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21刑初14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永康，男，汉族，1966年10月6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大学本科文化，住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镇文笔小区，原桐梓县人大副主任，桐梓县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因本案经贵州省桐梓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遵义市人民检察院2017年5月24日决定，同日遵义市公安局对张永康执行刑事拘留。2017年6月7日经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决定，同年6月8日遵义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遵义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令狐兴中，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皓东，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以播检公诉刑诉[2017]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永康犯受贿罪，于2017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8年4月3日组织召开庭前会议，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代模君、张龙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永康，辩护人令狐兴中、郑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被告人张永康在担任贵州省桐梓县副县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桐梓县工程建设项目、教师调动等方面为有关人员谋取利益，并收受有关人员贿赂553990元。具体如下： 1、收受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肖某贿赂25万元：张永康在担任桐梓县副县长期间，利用分管教育工程项目的职务之便，为“浙贵广兴公司”谋取利益，安排肖某推荐的周某2（江苏天腾集团有限公司桐梓分公司负责人）中标实施桐梓县娄某2学建设项目，并四次收受肖某贿赂25万元。第一次是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1万元；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收受肖某贿赂后不久的一天，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0万元；第三次是在2011年底2012年初，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万元；第四次是在2012年的一天，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万元。 2、收受其同学袁某转送娄某1、周某1、令某贿赂8.5万元：第一次是2008年左右，张永康给时任桐梓县计生局局长陈德俊打招呼，让周某1获得桐梓县狮溪镇计生站工程建设项目，周某1为感谢张永康，通过袁某转送给了张永康贿赂2.5万元。第二次是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娄某1从桐梓县羊磴中学调入桐梓县中等职业学校，娄某1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忙，委托袁某转送4万元贿赂款给张永康；第三次是张永康利用分管文体广播电视局的职务之便，给时任桐梓县广播电视局局长令狐荣楷打招呼，让令某的女儿令狐艳顺利考入桐梓县广播电视台，令某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助，委托袁某转送了2万元贿赂给张永康。 3、收受遵义市水银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贿赂3.5万元：2009年至2013年期间，陈某为让张永康关心其实施的水银河工程项目，分5次送给张永康贿赂3.5万元人民币。 4、收受遵义慷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贿赂2万元：2009年至2012年期间，刘某为张永康能关心其实施的教育工程项目，分4次送给张永康2万元人民币。 5、收受桐梓县尧龙山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梁某贿赂1.5万元人民币：2009年至2011年期间，梁某为让张永康能关心其实施的尧龙山镇旅游项目，分3次送给张永康1.5万人民币。 6、收受桐梓县广电网络公司综合部主任金某1贿赂3万元：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金某1的侄儿陈万红从尧龙山镇尧龙山中学调动到桐梓县四中，金某1为感谢张永康调动侄儿，于2013年春节以拜年为名送给了张永康3万元人民币。 7、收受桐梓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驾驶员邓某贿赂2万元：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邓某的表妹毛璐芳从狮溪镇达昌中学调入桐梓县第五中学，邓某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助，于2009年送了2万元人民币给张永康。 