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冬云。上诉人张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冬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张斌无需返还货款477000元，李冬云赔偿张斌损失432846.91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案件诉讼费用由李冬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解除《销售合同》，认定有误。李冬云在2018年8月22日第一次提出解除合同退款要求，张斌一直切实履行合同，且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前期备货，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后双方协商，李冬云明知张斌已备货和进行前期准备工作情况下依然要求全额退款，对张斌的损失不予补偿。张斌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是因双方已失去继续合作的基础，但并非是无条件解除合同，李冬云应对张斌的损失予以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斌损失与李冬云损失相互抵销，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张斌无法证明自己损失，认定错误。双方合同实质是定制合同、非标合同，因此几乎大部分配件都是为了案涉款式广告机量身定作的，不能用于其他型号机器，为证明前期准备垫付的资金，张斌提交了配件发票、部分合同和采购清单等。四、通过当事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到，李冬云并未对案涉广告机配件中的外壳套料厚度提出过质疑，直到李冬云提出解约很久后方提出此问题，纯属以莫须有理由要求退款。因此，张斌根据生产流程及合同需要进行前期外壳套料备货是符合事实和合同规定的。五、一审判决采纳证据不当。六、一审判决违背合同诚信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斌的上诉请求。李冬云辩称，不同意张斌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张斌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一直都确认在交付产品前需要先行确定样机再进行生产，直至今天，双方都没有对样机进行最终确认，如果张斌因此而进行备货，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从一审庭审情况看，张斌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了生产案涉广告机进行了备货。三、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双方在一审庭审时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且至今李冬云坚持认为并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和条件。李冬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斌立即退还李冬云477000元；2.张斌向李冬云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从2018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3.张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解除李冬云与张斌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张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李冬云赔偿张斌损失432846.91元；2.李冬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3.李冬云承担赔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从2020年3月2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张斌（甲方、供货单位）与李冬云（乙方、购货单位）签订《销售合同》（编号：ZM-201806250002）。合同主要内容约定：一、商品名称为广告机，规格/型号为CV-2443D，数量为1000台，单价1590元，小计1590000元（不含税不含运费），备注为2018年7月25日交货。二、交货地点为甲方出货仓库，货运方式为自提。三、付款方式：预付30%，验货当天付尾款提货。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案涉合同的交易主体为李冬云、张斌；确认交付产品前需要先行确定样机，再进行生产。2018年6月26日，李冬云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分两笔向张斌转账支付100000元、100000元；2018年6月27日，李冬云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分两笔向张斌转账支付100000元、100000元；2018年6月29日，李冬云通过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向张斌转账支付77000元；上述合计477000元。根据李冬云（微信号：×××）与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摘录如下：            时间              当事人                                李冬云              段坚                  2018年6月12日              我是A Yuki                                              你已添加了A Yuki，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2018年6月20日              段总早晨，问好了吗？                                              Yuki：今天事情比较多等会复你。                  OK                                              加工周期两周，七月份我们其它产品上线就很难排期了。                  屏和支架图片请发给我看看，还有消防那些图片，返点应该是我超1万话，之前的也返100吧？                                2018年6月21日              支架伸长了是多少啊？                                              ==我正在要资料过来                                发送图片（无法显示）                  OK                                              发送图片（无法显示）                                支架总长度40-50cm，广告机图片等会发你                  总支架长度40-50cm，不够长啊！有没有更长的啊，要一部分长些的                                              今天我跟生产部核算完，只能做到超1万之后的返100，支架这个是公司标配的生产线制作……                  2018年6月26日                            yuki：早上好！你那边转账后麻烦告诉我声，好跟进工厂排期。                  一天只能转10万                                发送转账截图                                转了20万，限额不能再转了，要明天                                              财务已经核了两个十万！