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6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禾欣可乐丽超纤皮（嘉兴）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经济开发区平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63937539K。法定代表人：朱善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沈月芳，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刚，男，汉族，1982年8月29日出生，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峰、冯金伟，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禾欣可乐丽超纤皮（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禾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海刚向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05273.6元，王海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海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禾欣公司已按约将补偿金付至特定的账户，王海刚并未按约向公司申请领取，故其未收到补偿金的责任不在禾欣公司。2.王海刚与嘉兴市欧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森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公司与禾欣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且根据禾欣公司提供的证据，王海刚同时又在与禾欣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的江苏华峰超纤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工作。王海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事实清楚，一审未予认定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数额过低、不符合《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的规定为由，认定该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但《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系地方政府规章，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并未规定支付经济补偿过低时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问题，禾欣公司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高于双方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王海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禾欣公司未向其支付过竞业限制补偿金，其在欧森公司就业的事实清楚，其一审已提交了欧森公司为其缴纳社保的证据。《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已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作出了规定，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不仅违反了上述规定，而且保密协议作为禾欣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王海刚的的义务，故一审认定该协议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对王海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是正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王海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禾欣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禾欣公司于2004年7月成立，经营范围为高档超纤皮面料制造和销售。2007年3月，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禾欣公司招聘王海刚担任研发技术员。同年3月，双方当事人签订保密协议，约定王海刚在合同期间及解除或终止合同后的3年内不得在生产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且具有竞争关系的其他企业服务，也不得自己开设或与他人合资开设企业生产与被告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为解除或终止合同之日的嘉兴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或终止（聘用）劳动合同的手续后，由王海刚向禾欣公司申请领取当月的经济补偿费，次月的经济补偿费在次月到期后的10日内由王海刚向禾欣公司申请领取，王海刚到期未领取的，由禾欣公司将竞业限制补偿金存入指定账户视为领取；若违反竞业限制则支付违约金20万元。2012年3月6日，双方继续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2012年3月12日，王海刚被任命为禾欣公司开发一室主任。2016年2月16日，王海刚向禾欣公司提出辞职，禾欣公司于同日批准申请。禾欣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书》并发放《遵守保密协议通知书》，载明“您在公司任职期间担任开发部主任职务，属于需要遵守保密协议的岗位，请您离职后严格履行《保密协议》中保密义务。公司按照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由公司通过短信或邮寄方式通知您本人领取（凭在职单位开具的《在职证明》或社保机构、街道、村委开具的《失业证明》，请联系方式以便公司通知您领取经济补偿。”至离职时，王海刚的年收入约13.58万元。2016年5月，王海刚入职欧森贸易并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岗位为业务员，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超纤革、合成革、人造革等的销售。后嘉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禾欣公司与王海刚劳动争议一案，禾欣公司提出了如下仲裁请求：裁决王海刚向禾欣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7年9月25日出具了嘉劳人仲案字[2017]第1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王海刚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禾欣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5273.46元；2、王海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竞业限制期自2016年4月1日开始计算，不超过两年。王海刚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竞业限制义务是对负有特定义务的劳动者的权利限制，即规定劳动者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在一定期限内不得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义务的，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再根据《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竞业限制补偿费的标准由权利人与相关人员协商确定。没有确定的，年度补偿费按合同终止前一个年度该相关人员从权利人处所获得报酬总额的三分之二计算。用人单位未按照约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负有保守商业秘密义务的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竞业禁止条款，限定劳动者在离职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从事与用人单位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以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劳动者通常都有一定的专业，其专业又往往与用人单位所经营的业务存在一定的联系，其求职就业要以本人专业为依托。劳动者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为了个人及其家庭的生活需要，通常要寻找新的工作，如果履行竞业禁止义务，在一定期间内可能难以找到新的工作，因此影响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的生活。由于涉及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生活实际问题，竞业限制协议必须基于正当的理由，合理确定竞业限制的内容、区域和范围，不得过于宽泛以利于劳动者实现基本的劳动权和生存权的自由。