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民利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2号华盟商务广场2902室东首。法定代表人：蔡思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苍南县矾山镇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矾山镇顶村。法定代表人：兰祥架，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民利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利公司）因与上诉人苍南县矾山镇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顶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7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民利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战略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4项明确约定，顶村村委会不要土地租金，愿意参与收成分红。以及该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约定，在竹柳成材移栽前，民利公司不承担租金支付义务。双方对项目分红也明确约定。《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是为完成政府部门备案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该条约定第一次款项已付清，与客观事实不符，更说明双方的真实意图为以分红方式支付租金。《保证书》佐证了双方对于租金的约定以分红方式履行。二、民利公司并未存在履约不到位的行为。民利公司未支付租金，系因该义务的前置条件未成就。顶村村委会存在履约不到位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顶村村委会未向民利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全部土地。未办理合法流转手续，未负责村民签字工作，未提供种植的水源，未保证民利公司的投资安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三、民利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中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确定了民利公司与案外人合作后，由案外人温州叶园生态林业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温州楚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购买树种，且已经将采购的竹柳种植于案涉土地上。虽然系案外人支付，但系履行涉案合同支付，应当视为民利公司的投资款。255192元的种植费用系为从事种植竹柳所花费的必要性支出，虽然部分系手工制作，但农业投资不同于正规商业行为，有部分白条也与客观事实相符。以上损失系由于顶村村委会未提供符合可种植用的土地，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提供了该土地，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现场已经种植的竹柳部分被人砍伐、焚烧，部分枯死，顶村村委会未尽到保障安全义务，应由顶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四、可得利益损失225万元，符合商业惯例，应予支持。根据《战略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1项以及《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第1项、第3项约定，该请求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应予以支持。顶村村委会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民利公司应当支付第一期租金，但民利公司并未履行，已经构成实质性违约。民利公司投资损失755192元并不存在，其提交的证据大部分都是白条或收款收据等非法定形式的证据。且系第三方支出，是温州楚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叶园生态林业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第三方支付的与民利公司无关。可得利益损失250万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土地租赁给民利公司后，管理的职责在于民利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本诉部分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本诉判决。顶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顶村村委会的第二、三、四、五项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法律关系的认定对实体案件的审理具有重大影响。二、涉案土地的数量、坐落、四至清楚，且民利公司已经种植了130余亩土地的竹柳。一审已经提供了会议记录、土地流转农户签字表、农户土地同意流转签字表、矾山镇顶村村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照片等在内的大量证据，能够证明土地的数量、坐落、四至均能符合《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的约定。三、民利公司已经种植了130亩的竹柳，其应当支付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及违约金，并恢复原状。民利公司在租赁土地上种植竹柳是客观事实，但其未支付第一期租金，在无法定或约定的情况下，民利公司发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民利公司无故终止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民利公司辩称，一、租金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是建立在《战略合作协议书》的基础上的，对租金的约定和初衷是为了办理土地的流转手续，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第一条已经约定：第一次款项已付清。说明当时在签订协议时，所谓的已付清的款项是双方书面约定，事实上双方没有约定在竹柳移植之前支付租金，是按照《战略合作协议书》确定的，移栽以后以分红的形式支付租金。一方面顶村村委会未修相关的道路，即使有修，修路也不是为了民利公司。顶村村委会也从未提出要求民利公司支付租金，因为双方明确约定租金以分红的形式支付，第一次要求支付租金是在第一次反诉的时候，之前也未提到过。二、顶村村委会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民利公司与两个合作伙伴温州楚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叶园生态林业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三个公司一起经营。合同签订后，马上投资购买树苗，安排工人种植，具有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战略合作协议书》的能力。顶村村委会认为其履行了向民利公司交付符合约定的土地的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民利公司未足额交付土地，顶村村委会未按照《战略合作协议书》及《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水源及日常管理的合同义务。《土地流转租赁合同》、《战略合作协议书》的解除原因。顶村村委会未按照两份协议的约定向民利公司交付土地、履行其管理义务，导致民利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不能达到，民利公司才发出了律师函。没有政府允许的土地流转手续，民利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导致解除。顶村村委会主张的支付土地租金与双方约定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顶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民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民利公司、顶村村委会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和《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二、判令顶村村委会赔偿民利公司投资损失755192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顶村村委会赔偿民利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25万元（参照民利公司可得利益即500元/亩、共600亩计算15年450万元的一半）。顶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二、民利公司支付已种植竹柳的130亩土地第一期租金32.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判令民利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四、判令民利公司移植已种植的竹柳，恢复土地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利公司与顶村村委会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温州民利生态农业竹柳种植基地，土地为顶村600亩可种植的土地，合作时间为自签字日算起十五年，分红方式：“顶村村委会不要土地租金，愿意参加收成分红。竹柳成材移栽后，若三年移栽后所涉及土地的村民每棵3元分红，五年移栽每棵5元分红。保证每亩分红收益相当于土地租金500元。”双方还约定，民利公司负责所有资金投入（除土地租金外），拥有该地块十五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项目收益权；顶村村委会有项目分红收益权，负责该块可以农业种植的土地流转的合法手续，负责村民的签字工作、森林防火工作、种植的水源供应；竹柳移栽后一个月左右分红现金必须到位，若一个月后不到位，次月开始需支付月息2%的滞纳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民利公司还与顶村村委会签订一份《保证书》，约定顶村村委会主要负责森林防火，治安管理，全力支持民利公司项目开发工作，保证民利公司投资安全；若工作到位，履行了职责，民利公司保证在合作期限内竹柳移栽后每棵给顶村村委会1元分红。