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10号企图时代10层。 法定代表人：刘冠胜，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文家乡七里沟村六组300号。 负责人：李宝锋，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颖，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伟，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佳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佳茗巷7号。 法定代表人：袁家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祥，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四川释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袁官和，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公司）、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佳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宇公司）、原审第三人袁官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1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7日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颖、张祥伟，被上诉人佳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祥，原审第三人袁官和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佳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佳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并未任命袁官和为分公司副总经理和案涉项目指挥长，也未授权袁官和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经鉴定《关于公司聘任及分工的通知》《关于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任命的通知》所加盖的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且分公司从未设立案涉工程项目经理部，更不会存在项目经理部公章。故第三人袁官和并无公司的任何授权，且公司无过错，也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2.佳宇公司主张其已支付300万元保证金，但其仅提供收据，而无相应的转账凭证，该款金额巨大不可能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即使佳宇公司的确支付了该款，但实际收款人系代敏，代敏并非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员工，故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并未实际收取300万元保证金。二、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系私刻公章实施的犯罪行为，佳宇公司与袁官和恶意串通，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更不应支付所谓的利息。三、本案涉嫌犯罪，应当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 佳宇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中十冶公司确实承建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工程项目，袁官和向其交纳保证金3000万元，该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为袁官和，佳宇公司在袁官和提供了聘任、任命文件、授权委托书等文件的情况下交纳了保证金，佳宇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袁官和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其以项目部的名义作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使袁官和不是公司员工，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2.尽管本案中使用的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但经其他生效判决认定，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多次对外使用该枚印章，且在生效判决中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李宝锋对该印章无异议。同时，十冶成都分公司在袁官和的任命文件中使用的印章与公司在银行开户使用的留存印章一致，表明任命文件是真实有效的。3.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所称本案涉嫌犯罪，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袁官和述称：中十冶公司与袁官和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袁官和交纳了3000万元保证金。 佳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偿还佳宇公司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合同约定的进场时间以月利率2%计算）和损失（按每月2.6万元计算）；2.中十冶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中十冶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发出《关于公司聘任及分工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3】3号），任命袁官和为分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工程部工作。2014年2月17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发出《关于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人任命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4】1号），任命袁官和为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长，全权负责本项目。2014年6月11日，中十冶公司向通江县力迅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四川省力迅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迅交投公司）]致投标函，后中十冶公司中标，并于2014年6月30日向力迅交投公司出具授权委托证明，委托袁官和全权负责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过境建设项目（西段）的融资建设合同签订事宜。2014年7月10日，力迅交投公司与中十冶公司签订《四川省S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西段）合同》，袁官和作为中十冶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承包人栏签字。合同约定中十冶公司在合同签订10日内向力迅交投公司按合同价款的10%提交履约保证金，其中现金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其余用银行保函履约，履约保证金在项目完工后无息退还。 佳宇公司工作人员袁家宇经人介绍与袁官和认识，袁官和称其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任命的四川省通江县Ｓ302通江过境公路建设项目的指挥长，全权负责该项目，出示了任命通知书。袁家宇受托以佳宇公司名义与袁官和代表的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中十冶集团Ｓ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前，双方正式签订合同之日，佳宇公司（乙方）向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甲方）交纳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甲方银行账户设立之前，该履约保证金由乙方存入甲方出纳员代敏账户62×××98。2015年2月13日，佳宇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指定代敏账户转款300万元人工劳务保证金，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出具了收款收据。 案涉工程一直未能开工。2016年6月5日，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向佳宇公司作出承诺书，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中十冶集团S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S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路基项目劳务施工合同，现由于我方的原因使贵公司不能按时进场施工，经双方再次协商，我方再次承诺，在2016年7月3日前退还贵公司质保金200万元和该工程能在7月3日进场施工，如不能按时退款和进场施工我方承诺如下：一、贵公司所交保证金转化为我方借款，并退还本金300万元。二、从交款之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三、企业损失费按每月2.6万元计算。四、以上金额我公司在2016年7月18日前付给佳宇公司，如果届时未按承诺履行，则由蒲江县人民法院裁决，并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用。五、如能按甲乙双方协定时间退还保证金后按时进场，此协议自动作废，一切按原合同执行”。该承诺书上加盖有中十冶公司S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中十冶公司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未退还履约保证金，也未按承诺书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 中十冶公司与力迅交投公司已于2017年2月8日终止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尚在进一步磋商解决相关问题。所涉工程项目需要重新规划、设计。 一审法院根据中十冶公司的申请，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中十冶成都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发出《关于公司聘任及分工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3】3号）、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发出《关于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人任命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4】1号）及《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公安局备案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第9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所加盖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是同一印模形成，支出鉴定费8200元。 