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初1296号 原告：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礼拜寺巷20号401室。 诉讼代表人：叶晓宁，该公司管理人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安江,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现羁押于南京市秦淮区看守所。 被告:南京东纬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桥林街道石碛社区小李组。 法定代表人：孙庆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民，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地产公司）与被告安江、南京东纬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纬建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7日、2018年6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纬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营、何杰，被告安江（仅参加第二次开庭）、被告东纬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纬地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安江将经纬地产公司名下34%的东纬建材公司股权转让给自己的行为无效;2.判令安江和东纬建材公司办理上述股权返还至经纬地产公司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安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经纬地产公司变更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内容为，判令安江和东纬建材公司办理现登记在安江名下的9%东纬建材公司股权至经纬地产公司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2015年6－7月间，本院受理经纬地产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地产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在依法开展破产清算工作中发现经纬地产公司持有东纬建材公司80%的股权，其中34%的股权于2012年5月21日被变更登记到安江名下，但在审计过程中未发现安江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安江利用其系经纬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和地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与自己交易，未支付对价而转移公司财产的实质是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因公安机关在办理相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对案涉股权进行了查封，为维护经纬地产公司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安江称辩，应政府招商引资的需要，南京大泉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泉湖公司）依法设立，之后没有实际开展经营活动，为避免注册资金被闲置，经纬地产公司将注册资金调用于其他公司的经营。长期以来，大泉湖公司就是一个睡眠公司。2012年，朱定吾、温春义两合伙人找安江合作经营，并于2012年3月6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当时的操作方案有两个，一是重新设立一个新公司，这个方案相对比较麻烦；二是利用一个闲置公司，且设立时间相对久远且无房地产背景的公司容易获得贷款。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集团公司）在六合竹镇有1万亩土地，当地政府也欢迎生态旅游公司，故考虑通过变更的方式将大泉湖公司演变为东纬建材公司。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将股权登记在经纬集团公司名下比登记在自然人名下的手续更为繁琐，便将大泉湖公司34%股权登记在安江名下，相当于安江为经纬集团公司代持股份，并非安江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现将该股权登记在经纬集团公司或者经纬地产公司名下，安江均予同意。 东纬建材公司辩称，1.经纬地产公司案涉诉讼请求的针对性不明确。案涉股权变更是通过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得以实现，并非安江单方行为可得完成，故经纬地产公司应当首先针对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提起诉讼，而经纬地产公司起诉所援引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并非确定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法律依据。此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安江应当向经纬地产公司支付20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管理人也可以向安江追索该债权。但是，经纬地产公司针对2012年5月的股东会决议或者股权转让协议提起诉讼还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2.2012年，安江系经纬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出资人，经纬地产公司实际系其个人的公司，其将经纬地产公司所有的股权变更至其个人名下，并不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相关规定。3.根据2012年3月6日合作协议，案涉股权并非转让给安江个人，而是转让给经纬集团公司，安江仅系经纬集团公司的代表或者股权代持人，经纬地产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问题。综上，经纬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扰动业已变更多年的股权登记将直接影响交易的稳定性以及之后几年公司法人的变化和发展，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据此查明如下事实： 2007年12月11日，大泉湖公司经核准设立。2012年5月21日，大泉湖公司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变更为东纬建材公司，经营范围由旅游项目开发、苗木种植销售、农产品销售变更为建筑材料销售，原股东经纬地产公司、南京先慧医药工程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慧医药公司）变更为安江、朱定吾、温春义。该申请由安江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大泉湖公司公章。工商档案中形成于同日的大泉湖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纬地产公司将持有公司注册资本34%、33%、13%的股权（分别计为204万元、198万元、78万元出资额）分别以204万元、198万元、78万元转让给安江、朱定吾、温春义，先慧医药公司将持有公司注册资本20%股权（计120万元出资额）以120万元转让给温春义。与之相应的，经纬地产公司（转让人）与安江（受让人)签订了制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同年6月13日，工商机关准予变更。 2015年6月1日，本院出具（2015）宁商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朱平对经纬地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6月30日，本院出具（2015）宁商破字第3－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担任经纬地产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委托众华会计师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对破产申请受理日的破产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情况进行审计，经查经纬地产公司账面无案涉股权款的收款记录。 2015年11月3日，南京市秦淮区公安局对犯罪嫌疑人安江在东纬建材公司的股东身份限制变更。同年11月23日，东纬建材公司股东安江、朱定吾、温春义变更为安江、朱定吾。2016年1月20日，该公司又增加孙庆军为股东，并将法定代表人安江变更为孙庆军。2016年4月25日，东纬建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600万元变更为2260万元，又增加白宽平为股东；四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及相应的出资比例分别为，孙庆军684万元、持股30.3%，朱定吾684万元、持股30.3%，白宽平688万元、持股30.4%，安江204万元，持股9%。 