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文，男，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碧，女，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波，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常远，广东广和（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恩文、赵碧因与被上诉人黄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恩文、赵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兴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周礼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通过快递方式向王恩文、赵碧送达诉状副本、证据副本、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收件地址是王恩文、赵碧的身份证地址，是贵州省的一个偏僻乡村，邮件实际由贵州当地邮局的工作人员代收，相关文书辗转送至申请人手上的时间已经是2017年9月28日。《举证通知书》中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10月9日，开庭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本案案情复杂、时间跨度长，王恩文、赵碧在客观上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并及时向一审法院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延长举证期限、延期开庭的书面申请，但未获一审法院准许。另外，考虑本案的协议书存在可以依法撤销的事由，王恩文、赵碧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撤销协议书。一审法院只在王恩文、赵碧询问的电话中口头答复不予受理反诉，而未出具任何书面的通知。一审法院未充分保障王恩文、赵碧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未能查明，法律适用错误。1、深圳赢八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臝八方公司）经营状况很差。截至2016年9月27日，赢八方公司根本没有任何盈利，实际上还存在巨大亏损。公司各股东投入的投资款已经亏损殆尽。赢八方公司连2016年9月份的工资都已经无力支付。2、涂晶在2016年8月9日之前一直担任赢八方公司的总经理，周礼江、黄兴等人以赢八方公司名义于2016年8月9日与涂晶签订协议，确认公司实际亏损538763.25元，由涂晶赔偿赢八方公司161628.97元，赔偿款转入黄兴的个人银行账户。然而，黄兴并没有将161628.97元转付给赢八方公司。3、赢八方公司的主营业务“现货贵金属交易”是违法的，按2016年9月27日协议书签订之时的法律政策，是不能继续经营的。赢八方公司股东之一赵常远是执业多年的专业律师，其审查确认赢八方公司的经营项目的合法、合规，可以长久经营，赢八方公司的公司章程、经营方案、公司经营的业务合同等法律文件都是赵常远起草制作的，据此鼓动王恩文投资该公司。而事实上，赢八方公司的商业伙伴广东国龙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被公安机关确认为非法经营并被查封（已刑事立案）。4、在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签订之后，王恩文和黄兴等其他股东之间并没有就财务及公司经营资料进行过交割、交接，赢八方公司的公章至今仍在赵常远处。5、协议书签订之后，赢八方公司并无任何实质性经营行为。赢八方公司的全部员工因为工资被拖欠，并且知悉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情况，所以集体于2016年10月21日离职，并于2016年10月24日集体申请劳动仲裁追讨工资。即在2016年10月21日，整个赢八方公司就已经“人去楼空”。6、赢八方公司设立之初，周礼江等就安排刘春兰在赢八方公司做财务工作，兼任出纳和会计。刘春兰于2017年8月下旬离职，周礼江等遂安排路露接替刘春兰的工作，全面负责赢八方公司的财务工作及财务资料的保管。刘春兰、路露分别是周礼江的邻居和妻子。王恩文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其对赢八方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的了解均来自周礼江、赵常远、黄兴、赵祥、刘春兰及路露的介绍。王恩文对赢八方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及真实财务情况并不知情，黄兴、周礼江伙同财务人员欺骗王恩文称赢八方公司前期经营业绩良好、有盈利，赵常远还称公司可以长期合法经营。王恩文基于对周礼江、赵常远等人的信任，对赢八方公司的真实情况存在重大误解，所以才签署了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7、周礼江、黄兴、赵常远是同学、同乡的关系，他们三人是关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赢八方公司的合作方案、两份《投资合作协议》及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均由赵常远起草制定。王恩文基于对赵常远的信任，所以并未仔细审查分析两份《投资合作协议》及《协议书》的内容是否合法、适当，即按赵常远的要求签署。而事实上，以上协议具体内容的确存在不合法、不适当、显失公平，以及法定的可撤销因素。8、王恩文在向周礼江、黄兴、赵常远等人支付部分款项后，逐渐了解赢八方公司的真实财务情况和经营情况非常差，无法继续经营，故终止了协议书的履行，也未办理赢八方公司股权及成员的变更登记，并明确告知周礼江、黄兴、赵常远等人撤销协议书，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合资成立公司，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是最基本的原则，公司明明亏损得一塌糊涂、无法继续经营、无任何前景可言，还要王恩文退全部投资款并支付每人30000元投资收益，这样荒唐不经、显失公平的约定恰好能充分反映出王恩文不了解公司真实情况、被欺骗签约的事实。综上所述，协议书显失公平，王恩文基于对黄兴等人的信任，对赢八方公司的真实情况存在重大误解才签署了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协议书存在合同法第54条规定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 黄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恩文、赵碧的上诉请求。 黄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王恩文与赵碧共同偿还黄兴187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8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7月31日为33909.33元）；二、判决王恩文协助黄兴将持有的赢八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王恩文名下；3、判决王恩文协助黄兴将担任赢八方公司监事变更登记至被告王恩文指定人名下；四、判决王恩文与赵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1日，王恩文作为甲方、黄兴作为乙方、周礼江作为丙方、赵常远作为丁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以王恩文、黄兴作为股东注册成立赢八方公司，其中王恩文投资30％、占40％的股份，黄兴、周礼江、赵常远分别投资20％，分别占20％的股份，周礼江、赵常远委托黄兴代持该股份；投资总额控制在90万元以内。赢八方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成立，认缴注册资本50万元。