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5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袁山中路258号。主要负责人：卢海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水清，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根，男，196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滔，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谌建房，男，1978年6月2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玲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汪家圩乡团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爱最，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玲波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汪家圩乡街道35号。法定代表人：李爱最，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宜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金根、谌建房、高安市玲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玲波物流公司）、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玲波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玲波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7）赣0502民初481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宜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水清，被上诉人谢金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滔、被上诉人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爱最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谌建房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宜春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财保宜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费用111221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财保宜春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财保宜春分公司与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签订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结合本案，新余市交通警察支队渝水大队（以下简称交警渝水大队）在事故中明确记载：“谌建房驾驶赣Ｃ×××××/赣Ｃ×××××驶离事发现场，被民警查获”。由此，财保宜春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拒绝赔偿有事实依据；其次，谌建房驶离现场的行为，既让财保宜春分公司无法查清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财保宜春分公司以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具有违法情节而予以拒赔，既体现了法律的公正，也减少了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成本。综上，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无论是从法律适用角度还是保险条款的约定，均证实了财保宜春分公司与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之间的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且财保宜春分公司有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免赔。一审法院判决财保宜春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谢金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从事故发生的情形来看，谌建房驾驶的车辆为长达20多米的重型半挂车，车辆右后部对驾驶员来说属于视野不佳的部位，在发生划擦的情况下，存在不被驾驶员发现的可能。结合事故认定的记载“该车右后尾部最后一颗螺丝橡胶帽见红色划擦痕”可认定谌建房不清楚发生了交通事故。“驶离现场”和“逃离现场”有明显区别，主要表现在行为人主观意图不同，“驶离现场”是事故发生后行为人正常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并不知道有事故发生。而“逃离现场”是行为人明确或是应当知道有事故发生而故意驾车离开现场；其次，交警渝水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谌建房构成逃逸，该事故认定书引用的法律条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并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财保宜春分公司提出谌建房存在逃逸事实，并以此为由提出免责抗辩，属于权利妨碍规范，其应对权利妨碍要件事实举证，财保宜春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再次，保险条款将交通逃逸作为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当事人逃逸致使保险公司的损失扩大。本案中，虽然谌建房离开了现场，但未导致交通事故原因、事故责任无法查明，也未扩大保险公司的损失；最后，本案中，保险单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重要提示没有加黑、加粗，财保宜春分公司也未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解释说明，因此，财保宜春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谌建房不构成逃逸，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也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谌建房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答辩称，谌建房驾驶的车辆为长达20多米的重型半挂车，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并不是逃离现场，其行为不构成逃逸。财保宜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金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谌建房、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赔偿谢金根各项费用共计125541元；2.诉讼费用由谌建房、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12时10分许，谌建房驾驶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上新公路从新余市渝水区下村镇往新余市水北镇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花堆村时，谌建房在超越同向行驶的谢金根驾驶的鸿利达牌电动三轮车时，因未确保安全行驶，谌建房驾驶的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与谢金根发生碰撞，致使发生谢金根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侧翻倒地，并造成谢金根受伤的交通事故。谢金根受伤后被送往新余第四医院治疗，住院198天，花费医疗费47307元，出院诊断为：1.右尺桡骨远段骨折；2.上唇软组织挫裂伤；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载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出院后半年右前臂勿旋转及负重，一年后视复查情况取出内固定物等。2016年12月8日，经交警渝水大队认定：谌建房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谢金根无责任。2017年8月7日，新余渝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谢金根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其后期取出内固定物费用评定为9000元，谢金根为此支付鉴定费1650元。另查明，谢金根住新余市渝水区××村委××号，系农村户口。谌建房具有驾驶证（准假车型A2D）；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垫付医药费30000元；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牵引的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分别挂靠在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名下，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财保宜春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财保宜春分公司处投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谌建房经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谌建房将谢金根撞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渝水大队对此作出谌建房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谢金根无责任的认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谌建房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谌建房所驾驶车辆挂靠在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处，故谢金根要求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与谌建房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谢金根要求财保宜春