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田湾路78号1、2、3楼。 法定代表人:余文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杭，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将石社区将围新村14排9栋102号。 经营者:张境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杭，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云福，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购物广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以下简称鸿鸣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向云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向云福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向云福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适用法律错误。十倍赔偿金属于惩罚性的赔偿金，是一种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类型。销售者承担产品侵权责任的前提是损害后果的存在，即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的产生具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可见，惩罚性赔偿是以造成损害为前提条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的内容，该法条规定的十倍赔偿金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该法条两款规定为递进关系，即除了民事赔偿责任外，还强制规定了具有惩罚性的十倍赔偿金，后者是在前者存在的基础上产生的，本案能否适用十倍赔偿金仍需看销售者所出售的食品是否必然会产生损害后果，向云福虽然购买了无中文标识的洋酒，但并未饮用，故没有造成其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向云福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除了标识问题的其他食品安全问题，因此，向云福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颁布之前出台的，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中，仅仅是标识有瑕疵，该瑕疵的存在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不适用十倍赔偿金。二、一审法院让鸿鸣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向云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鸿鸣商行购买任何商品，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鸿鸣商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该强行让鸿鸣商行承担所谓的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关键事实存在疏失和错误，法律推理存在明显漏洞，导致判决错误。 向云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向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退还货款10695元，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106950元；2.判令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购物情况。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10月11日期间，向云福在万家乐购物广场分8次共计购买了16瓶1L轩尼诗VSOP（外包装盒上条码3245990987611）、4瓶700ml轩尼诗VSOP（外包装盒上条码3245990969419），支付价款共计9752元。 二、原告认为涉案商品存在的问题。向云福主张涉案食品没有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中文标识及中文说明书等，违背了进出口商品的管理规定，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涉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对此，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予以否认并辩称，1.涉案食品没有中文标签，只能算作瑕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2.向云福作为职业打假人，应该很清楚涉案食品所存在的具体情况，但仍多次购买，因此，可以明确对其不存在误导行为，且所提交的视频无法显示是向云福在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处所购买。综上，请求驳回向云福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1.经一审法院核实，向云福带至法庭的涉案食品的外包装部分有中文繁体与英文夹杂的标签，但均没有中文简体标签。2.向云福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联签购单、商品照片、报告工单、《行政处理结果告知书》、视频资料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1）银联签购单抬头名称部分为“深圳市鸿鸣商行”，部分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消费金额、时间与向云福所主张的一致。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不确认上述银联签购单的真实性。（2）《行政处理结果告知书》中载明万家乐购物广场因销售无合法来源进口卫生证书、海关报关单、中文标签的洋酒的行为被处以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确认上述告知书的真实性。（3）视频资料较清晰地拍摄了向云福购买涉案食品的全过程。万家乐购物广场、鸿鸣商行确认视频的拍摄场所为万家乐购物广场，视频中的销售人员为万家乐购物广场员工。3.庭审中，万家乐购物广场表示其与鸿鸣商行之间不存在关系，对于销售所得款项为何进入抬头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的商户，万家乐购物广场称其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万家乐购物广场虽否认其曾向向云福销售过涉案食品，但向云福所提交的视频资料完整地拍摄了向云福在万家乐购物广场购买涉案食品的整个过程，同时，万家乐购物广场亦确认视频的拍摄地点为万家乐购物广场，视频中的销售人员为其员工，在万家乐购物广场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没有向向云福销售涉案食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万家乐购物广场向向云福销售过涉案食品，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万家乐购物广场作为销售商，在向顾客销售进口食品时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已经相关部门的检验检疫，符合我国食品的进口标准，但万家乐购物广场在本案中无法出示上述证件，即无法证实涉案食品已经检验检疫等流程符合进口食品的安全标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推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向云福有权要求退还货款并主张相当于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同时，基于上述理由，向云福有权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合同后，向云福应将货物返还万家乐购物广场，万家乐购物广场将货款退还。综上，向云福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鸿鸣商行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涉案食品销售所得的款项通过POS机进入抬头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的账号，而鸿鸣商行拒绝说明其与万家乐购物广场之间存在何种关系，鸿鸣商行作为款项的获得方，在万家乐购物广场所销售的食品存在问题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其应对万家乐购物广场的上述退款及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向云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1L轩尼诗VSOP16瓶、70CL轩尼诗VSOP4瓶，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在收到退货同时退还原告向云福货款10695元；二、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向云福支付赔偿款106950元；三、被告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对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被告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鸿鸣商行共同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据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涉案食品为进口商品，商品外包装上没有中文标签或中文说明书等信息，且万家乐购物广场未提交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发票、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履行了合法的进口手续及涉案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正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现行有效，万家乐购物广场以后者在前者颁布之前实施为由主张本案不应适用后者进行裁判，理由不能成立，且两者均对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作出“退一赔十”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万家乐购物广场向向云福承担“退一赔十”的民事责任正确，但一审法院确认价款有误，本院予以改判。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判决履行时，若向云福不能如数退还涉案食品，则应按对应的销售价格折抵相应的退款。 本案中，结合《行政处理结果告知书》、视频资料及万家乐购物广场承认销售人员系其员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发生于向云福和万家乐购物广场之间正确，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据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鸿鸣商行存在代收款的行为，向云福要求其与万家乐购物广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万家乐购物广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鸿鸣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向云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退还1L轩尼诗VSOP16瓶、700ML轩尼诗VSOP4瓶，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收到退货同时向被上诉人向云福退还货款9752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向云福支付赔偿款9752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向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被上诉人向云福负担1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兴万家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被上诉人向云福负担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袁劲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路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