2016年6月4日，王恩文作为甲方、黄兴作为乙方、周礼江作为丙方、赵常远作为丁方、赵祥作为戊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将2016年5月11日的《投资合作协议》进行变更，由王恩文占赢八方公司40％股份，黄兴、周礼江、赵常远共占赢八方公司50％股份，赵祥占赢八方公司10％股权进行投资。2016年8月31日，赢八方公司出具出资确认书，证明黄兴支付投资款222000元、周礼江支付投资款200000元、赵常远支付投资款220000元。 2016年9月27日，王恩文作为甲方、黄兴作为乙方、周礼江作为丙方、赵常远作为丁方、赵祥作为戊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终止王恩文、黄兴、周礼江、赵常远、赵祥于2016年6月4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黄兴、周礼江、赵祥全部退出对赢八方公司的投资，赵常远退出对赢八方公司170000元的投资，确认王恩文占赢八方公司90％股份，赵常远占赢八方公司10％股份，由王恩文全面经营管理赢八方公司；约定由王恩文退还黄兴投资款222000元、退还周礼江投资款200000元、退还赵常远投资款170000元、退还赵祥投资款52000元。第二条约定，王恩文除退还黄兴、周礼江、赵祥上述投资款外，还应支付三方投资收益款各30000元；第三条约定：各方同意上述应退还的投资款和投资收益款转化为借款，王恩文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偿还黄兴96000元、周礼江87000元、赵常远96000元、赵祥21000元，应于2016年11月30日前偿还黄兴64000元、周礼江58000元、赵常远64000元、赵祥14000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黄兴62000元、周礼江55000元、赵常远10000元、赵祥17000元，应于2017年1月至同年6月每月月底前偿还黄兴、周礼江、赵祥各5000元；第六条第1项约定：王恩文任一期未按期足额偿还的，视为全部借款到期，王恩文不仅应偿还借款本金，还应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恩文分别于2016年11月至12月期间向黄兴支付款项65000元，向周礼江支付75000元，向赵常远支付75000元。剩余款项均未支付。王恩文主张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系被黄兴、周礼江、赵常远等人欺诈所签订，主张该合同应予撤销。另查，赵碧系王恩文的配偶，上述合同签订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王恩文主张2016年9月27日的协议书系被欺诈所签订，应予以撤销，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项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因此，王恩文、黄兴、周礼江、赵常远、赵祥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等的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理应依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及时妥善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恩文未能在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时间足额履行款项支付义务，黄兴请求其一次性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收益款等共计187000元，符合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协议书中对逾期付款依照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的约定，以及王恩文已支付款项的金额和支付时间，该院酌定王恩文应依照年利率12％，自2016年1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黄兴已退出赢八方公司的全部股份，故王恩文应当协助黄兴将其名下股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协助黄兴办理监事登记。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赵碧系王恩文的配偶，上述债务发生期间双方存在婚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赵碧应当与王恩文共同承担对周礼江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恩文、赵碧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兴支付款项187000元及违约金（本金187000元，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王恩文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黄兴将其名下享有的深圳赢八方商贸有限公司股份变更登记至王恩文名下；三、王恩文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黄兴将其在深圳赢八方商贸有限公司的监事职务变更登记至被告王恩文指定人名下；四、驳回原告黄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7元黄兴已预缴，由王恩文、赵碧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恩文、赵碧二审中确认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邮寄到其户籍地，由邮政工作人员代收后交给王恩文、赵碧的亲友，再由亲友邮寄交给王恩文、赵碧。二审中，王恩文、赵碧未有补充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王恩文、赵碧邮寄送达诉讼文书，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王恩文、赵碧未有证据补充提交。王恩文、赵碧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损害其合法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黄兴诉请判决王恩文按照2016年9月27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款项，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本案需审查的基本事实。一审中，王恩文以其受欺诈签订该协议，该协议应予撤销为由作出抗辩，一审法院作了相应审查。即在本案中，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予撤销，均已作出审查，无需再另行起诉请求判决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对王恩文提起的反诉未予受理，并无不妥。王恩文与黄兴等于2016年9月27日签署《协议书》，确认王恩文应向黄兴退还投资款的金额。之后，王恩文部分履行了付款义务。王恩文称其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被欺诈的情形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其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故协议并非王恩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王恩文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王恩文、赵碧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4元（已由王恩文、赵碧预交），由王恩文、赵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曾秋红（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