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24民初601号 原告：赵怀坤，女，汉族，生于1959年11月1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告：肖波，男，汉族，生于1994年10月29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告：肖书会，女，汉族，生于1988年6月25日，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叙永县叙永镇宝珠街。 法定代表人：罗章全，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诉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与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委托的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一级伤残赔偿金5667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护理费16920元（2人护理94日，每日90元）、误工费36800元、交通费4700元，伙食费4700元、营养费4700元、肖成友妻子赵怀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03840元、肖成友继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50960元、护理依赖费用82125元、上访费50000元、医疗报销款178777.51元，共计1240222.51元。事实与理由：三原告系死者肖成友的近亲属。2016年8月23日，肖成友因踩滑摔伤到被告处住院就医，同日被告给肖成友实施了内固定手术，术后被告在给肖成友输第二组液体时，肖成友出现呼吸困难等症状，随后成植物人状态。被告本应将肖成友转院治疗，及时组织医疗事故鉴定。原告也要求封存病历、药品等资料，但被告没有采纳原告的意见。肖成友于2016年11月25日出院，并于2016年12月2日死亡。现在已经难以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原告也认为没有必要，只寻求按照原、被告双方之前的真实意思进行公平、合理的赔偿即可。在出院前，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达成了一份协议，协商期间，被告承诺：“参照一级伤残标准”赔偿，并报销医保费用给原告，还承诺给原告办理“全家低保”，但没有写入书面协议。《医疗纠纷调解协议》草草的约定赔偿370000元，没有给出明细，不让原告电话咨询律师。原告当即表示不同意，并在协议上写明“我想不开”。协议签订后，原告咨询律师，才发现赔偿金额与“一级伤残标准”相差很大。原告随即向卫生部门、人大、政府及北京卫生部门反映，上访，要求公平、合理的解决，政府部门也做了多次协调。被告于2017年9月承认是“参照一级伤残标准”。因此，“参照一级伤残标准”进行赔偿，才是原、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计算错误而已。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求。 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辩称：1、撤销权应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本案已过除斥期间，原告不能请求撤销原调解协议；2、原、被告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依法不能撤销；3、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在给肖成友的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在纠纷发生过程中，由于被告无理上访，威胁使被告不得不违背真实意思，在相关部门的调解下补偿原告37万元，被告才是本案受胁迫、显失公平的受害人；4、被告除了支付原告37万元外，肖成友住院产生了265368元医疗费，被告已经承担，如果该调解协议被撤销，被告将要求原告方承担治疗费用，并返还被告37万元；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举证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但原告请求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住四川省叙永县一社150号肖成友，于2016年12月2日死亡，其生前为原告赵怀坤的配偶，与原告赵怀坤生育了肖波、肖书会。2016年8月23日13时许，肖成友行走时不慎摔入一坑内，致右小腿摔伤。肖成友受伤后自感右小腿剧烈疼痛，活动障碍，伤口出血不止，无昏迷、头晕、恶心、呕吐、心慌、气促、胸腹疼痛等症状。肖成友伤后作了简单小夹板外固定，于当日15时29分送至被告四川省叙永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检查，肖成友右小腿下段前方有一长约2厘米横行错裂伤，伤口内有少量泥沙样污染物，伤口深达骨骼；经DR检查，肖成友右胫骨内下段骨折，右腓骨上段骨折，医生诊断为：1、右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2、右腓骨上段骨折；3、慢性支气管炎。当日晚上20时30分，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对肖成友在全麻下行“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至当日晚上22时25分。被告提交的手术记录载明：1、术中所见，右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骨折错位，有多个小骨碎片，断端周围软组织挫伤，断端有约30ml积血；2、手术经过，麻醉成功后取平卧位，碘伏消毒术后，铺无菌单，用生理盐水、双氧水、碘伏反复冲洗右小腿下段前方开放性骨折处伤口，去除少量泥沙样异物，彻底清创；重新消毒铺巾，作右胫前骨折处为中心纵行切口，长约8厘米，切开皮肤、皮下筋膜、肌肉进入，注意保护胫前血管，切开骨膜，探查如术中所见，骨膜下剥离显露两断端，清理断端间血凝块，复位骨折，取适合长度的解剖钢板（14孔接骨板），贴于胫骨下段内侧，打孔，螺钉固定，检查见骨折对位、对线好，固定稳定；检查无出血，清点纱布器械无误，逐层缝合手术切口；透视见胫骨骨折对位对线良好，内固定钢板和螺钉位置可，术闭；3、术中出现的情况与处理，手术顺利，麻醉满意，术中出血约200ml,术闭安全返回病房。 