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郭氏企业名嘉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永安镇岐洲大道侧“原种场”（贝水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郭志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鸿、陈玲英，均为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邦均，男，汉族，1980年8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郭氏企业名嘉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氏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邦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氏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英、被上诉人刘邦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氏陶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邦均的起诉或改判驳回刘邦均全部诉讼请求；2.由刘邦均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刘邦均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刘邦均就同一事由，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7）粤1203民初515号〕（以下简称前诉案），且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已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刘邦均提起的本案诉讼与前诉案双方当事人相同，争议的诉讼标的均为基于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产生的给付之诉，且刘邦均在本案中提出的诉求与前诉案诉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现其再次提起诉讼，其实质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刘邦均的起诉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应裁定驳回起诉。刘邦均若对前诉案的一审判决不服，应当对前诉案的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但刘邦均没有对此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其对要求用人单位给付经济补偿金的权利放弃。一审法院现再次对其诉求进行实体处理，属于程序不当。二、退一步说，刘邦均系其自身原因作出的自动离职行为，其行为应视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情形，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刘邦均申请辞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支持刘邦均诉请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有错，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报酬因素，不属于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郭氏陶瓷公司系根据市场对各类产品的需求变化及新旧产品不断替换更新等客观大环境需要，调整产品装卸价格，没有降低刘邦均的工资水平。刘邦均因自身原因自动离职而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系不应该得到支持的。郭氏陶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刘邦均辩称：郭氏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氏陶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虽然郭氏陶瓷公司引用省高院的相关解答或者广州市中院的研讨会纪要，甚至以其他地区个别劳动案件的裁判文书作为依据，但本案与前诉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结合实际，人民法院从节省诉讼资源、不增加诉累角度考虑，可以在刘邦均提出支付经济赔偿金不予支持情况下直接支持经济补偿金，但不能据此就认为后案为重复起诉。2.劳动者并非主动向郭氏陶瓷公司辞职。从案卷材料可见，双方在辞职书中有签名，且郭氏陶瓷公司承认签名人员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在郭氏陶瓷公司提高劳动条件、加大工作难度、降低搬运物品单价情况下，双方解除劳动关系，郭氏陶瓷公司应当给予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至于郭氏陶瓷公司所列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的解释，属于非常狭隘的理解。另外郭氏陶瓷公司将降低工资单价说成是市场的需求变化、客观环境需要，劳动者一方无法接受。综上，刘邦均认为郭氏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刘邦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郭氏陶瓷公司支付给刘邦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190.06元（11730.02元/月*3个月）；2.判决郭氏陶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邦均于2014年9月11日入职郭氏陶瓷公司车间从事搬运工作。2016年1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工种为车间搬运工，基本工资1350元。2017年3月15日，郭氏陶瓷公司因经营需要调整计件的单价，并通知刘邦均，刘邦均接到郭氏陶瓷公司搬运单价调整通知后，不同意公司调整方案，双方产生纠纷。刘邦均于当天停工，并填写《员工离职表》，认为双方劳动合同未满，刘邦均不同意郭氏陶瓷公司单方降低单价，填写后，交给部门领导，然后离开后刘邦均一直没有回来上班。郭氏陶瓷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向肇庆市鼎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了劳动仲裁申请。该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肇鼎劳人仲案字（2017）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在2014年9月11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郭氏陶瓷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天内一次性支付高温补贴750元给刘邦均；3、驳回刘邦均的其他仲裁请求。