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谌建房属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谌建房具有交通肇事逃逸情节，故财保宜春分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其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谢金根的赔偿请求，作如下评判：一、医疗费的计算，谢金根主张17307元，有住院费发票、门诊费发票及病历、诊断证明等佐证，且已扣除了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支付的30000元医疗费，其主张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二、误工费的计算，谢金根主张30240元（120元/天×252天），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应按农牧渔业标准计算，且时间应由法院结合住院天数及治疗情况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谢金根的收入状况，谢金根只提交了劳动合同、工作证明，未提交其工资流水及社保缴纳证明，故不予认可其收入，鉴于谢金根的农业户口性质，应按上一年度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且误工时间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故认可误工费为19920元（36725元/年÷365天×198天）；三、护理费的计算，谢金根主张28356元（52273元/年÷365天×198天），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谢金根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四、交通费，谢金根主张792元（4元×198天），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谢金根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谢金根就医必定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结合谢金根的住院天数和实际需要酌情认定792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谢金根主张3960元（20元/天×198天），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无异议，予以支持；六、营养费，谢金根主张3960元（20元/天×198天），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无异议，且有医嘱为证，予以支持；七、残疾赔偿金，谢金根主张24276元（12138元/年×20年×10%），因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均无异议，且有伤残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八、后续治疗费，谢金根主张9000元，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财保宜春分公司均无异议，且有鉴定意见为证，予以支持；九、鉴定费，谢金根主张1650元，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谢金根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依法被采信，且该主张有鉴定费票据证明，予以支持；十、修理费，谢金根主张1000元，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谢金根没有提交发票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谢金根的三轮车造成了损害，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谢金根主张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谢金根的伤情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等酌定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谢金根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为111221元。财保宜春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医药费10000元、误工费19920元、残疾赔偿金24276元、护理费28356元、鉴定费1650元、交通费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86994元，余款24227元由财保宜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谢金根超出部分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要求一并处理其垫付的30000元医疗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可就垫付的医疗费向保险公司索赔，并另行起诉，本案不作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财保宜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谢金根86994元；二、财保宜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谢金根24227元；三、驳回谢金根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直接支付至谢金根账户（账户名：谢金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5）。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谌建房负担，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于2018年5月23日到交警渝水大队调取了事发当日，该大队事故处理科向谌建房、唐实良、敖新阳制作的询问笔录，谌建房、唐实良证实事故之时，谌建房及车上人员唐实良不清楚谌建房驾驶的车辆刮擦了谢金根驾驶的电动车，事后，交警渝水大队传唤谌建房、唐实良后才知道事故的发生。敖新阳证实，2016年11月28日12时10分许，敖新阳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沿上新公路从下村往水北方向行驶，在车辆行驶至下村镇花堆加油站路段时，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行驶在一辆重型半挂车的前方，后来，重型半挂车超越电动三轮车时右后尾部刮蹭到电动三轮车，致使电动三轮车侧翻倒地，重型半挂车没有刹车减速，并往水北方向行驶，敖新阳向花堆方向追了一、二百米后，将车靠边停车，并用手机报了警。该证据经财保宜春分公司及谢金根、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质证，财保宜春分公司认为谌建房及唐实良的笔录不能证明其当时真实的心理状态，敖新阳的笔录可以证实谌建房存在逃逸行为。谢金根、玲波物流公司、玲波汽运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并认为三位被询问人的陈述均客观真实，相互不矛盾。本院认为，财保宜春分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谌建房存在明知事故发生故意离开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8日12时10分许，谌建房驾驶的重型半挂车与谢金根发生碰撞时，没有刹车减速，并驾驶车辆继续往水北镇方向行驶。同日15时50分许，谌建房被民警在高安市××街道××一修配厂查获，当时谌建房驾驶的车辆正在修理暖气设备。此时，民警发现谌建房驾驶的重型半挂车的右后尾部有新鲜刮擦痕迹。交警渝水大队在余公交认字[2016]第03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认定如下：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谌建房驾驶机动车在超车时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超车时，应当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变换使用远、近光灯或者鸣喇叭。在没有道路中心线或者同方向只有1条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前车遇后车发出超车信号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应当降低速度、靠右让路。后车应当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从前车的左侧超越，在与被超车辆拉开必要的安全距离后，开启右转向灯，驶回原车道。”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认定：谌建房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谢金根无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财保宜春分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财保宜春分公司提出谌建房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并被交警渝水大队查获，其行为构成逃逸，根据法律及保险条款约定，财保宜春分公司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行为人是否构成交通事故逃逸的首要条件是行为人是否明知自己造成了交通事故，如果行为人不知道自己已经造成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因缺乏主观上的认识，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逃逸。本案中，根据事故发生后交警渝水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公安机关并未认定谌建房驶离事故现场属于逃逸，且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经过对受理案件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当事人问询笔录等证据的综合分析所得出的，一审据此认定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财保宜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4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乔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简永辉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廖佳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