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12民初6182号 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0593483199。 代表人：侯维栋，管理委员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乐，男，1977年9月1日出生，汉族，该中心法律合规部高级法律顾问，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英齐，男，199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该中心法律合规部法律顾问，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告：济南威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0112200101784。 法定代表人：李如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杨，男，197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豹，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6772807531。 代表人：金富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黄卿，女，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修典华，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以下简称交行信用卡中心）与被告济南威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威扩公司）、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信用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立案受理后，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裁定，驳回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管辖权异议，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行信用卡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1619968.39元及相应利息，以1619968.3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交行信用卡中心变更诉讼请求为：二被告共同返还本金1566268.39元，并以1566268.3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在济南威扩公司处，卡号为XXX等的19张交通银行信用卡均发生利用大额溢缴款作出与济南威扩公司经营范围不符的大额预授权交易的情况，每笔预授权交易均由济南威扩公司立即按照该笔交易金额的115%预以操作完成。济南威扩公司利用发卡行需要对预授权金额115%范围内予以付款承兑的业务特性，以存在溢缴款后超额透支的方式套取交行信用卡中心巨额资金；渤海银行济南分行违反银联规则，为不需要开通预授权的济南威扩公司开通该交易类型，致使济南威扩公司得以利用该漏洞套取资金。二被告上述行为构成侵权，要求二被告按照过错比例承担侵权责任。 济南威扩公司辩称，交行信用卡中心不应向济南威扩公司索要诉争款项，应向其信用卡持卡人追索该款项，若其认为存有套现等犯罪行为应向公安部门立案以追究持卡相对人的刑事责任，其所诉主体不适格，且如判决济南威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会导致原告不当得利，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渤海银行济南分行辩称：1.交行信用卡中心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起诉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当时民事诉讼法的诉讼时效还是2年。2.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未对济南威扩公司开展本案所涉及的交易类型进行预授权，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3.交行信用卡中心的损失由于存在持卡人还款的可能，所以具体损失数额是不确定的。综上，应当驳回交行信用卡中心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交行信用卡中心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卡预授权风险事件的通报》复印件1份，济南威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商户）的预授权交易明细1份和19位持卡人的交易明细1份，济南威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商户）实地走访照片1份，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收单管理办法》1份，中国银联《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1份，退单往来函件19组，2015年12月公函拍照打印件1份。济南威扩公司提交（2014）历城刑初字第402号刑事判决书1份。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提交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业务协议书复印件1份及对商户资质的考查的附件1宗。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1月22日至2013年12月4日期间，马凤英等19名持卡人分别在交行信用卡中心申领卡号为XXX等银联、VISA、万事达信用卡，共计19张。2013年5月23日，济南威扩公司（乙方）与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甲方）签订《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业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受理银联卡协议》），自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处领取了销售点终端机具（即POS机）。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向济南威扩公司提供受理银行卡所必须的资金结算和相关服务，该协议书第2.1条第（4）款约定“（甲方）自行或委托收单外包服务机构对乙方进行定期回访，对乙方收银员进行业务培训，对安放的POS机具进行维护、保养”，第（6）款约定“甲方（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有权对收单业务的全过程进行风险监控和管理”；第（7）款约定“甲方（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有权对乙方（济南威扩公司）进行收单业务监督和检查指导”。