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柳卿,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郦丽,女,198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雪梅、何肖龙，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增强,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兆峰、张琦，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迪贝斯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一西路桃园春居1-4-602。 法定代表人：唐柳卿。 上诉人唐柳卿、郦丽因与被上诉人徐增强、原审被告杭州迪贝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贝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3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柳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增强对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徐增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3月6日双方所签的《还款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只归还本金，不计利息，过去的协议全部作废。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徐增强要求唐柳卿支付14560元的利息以及另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年利息6％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郦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案涉唐柳卿对徐增强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责任，郦丽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柳卿、徐增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徐增强与唐柳卿系多年朋友，这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多年来(包括郦丽与唐柳卿结婚之前)，双方一直有经济往来，徐增强在郦丽与唐柳卿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巨款给唐柳卿是出于对朋友唐柳卿的信任而不是基于对郦丽与唐柳卿夫妻关系的信任。且郦丽对唐柳卿向徐增强借款一事一无所知，唐柳卿出示的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没有郦丽的签字。唐柳卿与徐增强曾一起炒房，即使涉案款项存在，可能也不是单纯的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按照该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称之为夫妻共同债务。唐柳卿的书面情况说明称涉案180万元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借款、家庭开支及孩子抚养费等，这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唐柳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用涉案款项归还了哪几笔银行贷款及借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贷款及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没有购买、置换或者装修过房屋，也没有其他大额支出。最重要的是，双方都没有共同子女，怎么会有孩子的抚养费支出。再者，唐柳卿对涉案的剩余45万元款项的用途并未做任何说明。唐柳卿的说法不足采信，无法排除唐柳卿与徐增强虚构债务、损害郦丽合法权益的合理怀疑。徐增强将涉案款项打到郦丽银行卡中的事实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该卡一直由唐柳卿操纵，且在该款项到账不到2小时，唐柳卿就将款项全部转移，郦丽并未使用过该笔款项。因为徐增强起诉，郦丽才知道该笔款项的存在。徐增强主张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可以证明唐柳卿、郦丽名下确实有多套房产，所借款项用于炒房，属于双方共同经营。但实际郦丽只是挂名而己，名下的房产均系唐柳卿购买，离婚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并未实际履行，郦丽并未拿到房产和补偿款。退一步说，即使郦丽名下的房产实质上归郦丽所有，也没办法得出郦丽与唐柳卿双方共同经营、共同炒房的结论。徐增强明知唐柳卿借钱会用来炒房，也未举证曾经以任何书面形式限定涉案款项的用途，说明徐增强对唐柳卿借钱炒房的行为是支持的，至少是默许的。而炒房行为是一种高风险的投资行为，徐增强既然决定借钱给唐柳卿炒房，就应承担相应风险。综上，涉案款项如果真实存在，显然也是唐柳卿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是为了交易安全规定的推定原则，但并非所有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均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实践中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即负债一方应证明借款有双方合意或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本案徐增强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具有上述条件，故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徐增强主张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但除了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存期间外，并未举证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唐柳卿一审未到庭应诉，也未举证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实际上，本案借款只有唐柳卿一人签名，徐增强无证据证明郦丽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徐增强也承认郦丽未向其借过钱，只是自认为唐柳卿与郦丽系夫妻，唐柳卿借钱的行为等同于郦丽的借钱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明确了“共债共签”的原则，其中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条无郦丽的签字，郦丽在一审开庭后才得知唐柳卿拿郦丽的卡与徐增强有款项来往，更不用说有任何事后追认等共同的意思表示了。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唐柳卿和徐增强应举证证明借款是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或用于共同生活。因唐柳卿未到庭，也未提交证据，视为自愿放弃举证的权利，举证责任不能转移给郦丽。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对于超出日常家事范畴的债务，原则上不作为共同债务，债权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需要举证证明。而所谓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是指通常情况下必要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包括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各项费用，是维系一个家庭正常生活所必须的开支。涉案款项数额之巨大显然超出了家庭正常生活必须开支的范畴，该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理应由唐柳卿和徐增强来承担。本案应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事实上，在该《解释》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在2017年8月24日的答复意见中就确定了“通过发布典型案例、召开座谈会等形式，指导各级法院落实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准确界定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避免简单、机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原则，明确“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夫妻一方因日常生活所需的举债可以直接认定为共同债务，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举债，则由债权人和举债人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早在2009年发布并实施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9条第三款也规定了类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 徐增强辩称：一、徐增强关于利息的诉请，并非基于双方的约定。