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9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渊，男，汉族，七台河市公安局干警，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学军，男，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霞，七台河市新兴区兴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作合，男，汉族，七煤公司东风煤矿工人，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金沙新区。 上诉人江渊因与被上诉人姜学军、原审第三人张作合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渊、被上诉人姜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霞、原审第三人张作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渊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最终归属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姜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此案一审案由系占有物返还，非所有物返还。即一审原告都不认为自己是所有权人，仅仅是占有人，此案争议的焦点正是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在所有权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以一审原告姜学军系本案诉争楼房的所有权人为由，认定此案不适用除斥期间。明显是在用一审的判决结果来倒推本应在立案时即应依职权审查的除斥期间。前后顺序颠倒，程序明显违法。二、一审判决书称在新兴区法院（2016）黑0902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张新义与荣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这份合同书中，原房主张作合也签了字，张作合是此房屋的所有权人，张作合享有处分权，且张作合当时并未有诈骗荣强的故意，张作合本人在该判决书中，也承认自己签了字，此判决书认定了张作合与其儿子两人实际收到了荣强购房款92,500.00元，有当时在场见证人张海友的证言证实。且刑事判决书中，怎么可能会去判决一份民事合同无效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中，这份合同属于其中的哪一种无效情形呢？该判决书中，只是说张新义交给荣强的楼房安置协议是假的，从未说房屋买卖合同是假的，且认定了与荣强签订的合同时张作合与张新义两人同时签了字。荣强作为善意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张作合与其子张新义共同出卖此房屋是有权处分，且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是合理价格，当时的北岸新城小区，房产部门并未开始办理产权证书（房产部门证实，直到2016年5月份，北岸新城小区才正式开始办理产权证书），当时的民间交易习惯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房产交易方式。在购买后，荣强多次找到张作合要求其配合去棚改办和房产部门登记过户，但张作合拒不配合，故荣强在2015年7月2日向新兴区法院递交了起诉书，有新兴区法院的诉讼材料收取凭证为证。三、一审法官未注意此案中时间的先后顺序问题。一审原告姜学军明知讼争房屋在两年前就已经卖给荣强，且上诉人已经入住，其不去找原房主张作合讨说法，而是再另外多给60,000.00元，让原房主张作合将此房屋再次出卖，以虚假的民事诉讼过户给他，故意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所以一审原告姜学军取得此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书的时间、过程和方式，确系恶意且非法。四、本案是由于一审中的第三人即原房主张作合一房二卖所引起。做为房主的张作合，明知2015年就已经将此房屋卖给了荣强，自己也在合同上签了字，并收取了92,500.00元的购房款，不配合买方荣强过户，而是于2017年为获得不法利益，与姜学军恶意串通进行一场虚假的诉讼，将此房屋以105,000.00元（45,000.00元+60,000.00元）再次卖给一审原告姜学军，导致今天的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及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姜学军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本案争议的住宅楼是第三人张作合与邵新萍的夫妻共有财产，其二人与答辩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交易后该房产权归答辩人所有，且在第三人的配合下办理了过户手续。二、荣强是受骗得到的假安置协议，做为答辩人应当知道既然安置协议是伪造的，那么依据该假协议所签定的一切文书就都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姜学军与张作合约定的房款数额与本案无关，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争议楼房的产权人。四、被答辩人强行撬锁入住答辩人所有的房屋，属恶意占有，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答辩人的无理请求。 张作合述称，一、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是答辩人夫妻共同财产，是棚改安置的住房，答辩人夫妻有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后因答辩人的儿子结婚用钱，所以才将该房卖掉，并于2014年12月与姜学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答辩人有权处分和收益。二、答辩人将房屋卖给姜学军，产权也就归姜学军，答辩人不认识江渊，也没有与江渊签过任何合同。房屋卖给姜学军时，答辩人将棚改安置协议和钥匙交给了姜学军。2016年5月开始办理北岸的房产证书，姜学军找答辩人办理过户手续，当时答辩人提出再给补点房款，因还不上140,000.00元的借款，而且房子又涨价，于是姜学军就给补了60,000.00元，在答辩人欠他的借款中扣掉。三、答辩人并不知道张新义使用假合同与荣强签订借款合同，该楼房的安置合同协议原件一直在答辩人手中，没有给过张新义，答辩人也没有收到92,500.00元的房款。答辩人将楼房卖给姜学军与江渊无任何关系。 姜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江渊立即搬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将该住宅楼交还给原告姜学军；要求被告江渊必须给付原告姜学军楼房32个月租金16,000.00元（500.00元×32个月），并赔偿被损坏的门锁及室内装修的设施；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江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12月26日，原告姜学军购买第三人张作合与邵新萍共有的住宅楼1户，位于本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第三人张作合将楼房的所有手续交给原告姜学军，原告姜学军接过楼房后将门锁更换并进行了室内装修，装修费花了20,000.00元。由于新装修材料有气味，没有及时居住。2015年6月原告姜学军到该住宅楼想打扫卫生择日入住，到了楼门口发现锁已被换，门上贴有“房主电话13946575705有事联系”的纸条。原告姜学军按电话号打过去得知原告姜学军的楼房是被告江渊将门锁更换，强行侵占。当时江渊说：“你把原房主张作合叫来，他说卖给你了我就倒房”。第二天，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找到被告江渊单位，张作合对江渊说：“这房子是我卖给姜学军的，我不认识你”。江渊称：“你们愿哪告哪告去，房子我不倒”。2017年6月，张作合配合原告办理了产权证书，江渊仍不倒房。至此，江渊强行霸占原告住宅楼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签订楼房买卖协议书，原告姜学军以45,000.00元的价格从第三人张作合处购得位于本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房屋。2015年2月25日，第三人张作合之子张新义利用假的安置协议与荣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荣强以95,000.00元的价格购得本案诉争楼房”，该房屋买卖合同上有第三人张作合的签名，但第三人张作合不认可是由其自行签的名。2016年2月24日，被告江渊的妻子李亚丹与荣强在桃山区法院（2016）黑0903民初148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将位于本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房屋以10,000.00元（原文如此，实际应为100,000.00元）的价格抵顶欠款。新兴区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黑0902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张作合之子张新义犯合同诈骗罪；责令第三人张作合之子张新义退赔被害人荣强人民币313,500.00元等”。2017年6月29日，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在新兴区法院（2017）黑0902民初1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张作合于2017年7月10日偿还姜学军欠款20,000.00元，剩余欠款60,0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一次性付清”。