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宗志，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镇养，广西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红，女，198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铭，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莫凤娜，女，1981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罗宗志因与被上诉人王丽红、原审被告莫凤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罗宗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一审裁定。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的判项中没有罗宗志承担责任的内容，但是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存在纰漏，对判项进行更改，严重违反法律。民事诉讼法中没有规定裁定可以用于补正判决主文的错误，改变案件实体判决显然不属于笔误，因此，用裁定来变更判决主文是严重违法的。一审认定本案借款金额错误，打款时间与借条时间不对应，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存在借贷关系。本案借款是莫凤娜用于赌博，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莫凤娜个人债务，罗宗志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王丽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莫凤娜未作陈述。 被上诉人王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莫凤娜、罗宗志连带偿还王丽红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9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至还清借款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凤娜、罗宗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红提交第一份《借条》，内容为：“莫凤娜于2015年5月7日向王丽红借款100000元，先付五千元利息，以后每月支付利息5000元，王丽红需要支付款项时付10万元整，王丽红仅此一份，复印件无效，还款时收回借条。借款人：莫凤娜，2015年5月7日”。王丽红提交第二份《借条》，内容为：“莫凤娜于2015年5月18日向王丽红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支付利息每月五千元，莫凤娜身份证号码：，复印件无效，还款时收回借条。借条：莫凤娜，2015年5月18日”。 一审另查明，王丽红向案外人莫元亮于2015年5月5日转账汇款5万元，于2015年5月6日转账4.3万元，于2015年5月7日转账5万元。王丽红陈述系应莫凤娜的要求将借款转入莫元亮银行账户中，莫凤娜没有异议，但莫凤娜认为借款本金金额仅为19.5万元，且莫凤娜已经向王丽红偿还了借款7.5万元，王丽红则自认仅收到莫凤娜支付的3万元利息。罗宗志对认为王丽红提交的上述转款记录并不能证明王丽红已经实际向莫凤娜交付款项。 一审再查明，莫凤娜与罗宗志于2008年1月1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5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王丽红举证莫凤娜书写的两张《借条》及相应的《转账汇款单》证明王丽红与莫凤娜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王丽红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莫凤娜仅对双方的借贷数额存有异议，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成立及有效则无异议。罗宗志辩称本案债务被莫凤娜用于非法活动，且王丽红对莫凤娜借款用于非法活动是明知的，故王丽红与莫凤娜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应为无效。根据罗宗志陈述的莫凤娜曾到公安机关自首，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事实可以认定，公安机关并未认定莫凤娜存在罗宗志所辩称的借款用于赌球等违法犯罪行为，即使莫凤娜将本案所借款项用于非法活动，但王丽红陈述其借款给莫凤娜时是源于莫凤娜将借款用于投资理财，罗宗志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王丽红知道或应当知道莫凤娜所借款项用于非法活动，故罗宗志主张王丽红与莫凤娜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无效的上述抗辩意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不予采信。王丽红主张其与莫凤娜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确认。 王丽红提交的第一张《借条》中载明了“先付利息5000元”，莫凤娜亦辩称王丽红在交付款项时扣除了5000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王丽红在借款给莫凤娜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5000元，故按王丽红实际交付给莫凤娜的9.5万元确认为借款本金。王丽红提交第二张《借条》主张借款10万元给莫凤娜，并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予以佐证，莫凤娜对此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莫凤娜共欠王丽红借款本金19.5万元，莫凤娜书写的两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王丽红起诉要求莫凤娜偿还借款19.5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莫凤娜辩称其已经向王丽红偿还了75000元的借款本金，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王丽红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莫凤娜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王丽红在庭审中认可已经收到了莫凤娜支付的3万元利息，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王丽红出具的《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利率高于年利率36%，对超过部分应不予得到保护，故应当以年利率36%计算出莫凤娜向王丽红偿还利息3万元所对应的时间，再确定本案中莫凤娜向王丽红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故王丽红主张自2015年5月19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计算本案利息起始时间应为2015年10月22日[2015年5月19日+30000÷（195000元×36%）÷365天]，王丽红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莫凤娜与罗宗志于2008年1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上述借款发生在罗宗志、莫凤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宗志、莫凤娜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即本案王丽红与债务人即本案莫凤娜明确约定了上述债务为个人债务，罗宗志、莫凤娜也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如何分配进行过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上述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罗宗志对莫凤娜上述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莫凤娜偿还王丽红借款195000元；二、莫凤娜向王丽红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9.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罗宗志对莫凤娜上述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王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王丽红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莫凤娜与罗宗志连带负担2200元，王丽红自行负担250元。 二审中，罗宗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赌博网站封面截图、用莫凤娜账号进入赌博网站的截图，用以证明莫凤娜有赌博的恶习；第二组证据，网络赌球下注清单截图，用以证明莫凤娜将本案借款用于赌博；第三组证据，记录赌博的笔记本，用以证明莫凤娜有赌博恶习，借款是用于赌博而非家庭共同生活；第四组证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莫凤娜自认骗取他人款项（约500万元）用来赌博；第五组证据，借款统计表、借据复印件、借高利贷的笔记本和记账本，用以证明莫凤娜在短期借款600多万元的高利贷，借款全部用于赌博。