发现本案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均很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故于2018年4月11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平、被告恒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建和陈富强、证人方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机械设备材料租金等费用3162977元，并支付未付租金1153868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2.承担本案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10000元。3.本案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我司与被告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租用的钢管用于被告承建的淳安千岛湖平山雅咪咪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咪咪公司）厂房工程。合同约定了钢管扣件租用费用、款项支付方式及如有违约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等；合同同时约定被告方由徐益飞、方图四签收、结算租赁相关费用，如引起纠纷由出租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且承担出租方支付的律师费用。此后，租用钢管等材料自2014年7月开始陆续送到被告工地。经核算，至2017年12月31日被告租赁钢管等建筑周转材料费用共计3702977元，被告支付540000元，余款未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司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及时处理。 被告恒荣公司答辩称：第一、涉案雅咪咪公司厂房实际施工人系方图四，方图四并非我司员工，我司通过内部承包关系将工程转包给方图四。第二、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18日开工，2015年5月份停工，停工时工程未竣工。根据（2016）浙0127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钢管、扣件等实际使用量，少于工程预算中的数量。第三、案涉合同系方图四与原告接洽，我司仅在合同上做形式盖章，但我司并不参与合同的履行。我司经核算统计，实际使用至工地的钢管为82200米、扣件50000只，并非如原告所主张的数额。原告主张的钢管、扣件并未实际运送至工地，系被方图四挪用至他处予以变卖，方图四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我司已经报案，淳安县公安局已经于2017年1月立案，现在侦查中。第四、对原告租金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违约金过高，可以调整。综上所述，我司与原告签订租赁协议属实，但实际使用到工地的钢管数量并非原告所主张的数额，大量钢管被告方图四非法侵占，请求中止审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原告大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含委托书）复印件一份（提交原件予以核对），用以证明原、被告租赁钢管、扣件等事实。 2.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周转材料租用表入库一组（101份），用以证明租用周转材料及归还时间、数量的事实。 3.租赁费用结算表一组（35份，有签字的20份，没有签字的15份），用以证明被告拖欠租赁费用的事实。 4.委托律师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损失律师费11万元的事实。 被告恒荣公司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2017）浙01民终662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方图四系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情况、涉案工程量经鉴定的事实。 2.预算清单计价表、司法鉴定计价表复印件各一份（提交原件核对），用以证明1号厂房钢管用量实际情况。 3.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部分钢管没有在案涉工地使用，系被方图四侵占，方图四已被公安立案调查的事实。 4.照片二张，用以证明1号厂房在2016年的实况。 5.证人方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原告主张的涉案钢管未使用在案涉工地，被方图四变卖的事实以及原告主张其履行交付地点在仓库，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地不符。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第1组证据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原告大地公司提交的第2组证据系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周转材料租用表入库，证据形式是原件，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要件；而且该组证据中的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均有徐益飞、方图四等人签字确认；周转材料租用表入库中有9份有徐益飞签字，其余10份由徐威峰、徐文建等人签字或无人签字。被告对由徐威峰、徐文建签字的入库单予以认可。结合《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关于“承租方指定徐益飞、方图四为租赁的验收人”的约定，本院对该组证据中由徐益飞、方图四签字确认的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由徐益飞、徐威峰、徐文建签字确认的周转材料租用表入库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至于该组证据中由其他人签字或无人签字的周转材料租用表入库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鉴于被告有无向原告归还钢管和扣件等租赁物或归还多少租赁物的证明责任在于被告恒荣公司，原告提交该部分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对于原告而言属于于己不利的证据，可以视为原告的自认事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2.原告大地公司提交的第3组证据系周转材料租赁费用结算表，证据形式是原告单方制作的统计表原件，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其中有20份有徐益飞、方图四等人签字确认，本院予以认定，理由与本院对原告第二组证据中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的认定理由一致，本院不再赘述。至于其余15份周转材料租赁费用结算表，没有被告签字确认，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被告在庭审中亦表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 3.原告大地公司提交的第4组证据系委托律师协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鉴于原告没有提交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发票等付款凭证，本院对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4.被告恒荣公司提交的第1组证据系（2017）浙01民终662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鉴于该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亦予认定。 5.被告恒荣公司提交的第2组证据系预算清单计价表、司法鉴定计价表，原告对其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6.被告恒荣公司提交的第3组证据系立案告知书、询问笔录，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来自于公安机关，本院予以认定。 7.被告恒荣公司提交的第4组证据系照片，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照片系间接证据，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照片的形成时间、拍摄地点等内容，本院不予认定。 8.被告恒荣公司提交的第5组证据系证人方某的证言，证人到庭作证，符合证人证言形式合法性要件，但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4年6月26日，原告大地公司与被告恒荣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恒荣公司向原告大地公司租用钢管等建筑设备。租赁期为一年，租赁物的单价为：钢管每吨每天2.167元（每吨250米）、扣件每只每天0.007元（每吨1000只）、加长接头每支每天0.007元（每吨1000支）。租赁物使用地点为淳安县平山新厂区。租赁物的交付地与归还地为合同履行地；租赁物的往返运输及装卸由被告自行负担，进库的装卸费双方各承担每吨12元。