8、收受时任中国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办公厅代主任李某11万元：2007年左右，李某1找到张永康希望能帮助其妻子的姐姐江某和姐夫廖某以及其老师张某1、杨某夫妇从乡镇学校调入桐梓县城工作。分别于2007年、2008年、2009年三年的春节期间以拜年的名义在桐梓县骏豪酒店先后送给张永康共计现金人民币4万元（2007年1万元，2008年1万元，2009年2万元）。之后在张永康帮助下，江某先于2010年9月借调到桐梓县第四中学工作，并于2012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四中学；廖某于2012年8月借调到桐梓县第四中学工作，并于2013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四中学；张某1于2010年9月借调到桐梓县第五中学工作，并于2013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五中学；杨某于2013年10月调入桐梓县娄山关镇灯塔小学工作。张永康收到李某1送的4万元后，于2016年将其中3万元上交了桐梓县纪委廉政账户，剩余1万元未上交纪委廉政账户，也未退还李某1。 9、收受桐梓县银晟小额贷款公司股东、副总经理、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李某2，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李某3贿赂人民币88990元：2015年，张永康及其妻张某2购买由桐梓县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溱水半岛”楼盘住房，李某2与其哥哥李某3考虑到张永康在娄某2学项目中，违规安排“县教育局”为周某2担保，使“银晟公司”获利以及张永康是县领导等因素，在张永康、张某2按对外销售价签订购房合同后，又返还给张某215万元购房款，张某2将李某3返还15万元购房款的事情告诉了张永康。经遵义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张永康、张绍云夫妇购买的桐梓县“溱水半岛”楼盘住房（九号楼1单元15层1-15-3号），按2015年市场价格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套住房2015年市场价格为510074元，且张永康不属于棚户区改造对象，不享受价格下浮优惠，张永康购买该套住房实际共少付购房款88990元。按照两高《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向请托人购买房屋、汽车等物品的以受贿论处”的规定，张永康涉嫌收受李某2，李某3贿赂人民币88990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永康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553990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依照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和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永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对指控的受贿事实和金额，除去辩解在办公室收取肖某的20万元不是事实外，其余的事实均无异议，并请求从轻予以处罚。 辩护人令狐兴中、郑皓东辩护称：指控被告人收受肖某20万元的犯罪事实存疑，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依法应当不予认定。被告人交代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外的同种罪行，应以自首论。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主要是十八大以前以传统节假日拜年拜节的名义收受，被告人无前科，是初犯，不具有再犯可能。被告人积极主动全部退赃，真诚悔罪。被告人身患五种疾病。综上，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对其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庭前会议听取了控辩双方意见。辩护人向本院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认为张永康的第1、2、3、5次讯问笔录存在指供诱供嫌疑，其讯问起始时间与提押证上多处不符，不能排除空白时间有逼供、诱供嫌疑，请求予以排除，并提出理由和线索如下：1.在湄潭县双规期间，张永康陈述每天长达十几小时的坐在板凳上的方式进行“教育”、“感化”，加之身体患有多种疾病导致精神崩溃，急于离开当时的压迫，系作出违背事实的供述；2.在双规期间，张永康陈述侦查机关以明确方式对其收受肖某贿赂的线索进行提示：“男子汉，收了就收了，不过是二、三十万块钱的事情”张永康根据提示知道了肖某所说的大致金额，并取了中间数，以25万元进行供述；3.在双规期间，张永康陈述，侦查机关对张永康初查询问时，张永康供述收受肖某汇款后，对款项去向的供述是“分几次存入银行账户”在询问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结束后，侦查人员以款项交代不能这样说，然后教其供述：款项分多次花销掉了。4.在贵州省检察院批捕提讯时，播州区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提讯时以及案件补充侦查期间提讯时，张永康均曾坚持说没有收受肖某20万元的事实。批捕提讯否认后，随即侦查人员再次提讯张永康，并在同步录音录像前对其威胁说“如果你不按照原来的认罪态度，自首就不会有，认罪态度上就会打折扣”，并介绍了原遵义市农委张某的案例。张永康是在精神强制的压力下，被迫按照原来的供述承认了收受20万元的事实。公诉机关出庭检察员认为：1.