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亭亭，女，199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宁，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平，男，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带英，女，197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刘亭亭因与被上诉人黄清平、祝带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亭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宁，被上诉人黄清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被上诉人祝带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亭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亭亭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亭亭出借给黄清平138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借条、通话录音、短信等证据为依据，且黄清平在此前庭审中也承认有向刘亭亭借款，这些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刘亭亭实际出借给黄清平相关的款项。2.刘亭亭出借给黄清平的款项，有来源于亲戚的钱、做茶叶赚的钱等，从银行流水来看，除黄清平转给刘亭亭的款项外，刘亭亭还有大量其他的款项进账，足够出借给黄清平。3.黄清平转给刘亭亭的款项，除部分款项外，大部分是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并不是归还本案借款。 黄清平辩称，黄清平所经营的生意根本不需要借款。黄清平向刘亭亭出具借条以及通话录音中的聊天，是为了维护两人的男女关系。短信则是刘亭亭擅自用黄清平手机编写发送的。以上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清平有向刘亭亭借款。本案刘亭亭并无出借138万元的经济实力，刘亭亭给黄清平的款项，是黄清平给刘亭亭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祝带英辩称，其家里根本不需要借款。刘亭亭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出借本案款项，她的钱是从黄清平处骗来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亭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清平偿还刘亭亭借款本金1380000元，并支付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祝带英承担连带偿还借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清平与祝带英系夫妻关系。2012年下半年，黄清平通过手机微信与刘亭亭认识，不久两人即确定男女朋友关系，黄清平带刘亭亭到武夷山学做茶叶。2015年年底，因两人之间的关系暴露，双方分手。 2014年6月30日，刘亭亭通过其父亲刘永兴的账户向黄清平支付200000元。2014年7月1日黄清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刘亭亭借计贰拾万元整。此据。借款人：黄清平”。 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9月18日，刘亭亭陆续向黄清平汇款5笔计248000元。2014年10月20日黄清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刘亭亭借来计贰拾万元正，月利计每个月叁仟元正。此据。借款人：黄清平”。 2014年10月22日，刘亭亭向黄清平汇款90000元，2015年5月5日再汇款200000元。2015年5月14日黄清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刘亭亭借叁拾万元整，每月息肆仟伍佰元整。借款人：黄清平”。 2015年6月26日，刘亭亭向黄清平汇款173500元。当日，黄清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刘亭亭借叁拾万元整，每月息肆仟伍佰元整。借款人：黄清平”。 2015年12月7日，刘亭亭向黄清平汇款380000元。 以上总计刘亭亭共向黄清平汇款1291500元。 黄清平自2012年11月起至2015年11月间共向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的账户支付42笔款项，共计1182600元，其中2012年11月3日至2014年6月8日共支付191000元；2014年7月2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支付277000元；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3月28日共支付286000元；2014年5月22日至2015年11月30日共支付428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虽然四张借条均属黄清平亲自书写，但两人之间并没有真实借贷的意思表示。1.从借贷发生的款项来源来看，出借资金来源不明。刘亭亭陈述，五次借款中部分款项系向亲属亲戚所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在黄清平未还款的情况下，仍继续借款给黄清平，明显不符合常理。2.从借贷发生的原因来看，刘亭亭陈述，黄清平因做生意缺乏资金向其借款，但黄清平与他人合伙经营根雕城，经营规模大，利润高，且在其出具借条之前，均有转款给刘亭亭，黄清平根本无需向刘亭亭借款。3.从借贷发生的地点来看，黄清平与刘亭亭陈述不一，刘亭亭陈述第二张借条（即2014年10月20日黄清平出具）是在福州路边商店所写，明显违背常理。4.从借贷发生的时间和金额来看，刘亭亭通过银行汇款给黄清平的款项与借条上的数额有出入，其中第二张借条（即2014年10月20日黄清平出具）中，四次转帐228000元均是在2014年3月到4月之间转的，而借条却是在第一张借条(即2014年7月1日黄清平出具)之后又写的一张，与常理不符；第四张借条（即2015年6月26日黄清平出具）刘亭亭仅汇给黄清平173500元，而黄清平出具的是300000元的借条，亦与常理不符。5.