手术后，肖成友被送回病房，肖成友已苏醒，能与家属正常交谈。2016年8月24日0时35分许（原告称在输液至第二组液体的一半时），肖成有出现了心慌、气紧、严重呼吸困难等症状，原告称肖成友全身出现红色斑点、板块症状，痛苦呻吟。不久后，肖成友即昏迷，呼之不应，面色青紫，经行心肺复苏术，肖成友心脏复苏成功，在气管插管、气囊辅助呼吸下，血氧饱和度波动于95%-98%。2016年8月24日1时10分，肖成友被转至ICU行高级生命支持。2016年9月5日，在局麻下床旁经行气管切开术，肖成友持续呈睁眼昏迷状，逐渐出现肢体肌肉萎缩，呼吸功能不好。2016年11月18日22时，肖成友出现呼吸衰竭，血氧饱和度下降，经呼吸机辅助呼吸，至22时10分出现循环衰竭表现，经行积极心肺复苏术抢救成功。2016年11月18日23时34分，肖成友再次出现血氧饱和度再次下降至65%，心率下降至56次/分，BP80/50mmHg，再次经心肺复苏术抢救成功。2016年11月25日12时，肖成友出院，出院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3、呼吸衰竭；4、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5、右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6、右腓骨上段骨折；7、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8、慢性阻塞性肺疾病；9、暴露性角膜炎；10、肺部感染；11、败血症。出院时，肖成友处于昏迷状态，疼痛刺激四肢异常屈曲，无言语，眼睑闭合不全，GCS评分5分。 2016年8月26日，原告赵怀坤向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投诉，称肖成友于2016年8月23日因骨折到被告处外二科医院手术，术后患者清醒，于2016年8月24日凌晨，在输第二瓶液体的时候肖成友出现呼吸困难、昏迷，遂转ICU抢救，现在肖成友处于昏迷状态，鼻腔流血。赵怀坤提出以下疑问：1、护士未及时巡查病人，观察液体速度，术后输第一瓶液体到结束未看病人，输第二瓶液体时，护士仍没有看病人，直到肖成友出现昏迷，家属通知护士后，护士才来看病人；2、当时输的液体未输完的，当时为什么不立即交给第三方机构保管，要等到第二天中午才封存。2016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总医院远程会诊中心就肖成友的病情进行会诊，建议：1、进一步明确有无肺栓塞、脂肪栓塞可能（基本排除）；2、进一步明确昏迷前有无呼吸道窒息出现；3、请麻醉、神内专业医生进一步明确原因。 2016年10月，原、被告双方多次协商肖成友的赔偿问题，被告提出对肖成友进行鉴定，三原告均予拒绝。2016年11月25日，在叙永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与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协议载明：患者肖成友于2016年8月23日15:29因“摔伤致右小腿疼痛、出血2小时”入乙方（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6年8月23日22:30至22:25在全麻下行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一般情况良好，全麻已醒，平安返回病房，返回病房后能与家属正常交谈；2016年8月24日00:35，肖成友突然出现心慌、气紧、严重呼吸困难，随即出现昏迷，于01:10转入ICU继续治疗，现患者处于长期昏迷状态（植物人生存状态），目前诊断：1、心肺复苏术后；2、缺血缺氧性脑病、继发性癫痫；3、呼吸衰竭；4、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5、右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6、右腓骨上段骨折；7、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8、慢性阻塞性肺疾病；9、暴露性角膜炎；10、肺部感染；11、败血症；甲方（原告）患者家属对医方的诊疗措施提出异议，导致双方发生纠纷，现由叙永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牵头，叙永县司法局、叙永县卫生局、后山镇人民政府参与下，双方经过反复磋商，就处理本次医疗纠纷达成处理协议如下：一、甲方主张包括医疗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长期护理依赖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上述费用中，甲方在乙方处治疗产生的全部医疗费由乙方承担，另由乙方对甲方主张的上述费用给予一次性补偿共计37万元，退还乙方患者入院时已经缴纳的医疗费17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87000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办理完毕患者出院手续、离开医院时一次能够支付甲方；二、协议签订生效履行后，双方之间的医疗纠纷处理完毕，甲方自愿放弃因本次纠纷要求乙方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放弃通过诉讼、向地方政府及相关部门投诉、信访等方式要求乙方承担责任的权利，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通过任何途径向乙方提出超出本协议内容的任何要求，并对本次纠纷及本协议的相关事项保密；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家属应立即为患者办理出院手续，并在出院时由甲方家属提供资料为其办理出院手续；由乙方派遣救护车将甲方患者送回居住地，甲方患者出院后，不论出现任何情况（包括但不限于离院后病情变化导致死亡、发生意外事故、需要继续治疗等），甲方患者家属均自愿承担一切责任，概与乙方无关；四、若甲方患者死亡，乙方负责免费将患者右腿内固定钢板取除；五、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在处理医疗纠纷过程中已经申请封存的病历、药品等资料自动解封、失效，所需办理的手续甲方授权乙方全权办理。