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26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德路**。 法定代表人:王宜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红透山铜矿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红透山镇 法定代表人:刘贵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慧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中兴东路** 负责人:齐成贤,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东月,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销售分公司,住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高谊街**div> 负责人:陈望远,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然,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栾圳龙,男,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呼兰监狱。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与被申请人抚顺红透山铜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抚顺红透山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绥化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绥化分公司）、一审第三人栾圳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终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油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提审本案并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抚顺红透山公司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抚顺红透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依法应不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个体经营人因诈骗罪判刑后被骗人能否再对其提起经济诉讼问题的电话答复》等规定，参照相似案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观点，栾圳龙诈骗案件按刑事犯罪处理后，由其引发的民事案件不宜再作为经济纠纷案重复审理，本案应不予受理。第二，二审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是错误的。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栾圳龙实施了伪造合同、盗用公章等诈骗行为，其签订民事合同是为了掩盖其犯罪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即使为可撤销合同，未在法定期间行使撤销权，只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抚顺红透山公司要求返还或赔偿保证金的诉请缺乏依据。第三，一、二审认定栾圳龙的诈骗犯罪行为属职务行为存在严重错误。栾圳龙所实施的虚构项目、伪造合同、盗用公章的行为是个人诈骗犯罪行为，上述行为不在其职务权限范围内，不应确定为职务行为。第四，抚顺红透山公司主观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栾圳龙不具有代理单位对外签订合同的外部特征，抚顺红透山公司无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与栾圳龙签订合同存在严重过错；抚顺红透山公司代表郝兆利将工程保证金130万元直接转账给了栾圳龙个人账户，不符合商业惯例；支付保证金时，未索要发票；抚顺红透山公司没有参加招投标，也没有去现场踏勘，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即使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销售分公司绥化物流配送中心（以下简称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保管印鉴存在过错，但该过错显然不是导致被害人财产受损的全部原因和主要原因，应由双方按照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五，一、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该规定是针对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问题该如何处理作出的规定，而本案中栾圳龙实施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并非经济犯罪，因此本案不受该规定调整。栾圳龙盗取单位公章实施的诈骗犯罪，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即“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第六，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原判认定，“因栾圳龙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黑12执12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认定，栾圳龙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生效刑事判决已经确认对犯罪所得财产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性质上不属于刑事强制执行程序，更不属于民事强制执行程序，不能做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第七，虽然本案法人和法人分支机构均作为被告，但因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是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即使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应承担法律责任，也只能判决同样是被告的领取营业执照的且有独立财产的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而不应当直接判决中石油公司承担责任。第八，二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中石油公司在二审上诉理由中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理程序、证据适用等方面提出了详细的阐述和主张，但二审判决只对其中两项上诉事实和理由做出了回应和认定，程序严重违法。 抚顺红透山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石油公司的再审申请。1.抚顺红透山公司主体适格，栾圳龙代表单位与抚顺红透山公司签订合同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同时侵害刑事和民事两种法益。本案是基于侵犯民事法益提出的合同纠纷，抚顺红透山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前已经授权给刑事案件中确认的被害人进行谈判、签约。2.涉案合同属有效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认定合同无效，仅适用于双方虚伪行为，而本案仅存在单方欺诈。3.栾圳龙以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名义与抚顺红透山公司签署合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抚顺红透山公司不存在过错。4.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中石油公司提出原判法律适用错误的参考案例与本案不同，参考观点没有参考性。5.（2016）黑12执12号之六执行裁定并非本案主要证据，无须质证，不会产生重复执行的后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石油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程序是否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形；案涉保证金偿还责任的认定。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绥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抚顺红透山公司给付的案涉保证金属于受刑事诈骗犯罪行为侵害的事实，不影响抚顺红透山公司作为民事合同的相对人，基于其与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间的民事合同关系，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抚顺红透山公司诉请的债权性质系合同之债，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应由人民法院主管，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是否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12执12号之六执行裁定系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执行裁定，中石油公司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也未对该执行裁定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判决将已为该裁定认定的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之一，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程序缺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中石油公司提出，二审判决未对支持上诉请求的全部事实和理由作出回应，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石油公司提出原判决未对支持上诉请求的相关事实和理由作出一一对应的回应，并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条件。 关于案涉保证金偿还责任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栾圳龙于2011年8月至2014年7月在担任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副经理期间，实施了伪造上级公司授权其全权负责油库项目建设的授权委托书、施工效果图及会议纪要等证明建设项目真实存在的相关文件材料，在其办公室签订案涉合同并加盖单位真实公章等不法行为。虽然本案双方的民事行为与刑事犯罪行为系基于同一事实，签订案涉合同并非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结合栾圳龙的职务身份、签订合同的特殊地点、任职公司真实的项目建设报批文件和单位公章等案件事实，足以使民事合同相对人抚顺红透山公司相信栾圳龙有权代表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对外签约。原审据此认定，抚顺红透山公司与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成立民事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依据。但案涉民事合同效力存在缺陷，双方均存在缔约过错，且事实上该合同自始即难以履行，原判判令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占用保证金期间的利息等损失不予赔偿，符合本案实际，也体现了抚顺红透山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裁判结果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中石油绥化物流中心已被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撤销，其债权债务归属于其上级主管部门。而中石油黑龙江分公司、中石油绥化分公司均为中石油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原审判令由中石油公司对抚顺红透山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承担偿还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中石油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冯小光 审判员  董 华 审判员  万 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叶明晶 书记员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