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马凤英等19名持卡人使用交行信用卡中心发放的信用卡在济南威扩公司进行预授权交易，通过先向卡中存入资金，然后按照所存入资金的115%立即取出，共计套取资金169.45万元（取款金额1308.45万元-存款金额1139万元），预授权交易完成后欠款金额合计1779968.39元。马凤英等持卡人在上述预授权交易完成后陆续向交行信用卡中心偿还部分欠款，截至2018年4月9日，共计还款72700元，超过信用额度还款53700元，其中，持卡人韩丹于2014年2月16日还款2000元，2014年3月7日还款1000元，超过信用额度1000元；杨军于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3月6日陆续还款共计66700元，超过信用额度51700元；孙科于2014年3月19日还款3000元，超过信用额度1000元。扣除上述已还款金额，涉案19张信用卡的欠款金额合计为1707268.39元（1779968.39元-72700元）。原告主张的1566268.39元为交易后欠款金额1779968.39元减去上述信用卡信用额度合计16万元再减去持卡人还款金额超过信用额度的部分53700元。 2014年1月22日，交行信用卡中心就上述19笔交易通过中国银联境内公共服务平台系统提交退单申请，退单理由均为“4502-消费未成功，已扣款”。2014年2月17日，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复函称：经中国银联境内公共服务平台系统查证，上述业务交易状态均为成功，并于同日向交通银行发函称“针对近期部分发卡行向我行提出对商户预授权业务拒付的要求，我行依据山东银联的相关交易规则及解释，对发卡行不符合银联规范的拒付行为提出异议，现请贵行：1、以无适用的退单原因（码）退单的，请与我行联系协商处理；2、如以套现交易处理的，请按照银联要求‘发卡机构提供证据显示收单商户受理套现交易形成发卡机构损失’，在提供‘商户受理套现交易’和‘发卡机构形成损失’两项正规法律文件后，我行将立即受理发卡行请求；3、请发卡行提供持卡人相关资料，以便我行更好的协助各发卡行追索，妥善处理该事件，同时请发卡行确认持卡人该行为性质，如已报案，请提供相关证明”。 交行信用卡中心主张，2015年12月，其曾向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发函要求赔偿，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称其未收到过该函件。为证明其主张，交行信用卡中心提交公函及EMS邮寄单打印件1份，邮寄单号为XXX。本院通过拨打11183客服电话查询，客服答复称：该邮件于2016年2月17日由上海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金融服务项目部收寄，于2016年2月19日由天津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天津站揽投部投递，由102收发室代签收。 另查明，2014年1月23日，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向公安机关报案称，2014年1月3日至1月16日期间，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特约商户济南威扩公司虚构交易，利用POS机交易预授权业务，通过POS机频繁大额上限交易49笔，涉及资金4908.76万元，涉嫌非法经营罪。2014年2月12日，济南市公安局决定对济南威扩公司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2014年11月25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对济南威扩公司实际负责人李杨提起公诉。2015年1月14日，本院作出（2014）历城刑初字第40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杨系济南威扩公司实际负责人，公司在历城区海蔚大厦办公，2013年5月23日，李杨以济南威扩公司名义与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签订了特约商户受理银联卡业务协议书，由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为其安装了一台POS机，自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李杨违反国家规定，使用其POS机以虚拟交易的方式非法套取信用卡资金570.625万元（含本案所涉19笔交易），被告人李杨在办理每笔预授权交易时向持卡人收取10%-15%的手续费，其中24笔预授权交易204万元，发卡行已直接从济南威扩公司预授权交易的清算资金中扣除。该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杨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具（POS机）方法，以虚构交易的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特别严重，据此判决：被告人李杨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60万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一，庭审中，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主张，2014年2月17日，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明确告知原告交易成功、无法退单，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4年2月18日起算至2016年2月17日届满。交行信用卡中心主张，2014年3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向各支付机构下发银发[2014]79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卡预授权风险事件的通报》（以下简称《人民银行通报》），原告在收到该通报时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犯，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日起计算，且2015年12月原告曾发函向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以渤海银行济南分行违反银联规定为济南威扩公司开通预授权业务、未对特约商户济南威扩公司进行实地考察存在过错为由，起诉渤海银行济南分行，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2014年2月17日，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对原告的退单申请予以拒绝，应当视为原告对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的侵权行为已经知悉，故其对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4年2月18日起计算2年。