此后，被告按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 2016年11月25日，原告赵怀坤收到泸州市人社局发来的短信，载明：“肖成友同志，你已于11月25日在叙永县人民医院办理了出院，住院医疗费用265658.07元医保报销17877，祝你身体健康！”。2016年12月2日，肖成友死亡。此后，原告赵怀坤多次信访。2017年8月4日，叙永县医疗保障管理局向原告赵怀坤出具了“关于肖成友住院费用未予报销的说明”，载明：“肖成友因外伤致右胫骨骨折于2016年8月23日至2016年11月25日在叙永县人民医院治疗，治疗费用265358.07元，叙永县人民医院治疗终结后，通过医保系统向我局申请结算，其中申请统筹基金支付150000元，大病保险基金支付25777.51元。2016年12月，我局在审核叙永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肖成友住院费用计算资料时，发现缺肖成友的外伤证明，当即以资料不齐备为由将该病例资料退回医院，肖成友在叙永县人民医院发生的治疗费用至今没有报销”。2017年9月25日，应原告赵怀坤的要求，被告向原告赵怀坤提供了《肖成友医疗纠纷补偿明细》，载明：“参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人身损害一级伤残全部责任的赔付标准明细：一级伤残赔偿金：10247*20年=20494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护理费：90元/天*2人*94天=16920元；护理依赖费：90元/人*1人*5年*50%=821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251*5年)/2=23127元；必要的交通费、误工费2888元，共计370000元”。 另查明，肖成友生前与原告赵怀坤长期居住在叙永县，经营楠竹竹片生意（包括购买楠竹、将楠竹破成块状，再向外销售）。庭审中，经审判人员询问，原、被告拒绝申请鉴定。2018年3月，本院依职权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鉴定“叙永县人民医院在治疗肖成友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对肖成友损害后果的参与度及原因力”。2018年6月，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回函称：“经我所鉴定人初步文证审查，及患方书面陈述材料，由于肖成友已经死亡，未对其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故无法完成贵院委托的上述鉴定要求，依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之相关规定，我所经研究决定予以退案处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证明、肖成友的死亡证明、医疗纠纷调解协议、补偿明细、调解记录、信访回复单、医疗报销短信打印件、肖成友的病历、会诊记录、叙永县医疗保障管理局出具的说明、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回函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016年11月25日，在叙永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与被告叙永县人民医院签订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该协议属人民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该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以涉案《医疗纠纷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应当举证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换言之，三原告在已经得到370000元补偿的情形下主张显失公平，应举证证明下列事项：1、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2、被告的诊疗行为是造成肖成友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3、肖成友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和费用。鉴于三原告在本案中所举出的病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补偿明细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应由三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农村居民在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而肖成友的经常居住地在后山镇天元村，其主要收入来源于楠竹竹片生意，并非源于城市，故肖成友的损害赔偿费用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三原告所主张的显失公平不能成立，其提出的撤销调解协议以及赔偿损失等诉求均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赵怀坤、肖波、肖书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962元，依法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少均 审判员  麻鹏国 审判员  陈本刚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