从借贷双方的关系来看，从2012年至2015年三年间，刘亭亭与黄清平关系非常密切，甚至已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有理由相信应刘亭亭之请求，黄清平完全有可能写下数份并未实际发生借贷关系的借条。综上几个方面，一审法院综合判断分析认定，刘亭亭与黄清平之间经济往来仅是一种赠与关系，而无借贷的合意，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此，刘亭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刘亭亭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黄清平、祝带英提交如下证据：武夷山市冠业门窗店证明、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2015年7月5日，刘亭亭拿着彭某的信用卡到武夷山市冠业门窗店套现99930元，该99930元系黄清平出借给刘亭亭。 刘亭亭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是黄清平给刘亭亭的款项。 刘亭亭提交如下证据：刘亭亭尾号0471、0178、5200、0051、8571的银行账户、刘永兴尾号0473的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刘亭亭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出借给黄清平138万元。 黄清平质证称，刘亭亭系替他人打工，经济收入低，在2013、2014年之前的银行流水都是黄清平转给刘亭亭的钱。从银行流水来看，刘亭亭的银行余额是不足的。 祝带英质证称，刘亭亭账上的钱都是黄清平的。在2013年之前刘亭亭根本没有收入，也没有银行流水。 黄清平、祝带英申请出庭的证人彭某陈述，刘亭亭在与黄清平交往时，知道黄清平与祝带英系夫妻关系。彭某名下的信用卡系由黄清平持有，黄清平又将该信用卡交给刘亭亭使用。刘亭亭是普通茶叶销售人员，当时茶艺人员的工资在1800元左右。黄清平曾告诉彭某每月都有给刘亭亭钱。 黄清平对证人彭某的证词质证称，彭某的证词足以证明刘亭亭早已知道黄清平已婚。本案款项都是刘亭亭拿黄清平信用卡套现的。 祝带英对证人彭某的证词质证称，同意证人证言。 刘亭亭对证人彭某的证词质证称，彭某与黄清平存在亲属关系，有经济利益关联，其证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证人彭某系黄清平的外甥，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词不予采信。武夷山市冠业门窗店的证明，证明力比较薄弱，不足以证明刘亭亭利用彭某的信用卡进行套现。刘亭亭提交的银行流水，系对交易行为的客观记录，该证据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一、本案双方款项往来情况 1.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转给付黄清平款项情况 一审认定的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转款给黄清平款项情况，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9月18日，刘亭亭陆续向黄清平汇款5笔计248000元，具体为2014年3月31日150000元、2014年4月1日48000元、2014年4月16日10000元、2014年4月17日20000元、2014年9月18日20000元。此外，2013年6月20日，刘亭亭转给黄清平60000元。 刘亭亭主张2015年6月26日转给卓学进的98000元、2015年8月26日转给彭某的102000元，均为转给黄清平的款项，没有卓学进、彭某证词为证，本院不予采信。 2.黄清平给付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款项情况 一审认定的“黄清平自2012年11月起至2015年11月间共向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的账户支付42笔款项，共计1182600元，其中2012年11月3日至2014年6月8日共支付191000元；2014年7月2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支付277000元；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3月28日共支付286000元；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11月30日共支付428600元。”有误，经当事人核对，本院更正为“黄清平自2012年11月起至2015年11月间共向刘亭亭及其父亲刘永兴的账户支付40笔款项，共计1179600元，其中2012年11月3日至2014年6月8日共支付188000元；2014年7月2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支付277000元；2014年11月14日至2015年3月28日共支付286000元；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11月30日共支付428600元。” 2014年7月1日出具借条之后，黄清平转给刘亭亭、刘永兴的款项：2014年7月27日支付38000元，2014年9月3日支付10000元，2014年9月30日支付204000元，2014年10月8日支付20000元，2014年10月8日支付5000元，2014年11月14日支付15000元，2014年12月16日支付6000元，2014年12月19日支付5000元，2015年3月3日支付206000元，2015年3月6日支付50000元，2015年3月28日支付4000元，2015年5年22日支付9000元，2015年8月29日支付50000元，2015年9月1日支付14600元，2015年9月17日支付45000元，2015年9月30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9月30日支付15000元，2015年11月1日支付15000元，2015年11月30日支付80000元。 黄清平还主张以下款项为给付刘亭亭款项：2016年6月替刘亭亭支付装修款20000元，2015年7月5日刘亭亭用彭某信用卡在冠业门窗店刷卡99983元，2015年9月9日刘亭亭用彭某信用卡在惠和茶行刷卡70000元，2014年4月25日根据刘亭亭指示转给黄雪玲10000元，2014年6月20日根据刘亭亭指示转给黄雪玲2000元，2015年1月15日根据刘亭亭指示转给黄雪玲5000元。本院认为，黄清平主张以上款项为给付刘亭亭款项，证据不充分，不予采信。 