合同约定租赁物的毁损、丢失，均由被告恒荣公司负责修复或赔偿；钢管按每米14元、扣件按每只7元、套管接头按每支5元、螺杆螺帽按每套6元进行赔偿，弯钢管调直费按每支1元计算，扣件保养费按每只0.10元计算。合同约定租金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0号前付清上月租金；被告如逾期付款，每月11号开始每天按拖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给原告滞纳金。前期租金按业主工期进度支付70%，直到工程主体结束脚手架拆完后，在2个月内全部付清所有的租金等费用。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未返还或赔偿租赁物的，视为被告仍在继续使用租赁物，本合同顺延有效，在租赁物未退清、租金未付清或赔偿款未付清，尚欠租赁物的租金计息每天结算至赔偿款付清日止。合同还约定，原告主张权利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被告承担。被告指定徐益飞、方图四为租赁物的验收人和租赁费对账单的复核人。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提供了租赁物：其中钢管154891.4米、扣件82916只、加长接头4135支。截至2017年1月9日，原告共收回被告返回的钢管91436.95米、扣件47262只、加长接头2670支；短少钢管63454.45米、扣件35654只、加长接头1465支、螺杆螺帽4488套。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赔偿款结算方式计算，损失分别为：钢管价值888362.3元、扣件价值249578元、加长接头价值7325元、螺杆螺帽价值26928元，合计1172193.3元。被告归还的钢管中有1100支弯钢管，依合同约定应支付调直费1100元。 依照合同约定进行核算，至2017年12月31日被告租赁钢管等建筑周转材料的租金等费用共计1715262元。 被告先后共支付原告租赁费人民币540000元（其中，2014年11月7日支付了4万元、2016年2月4日支付了10万元、2016年5月25日支付了10万元、2016年10月14日支付了10万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了20万元），余款未付。 另查明，徐文建于2016年底向浙江省淳安县公安局报案，控告方图四在雅咪咪公司厂房建设项目中侵占价值100余万元的钢管等建筑材料。淳安县公安局于2017年1月1日立案受理，至今仍在侦查中。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大地公司与被告恒荣公司经协商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出自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否则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是案件是否应中止审理。被告恒荣公司以方图四侵占公司财产为由申请终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案中，与原告签订案涉《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被告恒荣公司。被告恒荣公司主张方图四是实际施工人，那也是被告与方图四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而且被告恒荣公司只控告方图四侵占恒荣公司的财产，并没有控告原告有损害被告利益的行为；因此，原、被告之间是正常的财产租赁关系，与被告控告的方图四的侵占公司财产行为之间没有关联，故被告的中止诉讼的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条件。加之，公安机关立案至今已有一年多时间，方图四尚未归案，侦查尚未终结；如果中止本案审理，对原告、被告双方并无益处，故本院对被告恒荣公司要求中止本案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原告出租的钢管等建筑材料是否用于被告承包施工的雅咪咪公司厂房建筑工地。被告恒荣公司认为其从原告处租赁的钢管等建筑材料并未完全用于雅咪咪公司厂房建筑工地。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付的钢管等建筑材料，有被告指派的徐益飞、方图四等验收人签字确认的《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在案证实，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物的交付地和归还地为合同履行地，租赁物的往返运输及装卸均由被告恒荣公司承担，据此可以断定案涉合同的履行地是原告的仓库，被告在原告《周转材料租用表（出库）》上签字确认，意味着原告已经履行了租赁合同规定的交付租赁物的义务，此后的租赁物由被告管控。租赁物有无用于雅咪咪公司厂房工地与原告无关，即使存在方图四挪用租赁的钢管的行为，也是被告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籍此否认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租赁物的事实。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三是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是否合理。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滞纳金不合法、不合理，违约金过高，要求减少。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租金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0号前付清上月租金；如乙方（指被告）逾期付款，每月11号开始每天按拖欠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给甲方（指原告）滞纳金”。此处的滞纳金其实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原、被告在案涉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被告恒荣公司提出的合同约定的滞纳金不合法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恒荣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注意到日千分之一相当于月息3%，对于逾期付款损失而言的确太高。原告本身亦已意识到该问题，主动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而言，解决的是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一般而言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以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等融资成本来确定；而且，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告逾期支付租赁费的行为，导致其产生了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等融资成本的损失，故本院认定按照月息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约定、逾期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当事人的过错、原告完全履行本合同的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确定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恒荣公司关于约定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尚欠租金总额为1153868元、因短少钢管、扣件、加长接头、螺杆螺帽等租赁物所受损失总额为1133605元，均低于按照原、被告合同约定计价方式计算的数额，该主张属原告自行处分行为，并无不当，本院按照原告诉请的数额认定。至于原告主张的扣件保养费、装卸费、律师代理费赔偿请求，由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遭受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1153868元、2017年12月底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238168.2元以及2018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153868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的违约金。 二、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因短少钢管、扣件、加长接头、螺杆螺帽等租赁物所受损失及调直费计人民币1134705元。 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29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7984元，由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324元，其余人民币8660元，由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建德大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小明 人民陪审员  金 璟 人民陪审员  陈美姣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霞 书记员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