你们那个标志要早点发给我                  OK                                2018年6月26日              主板对接稳定性OK吗？                                              主板测试过没问题了，加密需要点时间修改固件                  2018年6月27日              发送转账截图                                2018年6月28日              转了20万给你，请查收了，谢谢！                                              财务查账有收到20万，等会我去工厂看看具体生产进程                  好的，辛苦你了                                              已经做了设计，估计下周打样给你确认就进入生产环节                  2018年6月29日              发送转账截图                                              已经查到账了，这边下周吧样机带过去给你看                  好的                                2018年7月25日                            Yuki：那个屏还在干燥需要点时间，估计8点半左右，等会复你消息                  那是8:30左右到对吗？                                              是                  2018年7月27日              段总你好，今天寄出了吗？                                2018年7月29日              段总你好，主板寄出了吗？                                2018年7月31日              段总你好，主板寄出了吗？                                              我已经安排了，等会问下，最近信号不好经常收不到消息                  好的                                2018年8月5日              段总你好，主板寄出了吗？                                              yuki：最近工作比较紧张，刚才跟车间的负责人沟通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处理了），明天早上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2018年8月10日                            Yuki：晚上好！今天早上我才回到广州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你们那些广告屏物料已经备齐了，其中LED屏模块的这个物料最近一直在涨价（工厂已经催了我很多次了），需要你这边尽快启动制作才行……                                我这个主板底层程序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可以放心装其它的控制软件，我们可以通过远程或者U盘恢复到你想要的各种环境                  你辛苦了 主板已经寄过去给他们测试了                                2018年8月13日                            Yuki：下午好！你们广告机物料已经备齐，今天回公司开会，你这些机器的物料占用库存太多了，时间久了会被清理掉的（仓储给工厂物料存储由时限的），再就是屏模组已经收到供应商的通知近期会涨价……                  屏价格1670，支架100元                                              除了这个还需要做那些工作，比如文件需要包含的内容                  文件需要，25号交货付齐尾款，还有什么你也帮我想想吧                                              发送“广告机产品生产催告函”图片                                Yuki你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告诉我声                  2018年8月18日              李冬云主板测试初步结果：1.分辨率默认值1024*600太低，需调至1920*1080。2.定时开关机apk没有，需增加定时开关机apk。3.因不知原厂适配的4G模块品牌型号，初测域格，友方，华为的品牌4g模块不可用。因测试时间段，稳定性，兼容性测试暂不出意见                                              分辨率、定时开关机这些需要根据用户需求调整参数的，4g模块需要根据你们的模块修订驱动，如果用我们自己的就不用。再就是，你们平台有定时开关机接口也要发出来给我                                发送文件“生产催告函”                                测试的回复意见都是些小问题，我们可以配合蚂蚁平台做对标修订处理。                  2018年8月20日              段总你好，那个生产催告做好了发给我，谢谢你！                                              等会我复你，要工厂的负责人签字                  好的                                2018年8月21日              段总你好，我明天早上电话你后再做那个生产催告涵，谢谢你！                                              OK                  段总你好，做好了吗？做好了请发给我。记得写昨天                                              Yuki：你看看需不需要再修改                                发送文件“广告机产品生产催告函21”                  2018年8月21日                            发送文件“广告机产品生产催告函21.17”                                Yuki：你看看需不需要再修改，如果合适我让阿标帮我签名给你，我今天在外面不方便打印签字。                  2018年8月22日              段总你好，你今天发给我吗？主板固件                                              等会，我正在开会，我已经安排技术了！                  2018年8月22日                            邮件地址收到，主板要调测好的个你更稳定。另外这个单子要启动才行，这个液晶屏价格我已经压不住了，供货商已经给我们发通知要把这批液晶屏给别的生产商，如果再重新拿屏就会是另外价格了。                  那怎么办？是退钱给我还是怎样？                                2018年12月6日              段总你好。明天带个朋友过去，他要订做及其看你那边是否能做。你什么时候OK？                                              你看看具体时间提前告诉就行。                  我们下午2点过去。你发地标给我，谢谢！                                              发送地址“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                  2018年12月10日              这是我银行账户，那笔钱退到我这个账户就可以了，谢谢！                                2018年12月12日              段总？                                              