而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逾期利率的约定，主张的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与还款协议中明确的“只归还本金，不支付利息”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借款中有180万元系打入郦丽账户，证明其对借款有共同意思表示。唐柳卿、郦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了大量不动产，离婚时，双方名下共有8套住房、3个商铺，其中大多数需要周转还贷。唐柳卿在一审时也自认其与郦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有置换房屋、装修及税费的大金额开销。离婚时，唐柳卿、郦丽平等分割了上述财产，郦丽分配了因负债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分享了夫妻经营收益。郦丽称银行卡系唐柳卿控制以及房产系挂名，其离婚时没有拿到房产和补偿款，但均没有提出相应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迪贝斯公司未作答辩。 徐增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柳卿、郦丽立即归还徐增强借款2450000元，并支付2015年11月7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14506元，另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全部归还时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迪贝斯公司对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唐柳卿、郦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增强与唐柳卿系多年朋友。郦丽与唐柳卿于2011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20日登记离婚。2013年11月26日，唐柳卿向徐增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其向徐增强借款共计1500000元，月利息1分2。上述借款包含徐增强于2013年11月29日向唐柳卿账户汇款的263000元及之前汇款和交付的现金。2013年12月9日，唐余卿、杭州星诚电子元件商行、迪贝斯公司作为担保人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今唐柳卿（身份证号码：×××1555）向同学徐增强借款，如果唐柳卿不能归还徐增强的借款，担保人愿意为此担保，由担保人出钱归还徐增强的借款。”2013年12月10日，唐柳卿向徐增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徐增强借款共计人民币为壹佰捌拾万元正。”徐增强于同日向郦丽账户汇款1800000元，次日上述款项分两笔汇至唐柳卿账户。后唐柳卿归还徐增强500000元。2014年5月13日，唐柳卿与徐增强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一份，约定唐柳卿欠徐增强贰佰捌拾万元，唐柳卿计划其中壹佰捌拾万元和利息在2014年10月份归还，其中欠款壹佰万元分二次支付，在2014年8月30日支付伍拾万元及利息，在2015年2月28日支付伍拾万元及利息。2015年3月1日，唐柳卿再次向徐增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徐增强借款人民币为叁佰万元，过去一切借款、还款计划和协议等作废。”2015年3月6日，唐柳卿与徐增强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唐柳卿2015年3月1日共向徐增强借款3000000元，无其他欠款和借款，徐增强同意只归还本金，过去的借款和还款计划及其协议等全部作废，唐柳卿计划在2017年11月1日前分批归还徐增强，分别于2015年3月6日前支付70000元，于2015年4月6日前支付100000元，于2015年7月6日前支付130000元，于2015年9月6日前支付100000元，于2015年11月6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前支付300000元，于2016年7月6日前支付500000元，于2016年11月6日前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3月6日前支付400000元，于2017年11月1日前支付600000元；同时唐柳卿同意陈朝红欠唐柳卿的债务转归徐增强，由徐增强作为转让后的债权人出面通过法院起诉，转让债务（追回借款）冲抵唐柳卿欠徐增强的欠款。审理过程中，徐增强认可2015年3月1日《借条》中的借款金额3000000元中包括计算至2017年11月1日止的利息200000元，同意借款本金按照2800000元计算；唐柳卿在2014年下半年曾支付利息200000元，在2015年11月前归还本金550000元；唐柳卿认可其对陈朝红的债权已转让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款。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徐增强与唐柳卿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清楚，证据确凿，唐柳卿应按约归还徐增强借款。唐柳卿认为曾约定由徐增强代为追讨其债权以归还上述借款，但其至今为止仍未向徐增强交付相关债权凭证，亦未发放债权转让通知书，且其对陈朝红的债权亦已转让他人，现徐增强要求唐柳卿归还借款2250000元，并支付至2016年7月1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4506元，后续利息继续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发生于唐柳卿与郦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增强将其中1800000元汇至郦丽账户，虽然该款项在之后即汇至唐柳卿的银行账户，但郦丽未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未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郦丽还抗辩认为唐柳卿在离婚后重新出具《还款协议》，郦丽因此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系唐柳卿对之前债务的确认，并非新增债务，且徐增强已按原先借款本金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唐柳卿、郦丽的夫妻共同债务，郦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迪贝斯公司的保证责任，徐增强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迪贝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唐柳卿、郦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增强借款本金2250000元、利息14506元，并支付徐增强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徐增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唐柳卿、郦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26400元，因徐增强减少诉讼请求，实际收取案件受理费24916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柳卿、郦丽负担。公告费300元，由唐柳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郦丽向本院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证明：离婚后唐柳卿将房屋出售余款全部转走，郦丽并未获取任何利益以及郦丽尾号8217的银行卡一直在唐柳卿那里，由唐柳卿支配控制的事实。 经质证，徐增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问题，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徐增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唐柳卿、迪贝斯公司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郦丽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郦丽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郦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郦丽另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经审查，其调查取证申请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故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发生于唐柳卿、郦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大部分款项系汇入郦丽的银行账户，徐增强作为出借人，有理由相信郦丽对该债务是明知且无异议的，郦丽关于其银行卡由唐柳卿持有并使用的抗辩，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应认定案涉债务系唐柳卿、郦丽的夫妻共同债务，郦丽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唐柳卿提起上诉后，未在指定的期间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向本院提出减、免、缓交申请，不履行二审诉讼义务，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郦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16元，由上诉人郦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