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裕彬，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妹，女，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斌、蓝春鸿，福建必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舜德，男，194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魁、吴文德，福建法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裕彬、杨红妹因与被上诉人林舜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2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裕彬、杨红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斌，被上诉人林舜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裕彬、杨红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舜德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未按照《投资协议书》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严重违反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导致判决严重错误，2014年3月25日金额为850万元的借条基于2011年3月25日《投资协议书》基础上所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按《投资协议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且原审对本案不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前述借条是林舜德胁迫陈裕彬所书写，未经任何对账、清算，不属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陈裕彬原审已举证证明至2014年3月25日，最多结欠林舜德666万元，而非850万元，说明双方未对《投资协议书》的履行进行对账和清算即出具借条，陈裕彬2014年4月14日之后转账还款452.5万元不是偿还欠款利息，而是偿还《投资协议书》中未履行部分的款项，另外原审以双方除《投资协议书》之外，平常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为由，不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双方除《投资协议书》之外，共有三、四笔短暂借款，均以转账方式进行，但其借取和归还均有对应性，完全可与本案债权债务区分开来；2、如按《投资协议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审理，《投资协议书》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裕彬只需归还本金1000万元，而陈裕彬在投资期限届满前支付林舜德1367万元，已超额付款，即便《投资协议书》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协议，其约定利息已超过法定标准，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依此计算，林舜德2011年3月29日出借1000万元，至2014年3月24日利息为600万元，陈裕彬已归还1367万元，扣除应付利息，余767万元应抵扣本金，则至2014年3月24日尚欠本金为233万元，自2014年3月24日至起诉之日，本金233万元及应付利息为191万元，合计424万元，陈裕彬自2014年4月14日至起诉之日前又归还452.5万元，已超额还款，原审判决实际支持前期借款利息（2011年3月25日至2014年3月25日）为月利率4%左右、总借款期间（2011年3月25日至起诉之日）月利率为7%左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无形中确认高利贷的合法。 林舜德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2011年3月25日陈裕彬以签订《投资协议书》的方式，向林舜德借款115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3月24日，到期后双方于2014年3月25日进行结算，陈裕彬尚欠林舜德借款911.5万元，因陈裕彬资金短缺要求继续借款850万元，约定月利率2%，林舜德同意，同时由陈裕彬书写借款金额为850万元的借条，陈裕彬答应其余欠款61.5万元与第一个月借款850万元的利息17万元一并偿还，陈裕彬庭审中认可结算单及借条为其书写的事实，可见双方对《投资协议书》项下借款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算清楚，其续借款850万元属于新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以陈裕彬重新出具借条为据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完全正确，陈裕彬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7年7月25日只支付利息452.5万元（未扣除结算为借条后陈裕彬应还欠款61.5万元），而此期间应付借款利息为680万元，抵扣后尚欠利息227.5万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陈裕彬、杨红妹要求按《投资协议书》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实施，《投资协议书》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于2014年3月24日期满，并于2014年3月25日结算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前述司法解释不能适用，即便可以适用，根据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已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正确；3、原审认定双方除本案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客观属实，双方是朋友关系，在本案借款期间，陈裕彬或林舜德有急用资金周转时均有临时互借、互还，但均与本案借款无关；4、林舜德在《投资协议书》签订之前已将投资借款1150万元存入陈裕彬指定账户，协议书第一条所载可证明该事实，且根据2014年3月25日陈裕彬所书写结算单的记载，可以佐证陈裕彬向林舜德借款1150万元，并证明结算后陈裕彬尚欠911.5万元，陈裕彬认为《投资协议书》仅借款1000万元，到期本息收入1433万元，已支付1367万元，属于胡编乱造，不尊重事实；5、陈裕彬、杨红妹认为从2011年3月25日至起诉之日的实际借款月利率为7%左右，完全违背事实，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借款500万元的年利率为30%，借款650万元的年利率为33.33%，均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36%。 