你那个货款，我们公司已经为你前面项目做了库存备料了（有些物料时不可逆的），这个只能做成产品销售，你看看做成那些成品种类合适些，这样才有操作的可行性。                  段总，我们并没有签订你说的这个“约束条款”的合约啊！我们现在公司规范化，不做偷税的事情，所以钱要退回，订屏要公司公账出，所以还是要麻烦你把477000退还给我，谢谢！                                              主要是已经入了公账了，这个公对私是没法做了，这个涉及工商监管的，不是偷税问题。合同约定了尾款到了提货（为你这项目公司也是备了大量的材料），公司没有做违反合同条款的行为，我只能做到通融公司给你改产品种类何种事情啊。                  2018年12月26日              段总 那笔钱什么时候退还给我啊？                                              最近大老板一直没回来，我今天约了他谈，晚点复你消息                  2018年12月26日                            为了你这个事被我们老板批了一个下午，说我做事不守规矩。我们法务和财务再评估，晚点复你一个方案。                  好的                                2018年12月27日                            这个我已经在协调处理了！这个是公司行为，需要正确的处理流程，你这样我很为难。                  我8月的时候已经提出退款了，现在都已经12月底了，究竟还要协调到什么时候？                                              这个涉及到好多上游供货商退货及违约款结算及已经加工的零配件处理流程……                  你别再忽悠我，这是你的问题，我只解决我们双方的权利义务                                              如果你这样说就和公司结尾款提货就是了！                  2019年1月3日              段总你好，我跟你们创显公司订的货，作为一个那么大的公司，你们究竟是怎样的处理问题的？我现在要求退还我们订货的预付款477000，为什么一直拖延，你们什么意思？                                              发送文件“广告机退款协议书V2”                                yuki：这个是公司最终意见，剩余部分我建议你还是转换为你能推动各种产品就行。                  我要求你们创显公司显退还我30万                                你们之前那个产品规格都不符合我要求，要从新订立                                我们公司现在合规管理，所有按公司规章办事，要不把钱全部退还给我吧，免得麻烦                                              1-这个合约是公司的决定，超出着需求我也就做不到了。2-已经成立的合约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这个已经备了案了……6-公司的意见也是明确的，按原始合约付尾款提货，要么是按前面的约定协商处理。……                  2019年1月4日              段总早。你们公司要我签的不平等条约是不可能的。还有你之前签的那张纸，我是跟你们创显订的货，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给我盖你公司的公章？                                还有当时为什么你叫我转订货钱不是转到你公司账上，而是要我把钱转给那个叫张斌的人，张斌这个究竟是什么人？                                              yuki：刚才在开会，这个合约已经备案过就是正式的，你是个人对接签证都是业务代表，公司授权签字了就会认这个签名的。                  那也要公司盖章吧，我又不认识这个叫张斌的人                                              公司法人代表了                  2019年11月5日              段坚先生，你好。你一直跟我说张斌是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是创显公司的老大，我转到你创显公司老大张斌私账的477000已转入创显公司的公账，现在我和媒体记者到创显公司调查，张皓总经理也向我说明一切，你的谎言不攻而破，正式你涉嫌利用创显公司，私通鼎固公司实施诈骗违法犯罪行为（我们掌握足够的证据）。希望你立刻站出来协助解决善后工作，如果你想继续逃避下去，后果可以想得到的。                                              1.已经向您方说明是工厂生产货和工厂签订合约才能降低价格。2.预付款合约也是您和公司直接签约的，合约已经说明交货时间。3.已经带您方去工厂看过。4.已经给依据您要求定制主板并发送到您指定的蚂蚁风暴公司方作主板测试。5.产品外观结构机体颜色及蚂蚁风暴的logo根据您方要去进行了专门订做，并且生产样机给您方做了整机确认。6.也已告述您方物料已备齐。7.已经向您放发出了生产催告函。8.后来是您自己说是无法付清尾款的。9.公司完全按照双方的协议按时生产，由于您迟迟不付尾款，且由于所有根据您要求定制的所有物料不能用在公司其他产品上，您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公司严重损失，      2018年8月18日下午17:44，段某发送的生产催告函显示：“李冬云：您于2018年6月12日向我公司发起用于购买我公司2000台24寸创显品牌广告机的生产合同……并预付定金人民币肆拾柒万柒仟圆整。根据合同，我方已经准备好自产物料及交付外购物料定金，多次打样修改……我方已经多次催告，现向您发出催告函，请求贵方发出产品包装指令并于本月底提货。否则，我公司将没收上述定金，并将该产品物料清理腾出库存，上述期限已经充分考虑了您的时间安排，具有合理性”。2018年8月21日下午16:54，段某发送的生产催告函显示：“广州万蚂风暴广告有限公司：您方于2018年6月12日向我公司发起用于购买我公司1000台24寸创显品牌广告机的生产合同……合同签署负责人李冬云。根据合同我方已经多次打样并修改定型产品，现已经按你方要求组织了产品生产，你方迟迟未发起包装及提货指令……我方已经多次催告，现向您发出催告函，请求您发出产品包装指令并于本月25日提货。否则，我公司将没收你方已经支付的产品预付定金和生产进度款，并将该产品物料清理腾出库存，上述期限已经充分考虑了您的时间安排，具有合理性”。2019年11月8日，李冬云因认为张斌有欺诈成分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大石派出所报案。李冬云陈述当时警察要求张斌出具收据或者发票。次日，李冬云到张斌所在的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张斌就出具了收据，警察也没有后续再处理。2019年11月9日，张斌向李冬云出具收据（编号：2147790），载明“今收到李冬云现金477000元（补去年合同订金收据）”。2019年11月26日，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从未委托张斌个人作为我单位的代理人对外从事任何商业活动，他在外的一切活动一概与我单位无关均由其自行承担。另外，张斌个人亦无向我单位订购任何产品或支付任何款项”。另查明，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张斌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根据张斌提交的《代工协议书》显示：2018年6月26日，张斌（甲方）与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代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工生产广告机，型号/规格为CV-2443D，数量为1000套，单价1590元，金额1590000元（不含税不含运费不含售后维护）；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1000000元，乙方生产完工并经甲方指定人员验收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协议生效后1个月内在乙方生产场地交货。