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4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城建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法定代表人：王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东，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城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城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混淆了附条件与附期限的法律概念。双方签订的《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余款35%至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内平均付清(暂定2015年3月31日)”，其中“暂定2015年3月31日”这一约定是确定剩余35%货款履行期限的重要条款，属于双方关于35%剩余货款支付期限的约定，即在此期限之前如果完成主体工程结构封顶，那么华建公司应当在该期限前付款，即便未完成主体工程结构封顶，2015年3月31日也是最晚的付款期限；第二，《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不是一个条件概念而是时间概念，因为在建工程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并非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且城建公司不参与涉案工程施工，无法掌握工程进度；第三，华建公司已向城建公司支付了90%以上的货款，可见华建公司已实际开始履行支付剩余35%货款的义务，应视为双方均认为剩余35%货款的履行期限已经届至；第四，根据《购销合同》约定供货期限至2014年12月届满，城建公司于2014年12月已经完成了供货义务，且截止2017年12月15日涉案工程的5号楼结构尚未开始施工，故城建公司所供混凝土并不涉及5号楼主体工程结构，5号楼并非《购销合同》中的“主体工程”，所以即便5号楼尚未结构封顶也不影响华建公司向城建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第五，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华建公司已经向城建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4,437,322.5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华建公司在一审中对城建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金额为14,417,797.50元未提出异议，一审却作出错误认定。华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系上海市黄浦区174街坊开发项目1﹟坑、2﹟坑、1﹟～5﹟楼。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余款35%至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内平均付清(暂定2015年3月31日)”，该条所指的主体工程包括了5号楼。当时考虑到工程进度，所以暂定了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但是施工过程中因为资金发生问题，所以涉案工程并未按期完工，目前为止仅有1号楼交付使用，2号楼至5号楼尚未交付使用，其中2、3、4号楼有房顶但未完成全部施工，5号楼则未完成结构封顶，由于系争工程主体工程结构尚未封顶，故不符合《购销合同》约定的支付剩余35%工程款的条件；第二，华建公司已付款项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的65%，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华建公司主动履行支付义务的行为并不代表华建公司同意变更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第三，一审期间，城建公司从未对5号楼属于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提出过任何异议，现虽然提出异议并否认其向5号楼提供过混凝土，但是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第四，一审中华建公司认为其所支付的款项为14,437,322.5元而非城建公司所称的14,417,797.50元。综上，由于双方对剩余35%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有明确的约定，嗣后也未变更过支付条件，故在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城建公司无权要求华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建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179,627.50元；2、判令华建公司赔偿城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179,627.5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暂计154,088.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8日，华建公司与城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G-11-07-117)一份，因华建公司需向城建公司采购预伴混凝土事宜，约定如下：华建公司所购预伴混凝土用于华建公司施工的位于虎丘路近北京东路的上海市黄浦区174街坊开发项目二期1＃坑、2＃坑、1＃-5＃楼；供货起止日期自2011年7月起至2014年12月(暂定)，浇筑主要部位为基础及主体结构；数量约5万立方米，货款约1,500万元(按实结算)；关于混凝土方量结算，城建公司应出具发货单(一车一单)由运输司机随车携带送达施工现场，由华建公司授权发货单签收人田文华、杨连山签收，作为结算凭证及付款依据；付款方式及期限为每月26日确认当月发生砼量，华建公司需在第三个月20日前支付第一个月所送砼款的65%，每月付款方式以此类推，余款35%至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平均付清(暂定2015年3月31日)；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可向工程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购销合同》签订后，城建公司依约向华建公司交付预伴混凝土，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城建公司共向华建公司供应各类预伴混凝土42,911.50方，货款金额合计15,597,425元，华建公司授权代表田文华已就上述供货数量及金额均按月予以确认，城建公司已根据华建公司确认金额足额开具了相应发票。自2011年10月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华建公司陆续支付城建公司货款10,437,322.50元。2015年2月、9月、12月及2016年2月，华建公司又陆续分四次支付城建公司货款共计400万元，之后便不再付款。截止城建公司起诉之日,华建公司共支付城建公司货款14,437,322.50元，余款1,160,102.50元因项目主体工程结构尚未封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华建公司无需付款。2017年12月6日，城建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律师催告函》敦促其付款，华建公司收函表示拒付。