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3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中华，女，194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余，重庆天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家林，男，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白某，女，201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理人：陈张，女，198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系被告白某母亲。 法定代理人：白家林，男，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系被告白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波，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蓓蓓，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中华与被上诉人白家林、白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余，被上诉人白家林，被上诉人白某的法定代理人陈张、白家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中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渝0112民初4359号民事判决；2.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为：解除卢中华和白家林、白某之间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白家林、白某协助卢中华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恢复到卢中华名下。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家林、白某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的《情况说明（声明）》系无效证据，卢中华从未书写过或委托他人书写过，涉案房屋系卢中华出资购买，产权不属于白家林和白某；3.卢中华已经按合同约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白家林和白某应当向其支付购房款，但二人违反合同约定拒不支付，卢中华有权解除该合同。 白家林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卢中华购买的。 白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2、判决白家林、白某协助卢中华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黄山大道东段172号附27号房屋的产权恢复到卢中华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白家林、白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系母子、婆孙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卢中华将位于渝北区人和街道黄山大道东段172号附27号房屋以292700元的价款卖给白家林、白某，白家林、白某应在2017年3月17日支付房款，但因双方系母女、婆孙关系，白家林、白某迟迟未给付该购房款，现案涉房屋已过户至白家林、白某名下，经卢中华多次催收，白家林、白某均未向卢中华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即便在卢中华起诉后，变更诉讼请求之前，白家林、白某也未向卢中华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第10条第2款约定，白家林、白某逾期付款，卢中华有权解除合同，卢中华解除合同既符合合同约定，又符合合同法第93条之规定。此外，案涉房屋价值为120万元至150万元，原告以292700元将案涉房屋出卖给白家林、白某，系受到白家林、白某欺骗，合同的履行显失公平。卢中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起诉来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中华与白家林系母子，白某系白家林与案外人陈张之女。一审庭审中，白家林与陈张均陈述双方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07年生育小孩，现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已向法院提请诉讼离婚。 2017年3月17日，以卢中华为出卖人（甲方），白某、白家林为购买人（乙方）签订了一份《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渝北区人和街道黄山大道东段172号附27号的门面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31.64平方米，房屋成交金额为292700元，乙方共有方式为按份共有，其中白某占99%，白家林占1%，成交方式为甲乙双方自行成交，乙方于2017年3月17日向甲方一次性付款，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乙共同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卢中华的签字捺印，乙方处有“白家林”、“白某”签字，“白某”签字后括号注明白家林、陈张。一审庭审中，白家林陈述，合同尾部乙方处的签字均是其所写。 2017年3月20日，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白家林、白某名下，其中登记份额为白家林占1%，白某占99%。 关于房款支付情况，一审庭审中，卢中华陈述，案涉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与白家林、白某签订买卖合同时口头约定先办理过户，再支付房款，但案涉房屋办理完过户手续后，白家林、白某一直未支付房款，构成违约，卢中华有权解除合同。白家林陈述，其无能力支付购房款，故一直未支付，同意解除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白某陈述，案涉房屋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本身就不需要支付房款，体现在以下方面：第一，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是白家林、陈张，卢中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买卖合同的签订仅是卢中华按照白家林、陈张的安排走的一个形式，实际为白家林、陈张对其子女白某的赠与，之所以以买卖的形式办理过户是为了避免案涉房屋再次出售时产生20%的税费；第二，卢中华无稳定工作和经济收入，没有分别在2007、2008年购买总价值接近90万元门面的经济能力，这可印证案涉房屋登记在卢中华名下仅是挂名而已；第三，案涉买卖合同仅是一个形式，所以大部分内容均未填写，案涉房屋在2007年的购买价格为291514元，时隔10年后，卢中华仍以远低于市场价的29.27万元出售给白家林、白某，明显违反常理。案涉房屋在白家林、白某未支付任何房款的前提下就已经办理完成房屋过户手续，也不符合房屋买卖商事惯例。第四，因案涉房屋仅是挂名登记在卢中华名下，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就相当于白家林将自己所有的房产与自己及其女儿白某签订合同，约定房款在2017年3月一次性支付，而白某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偿还购房款的能力，白家林显示是明知的，由此可看出属于名为买卖实为赠与。 关于案涉房屋的使情况，卢中华陈述，案涉门面购买后就出租了，租金一直由白家林、陈张收取。白某陈述，案涉门面一直由陈张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白家林陈述，卢中华年轻时，有点钱用，租金由陈张收取，现其年纪大了，要求自己收取租金，但陈张还是强行收取租金。 