林舜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裕彬、杨红妹共同偿还林舜德借款本金8500000元及利息2810000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7月25日，从2017年7月26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2%另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陈裕彬与杨红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8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3月25日林舜德与陈裕彬签订《投资协议书》，双方约定，林舜德向陈裕彬投资1150万元，投资期限至2014年3月24日。2014年3月25日陈裕彬书立一张借条给林舜德收执，借条载明“兹向林舜德借款捌佰伍拾万元整（8500000.00元），按月息2分算，每月须支付利息（170000.00元）壹拾柒万元整此据借款人陈裕彬2014年3月25日”。从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3月8日陈裕彬、杨红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林舜德452.5万元。另查明，陈裕彬与林舜德系朋友关系，双方除了2011年3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外，平常还有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林舜德与陈裕彬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投资协议到期后，经双方结算，陈裕彬尚欠林舜德850万元，并书立借条一份给林舜德收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虽无转账凭证，但属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裕彬、杨红妹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协议，按照协议约定，陈裕彬已经超额偿还欠款”，与陈裕彬于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3月8日通过转账方式偿还林舜德欠款利息452.5万元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裕彬、杨红妹辩称“陈裕彬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借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借条约定“按月息2分算，每月须支付利息1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自2014年3月25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7月25日共40个月，利息为680万元（40个月×17万元/月）。林舜德主张陈裕彬、杨红妹累计支付利息399万元错误应予纠正，经庭审双方核对应为452.5万元，截止2017年7月25日陈裕彬、杨红妹尚欠林舜德借款利息227.5万元。林舜德主张本案借款发生在陈裕彬、杨红妹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裕彬、杨红妹没有抗辩，林舜德主张陈裕彬、杨红妹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林舜德主张判令陈裕彬、杨红妹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一、陈裕彬、杨红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林舜德借款8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7月25日利息2275000元）；二、驳回林舜德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60元，由林舜德负担3210元，由陈裕彬、杨红妹负担86450元。 二审中，林舜德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陈裕彬、杨红妹于二审庭审后提供一份杨红妹银行账户历史流水清单四张，林舜德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其未附证明内容，其所载交易明细载明林舜德与杨红妹、陈裕彬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双方于2014年3月25日进行结算属实。本院审查认为，其中一张历史流水清单一审时陈裕彬、杨红妹一方已提供，根据其他三张历史流水清单所载，除2013年11月26日林舜德转账存入杨红妹银行账户52万元、2014年10月21日林舜德转账存入杨红妹银行账户两笔各25万元以及2015年1月21日林舜德转账存入杨红妹银行账户80万元，发生于林舜德与杨红妹之间，其余款项并不发生于林舜德与杨红妹、陈裕彬之间，且前述款项均属于林舜德向杨红妹所付款，该三张历史流水清单可印证林舜德与陈裕彬、杨红妹在本案借款期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陈裕彬、杨红妹提出林舜德实际仅支付投资款1000万元以及双方除本案外仅存在三、四笔的其他短暂经济往来关系的异议意见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2011年3月25日《投资协议书》约定：“为保证乙方（陈裕彬一方）在位于华安县房地产开发项目资金落实，促使项目早日动工，经对项目进行了解，甲方（林舜德一方）决定对该项目进行投资，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特约定如下：…2、甲方不参与项目直接经营管理，采用固定收益回报方式。其中500万元投资期二年，即2011年3月25日—2013年3月24日止，二年总收益为60%，其中第一年18%，第二年42%，收益按年支付，到期收回本金。650万元投资期限为三年，即2011年3月25日—2014年3月24日止，三年总收益为100%，其中第一年18%，第二年40%，第三年42%，收益按年支付，到期收回本金。