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艾迪康医学检测实验室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兴科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范国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生林，男，198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侯区肥猪市街56号孵化大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向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联勤部机关医院，住所地成都市包家巷120号。 负责人：宋云彩，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绍熙，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军，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艾迪康医学检测实验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迪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宏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方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联勤部机关医院（以下简称“联勤部机关医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迪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曾生林，被上诉人联勤部机关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巫绍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宏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审中通过电话与法官进行了简短沟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迪康公司上诉请求：判令联勤部机关医院依法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联勤部机关医院主体身份未充分查明，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联勤部机关医院属于以公益为目的的军队医疗机构，但在适用法条时，却引用担保法、担保法解释中关于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条款，显然有误。2.即使主体方面不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在查明联勤部机关医院与世纪回归公司签署《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开展经营活动的情况下，却错误认定联勤部机关医院的担保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通过庭审调查查明联勤部机关医院与世纪回归公司合作开展体检项目，合同中明确约定，联勤部机关医院按项目收入的10%提取收益，逐年递增1%，一审法院还查明2015年8月14日各方签署形成的《会议纪要》中明确载明：2013年8月1日起，联勤部机关医院与世纪回归公司合作经营体检科，其中检验科由宏方公司负责经营，上述事实的认定均说明一个事实，即联勤部机关医院从事的并非公益目的的医疗活动，而是具有盈利性质的经营活动。担保法解释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为保证人的，如无其他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其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可见即使是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如果其他活动与公益目的无关，那么相应的担保仍然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 联勤部机关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艾迪康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艾迪康公司事实上已经放弃举证权利，故艾迪康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艾迪康公司于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才进行举证，在艾迪康公司严重逾期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组织质证，并在未征得联勤部机关医院同意的情况下要求其质证，对联勤部机关医院严重不公。2.艾迪康公司与联勤部机关医院的保证合同未成立，故无效，要求联勤部机关医院承担保证责任无依据。艾迪康公司一审时所举核心证据《会议纪要》、世纪回归与宏方公司间《合作协议》均系复印件，不具备真实性，不能证明保证合同已成立生效。一审庭审查明世纪回归与宏方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宏方公司与艾迪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时，世纪回归、宏方公司均未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二公司无开展医学检测工作的资质，即无资质签订以医学检测为内容的《合作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世纪回归与宏方公司、宏方公司与艾迪康公司间的《合作协议》应均属无效合同。上述二协议系主合同，艾迪康公司与联勤部机关医院因《会议纪要》形成的保证合同系从合同，故艾迪康公司与联勤部机关医院的保证合同因上述主合同无效而无效，要求联勤部机关医院承担保证责任无依据，理当驳回。宏方公司与艾迪康公司的转委托合同，即《合作协议书》因未事先经委托人世纪回归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委托行为无效，故宏方公司与艾迪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艾迪康公司依据无效的《合作协议书》主张检验款就不受法律保护，联勤部机关医院对该检验款提供的保证当然也就无效。3.依据上述第二点，联勤部机关医院对保证合同无效无过错，艾迪康公司、宏方公司对保证合同无效均有过错。4.联勤部机关医院是国家武装力量组成部分，非适格保证人，不具有保证人的权利能力，因此，联勤部机关医院提供的保证无效。5.即使世纪回归与宏方公司间的、宏方公司与艾迪康公司间的《合作协议》（主合同、主债）有效，艾迪康公司与联勤部机关医院间的保证合同有效，因艾迪康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内向联勤部机关医院主张了权利，因此联勤部机关医院的保证责任也已依法免除。6.艾迪康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的时间已过了保证期间，联勤部机关医院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7.《会议纪要》复印件第7行约定，宏方公司应付款项金额、艾迪康公司应收款项金额，以“最终核准金额为准”，但至今未对宏方应付金额、艾迪康应收金额给予“最终核准”，因此要求联勤部机关医院依照《会议纪要》形成前一张不明不白的对账单的金额承担保证责任是没有道理的。 宏方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艾迪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方公司向艾迪康公司支付检验款35977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3524元（以373353元为基数，已经回款13575.9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自2015年11月13日算至2016年4月25日）；2.判令联勤部机关医院对宏方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联勤部机关医院与案外人四川世纪回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回归公司”）签订了《成都军区医疗机构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约定双方在联勤部机关医院合作开展体检项目，合作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联勤部机关医院负责投入门诊部综合楼二层医疗用房，世纪回归公司负责投入相关设备、部分装修，负责设备的日常保养和维修。双方还对收益分配进行了约定：联勤部机关医院按项目收入的3%提取收益上缴总部，并按项目收入的10%提取收益院内安排，逐年递增1%。同日，联勤部机关医院与世纪回归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将合作项目期限延长至8年。 