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黑01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1400352-7，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机场路212号。法定代表人：张忠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龙，北京天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家金，该院医务科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波，女，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齐齐哈尔铁路分局让湖路房地产建筑段劳动服务公司退休员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会艳，女，1962年3月9日出生，汉族，林甸县电业局退休员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胜，男，1953年4月7日出生，汉族，大庆市林甸县教育局退休员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杰，女，195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大庆市林甸县商业局服务公司退休员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军，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伍，黑龙江金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以下简称安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家金、于海龙，被上诉人张惠波、张会艳、张长胜、张惠杰、张长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伍到庭参加诉讼。安康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惠波、张会艳、张长胜、张惠杰、张长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民事实体法调整的法律关系一个重要特点在于主体的平等性。本案中，安康医院属于依法对危害社会治安的××人进行强制医疗的专门机构，具有治安管理和医疗的双重职能，其性质是行政执法机构和××专科医院，张某则显系肇事肇祸××人。故因安康医院收治肇事肇祸××人张某而引起的争议，不是普通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的民事纠纷，不能由人民法院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一审法院在已经确认“1989年9月8日，张某第一次因病入住安康医院治疗，案情杀人，诊断精神分裂偏执型，经系统治疗后于1997年12月2日出院。1999年8月3日，张某因××复发，自费入院治疗”事实的情况下，仅以“家属自费进行治疗”为由认定“安康医院不属于履行公安行政职能的治疗行为”显然错误；单凭“肇事肇祸××人医疗及生活费用是否由监护人或者近亲属承担”来界定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即使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安康医院也因不具备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而不构成侵权。1.安康医院与案涉损害后果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在侵权法律关系中，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之一是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侵权行为不成立，行为人对损害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张某曾经多次要求其监护人为其办理出院手续，2001年11月29日，张某未经办理出院手续自行出院,2017年6月14日，黑龙江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623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张某死亡。显而易见，安康医院的行为与张某在未经办理手续自行出院十五、六年后被宣告死亡的损害后果相去甚远，显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另，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29日，张某从安康医院走失”与事实明显不符，日期相差整十年。2.安康医院无过错。我国法律历来要求包括医疗机构以及医务人员在内的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非法限制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自由。而《精神卫生法》第四十四条亦明确规定：“自愿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可以随时要求出院，医疗机构应当同意”。本案中，安康医院在发现张某未经办理手续自行出院后即履行了告知其监护人领回或为其补办出院手续的义务，况且即使事先发现张某有自行离院的倾向，也不能阻止其自行出院的最终结果，因而并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且能够导致张某死亡的过错。3.案涉损害后果不具有确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立宣告死亡制度，是为了解决失踪人的整个民事法律关系的状态问题，故宣告死亡仅系对死亡结果的推定，不是对死亡事实的确认。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则要求侵权行为成立的条件是发生现实的损害，故死亡赔偿金的适用前提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应当具有客观真实性和确定性。本案中，经确认的事实仅是张某未经办理手续自行出院，尽管张某被宣告死亡，但其是否真正死亡以及死亡的原因尚不确定，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安康医院给付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安康医院因与损害后果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无过错、损害后果不确定亦不构成民事侵权。三、关于对张某的监护责任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监护问题的相关规定，对张某的监护责任，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不因医疗机构对其收治而转移。本案中，安康医院不是张某的监护人，安康医院仅负有针对××人而产生的管理和保护的法定职责，不承担无过错的监护责任，故一审法院关于“张某在安康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走失，系因安康医院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所致，安康医院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根据；而张长胜、张长军、张慧波、张惠杰、张会艳作为张某的兄弟姐妹，系张某被宣告死亡前的法定监护人，本应依法承担监护责任，却长期怠于履行监护义务，在张某住院两年间始终不予探望、直至张某自行出院也没为其办理出院手续、在张某自行出院后的十五六年间非但不积极寻找、领回、监督保护，反而申请法院宣告张某死亡，更有甚者起诉医疗机构要求分得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其做法既不合法，又有违情理。张惠波、张会艳、张长胜、张惠杰、张长军辩称，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安康医院与张某近亲属依据有偿医疗合同建立起连接，双方主体地位平等，所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法院应该受理。安康医院疏于管理的行为构成侵权，安康医院具备明显过错，且其行为具有违法性。案涉损害后果具体明确，损害后果与疏于管理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五被上诉人客观上并不能履行监护义务，在张某走失后并被宣告死亡的损害后果上并不存在过错。张惠波、张会艳、张长胜、张惠杰、张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康医院给付死亡赔偿金514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000元，共计558720元；2、诉讼费由安康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9月8日，张某第一次因病入住安康医院治疗，案情杀人，诊断精神分裂偏执型，经系统治疗后于1997年12月2日出院。1999年8月3日，张某因××复发，自费入院治疗。2011年11月29日，张某从安康医院走失。2017年6月14日黑龙江林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623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张某死亡。张守文与肖亚梅育有六名子女，分别为：张长胜、张某、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张守文、肖亚梅分别于2009年12月7日和2014年10月21日因病去世。张某未婚，无子女。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某因精神疾病到安康医院住院治疗，安康医院作为精神疾病治疗机构，因病人的特殊性，其医护人员在履行诊疗义务时应当有别于普通医院，对病人应有专门的监督、看护和安全管理义务。张某在安康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走失，系因安康医院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所致，安康医院应承担责任，故关于五原告要求安康医院给付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数额，因张某系城镇居民，故应按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36元标准计算，应为514720元（25736元×20年），因其诉请合理，予以确认；关于五原告要求安康医院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54000元的诉请，因五原告诉请的张某被抚养人张守文和肖亚梅已去世，且未举示证据证明张守文和肖亚梅无生活来源及五原告替张某垫付扶养费的事实，故关于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安康医院主张其对张某的治疗，系履行公安行政职能的治疗行为，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因1999年8月3日张某因患精神疾病入住安康医院进行治疗至2011年11月29日张某从安康医院走失系其家属自费进行治疗，安康医院不属于履行公安行政职能的治疗行为，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死亡赔偿金514720元；二、驳回原告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7元，减半收取4693.50元，由原告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负担220元，由被告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负担4473.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看守所的主管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适用刑事赔偿程序。黑龙江省安康医院系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经黑龙江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由黑龙江省公安厅举办，业务涵盖强制戒毒、肇事××人的管理和治疗以及精神医学司法鉴定等，所需救助管理经费由同级地方财政部门列入财政预算,其职能是对全省危害社会治安、触犯刑律的肇事肇祸××人实行强制治疗管理；性质上系特设的医疗机构兼监管机构，同时履行对精神异常人员的强制治疗管理。属于依法对危害社会治安的××人进行强制医疗的专门机构，具有治安管理和医疗的双重职能。本案中，张某系肇事××人。在治疗过程中，病情好转，经批准出院后病情复发，被其家人又送至安康医院治疗。张某在安康医院治疗过程中，因安康医院内部管理疏忽致张某走失，后被法院宣告死亡。因收治张某而引发的争议，不是普通医疗机构与患者之间的民事纠纷，不能由人民法院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张某在安康医院走失属于行政管理行为，应属行政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当事人应提起行政诉讼，不属民事案件管辖范围。综上，安康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71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693.50元，退回张长胜、张长军、张惠波、张惠杰、张会艳；二审案件受理费4473.50元退回黑龙江省公安厅安康医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贾延春审判员 金       玲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张天翼书记员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