正是考虑到涉及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生活的实际问题，上述法律、法规及我省地方性法规都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约定竞业禁止义务的同时，应约定双方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由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按月支付一定的竞业禁止经济补偿。没有约定竞业禁止经济补偿或者补偿数额过低，不符合规定的，竞业禁止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禾欣公司与王海刚的约定，在竞业限制期内禾欣公司每月按嘉兴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支付王海刚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该数额明显低于王海刚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且王海刚离职后，禾欣公司作为其原就职单位，掌握其银行卡账号信息，但禾欣公司未及时主动支付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视为未履行竞业限制协议，故对禾欣公司要求王海刚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海刚无需支付禾欣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5273.46元；二、王海刚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依法准予王海刚免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释明王海刚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其实际任职于欧森公司的证据，王海刚在期限内未提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除王海刚任职于欧森贸易公司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审阶段已在案的证据，另查明，禾欣公司提供的一份视频资料显示，2017年7月份某日，王海刚早上从华峰家园驱车至华峰公司，其驾驶的车辆径直驶进了华峰公司的厂区，未遇到保安的拦截查问，后其将车辆停于厂里停车区域后，步行进入厂区内的一处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在一办公桌前坐下，办公楼内显示“华峰集团”字样标识；另一份视频资料显示，拍摄视频录像的人员紧跟王海刚驾驶的车辆到华峰公司厂区前，王海刚驾驶的车辆未经保安拦截查问直接进了厂区，而拍摄视频录像的人员的车辆被保安拦下，被告知外单位车辆不得擅自入内，如探访华峰公司洽谈业务，则需由保安电话联系相关主管人员确认后才可放行。王海刚在一审中对该视频资料质证认为，其是去华峰公司探望朋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王海刚与禾欣公司之间签订的保密协议是否有效，王海刚是否应受该保险协议中竞业限制条款的约束；二、若该保密协议有效，则王海刚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是否应承担竞业限制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应为多少。关于第一个问题。虽然王海刚主张其与禾欣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费过低，但该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约定以当地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作为经济补偿费的计算依据，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三）》第二条第一款的解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经济补偿或约定的经济补偿过低的，不影响竞业限制条款或协议的效力。本案双方在保密协议中约定员工离职后可向单位申领一定数额的竞业限制补偿费，虽然约定的数额低于《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规定的数额，约定的申领程序也并不便捷，但《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规定的标准是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协商确定竞业限制补偿费的情况下才适用，而本案王海刚在保密协议上签字，无论在其任职禾欣公司期间亦或辞职并在遵守保密协议通知书上签字时，对补偿费标准和申领方式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已对补偿费的标准协商一致。因此，双方约定的竞争限制补偿费数额亦未违反《浙江省技术秘密保护办法》的规定，王海刚主张保密协议因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费过低和申领方式复杂而无效的观点难以成立，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及其中的竞业限制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有效。王海刚离职后，禾欣公司已依约将补偿金打到了特定账户，王海刚未收到该钱款系因其本人未按约定方式申领，故该协议对王海刚存在约束力，王海刚应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关于第二个问题。禾欣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证实，王海刚2017年7月份某日早晨曾从华峰公司员工宿舍区域出发，驱车进入华峰公司厂区，未遇保安拦截询问，后又径直进入了厂区内标识“华峰集团”的办公室内。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王海刚应系在华峰公司工作。王海刚称其仅是去华峰公司拜访朋友，但从另一段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华峰公司对进入厂区的车辆有严格的管控，外单位车辆会被保安拦下询问，只有经相关主管人员确认后才可放行，而王海刚驾驶的车辆进入厂区却畅行无阻，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其确系在华峰公司工作。至本案二审，王海刚仍称其在欧森工作，但经本院释明，其也未能在期限内提交其实际任职于欧森公司的证据。故从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王海刚在离开禾欣公司后，实际在华峰公司工作。而华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中的超纤产品及业务与禾欣公司存在同类或近似的关系，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竞争关系。王海刚系禾欣公司的专业技术人员，其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到与禾欣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华峰工作，该行为违反了其与禾欣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虽然王海刚从禾欣公司离职后尚未领取过竞业限制补偿金，但这并非禾欣公司的原因所致，故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王海刚应当承担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责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竞业限制的期限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不得超过两年，因此王海刚的竞业限制期限为终止与禾欣公司的劳动合同后两年即2016年3月16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至目前竞业限制期限已满，故禾欣公司要求王海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诉请已无支持的必要。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的问题，虽然王海刚与禾欣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为200000元，但综合考虑王海刚在禾欣公司的工资收入及竞业限制补偿金的申领情况等，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王海刚应支付的竞业限制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00000元。综上所述，禾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二、王海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禾欣可乐丽超纤皮（嘉兴）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1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王海刚负担（一审法院已准予王海刚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王海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进良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