为此，城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事先在合同中对一方付款的期限、条件、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本案华建公司在《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中已明确约定，华建公司应在送货后第三个月支付货款的65%，余款35%至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平均付清(暂定2015年3月31日)。该约定系双方对付款条件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无悖，应属有效。华建公司以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作为抗辩理由，并提供项目业主文件进行佐证，在城建公司不能提供证明主体工程结构已封顶、付款条件已成就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对华建公司该节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城建公司要求华建公司立即付清余款并偿付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城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1.72元，由城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城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工程现场照片，证明本案合同项下主体工程中1号楼至4号楼已结构封顶。2、城建公司与上海华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垚公司)签订的《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于2014年12月中途停工，2015年由案外人华垚公司垫资恢复施工，城建公司与其签订上述合同，本案合同项下供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3、2011年5月24日由城建公司开具给华建公司的金额为19,525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及该款项对应的银行支票，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华建公司共支付城建公司货款14,437,322.5元，余款1,160,102.50元未付是错误的，华建公司已付款项应为14,417,797.50元，剩余1,179,627.50元未支付。华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涉案工程的现场照片不能完整反映现场真实状态，仅有1号楼至4号楼的照片，没有5号楼主体结构的照片。对证据2，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同意城建公司的证明目的，这份合同是城建公司与案外人所签，与华建公司无关，且合同的实际履行是华建公司与城建公司，城建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对证据3，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就本案涉及的货款，华建公司已付款项应为14,417,797.50元。华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项目工程会议纪要，证明目前工程施工进度和5号楼的结构尚未封顶。2、涉案工程现场拍摄的照片，证明5号楼结构尚未封顶。城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5号楼确实未结构封顶。本院经审理查明：针对本案中城建公司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的供货，华建公司已付款项应为14,417,797.50元，剩余1,179,627.50元未支付。除此外，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城建公司向华建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是否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包括上海市黄浦区174街坊开发项目二期1号坑、2号坑、1号-5号楼，合同并未对涉案主体工程的范围作出特别约定，故应当认定工程范围内的1号至5号楼均属于主体工程，城建公司称5号楼非主体工程，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难以认同。其次，根据合同约定，剩余35%货款应当至主体工程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内平均付清(暂定2015年3月31日)，对该条款的解释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对剩余款项的支付时间是根据涉案工程施工进度预估的时间，因此系暂定时间。结合合同条款的文字解释，应当认定2015年3月31日仅是双方暂定的付款时间，最终付款时间是以主体工程结构封顶为条件。再次，根据系争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双方均认可系争工程因资金原因并未按照工程进度完成施工，且截止二审期间5号楼尚未完成结构封顶，故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至于城建公司所称的在建工程可能存在主体结构无法封顶的情况，并以此否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本院认为，城建公司的主张仅是一种假设，事实上本案并不存在主体工程结构无法封顶的情况，且城建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经营过程中应当对商业风险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和承受力，并应严格恪守合同约定。第三，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变更应当经过当事人协商一致，城建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华建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以及华建公司已经支付了超过65%的货款，所以华建公司实际已经开始履行支付剩余35%货款的义务，对此华建公司均予以否认，城建公司亦承认双方并未变更《购销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可见城建公司的上述主张均是单方主张，既无合同依据也未得到华建公司的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剩余货款金额的认定，根据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针对本案中城建公司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的供货，华建公司已付款项应为14,417,797.50元，剩余1,179,627.5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查明该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803.45元，由上诉人上海城建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刘晶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高增军审判员  王益平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