将提押证给提押机关后，办理提押手续，提出人犯到打开设备等，都需要一定时间，提押证和同步录音录像起止时间存在差异是可以理解的；2.对张永康的上述五次讯问笔录都有同步录音录像，对同步录音录像被告人亦是不持异议的，不存在逼供、诱供等非法取证情形；3.侦查人员对张永康宣传政策法律规定和列举案例，都是合法的，不存在诱供问题。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张永康的主体身份和职权情况 被告人张永康于2006年9月至2015年9月期间担任贵州省桐梓县副县长，其间协助县长分管文教卫生和计生等工作，具体分管县教育局、卫生局、科技局、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文体广播电视局、旅游局、一中、二中、三中、四中、五中、职高、县人民医院；联系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县有线电视网络公司等。 上述事实，有人员基本信息表、贵州省机关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贵州省地方领导干部年底考核登记表、遵义市市管干部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湄潭县人大常委会文件、桐梓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二、关于受贿情况 在上述期间，被告人张永康利用职务之便，在桐梓县工程建设项目、教师调动等方面为有关人员谋取利益，并收受有关人员贿赂。其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人张永康在担任桐梓县副县长期间，利用分管教育工程项目的职务之便，为“浙贵广兴公司”谋取利益，安排肖某推荐的周某2（江苏天腾集团有限公司桐梓分公司负责人）中标实施桐梓县娄某2学建设项目，并三次收受肖某贿赂5万元的事实：第一次是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1万元；第二次是在2011年底或2012年初春节期间，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万元；第三次是在2012年的一天，张永康从重庆检查身体回来，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万元。 2.收受其同学袁某转送娄某1、周某1、令某贿赂8.5万元：第一次是2008年左右，张永康给时任桐梓县计生局局长陈德俊打招呼，让周某1获得桐梓县狮溪镇计生站工程建设项目，周某1为感谢张永康，通过袁某转送给了张永康贿赂2.5万元。第二次是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娄某1从桐梓县羊磴中学调入桐梓县中等职业学校，娄某1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忙，委托袁某转送4万元贿赂款给张永康；第三次是张永康利用分管文体广播电视局的职务之便，给时任桐梓县广播电视局局长令狐荣楷打招呼，让令某的女儿令狐艳顺利考入桐梓县广播电视台，令某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助，委托袁某转送了2万元贿赂给张永康。 3、收受遵义市水银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贿赂3.5万元：2009年至2013年期间，陈某为让张永康关心其实施的水银河工程项目，分5次送给张永康贿赂3.5万元人民币。 4、收受遵义慷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贿赂2万元：2009年至2012年期间，刘某为张永康能关心其实施的教育工程项目，分4次送给张永康2万元人民币。 5、收受桐梓县尧龙山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梁某贿赂1.5万元人民币：2009年至2011年期间，梁某为让张永康能关心其实施的尧龙山镇旅游项目，分3次送给张永康1.5万人民币。 6、收受桐梓县广电网络公司综合部主任金某1贿赂3万元：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金某1的侄儿陈万红从尧龙山镇尧龙山中学调动到桐梓县四中，金某1为感谢张永康调动侄儿，于2013年春节以拜年为名送给了张永康3万元人民币。 7、收受桐梓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驾驶员邓某贿赂2万元：张永康利用分管教育的职务之便，将邓某的表妹毛璐芳从狮溪镇达昌中学调入桐梓县第五中学，邓某为了感谢张永康的帮助，于2009年送了2万元人民币给张永康。 8、收受时任中国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办公厅代主任李某11万元：2007年左右，李某1找到张永康希望能帮助其妻子的姐姐江某和姐夫廖某以及其老师张某1、杨某夫妇从乡镇学校调入桐梓县城工作。分别于2007年、2008年、2009年三年的春节期间以拜年的名义在桐梓县骏豪酒店先后送给张永康共计现金人民币4万元（2007年1万元，2008年1万元，2009年2万元）。之后在张永康帮助下，江某先于2010年9月借调到桐梓县第四中学工作，并于2012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四中学；廖某于2012年8月借调到桐梓县第四中学工作，并于2013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四中学；张某1于2010年9月借调到桐梓县第五中学工作，并于2013年12月正式调入桐梓县第五中学；杨某于2013年10月调入桐梓县娄山关镇灯塔小学工作。张永康收到李某1送的4万元后，于2016年将其中3万元上交了桐梓县纪委廉政账户，剩余1万元未上交纪委廉政账户，也未退还李某1。 