张斌提交了CV-2443D广告机工序图，记载了广告机的部分参数，设计为周伟宏，周伟宏名字下方显示“2018/8/20星期一”。2018年6月26日，张斌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0000元；2018年6月28日，张斌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0000元；2018年6月29日，张斌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77000元；2018年7月18日，张斌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780000元。为证明其购买备料投入，张斌提供了外壳套料、板卡、电源和线材的物料清单、物料发票和物料现存照片。其中，张斌主张外壳套料是自主生产，板卡、电源和线材是对外采购，合计损失883000元。其中五金套料（铝型材）发票中有一张是2018年6月19日开具的；板卡（SX-370板）发票中有三张是2018年9月27日开具的，有两张是2018年10月26日开具的，五张发票数量合计1150套，价税金额合计529000元。庭审中，张斌陈述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是经张斌授权采购物料，实际出资人也是张斌，实际造成的损失也是由张斌承担。张斌还提供了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需求方）与广州新视新电子有限公司（供应方）关于SX-370安卓主板的《采购合同》，其中订单数量为1000套，含税单价为470元，合计470000元，但广州新视新电子有限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盖章或签字。根据张斌提交的《ODM协议》显示：2017年11月29日，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ODM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将根据相关国家标准和甲方的技术质量要求生产“CreateView”牌产品。二、甲方根据乙方同样规格的产品，确定的产品型号为CV-2443D产品。三、乙方负责产品的设计开发生产，拥有该产品知识产权。四、乙方必须对甲方所受委托生产的多媒体显示终端/数字标牌/广告机/多媒体广告机/液晶广告机/多媒体互动展示屏/多媒体展示屏产品质量负责等。根据张斌提交的《产品销售授权书》显示：2017年11月29日，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产品授权书》，载明“兹授予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销售本公司多媒体显示终端、数字标牌、广告机、多媒体广告机、液晶广告机、多媒体互动展示屏、多媒体展示品产品，具体规格产品为……CV-2443D……”。张斌申请案外人段某出庭作证，证人段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李冬云觉得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的报价高，其介绍了加工广告机的工厂给李冬云”“2018年10月其离职到了广东正邦公司工作”“李冬云曾说过她资金不足”“李冬云没有指明一定要这一款”等，在回答李冬云关于事实方面的问题时多次用了“不记得了”“没有印象”“我想不起来了”“太久了，想不起来了”等陈述。张斌申请案外人罗孔宁出庭作证，证人罗孔宁在庭审中陈述“其实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的电子工程师”“板卡、电源、线材这部分有采购”“有说过厚薄度不对，然后改薄过一次”等。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李冬云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李冬云住所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张斌住所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广州市基层法院一审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案件实施集中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而本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位于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李冬云与张斌签订的《销售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对案涉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销售合同》标的物的规格。《销售合同》中约定合同标的物为CV-2443D广告机，但对广告机的具体规格完全没有约定。李冬云主张是2018年6月12日与案外人段某在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样品间指定的一台广告机；案外人（证人）段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当时“李冬云没有指明一定要这一款”；而张斌主张案外人段某2018年6月间曾经在广州创显科教股份有限公司给李冬云看过CV-2443D广告机的图片和参数表，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李冬云主张其一直对张斌提供的样机的厚薄度不予认可，案外人（证人）罗孔宁在出庭作证时亦陈述样品“有说过厚薄度不对，然后改薄过一次”。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看出双方对于样机的厚薄度存在争议，现张斌主张样机的厚薄度问题已经解决，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改薄后的广告机样机已经符合李冬云的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CV-2443D广告机的具体规格约定不明。二、关于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对案涉CV-2443D广告机的具体规格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也未有相应的交易习惯，双方已经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销售合同》的内容。本案中，李冬云诉请要求解除《销售合同》，张斌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销售合同》于庭审之日（即2020年4月20日）解除。至于李冬云主张张斌未按合同约定日期交付产品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均确认交付产品前需要先行确定样机，而在2018年7月25日前李冬云从未要求张斌发货，甚至到2018年8月22日还在与段某沟通修改主板固件的事宜，足以认定双方对于交货时间达成了顺延的合意，故对于李冬云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返还货款477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李冬云诉请要求返还货款477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赔偿损失问题。由于原、被告双方对于案涉CV-2443D广告机的具体规格约定不明而产生争议，事后又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并最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由此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李冬云主张其损失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张斌主张其损失为生产样机以及购买部分备料的损失。