2017年6月23，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在新兴区法院（2017）黑0902民初50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姜学军返还张作合60,000.00元，在张作合欠姜学军欠款140,000.00元中扣除；张作合将位于本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房屋产权过户给姜学军”。原告姜学军于2017年7月10日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不动产权证书。被告江渊母亲夏永逸在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房屋居住期间交纳供热费共计2,286.86元、电费共计1,000.00元、物业费25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第三人张作合已将本案诉争楼房过户给原告姜学军，原告姜学军依法已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所有权，为本案诉争楼房的权利人。被告江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的规定，认为原告姜学军要求被告江渊返还占有的本案诉争楼房已过除斥期间无权再诉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是适用于占有人所作出法律规定，而原告姜学军为本案诉争楼房的所有权人，不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原告姜学军作为本案诉争楼房的所有权人可以请求被告江渊返还其所占有的本案诉争楼房，故本院对于被告江渊认为原告姜学军无权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及当事人陈述可知，原告姜学军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依据是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协议书及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的（2017）黑0902民初50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黑0902民初502号民事调解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第三人张作合为本案诉争楼房的原所有权人，对本案诉争房屋有处分权，有权将本案诉争楼房过户给原告姜学军；荣强与张新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本院（2016）黑0902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对于荣强的损失已经（2016）黑0902刑初55号刑事案件判决由张新义返还荣强，荣强对本案诉争楼房没有处分权，故新兴区法院（2017）黑0902民初502号民事调解书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被告江渊也无足以推翻该民事调解书的证据。综上所述，对被告江渊认为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在本院（2017）黑0902民初50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之间表面上虽签订楼房买卖协议，实际上应为第三人张作合以本案诉争楼房抵押向原告姜学军借款45,000.00元，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可以协议以抵押物折价取得抵押物。但是，损害顺序在后的担保物权人和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有关规定”的规定，第三人张作合到期无法清偿对原告姜学军的欠款，原告姜学军可与第三人张作合对本案诉争楼房协商折价取得本案诉争楼房，在（2017）黑0902民初50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达成协议由原告姜学军另支付第三人张作合60,000.00元房款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所有权，原告姜学军与第三人张作合的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姜学军系合法取得本案诉争楼房。被告江渊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依据是其妻子李亚丹与荣强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70,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荣强将本案诉争楼房抵押给李亚丹。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与荣强于2016年2月24日，在桃山区法院（2016）黑0903民初148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将本案诉争楼房折价100,000.00元充抵部分债务。荣强取得本案诉争楼房的依据是荣强与第三人张作合于2015年2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告江渊认为其妻子李亚丹与荣强在桃山区法院（2016）黑0903民初148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已将本案诉争楼房折价100,000.00元抵账给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荣强将本案诉争楼房以100,000.00元抵顶欠款给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的行为，系荣强与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双方庭下自行达成的协议，桃山区法院并未对本案诉争楼房的权属进行调查核实及处理，仅是就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与荣强的270,000.00元借款作出处理；通过本院（2016）黑0902刑初55号刑事案件已确认的事实可知，荣强无权处分本案诉争楼房，也无权将本案诉争楼房折价100,000.00元充抵其对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的欠款。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对于荣强将本案诉争楼房以100,000.00元价格抵顶给被告江渊妻子李亚丹的行为，当时的原房主即本案第三人张作合并未进行追认，故该行为应为无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江渊应将其占有的本案诉争楼房返还给原告姜学军。因被告江渊对本案诉争楼房的占有为善意占有，故对于其损失，应依据借款合同向荣强主张权利。对于原告姜学军要求被告江渊给付其居住本案诉争楼房32个月租金16,000.00元（500.00元×32个月），并赔偿被损坏的门锁及室内装修的设施的主张，因被告江渊为善意占有人，且被告江渊属于受害人，受到了损失，原告姜学军对其该主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姜学军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姜学军要求被告江渊立即搬出本案诉争楼房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原告姜学军要求被告江渊给付其16,000.00元、赔偿门锁及其室内装修的设施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占有的位于七台河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房屋【不动产权证号黑（2017）不动产权第0011268号，面积47.02平方米】返还给原告姜学军。二、驳回原告姜学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被告江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江渊应否将位于七台河市新兴区北岸新城167号楼5单元202室的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姜学军的问题。经查，对于该争议房屋的产权登记人系姜学军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姜学军对双方争议的房屋业经登记机构依法登记，说明了该不动产权属证书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至于江渊提出该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本案争议的房屋应以不动产登记机构管理的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为准，而现有在案证据未能证明该争议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与不动产登记簿之间存在矛盾之处以及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之处，据此，持有该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权利人姜学军应视为系享有该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二审中，江渊未能提交姜学军持有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证据，亦未能提交其本人系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的有效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诉请，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江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鸿丽 审判员  迟丽杰 审判员  王旭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