9、收受桐梓县银晟小额贷款公司股东、副总经理、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李某2，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李某3贿赂人民币88990元：2015年，张永康及其妻张某2购买由桐梓县新中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溱水半岛”楼盘住房，李某2与其哥哥李某3考虑到张永康在娄某2学项目中，违规安排“县教育局”为周某2担保，使“银晟公司”获利以及张永康是县领导等因素，在张永康、张某2按对外销售价签订购房合同后，又返还给张某215万元购房款，张某2将李某3返还15万元购房款的事情告诉了张永康。经遵义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张永康、张绍云夫妇购买的桐梓县“溱水半岛”楼盘住房（九号楼1单元15层1-15-3号），按2015年市场价格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该套住房2015年市场价格为510074元，且张永康不属于棚户区改造对象，不享受价格下浮优惠，张永康购买该套住房实际共少付购房款88990元。 上述事实，有张永康的供述以及证人肖某、袁某、娄某1、周某1、令某、陈某、刘某、梁某、金某1、邓某、李某1、江某、廖某、张某1、杨某、李某2、李某3、丁某等人证言，有桐梓县教育和科学技术局、桐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桐教科人字（2013）35号、36号、32号、23号，（2012）20号文件，2009年11月18日下发的桐人劳社聘（2008）05号文件，中标通知书（桐梓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的狮溪计生服务站工程）和审计报告，遵义新中成房地产开发公司情况说明，桐梓县海校街道办事处的说明，遵义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及房产信息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上述事实。 三、关于到案和退赃情况 张永康的违纪问题，遵义市纪委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审查。张永康于3月9日被带到市纪委办案中心接受组织审查。审查期间，张永康主动交代了组织掌握的收受桐梓县浙贵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肖某贿赂款的问题；还主动交代了组织未掌握的收受其余人员合计35.5万元贿赂的问题。2017年5月22日，遵义市检察院对张永康涉嫌犯罪问题正式决定立案。2017年5月31日，张永康向遵义市纪委上缴赃款50920元。2017年7月25日，张永康之家属为其退缴赃款50万元，已随案移送。 上述事实，有遵义市纪委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遵义市检察院遵检反渎扣决（2017）1号扣押决定书和扣押清单，以及违纪款收据、案件暂收款收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四、争议事实的审查认定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张永康在担任桐梓县副县长期间，利用分管教育工程项目的职务之便，为“浙贵广兴公司”谋取利益，安排肖某推荐的周某2（江苏天腾集团有限公司桐梓分公司负责人）中标实施桐梓县娄某2学建设项目中，第二次在办公室收受肖某贿赂20万元的事实：“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收受肖某贿赂后不久的一天，张永康在其办公室收受了肖某贿赂20万元。” 对于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张永康分别在2017年5月24日、5月25日、6月8日、7月11日的四次讯问笔录，2017年7月13日的第五次综合讯问笔录，以及肖某分别在2017年4月26日、5月8日、6月7日、6月29日的四次询问笔录，2017年10月11日补充侦查时的询问笔录。对于张永康的上述讯问笔录，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但经庭前会议中审查，辩护人所提理由和线索，大多指向双规期间的情况，而非收集上述讯问笔录期间存在所指行为，并且五次讯问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完整真实的反应了整个讯问过程，讯问的方式和程序均无不当之处，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对被告人供述予以排除的四种情形。对其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为，这一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确认。具体评判如下： （一）张永康对收受肖某20万元事实的供述前后矛盾、反复不定，影响其供述真实性的认定，不能排除作虚假供述的可能。1.张永康在不同诉讼阶段的供述存在反复。一是张永康2017年5月24日的讯问笔录虽然详细交待了这次收受20万元的细节，但2017年10月16日张永康在补充侦查期间的讯问笔录，又明确否认收受肖某20万元的事实。二是张永康在送达起诉书、召开庭前会议和开庭审理的审判阶段，均明确否认该起事实。三是张永康的辩护人在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中提出张永康在贵州省检察院批捕提讯时，播州区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提讯时以及案件补充侦查期间提讯时，张永康均曾坚持说没有收受肖某20万元的事实，后因作讯问笔录前有过沟通，介绍一些案例，并且告诉张永康，如按原来的态度处理，会从轻处理，于是张永康按照自己的理解，又按照原来的说法予以认可。对此，公诉机关没有反驳上述辩解，亦没有提供证据否认张永康反复的事实。亦就是说张永康在诉讼阶段和人员变换后，对此事实的供述均有过否认的情况。2.