本案中，李冬云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起诉时（即2020年2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定自2018年8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4.05%计算，暂计至起诉时（即2020年2月20日）为27507.26元（447000元×4.05%÷360天×547天）。张斌主张其损失为883000元，并提交了外壳套料、板卡、电源和线材的物料清单、物料发票和物料现存照片为证。其中，对于外壳套料、电源和线材的损失，张斌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未提供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进行佐证，对其关联性难以确认；对于板卡的损失，张斌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和采购合同，同样未提供付款凭证等证据进行佐证，且采购合同未有供应方广州新视新电子有限公司盖章或签字，采购合同约定含税单价为470元、数量为1000套，而5张发票统计含税单价为460元、数量为1150套，与采购合同约定的不一致，存在诸多疑点，对其关联性同样难以确认；在案涉CV-2443D广告机的厚薄度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张斌仍委托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大量采购外壳套料，不符合常理，真实性存疑。综上，张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法院认为，张斌主张其为履行案涉合同、及时交付产品做了必要的备货，合情合理，也符合一般商业活动的规则，同时，张斌也为前期生产样机、测试主板付出了人力、物力成本，以上必然产生损失。根据合同性质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李冬云、张斌各自负担各自的损失，互不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冬云与张斌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编号：ZM-201806250002）；二、张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冬云返还货款447000元；三、驳回李冬云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斌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144元，由李冬云负担1361.65元，由张斌负担3782.35元；反诉受理费3920元，由张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斌提交以下证据拟支持其关于已为案涉交易进行备货遭受的经济损失共879846.91元：1.外壳套料采购合同、货款支付记录及发票，拟证明因自产外壳套料1000套产生费用310000元；2.板卡采购合同、货款支付记录及发票，拟证明采购板卡1000片产生费用460000元；3.电源采购合同、货款支付记录及发票，拟证明采购电源1000只产生费用77000元；4.线材采购合同、货款支付记录及发票，拟证明采购线材一批产生费用32846元。对于上述证据，李冬云质证意见为：张斌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诉讼前已形成，并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证据均来源于广州鼎固科技有限公司，张斌作为该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影响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部分证据上载形成时间系早于双方签订案涉《销售合同》或晚于8月22日李冬云明确要求解除合同退款时，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因李冬云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处理。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案涉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我国内地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案涉《销售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二是导致案涉《销售合同》解除的责任归究的问题；三是张斌关于其无需返还货款及李冬云赔偿损失是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销售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销售合同》，但从合同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反映，双方当事人形成的是定作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结合李冬云与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李冬云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李冬云已作出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销售合同》，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导致案涉《销售合同》解除的责任归究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作为市场经济主体应对交易风险充分预判，均有促进合同有效履行之责任，从李冬云与段某微信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可以反映，虽然案涉《销售合同》约定了标的物的规格，但是双方在签订合同后直至李冬云要求退款时双方仍对样机的各项配置及参数进行协商和更改，显然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未明确且未能达成补充协议，系导致案涉《销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解除均有过错，造成的损失应各自承担，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关于张斌上诉主张其无需返还货款及要求李冬云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张斌尚未履行制作成品交付的义务，故李冬云主张返还货款合理，一审予以支持无误；至于李冬云主张的占用资金利息、张斌前期准备工作成本，确属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产生的损失，如前所述，当事人双方对案涉《销售合同》解除均应承责，故一审判处李冬云、张斌各自负担各自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张斌上诉称其备货损失为879846.91元，其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相关物料不可他用，亦未能证明采购物料与案涉合同履行关联方面的唯一性，且存在部分证据形成于双方达成交易合意前以及双方产生争议后等疑点，张斌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8.47元，由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