原告提交的《人民银行通报》中并未涉及本案被告或本案交易，故原告主张其收到该通报才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查询11183客服电话，交行信用卡中心曾于2016年2月17日向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的上级总行发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6年2月18日起重新计算，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二，对于本案被告济南威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实施非法套现行为的主体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济南威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杨，而非济南威扩公司，且李杨并非以济南威扩公司的名义实施套现，该行为亦不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范畴，故原告要求济南威扩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与交行信用卡中心系资金清算关系。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作为加入银联网络的银行卡收单机构，应当遵守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和中国银联制定的《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与特约商户签订银行卡受理协议，就可受理的银行卡种类、开通的交易类型、收单银行结算账户的设置和变更、资金结算周期、结算手续费标准、差错和争议处理等事项，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当建立特约商户信息管理系统，记录特约商户名称和经营地址、特约商户身份资料信息、特约商户类别、结算手续费标准、收单银行结算账户信息、开通的交易类型和开通时间、受理终端（网络支付接口）类型和安装地址等信息，并及时进行更新。《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二卷第一章4.5.D款规定：除确认收单机构或商户有欺诈行为外，对按收单业务操作规程处理，由收单机构提交并经中国银联转接，取得发卡机构授权同意的交易，因交易完成所产生的风险损失由发卡机构承担；第二卷第三章2款规定：收单机构和其委托机构负责商户的日常管理和维护，督促商户履行受理承诺，并对商户进行风险监督，承担商户发展、管理和维护不善造成的风险损失；第四卷第三章3.2.3款规定：收单机构应根据本运作规章第二卷中的相关规定和要求与商户签订协议，并在商户违反规定时首先代商户承担责任。庭审中，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称，济南威扩公司所属行业不允许开通预授权交易，济南威扩公司也未向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申请开通，但认可预授权业务是收单行向商户开通。济南威扩公司称，预授权业务是POS机自带的。本院认为，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作为济南威扩公司的收单行，应当确保其为商户提供的POS机具符合其与特约商户之间的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联的相关规定，虽无证据显示其直接为济南威扩公司违规开通了预授权业务，但其未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和中国银联的有关要求，建立特约商户信息管理系统，对商户进行风险监督，对不符合开通预授权业务的济南威扩公司进行预授权业务操作未能及时掌握情况，使马凤英等19名持卡人得以利用预授权业务套取信用卡资金，存在过错。 本案交行信用卡中心以侵权为由起诉，关于渤海银行济南分行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2014年1月10日，中国银联争议处理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套现交易纠纷处理要求的说明》载明：“套现属于商户欺诈，是规则禁止的严重违规行为；确认套现交易损失不属于发卡机构的责任承担范围；收单商户违规受理套现交易形成发卡机构损失的，属于收单机构代商户先行承担的责任范围；收单商户违规受理套现交易使得应该并且能够识别和防范的交易损失在商户的主动配合下产生，因此争议处理中，发卡机构提供证据显示收单商户受理套现交易形成发卡机构损失，要求收单机构就商户违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先行承担责任的请求，将能够获得规则的支持；争议责任承担方确定后，作为责任承担方的入网机构应先行承担争议交易的责任，对因持卡人、特约商户或其他第三方机构（如POS机具维护商）违反相关规定或约定造成的损失，责任先行承担方可以根据与最终责任人签订的相关合约或规定进行追索。”渤海银行济南分行作为收单行，应当确保其为商户提供的POS机具符合其与特约商户之间的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联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虽无证据显示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直接为济南威扩公司违规开通了预授权业务，但李杨等人确系利用了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提供的POS机进行了预授权套现，渤海银行济南分行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POS机本身没有预授权功能，是李杨等人通过黑客手段违法开通的，故应当视为渤海银行济南分行违规为济南威扩公司开通预授权业务。渤海银行济南分行的这一过错与持卡人和李杨利用预授权业务进行套现的行为直接结合造成本案交行信用卡中心的资金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本金损失1566268.39元。 二、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利息损失，以1566268.39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对被告济南威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567元，由被告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峻岭 人民陪审员  于 艳 人民陪审员  薛 蕾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百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