2013年6月5日，世纪回归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约定双方在联勤部机关医院合作开展体检项目，合作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由世纪回归公司投入门诊部综合二层医疗用房现有装修、前期医务人员招聘培训，前期运营成本，由宏方公司负责医院检验科所有设备投放、体检中心设备投放及配套设备、办公等投入，负责设备的日常保养和维修，确保检验科、体检科各项诊疗工作的正常运营。合同还约定，世纪回归公司按项目收入的3%提取收益上缴院方总部，并按项目收入的10%提取收益交医院内部安排，逐年递增1%。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合作项目期限延长至8年。 2014年5月13日，艾迪康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宏方公司委托艾迪康公司作为医学检测标本的定点检测单位，合同履行期为2014年5月13日至2015年5月13日，宏方公司按照合同附件一列明的检测项目价格的五折与艾迪康公司进行结算。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天计算，每天为逾期费用的千分之五。 2015年8月14日，艾迪康公司、宏方公司、联勤部机关医院及世纪回归公司共同形成《会议纪要》载明：“勤部机关医院与艾迪康自2011年5月起就医学标本外送检测服务事宜签署协议，开始达成合作关系。之后于2013年8月1日起，联勤与世纪回归合作经营体检科，其中检验科由宏方负责经营。艾迪康对医院的外包检验合作同样得到各方认可，合作关系至今。联勤检验科外送项目费用由联勤检验科承担责任。至本次会议之日，尚有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检验款项未完成付款，该期款项经联勤检验科与艾迪康核对，按成都市卫生局及成都市物价局2013年规定的成都市医疗收费价格二级甲等标准的六折结算，为人民币373353元（以最终核准金额为准，但上述金额的更改应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艾迪康承诺所有对账清单为实际发生，根据联勤账目核对需要，可提供艾迪康相关往来账目明细。联勤在2015年11月12日前完成相应账目的核对，督促宏方付清所有经联勤医院检验科外送至艾迪康的检验科。若宏方在2015年11月12日未付或未付清该款项，由成都军区联勤部机关医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联勤与艾迪康自2015年4月1日起的所有合作款项，按双方过往协议条款约定，按二甲六折的价格在2015年11月12日前支付。特此承诺”。《会议纪要》尾部加盖了艾迪康公司的印章，宏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宏的签字，联勤部机关医院的印章及负责人宋云彩的签字，世纪回归公司人员的签字。 另查明，联勤部机关医院系军队医疗机构，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司令部许可对外提供有偿服务。上述事实有《成都军区医疗机构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合作协议书》《会议纪要》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艾迪康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宏方公司以自己不具备医学检测资质为由主张其与艾迪康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医学检测标本的系艾迪康公司，宏方公司只是委托方，正是宏方公司不具备相应的医学检测资质，才将相关检测业务委托给有资质的艾迪康公司，因此宏方公司是否具备医学检测资质并不影响其与艾迪康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宏方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另，联勤部机关医院以世纪回归公司未经联勤部机关医院许可转委托给宏方公司为由抗辩称宏方公司与世纪回归公司签订的《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与艾迪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均无效，但该案中，联勤部机关医院与世纪回归公司，宏方公司与世纪回归公司之间均系联营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且联勤部机关医院在四方《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并承诺为宏方公司欠付的检验款向艾迪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说明其对宏方公司委托艾迪康公司进行医学检测一事知晓并同意。故一审法院对联勤部机关医院的该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艾迪康公司与宏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该案争议焦点二：联勤部机关医院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该案中，联勤部机关医院系以公益为目的军队医疗机构，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对外提供担保的主体，因此联勤部机关医院在《会议纪要》上签章承诺对宏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违法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经一审法院向艾迪康公司释明，其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艾迪康公司要求联勤部机关医院对宏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艾迪康公司的检测费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艾迪康公司、宏方公司、联勤部机关医院、世纪回归公司四方共同签署《会议纪要》对艾迪康公司完成检测项目的费用进行了确认，并明确了宏方公司的付款时间，宏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宏在纪要上签字认可。现宏方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检测费，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艾迪康公司已认可回款13575.9元，故艾迪康公司要求宏方公司支付检测费359777.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每天5‰标准过高，艾迪康公司主张按每天0.2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1352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宏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艾迪康医学检测实验室有限公司支付检测费用359777.1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3524元，合计373301.1元；二、驳回成都艾迪康医学检测实验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成都宏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抗辩主张，联勤部机关医院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司法公开网截图一份，拟证明艾迪康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点已过保证期间。 艾迪康公司质证称：该文件不属于新证据，现已是二审阶段，不符合提交资料证据的期限。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联勤部机关医院提交的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联勤部机关医院作为保证人对外提供担保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经国务院批准为使用外国政府或者国际经济组织贷款进行转贷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之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作为保证人对外提供担保，如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担保合同无效。国家机关是指从事国家管理和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包括国家元首、权力机关、行政机关、监察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和军事机关。在本案中，联勤部机关医院作为军事机关的组成部分，在民事主体上应界定为军事机关，应受不得为保证人对外提供担保的限制和约束，故联勤部机关医院在《会议纪要》上签章承诺对宏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艾迪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成都艾迪康医学检测实验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