已生效的（2015）成民初字第1020号原告杨洪元与被告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温鸿林及第三人袁官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采信了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与袁官和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袁官和、唐元军代表中十冶成都公司与杨洪元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终止履行西段协议》，该案所涉工程即为本案所涉工程，该案中多次使用了与公安局备案印章不一致的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不能对同一印章的效力在不同的交易或诉讼中做不同选择，即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对外使用公章只要在某一交易或诉讼中承认其效力，则不论该公章是否经该公司授权，是否系他人私刻甚至伪造，均不得在另一交易或诉讼中否定其效力。本案所涉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印章虽与公安局备案印章不一致，但该公司在另案中并未否定其效力，且多次使用，一审法院认定该印章所签合同属于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行为。 作为与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根据经济交往常理，客观上也有充分理由相信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使用的印章，至于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使用公章不规范的问题，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合同上加盖与公安局备案公章不一致，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本案中，中十冶成都分公司授权袁官和以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交易相对人佳宇公司并无审查签订合同时所用公章是否为真实的义务。佳宇公司为承包劳务工程向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交纳了300万元保证金，因案涉《四川省S302线通江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西段）》工程未能履行，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负有退还佳宇公司相应保证金的法律责任。中十冶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时所设立的项目经理部，其作用理应是为公司具体负责实施完成该工程的职能部门，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因工程建设需要而开展的经营活动的后果依法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中十冶公司承担。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基于保证金的收取和退还对佳宇公司作出承诺，所作承诺均对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中十冶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对应退还的保证金确认为借款，法院遵从当事人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佳宇公司要求中十冶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其主张中十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佳宇公司有理由相信袁官和有权代表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保证金，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所作的承诺亦是对案涉工程事项作出的相应处理，袁官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佳宇公司要求袁官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交款之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企业损失费按每月2.6万元计算”，佳宇公司主张从合同约定的进场时间起算，但合同只约定开工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前，中十冶公司通江项目部承诺2016年7月3日前退还保证金，该工程能在7月3日进场施工，故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7月3日，按月利率2%计算，佳宇公司另行主张的企业损失费和律师费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佳宇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十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佳宇公司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二、驳回佳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200元，合计28600元，由中十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以中十冶S302通江项目部和袁官和的名义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对中十冶公司具有约束力；2.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评述如下： 一、2015年2月13日佳宇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中十冶S302通江项目部人员代敏转款300万元，中十冶S302通江项目部向佳宇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300万元，用途为工程履约保证金。代敏作为收款人在收据上签字，收据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对收到该300万元，袁官和予以认可。之后，项目部又于2016年6月5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金转化为借款，还承诺支付利息和损失。该承诺书上同样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袁官和在“签字盖章处”签字。袁官和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争议在于，袁官和是否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和项目指挥长，是否有权以公司(包括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首先，袁官和是经过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聘任的该公司副总经理，有该公司2013年8月26日发出的《关于公司聘任及分工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3】3号）为证；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又发出《关于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人任命的通知》（中十冶成分司发【2014】1号），载明：根据唐云军总经理的提名，任命袁官和为四川省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指挥长，全权负责本项目。2014年2月17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又与袁官和签订《通江县S302线县城过境公路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由袁官和内部承包该项目。虽然三份材料上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公安局备案印章均不是同一枚印章，但在已生效的（2015）成民初字第1020号案件中，工商登记的中十冶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李宝锋参加诉讼并对该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与袁官和签订该协议的系唐云军，故能够认定唐云军系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而唐云军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中认可袁官和受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委托与力迅交投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其相应的一系列任命均由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作出。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不能因自己在不同案件中的利益随意否定之前的意见，除非有证据加以证明。同时，辅以对袁官和代表中十冶公司与发包方力迅交投公司签订建设项目合同的身份判断，袁官和经过了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授权，代表公司全权负责案涉项目。因此，上述文件上加盖的公章是否与备案章一致，并不影响对袁官和身份及授权的认定。 在全权负责项目的过程中，袁官和代表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与佳宇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佳宇公司据此向项目部交纳300万元保证金。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称公司未设项目部不可能有项目部印章，印章系伪造，但对其陈述均未佐以证据。同时根据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项目部对袁官和全权负责公司的授权，袁官和以中十冶成都分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系其全权负责项目的职务行为，故签订的合同对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同理，有袁官和签字和项目部盖章的承诺书同样基于袁官和的职务行为而形成。退一步讲，即便袁官和超越授权实施上述行为，出于对“全权负责项目”权限的通常判断，佳宇公司与袁官和签订合同并支付保证金也是在袁官和有授权表象的情况下，其属于善意第三方。故有袁官和签字和项目部盖章的承诺书约束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其应当按照承诺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二、案涉款项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涉嫌伪造公章，但未提交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和公安机关对此立案侦查的相关证据，且即使唐云军或袁官和涉嫌伪造公章，也与佳宇公司主张其归还款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也无中止审理必要，故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十冶公司、中十冶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