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分析和补充 刘亭亭对一审认定的“黄清平带刘亭亭到武夷山学做茶叶。2015年年底，因两人之间的关系暴露，双方分手。”提出异议，认为刘亭亭是自己来武夷山的，两人分手是因为刘亭亭向黄清平追债，发现黄清平已婚，这才分手的。鉴于刘亭亭如何来到武夷山做茶叶、分手具体缘由与案件审理结果并无必然联系，故本院对一审确认的该事实不予认定。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款项往来情况，本院前述已经进行了更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亭亭、刘永兴的银行流水明细中，除了黄清平转款给刘亭亭、刘永兴外，另有其他大量的款项进账。这些进账的数额超出同期刘亭亭、刘永兴转账给黄清平的款项数额。 还查明，黄清平在与刘亭亭短信聊天中，承认有欠刘亭亭138万元。在与刘亭亭通话录音中以及此前法庭庭审中，均曾表示过有向刘亭亭借款。在与刘亭亭通话录音中，黄清平还承认他给刘亭亭款项是自己愿意给刘亭亭用的。 本院认为，从刘亭亭提交的借条、通话录音、短信及黄清平在此前的庭审陈述来看，黄清平均承认其有欠刘亭亭借款，故刘亭亭与黄清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黄清平主张两人不存在借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亭亭、刘永兴前后转给黄清平的1291500元，结合黄清平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为系刘亭亭出借给黄清平的款项。根据通话录音来看，直到黄清平、刘亭亭两人关系被祝带英知道后，黄清平还认可其付给刘亭亭的款项均是自愿给付，故本院认为黄清平在出具借条之前给付的款项，以及刘亭亭主张用于共同开支的款项，应理解为黄清平自愿给付刘亭亭使用，不能视为归还本案刘亭亭的借款。刘亭亭在本案中主张部分款项用于归还其他已经撕毁的借条或者其他用途，但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另有其他借款或事由，故本院认为应当视为归还借款。具体如下：2014年9月30日还款204000元，2014年10月8日还款20000元，2014年12月19日还款5000元，2015年3月3日还款206000元，2015年9月17日还款45000元，2015年9月30日还款2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还款80000元。 就本案借款、还款互相抵扣情况，本院分析如下：黄清平2014年7月1日出具200000元借条后，于2014年9月30日还款204000元，2014年10月8日还款20000元，还款足以归还借款，故应认定该笔借款已经还清。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0月20日，刘亭亭有转账给黄清平相应的款项，黄清平自愿出具借条，刘亭亭也依借条所载金额主张，故本院认为应当依据借条认定截止2014年10月20日黄清平尚欠刘亭亭20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2014年10月20日之后还款，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进行抵扣。具体款项抵扣见下面表格： 期初本金期初利息借款还款期末本金期末利息 2014/10/202000000 2014/10/22200000200200000200 090000（2015/5/14开始计息）900000 2014/12/1920000059005000200000900 900000900000 2015/3/3200000830020600023000 900000900000 2015/5/5230071230071 900000200000（2015/5/14开始计息）2900000 2015/5/1423008229230082 2900000 2015/6/2629230062201735004658006220 2015/9/1746580025085450004458850 2015/9/3044588528982000002487830 2015/11/302487837464800001762470 2015年11月30日黄清平还款后，尚欠刘亭亭本金176247元（约定月息1.5%）。故而，黄清平应当偿还刘亭亭176247元借款本金，利息按月息1.5%，从2015年11月30日计算至还清之日。黄清平2015年11月30日还款后，又于2015年12月7日向刘亭亭借款380000元，未约定利息，该借款未归还，故黄清平还应当偿还刘亭亭该380000元借款本金，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2016年8月9日）计算至还清之日。以上借款合计尚欠本金556247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刘亭亭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祝带英、黄清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祝带英、黄清平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上述借款应当认定为黄清平的个人债务，祝带英不需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刘亭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 二、黄清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亭亭借款本金556247元及利息（其中176247元本金，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5年11月30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其中380000元本金，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6年8月9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 三、驳回刘亭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刘亭亭负担9740元，黄清平负担7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刘亭亭负担9740元，黄清平负担7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邱方平 书记员林卓丽 书记员赵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