第六组证据，莫凤娜头部受伤照片、病历表、门诊记录和票据、CT诊断报告单、报警回执单、伤害鉴定意见书、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莫凤娜人身安全受到高利贷债权人威胁，出借人并非善意债权人；第七组证据，手机话费缴费单、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罗宗志一直在使用134××××5110的手机号码；第八组证据，催款函及催款短信，用来证明莫凤娜隐瞒罗宗志对外举债，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九组证据，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莫凤娜利用案外人梁宏章银行卡支付高额利息，指使梁宏章开立电话卡交给他人使用，冒充罗宗志骗取小贷公司39万元，均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十组证据，无房证明、交款通知和交款记录、集资房购房发票、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借款借据、机动车销售发票、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教育费、保育费和伙食费收据、医疗保险、水电支出，用以证明莫凤娜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第十一组证据，正高职称证书、博士毕业证和学位证、荣誉证书，用以证明罗宗志是优秀高级知识分子，注重个人名誉，不存在与莫凤娜合意对外举债又不予偿还的可能；第十二组证据莫凤娜工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莫凤娜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第十三组证据，起诉状、一审判决书和法院公告，用以证明莫凤娜短期内对外巨额举债，截至2017年12月，债权人起诉到法院的案件有7件，金额高达130.8万元，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第十四组借据汇总表和借据复印件，用以证明莫凤娜同一个月内向多人借款，其中2015年12月借款86.2万元，该些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十五组证据，转账凭证汇总，用以证明莫凤娜借款次数频繁，而且转账发生在上班时间，与莫凤娜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交代的“借款在办公室中进行”相印证，证明罗宗志没有举债合意。 王丽红质证认为，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莫凤娜赌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莫凤娜单方陈述，不能采信；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六、七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八、九组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可第十、十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第十二至十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莫凤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罗宗志证据的认定如下：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五组证据，由于莫凤娜本人没有到庭，无法证明是莫凤娜本人开设的赌博账户，也无法证明笔记本上有关赌博的内容是莫凤娜书写，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是莫凤娜曾向公安机关自首称自己骗取他人大量钱财进行赌博的材料，但是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不能证明莫凤娜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第六组证据无法证明莫凤娜赌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七组、第八组、第九组证据不能证明莫凤娜对外举债用于赌博，不予采纳。第十组证据可以证明罗宗志的收入和日常开支情况，予以采纳。第十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十二组证据有出具单位的盖章，可以证明莫凤娜的工资收入情况，予以采信。第十三组证据系法院的文书，第十四、十五组证据系从他人起诉莫凤娜的证据材料中汇总，可以证明莫凤娜被多人起诉追偿借款债务。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和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罗宗志系广西民族大学的教师。2011年6月13日罗宗志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签订《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委托借款合同》，约定罗宗志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借款10万元。2011年9月18日罗宗志向广西民族大学交纳10万元的购房集资款。罗宗志提交2015年1月19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和《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显示，罗宗志购买了价值13万元的轿车。2016年11月9日南宁市房产档案服务部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档案，截止2016-11-910:19:00，查询罗宗志（）（共1人）名下的房屋登记情况如下：无房屋登记信息。”2015年期间，莫凤娜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截至2017年12月，案外人邓合标、孙寿媚、康忠德等人起诉莫凤娜、罗宗志偿还借款，金额共计91.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罗宗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罗宗志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虽然未在判决主文中载明，但之后一审法院通过补正裁定对一审判决主文进行补正，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罗宗志与莫凤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借条上只有莫凤娜一人签字，并无罗宗志签字认可，罗宗志亦不予追认，无证据证明罗宗志与莫凤娜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本案借款为20万元，数额较大，结合当事人的职业、收入等情况，结合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生活习惯等因素，本院认为莫凤娜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数额，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超出夫妻一方家事代理权限范围，不应认定为莫凤娜与罗宗志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再次，罗宗志系广西民族大学教师，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借款时莫凤娜也有稳定收入。罗宗志已举证证明其购买房屋和车辆均系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且罗宗志已通过贷款方式支付购房款。王丽红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罗宗志和莫凤娜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虽然莫凤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不能证明莫凤娜存在赌博的事实，但是结合莫凤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他人起诉莫凤娜、罗宗志的诉讼材料载明的借款金额来看，本院认为莫凤娜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丽红要求罗宗志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鉴于莫凤娜未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且罗宗志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罗宗志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丽红对上诉人罗宗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原审被告莫凤娜负担2200元，被上诉人王丽红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上诉人王丽红负担。 上述应履行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郑肖肖 代理审判员  沈刚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莫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