白某申请的证人张开伟出庭陈述，我是白某母亲陈张的舅舅，我与卢中华在2006年给其做围墙时认识，2007年至2014年，我到白家林与陈张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上班，期间连续2年未去上班，未去上班时间大概在2012年左右，在我上班期间，卢中华主要在个体工商户负责收钱，卢中华2008年就没有在个体工商户上班了。 一审另查明，2007年6月7日，卢中华与案外人重庆市金科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以291514元的价格购买了位于渝北区人和镇黄山大道东段29幢负1层172号附27号的门面，即案涉房屋。后案涉门面登记至卢中华名下。 2009年4月9日，卢中华向白家林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声明）》，其中载明：1、关于位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黄山大道东段（金科.天籁城-美社）29幢负1层172号附27号门面虽以卢中华名义购买，但购买该房屋的购房款全由白家林出资（购买），该房屋所有权属于白家林，卢中华不享有该房屋所有权。2、关于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门面虽以卢中华和白家林名义购买，但购买该房的购房款系由白家林出资购买，该房屋所有权属于白家林。卢中华不享有该房所有权。3、渝Ｂ×××××小车系以卢中华名义购买，但购车款系由白家林出资，该车所有权属于白家林。4、卢中华事实上无任何存款，卢中华名下的存款全是由白家林以卢中华名义开户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的房屋买卖还是名为买卖实为赠与。 首先，从卢中华在2009年4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声明）》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系借卢中华名义购买，虽登记在卢中华名下，但真实所有权人为白家林。因卢中华并非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以自己的名义在2017年3月17日与白家林、白某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随后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白家林、白某名下（白家林占1%，白某占99%），实质上相当于卢中华将不属于其所有的房屋出售给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白家林，显然不符合买卖交易的常理。基于卢中华系白家林的母亲，白某系白家林的女儿、卢中华的孙女这种特殊关系以及白某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有支付房款的能力的事实，白某辩称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是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将案涉房屋赠与给白某的意见，更符合常理。其次，从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看，该合同对房屋交付、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等重要条款均未进行约定，仅约定买方于2017年3月17日一次性支付房款，且事实上在白家林、白某未支付任何房款的情形下，卢中华即将案涉房屋在签订合同当日过户登记至白家林、白某名下，这也不符合房屋交易习惯，卢中华称其与白家林、白某口头约定先办理过户手续再支付房款未举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案涉房屋在2007年的以291514元的价格购买，至本案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买卖合同时间隔近10年，卢中华以292700元的价格出售给白家林、白某，房屋价差仅为1186元，亦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交易情形。最后，从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看，卢中华称案涉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但案涉门面自购买后就出租，租金却一直由白家林的妻子陈张收取，这亦与卢中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声明）中载明的白家林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相印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在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卢中华以白家林、白某未履行《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判令白家林、白某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其名下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卢中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0元，已减半收取2850元，由卢中华负担。” 二审中，卢中华、白家林、白某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中，各方均认可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之间除了在房管局登记备案的一份《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外，各方不持有其他合同文本，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是真实的房屋买卖。 虽然涉案房屋最初登记在卢中华名下，但有卢中华签名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4月9日的《情况说明（声明）》证实涉案房屋实际是白家林出资，由白家林所有。一审时，卢中华对《情况说明（声明）》上签名的真实性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法官询问对签名的真实性是否申请鉴定，并说明如需鉴定需在3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逾期未提交，视为放弃申请。卢中华在庭后未提交鉴定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确定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据此，可认定《情况说明（声明）》系卢中华本人所签。 《情况说明（声明）》签订时间是2009年，卢中华当时年龄是65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合理推定其知晓《情况说明（声明）》的内容并签字。 鉴于案涉各方当事人之间属直系血亲，涉案房屋由白家林出资购买，登记在卢中华名下，之后产权转移登记到白家林和白某名下，属家庭内部财产处分，符合生活经验法则。结合各方均不持有涉案合同以外的其他合同文本，涉案合同仅仅是为备案登记签订，可推定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之间不具备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卢中华以白家林、白某未支付房款为由诉请解除卢中华与白家林、白某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的产权恢复到卢中华名下，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白某主张基于涉案房屋各方的法律关系为赠与，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中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减半收取2850元，由卢中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卢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瑜 审判员  乔艳 审判员  刘毅 法官助理庞端端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