3、该投资以乙方在华安县（原农械厂）房地产开发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作担保”。 2011年3月21日，福建信龙房地产有限公司成立，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所载：其股东或发起人情况记载“1、王跃东；2、杨红妹”，组织机构记载“1、姓名：李仔章…监事；2、姓名：王跃东…执行董事；3、姓名：陈裕彬…经理”；2011年5月10日，福建信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人）由“李阿湘10**万元、杨红妹1000万元”变更为“李阿湘10**万元、林舜德70万元、杨红妹930万元”；2011年11月28日，变更为“李阿湘8**万元、林舜德830万元、杨红妹370万元”；2011年12月22日，再次变更为“李阿湘10**万元、杨红妹1000万元”。 又查明，林舜德原审所提供陈裕彬书写的结账单，陈裕彬、杨红妹经质证认可属于陈裕彬所书写，而二审庭审中，陈裕彬认可结账单所计算的款项是形成本案借条的依据，因此，该份证据与借条相互印证，应予确认，结合前述《投资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内容，可以证明该份结账单包含对《投资协议书》项下投资款1150万元及收益的结算，且经结算，陈裕彬尚欠林舜德911.5万元，再结合借条所载借款金额和利息，可以认定结账单中所载“25日前要付78.5万元”，包含有850万元借款一个月的利息17万元以及911.5万元扣除已转为借款850万元后应付的款项61.5万元。 再查明，本案借条出具之后，陈裕彬、杨红妹于2014年4月14日支付林舜德35.5万元，于2014年5月19日支付17万元，于2014年6月19日支付17万元，于2014年9月16日支付51万元，于2014年10月20日支付17万元，于2014年11月18日支付17万元，于2014年12月23日支付17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否为民间借贷；二、陈裕彬、杨红妹尚欠《投资协议书》、借条项下的款项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25日林舜德与陈裕彬签订《投资协议书》，2011年5月10日林舜德经依法登记成为福建信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并先后持有70万元和830万元的股权，由此可以认定本案林舜德与陈裕彬签订《投资协议书》属于林舜德的投资行为，虽然2011年12月22日林舜德经股权变更登记不再持有前述股权，但林舜德的投资行为已实际发生且尚未清算，在《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期限届满后，双方经协商由陈裕彬重新出具本案结账单和借条给林舜德收执。因此，结账单和借条属于双方对前述投资事项的权利义务进行的和解和清算，在《投资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通过和解和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协议，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林舜德与陈裕彬之间此前投资事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据此，一审认定涉案借条属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定性准确。陈裕彬、杨红妹认为双方未对《投资协议书》的履行进行对账和清算即出具借条，与事实不符，其据此主张本案应当按照《投资协议书》所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与法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二，首先，如前所述，本案借条属于《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款及收益经和解和清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虽然双方除本案以外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陈裕彬、杨红妹主张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完全可以区分，并且其在借条出具前所还款1367万元均属于归还《投资协议书》项下投资款及收益，但陈裕彬、杨红妹并无法推翻陈裕彬自行出具结账单对《投资协议书》项下投资款及收益的履行进行确认的事实，该份结账单应作为认定《投资协议书》项下投资款及收益的履行依据，而根据结账单的记载内容，可以证实《投资协议书》项下投资款及收益经结算后转为借款850万元，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陈裕彬、杨红妹在借条出具之后，存在规律性按月17万元进行还款的行为，此与借款85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17万元月利息相符，二审庭审中，陈裕彬、杨红妹也认可其先按借条约定的利息进行还款，由此进一步印证陈裕彬、杨红妹以实际还款行为认可双方此时存在借款850万元和月利率2%的借贷法律关系。据此，原审认定陈裕彬、杨红妹应当归还林舜德借款850万元并自2014年3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双方对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3月8日陈裕彬、杨红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林舜德还款452.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因此，本案陈裕彬、杨红妹应予偿还林舜德借款本金为850万元，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尚欠利息227.5万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原审对此认定正确。陈裕彬、杨红妹提出自2014年4月14日之后还款452.5万元不是偿还借款利息，而是偿还《投资协议书》中未履行部分的款项，与事实不符，且与其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陈裕彬、杨红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50元，由陈裕彬、杨红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钟麟 审判员  傅 京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黄佳   书记员  肖薇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