2014年11月18日，顶村村委会与民利公司签订《土地流转租赁合同》，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顶村村委会将位于矾山镇顶村地界可种植竹柳的土地600亩租给民利公司发展生态农业和综合开发使用，租赁期限为15年，从2014年起至2029年止（以公历签署日为准）；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属于顶村村委会，顶村村委会有权向民利公司收取租赁费；顶村村委会做好涉及土地出租村民的签字工作，保证其签字的合法性，提供的租赁土地符合村民自愿和可种植竹柳的原则；民利公司自2014年起，按实际丈量亩数支付每亩每年土地承包费500元，支付方式为每五年支付一次；民利公司在土地租赁期间有独立自主的土地承包权、经营权和投资收益权，合同期满后有优先承租权；若顶村村委会在合同期限内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给民利公司造成损失的，应赔偿民利公司损失，赔偿标准由损失方提出；若顶村村委会中途无故终止合同，除了合同中规定的赔偿标准外，还应向民利公司支付违约金；若民利公司中途无故终止合同，必须按每亩500元支付违约金。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租赁合同签订后，顶村村委会仅向民利公司提供部分土地，民利公司在顶村村委会提供的土地上种植了竹柳，但未向顶村村委会给付土地承包费，双方因此起纠纷，分别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利公司与顶村村委会在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后再签订《土地流转租赁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更加明确的约定，确定顶村村委会以出租方式把土地流转给民利公司承包经营，两份合同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民利公司未向顶村村委会给付土地承包费，顶村村委会也仅向民利公司提供部分土地，双方互有履约不到位的行为，民利公司现起诉要求解除《战略合作协议书》、《土地流转租赁合同》，顶村村委会亦反诉要求解除该两合同，可视为当事人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违约损失，双方约定并不明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利公司现主张顶村村委会赔偿投资损失755192元及利息，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首先，民利公司提供的单据其中五十万元系温州叶园生态林业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与温州楚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往来款项，难以确定和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性，更难以认定民利公司已经实际花费了这五十万元；同理，另外的255192元费用也难以认定。其次，即使民利公司已经投入755192元，在无证据证实或经审计的情况下，也难以直接认定这些款项就是损失。再次，民利公司也未有充分证据证实顶村村委会的行为确已给民利公司造成了755192元损失。民利公司主张顶村村委会提供的部分土地并非可种植用地并无证据证明。因此，对于民利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民利公司提出参照顶村村委会可得利益损失的一半要求顶村村委会赔偿可得利益损失225万元的主张，该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顶村村委会现要求民利公司支付第一期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要求民利公司移植已种植的竹柳并恢复土地原状，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土地数量、四至、坐落、原状等具体情况，不予支持。关于顶村村委会要求民利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本案并非民利公司中途无故终止合同，顶村村委会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民利公司和顶村村委会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二、驳回民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顶村村委会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30482元，减半收取15421元，由民利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5000元，由顶村村委会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民利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照片复印件四张，证明竹柳因无水源枯死以及竹柳被顶村村民砍伐的事实。顶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取自何处、在哪里拍的、谁拍的均不清楚，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即使照片真实，也是三年以后的现场，与当年的现场完全不同。本院认为，仅凭该照片无法证明系由于顶村村委会的原因导致竹柳枯死或被砍伐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顶村委员会主张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审理的合同双方为承包经营权人和承租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为发包人与承包经营权人，因此，一审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战略合作协议书》和《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的效力。民利公司主张《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约定无效，因为系双方为了合同备案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由于该两份合同均系双方签订，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均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民利公司主张顶村村委会赔偿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民利公司主张顶村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未提供符合种植条件的土地，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承包土地的四至、座落、质量等级，仅约定了土地的面积及用途，且民利公司已经在顶村村委会提供的部分土地上种植了竹柳，其主张顶村村委会提供的土地不符合种植条件缺乏证据支持。关于民利公司主张未提供种植的水源供应，但其并无证据证明，且水源属于国家所有，顶村村委会也未禁止民利公司使用水源，提供水源和水利等设施不同，根据《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水利等设施系应由民利公司自行准备，民利公司该主张不符合约定，不予支持。关于民利公司主张未办理流转手续，由于民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未办理流转手续的责任在于顶村村委会，且土地流转手续是否办理完毕并不影响承包经营权的效力，双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民利公司即享有承包经营权且实际已经种植了部分竹柳，因此，未办理流转手续并不能作为违约责任承担的理由。关于民利公司主张顶村村委会未保证投资安全，因民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种植的竹柳系因顶村村委会的原因而枯死或被砍伐，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民利公司的上诉赔偿投资损失、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顶村村委会上诉主张民利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根据《土地流转租赁合同》中关于租金的约定与《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不一致，后面签订的《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的约定应视为对《战略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变更。《土地流转租赁合同》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乙方（民利公司）自2014年起，按实际丈量亩数（耕地、农用地面积），双方约定：每亩土地承包费为500元，支付方式为每五年支付一次，第一次款项已付清。由于双方在该条约定中支付租金，民利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已经使用土地50亩，其应支付相应面积的土地租金，但由于顶村村委会也确认该第一次租金并未支付，在其明确知晓民利公司未支付租金的情形下，同意在该合同中约定已经付清，说明顶村村委会对第一次租金予以免除支付或者放弃的意思表示。因此，顶村村委会再行起诉主张支付租金，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及恢复原状，由于均以民利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形为前提，由于顶村村委会也无证据证明系民利公司存在违约，其主张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民利公司、顶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本诉上诉受理费30482元，由温州民利城镇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上诉受理费5000元，由苍南县矾山镇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跃玲审 判 员 邓习军审 判 员 白海玲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郭阳平代书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