张永康提供有身患多种疾病的病历资料。其辩解初查期间，因身体患病，有强直性脊柱炎和肺气肿，难以承受病痛，并在讯问人员的“不过是二、三十万元”的提示下才作的供述，其收过20万元的供述是虚构的。对此辩解存在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二）肖某证言存在不断变化的情形，降低了其对20万元事实陈述真实的可信度。1.肖某4月26日询问笔录中关于资金的来源的交代存在变化。该次笔录谈及两次分别给周跃顺和周某2讲到“如果你们要做的话，那你就先打50万元给我，打50万元的目的，一是为帮助周跃顺他们去争取这个项目的前期费用，二是体现诚意。周某2答应后，大约半个月时间就把50万元打到了我的账户上”。6月7日的询问笔录，对于资金的来源的交代变化为“周某2起初在桐梓县准备在娄山关镇沙嘴这个地方做矿山开发项目，我认识周某2后，周某2给我50万元叫我去帮他协调矿山项目。后来我的君悦楼盘项目内娄某2学需要搬迁，我就叫周某2来做娄某2学项目，周某2给我说他给我的50万元不用还了让我去协调娄某2学项目”。6月29日的询问笔录对于资金的来源的交代变化为，“认识周某2是因为他们准备在桐梓开办石场，想要我给他们办理开办石场的手续，2011年4、5月份的时候周某2就转了50万给我，具体转到那个账户的我记不清了，但是后来手续没办成。与此同时我给周某2说愿不愿意在桐梓县建设一个学校，这个学校就是后来周某2承建的娄某2学，我愿意给周某2协调承揽娄某2学项目，周某2就表示前面打到我账上的50万元就不用还了，这些钱就作为承揽中学建设项目的协调费用。”并且后两次的变化是在对周某2的2017年5月26日的询问笔录时间之后。2.肖某对行贿金额等关键事实存在逐步修正的情况。肖某在4月26日的询问笔录谈到“第一次送的是1万元，以前向桐梓县检察院说的是2万元，今天经认真回忆是1万元。”这是对第一次行贿金额的修正。肖某在5月8日的询问笔录对4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第二次行贿的金额又作了修正，“之前我讲的是25万元，现在经我认真反复回忆，是20万元，送的时间、地点、经过和上次我讲的是一致的。”3.对于第二次是先送钱还是先汇报工作有变化。4月26日的询问笔录陈述是先送钱后汇报工作，送了钱张永康说“谢谢，不要这么客气”之后，才在他办公室谈到希望尽快协调推进娄某2学项目，以及推荐周某2来做这个项目的情况。5月8日的询问笔录陈述是先汇报工作，离开时才送的钱。陈述到张永康的办公室，给张永康汇报了工作的情况，希望他关心支持，在要离开的时候对张永康说“我没有什么给你买的，这些钱自己拿去买东西”一边说一边把黑色塑料袋装好的现金放在张永康办公桌旁边的电脑桌上，张永康说“谢谢，不要这么客气”。 （三）张永康在初查阶段和纪委调查阶段的言词证据、同步录音录像、自书材料等相关材料的缺失以及肖某在初查阶段前期的询问笔录的缺失，严重影响张永康供述真实性的认定以及影响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高度一致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的判断。1.张永康初查时的询问笔录缺失，严重影响张永康供述的一致性和稳定性的认定。一是张永康在庭前会议和庭审中供述：在双规期间，市纪委和市检察院都有过讯问，还有一次有同步录音录像，最初的供述记录、同步录音录像与正式立案后的讯问笔录存在供述不一致，在收受金额的确定和资金去向的交代上，都有指供诱供嫌疑。二是张永康2017年10月16日的讯问笔录反映，“在纪委环节，有过供述”。三是遵义市检察院提供的初查期间的程序审批材料体现，张永康案于2017年3月17日经审批同意初查，并于2017年4月25日经审批同意询问张永康，初查阶段应有对张永康的询问笔录。四是张永康及其辩护人向检察机关提出调取以上相关证据的申请，公诉机关对张永康调取证据的申请没有回应，亦没有作出任何解释。2.肖某在资金来源、第一次行贿金额、第二次行贿金额事实存在逐渐改变的原因，有可能是因时间太长，记忆模糊不清造成，但与此同时，肖某对第二次送张永康20万元的细节却是非常的清楚，两者相互矛盾，对此陈述存疑。3.本案被告人张永康和证人肖某对20万元事实最初交待的时间谁在先后，对证据相互印证形成的证明力影响重大，但因办案机关没有补充这部分证据，亦没有予以说明，法院对此无法作出准确判断，由此大大降低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高度一致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的认定。 （四）大额行贿资金来源和款项去向的其他证据缺失，导致肖某行贿款来源和张永康收受账款去向均存疑，严重影响供述真实性的判断。 1.存款凭条、转账凭条、转账业务收费凭证，以及肖某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周某2于2011年4月23日打款50万元给肖某的事实，但银行流水同时证明肖某在同年4月25日和4月28日就将款项全部转账给了案外人萧某。而对于肖某交待的给张永康的钱来自于公司文件柜，是公司给他个人的协调费，没有从公司财务上走账。但对此说法却没有进行必要的外围调查，导致公司是否存在备用金制度，以及如何运作处理备用金这方面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2.按张永康对收受20万元的款项去向的交待，是拿回家放在衣柜里，后来被他陆续开销了。但此细节与一般日常生活情理不符，并且在此期间，张永康是否存在重大的家庭或个人支出情况，亦没有进一步调查印证。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张永康收受二十万元的主要依据是张永康的有罪供述和肖某的证人证言印证一致，以及与在案的其他证据印证一致。但综观全案，本案被告人对该起事实供述反复不定，唯一的证人肖某的证言对金额、款项来源等关键事实亦不断改变。款项的直接来源，即备用金的调查情况缺失，收受款物20万元的去向证据缺失，没有进一步的调查，对于大笔资金使用不合情理。尤其在被告人申请调取初查阶段和纪委调查期间的对其可能有利的询问笔录和对证人的询问笔录，以及本院去函要求补充相关证据材料后，检察机关没有补充相关证据材料，亦没有合理解释，严重影响张永康供述真实性的认定以及影响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高度一致的真实性和可靠性的判断。