另查明，讼争股权于2012年变更登记时，经纬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安江，股东经纬集团公司持股69.05%，安江持股30.95%。先慧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安江，股东经纬集团公司持股98%，朱志彬持股2%。经纬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安江，股东安颖潇持股70%，安江持股30%。 还查明，就上述2012年5月21日大泉湖公司股东会决议所涉33%股权转让事宜，经纬地产公司以朱定吾为被告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案号为（2017）苏01民初1311号（以下简称1311号），被告朱定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东纬建材公司案涉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同一人，朱定吾在1311号案件中提供署期为2012年3月6日合作协议一份。2017年11月27日，本院将两起案件合并审理，东纬建材公司遂将合作协议的内容在本案中作为事实问题进行陈述。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安江是否为经纬集团公司代持大泉湖公司34%的股权。2012年3月6日合作协议抬头处打印的甲方为经纬集团公司、安江，乙方为朱定吾，丙方为温春义，内容为三方协议在浦口区一处的土地上和现有的2000平方米的建筑内投资生产SGK轻质空心隔墙板，甲乙丙三方共同投资（经纬集团公司占比例34%、朱定吾占比例33%、温春义占比例33%）、共同收益，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经纬集团公司为主体，安江担任董事长，朱定吾、温春义担任总经理等。落款处甲方由安江签字，并未加盖经纬集团公司印章，朱定吾、温春义分别在乙方和丙方处签字。经纬地产公司对该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内容不能体现安江为经纬集团公司代持大泉湖公司34%股权。本院认定，该协议内容为三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收益的合作行为，而本案讼争的是因股权转让而发生的大泉湖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行为，虽然在行为发生时间、经营范围、公司住所地以及持股比例等方面存在先后衔接及相似之处，但该协议内容并不能证明现登记于安江名下的东纬建材公司股权系安江为经纬集团公司代持的事实。再者，股权是一种独立的民事权利类型，公司资产仅是衡量股权价值的一个重要组成，但不代表全部。讼争股权变更登记之时，安江虽系经纬集团公司、经纬地产公司、先慧医药公司、大泉湖公司这四个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但安江除直接持有经纬集团公司30%股权以外，并不直接持有大泉湖公司的股权，大泉湖公司的股东系经纬地产公司和先慧医药公司，鉴于股东有限责任和法人独立责任原则，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彼此关联公司的财产之间的界线应当分明，安江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持股并非其本人财产抑或其他关联公司的财产。结合安江本人的述称——在经纬集团公司资产组成中不能体现大泉湖公司34%的股权，2016年4月25日大泉湖公司增资之时，并未通知经纬集团公司和经纬地产公司管理人参加股东会，该会议由四股东一起商议，“我代表我自己”——就安江、东纬建材公司主张讼争股权系安江为经纬集团公司代持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安江将经纬地产公司所持大泉湖公司34%股权转让至其名下的行为应否认定为无效；2.经纬地产公司请求安江、东纬建材公司将安江名下9%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经纬地产公司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经纬地产公司提出的案涉诉讼请求，其第1项诉讼请求直接指向安江，并明确法律依据为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本院据此确定该部分争议的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其第2项诉讼请求直接指向安江和东纬建材公司，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是公司，故经纬地产公司起诉时列东纬建材公司为第三人错误，本院据实将其诉讼地位调整为被告，并确定该部分争议的案由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 就上述第1项争议焦点，如上所述，讼争股权变更登记时，安江系经纬地产公司、大泉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实际控制人，又系经纬地产公司的股东（持股30.95%），其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经纬地产公司所持大泉湖公司80%股权中的34%变更登记至其本人名下，在内部关系上讲属于股东与本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但未经经纬地产公司股东会同意；在完成股权变更之后，使得该股权转让行为取得对外公示的效力。股权作为一种独立的民事权利类型，财产权并非其唯一属性，且公司的资产多少也并非衡量股权价值的唯一指标，故安江前述行为构成侵占经纬地产公司的财产，经纬地产公司请求确认该行为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就上述第2项争议焦点，如上所述，讼争股权变更登记之时，安江实际控制经纬集团公司、经纬地产公司、先慧医药公司、大泉湖公司，至本院受理相关破产清算申请之前，安江又系经纬地产公司、经纬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关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意志难以表达。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管理人可得代表公司表达意志，追究其侵占公司财产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返还财产是侵权人向受害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要方式之一。在上述第1项争议焦点已有认定的情况下，东纬建材公司作为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义务人，负有为经纬地产公司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鉴于安江的股东身份被公安机关限制变更，东纬建材公司可待限制消除以后及时为经纬地产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安江于2012年5月21日将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34%的南京东纬轻质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自己的行为无效； 二、南京东纬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于安江股东身份限制变更解除以后三十日内为江苏经纬房地产有限公司办理安江名下全部股权（出资额为204万元）的工商变更登记。 本案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被告安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陆正勤 审 判 员  刘阿珍 审 判 员  徐岩岩 人民陪审员  钱 锋 人民陪审员  冯 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戎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继续履行； （八）赔偿损失； （九）支付违约金； （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赔礼道歉。 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 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 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 （一）挪用公司资金； （二）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 （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 （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 （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 （六）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 （七）擅自披露公司秘密； （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 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