基于以上理由，公诉机关指控的收受20万元事实的证据证明力薄弱，并且没有形成完整锁链，没有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由此导致该起事实认定存疑。辩护人关于指控被告人收受肖某20万元的犯罪事实存疑，不能形成证据锁链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认定，张永康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多次收受有关人员贿赂总金额达353990元，其数额巨大，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受贿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应在三年以上科刑处罚，且并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受贿罪的罪名和主要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张永康没有自动到案，到案后，交待的主要犯罪事实虽系办案机关掌握的范围以外的同种罪行，但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是成立的，不符合两高《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以自首论的情形，辩护人关于应以自首论的意见以及应当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其如实陈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认定为坦白，并且坦白事实大部分是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线索以外的事实，应予充分考虑。被告人及其家属积极向纪委和检察机关退赃，缴纳暂收款共计550920元，可认定其积极退赃。以上情节，依法均可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永康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2020年5月2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已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张永康所获赃款353990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福强 人民陪审员  何德华 人民陪审员  陈文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文柳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受贿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首的认定和处理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成立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两个要件。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分子未被办案机关掌握，或者虽被掌握，但犯罪分子尚未受到调查谈话、讯问，或者未被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时，向办案机关投案的，是自动投案。在此期间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自首。犯罪分子向所在单位等办案机关以外的单位、组织或者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没有自动投案，但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以自首论：（1）犯罪分子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2）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单位犯罪案件中，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而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或者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的，应当认定为单位自首。单位自首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未自动投案，但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可以视为自首；拒不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或者逃避法律追究的，不应当认定为自首。单位没有自首，直接责任人员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应当认定为自首。对于具有自首情节的犯罪分子，办案机关移送案件时应当予以说明并移交相关证据材料。对于具有自首情节的犯罪分子，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自动投案的动机、阶段、客观环境，交代犯罪事实的完整性、稳定性以及悔罪表现等具体情节，依法决定是否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以及从轻、减轻处罚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