刘邦均收到该裁决书后，对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一、确认刘邦均与郭氏陶瓷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郭氏陶瓷公司支付刘邦均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910元及2016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910元；三、郭氏陶瓷公司支付刘邦均2014年6至10月、2015年6月至10月及2016年6月至10月的高温补贴2100元；四、郭氏陶瓷公司支付刘邦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0380.12元（11730.02元/月×3个月×2倍）；五、郭氏陶瓷公司支付刘邦均因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辞退刘邦均的通知金11730.02元；六、郭氏陶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粤1203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实际执行的工资分配方式是计件工资，由于郭氏陶瓷公司要求调整计件单价，刘邦均不同意，双方协商不成，刘邦均直接填写了《员工离职表》递交给郭氏陶瓷公司后就没有上班，由此可见，是刘邦均向郭氏陶瓷公司申请辞职，并非郭氏陶瓷公司辞退刘邦均；即认定是刘邦均向郭氏陶瓷公司申请辞职，对刘邦均认为郭氏陶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刘邦均要求郭氏陶瓷公司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和支付因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辞退刘邦均的通知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在2014年9月11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限郭氏陶瓷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天内一次性支付刘邦均高温补贴750元。三、驳回刘邦均的其他仲裁请求。2017年8月30日，刘邦均再次向肇庆市鼎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定刘邦均已在2017年3月22日向该院提出仲裁申请，相同事实、理由和请求郭氏陶瓷公司支付经济（赔）补偿金等，该院已依法作出仲裁裁决书并送达，现刘邦均再次申请仲裁，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刘邦均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郭氏陶瓷公司提供的《关于搬运工事件情况说明》记载：郭氏陶瓷公司决定于2017年2月份调整四种规格瓷砖的装车计件单价，其中三种规格的瓷砖装车计件单价分别从每箱0.21元、0.315元、0.45元调低为每箱0.12元、0.23元、0.35元，一种规格的瓷砖装车计件单价从0.21元/箱调高为0.23元/箱；同年2月27日，郭氏陶瓷公司召集搬运工开会说明调整情况，搬运工不同意调整，并在次日全部搬运工停工，后郭氏陶瓷公司决定暂缓执行，给予15天的缓冲时间；在郭氏陶瓷公司与部分搬运工未就装车计件单价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郭氏陶瓷公司决定从同年3月15日开始正式执行上述调整后的装车计件单价，当日部分搬运工停工，经沟通无果，部分拒绝复工的搬运工在当日下午口头答应可以在完全结算工资的情形下办理离职手续，郭氏陶瓷公司组织财务人员核算这些搬运工的工资。郭氏陶瓷公司还提供《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工资汇总表》，显示刘邦均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的工资分别为9332.6元、11961.7元、10771.7元、9897元、6982元、9388.1元、8881.8元、11487元、13658.5元、13209.8元、5594.4元、3751.7元。刘邦均对上述情况说明和工资汇总表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依照劳动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进行调整。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郭氏陶瓷公司是否应支付刘邦均经济补偿金和本案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依据已生效的（2017）粤1203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和郭氏陶瓷公司提供的《关于搬运工事件情况说明》，可知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实际执行的工资分配方式是计件工资，由于郭氏陶瓷公司要求调整装车计件单价，刘邦均不同意，在双方就装车计件单价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郭氏陶瓷公司单方决定执行调整后的装车计件单价，刘邦均填写《员工离职表》向郭氏陶瓷公司申请辞职，郭氏陶瓷公司同意了刘邦均的辞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六)劳动报酬；”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实际执行的工资分配方式是计件工资，瓷砖装车计件单价是决定刘邦均劳动报酬的重要因素，郭氏陶瓷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调整装车计件单价是对刘邦均劳动报酬的变更，是对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应由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协商一致，郭氏陶瓷公司单方调整装车计件单价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刘邦均、郭氏陶瓷公司执行的工资分配方式是计件工资，当月装车的瓷砖规格、四种规格瓷砖的数量和装车计件单价等都会影响刘邦均的劳动报酬；在三种规格瓷砖的装车计件单价被大幅调低的情况下，只有在装车的瓷砖数量增加或者调高计件单价的瓷砖数量增加的情况下才能保证劳动报酬不会降低，即刘邦均劳动报酬不会降低必然以劳动量的增加为前提；故郭氏陶瓷公司单方调整装车计件单价符合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是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刘邦均申请辞职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对刘邦均诉请要求郭氏陶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刘邦均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的工资数额，刘邦均的月平均工资为9576.4元。结合刘邦均的工作年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为三个月的月工资，故郭氏陶瓷公司应支付刘邦均经济补偿金28729.2元。（2017）粤1203民初515号案件中刘邦均主张的给付之诉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和未提供一个月通知辞职的通知金，判决认定不属于辞退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故对刘邦均的上述诉请不予以支持；本案中刘邦均主张的给付之诉是刘邦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与（2017）粤1203民初51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是不相同的，故本案的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对郭氏陶瓷公司认为本案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郭氏陶瓷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邦均经济补偿金28729.2元。本案受理费5元，由郭氏陶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郭氏陶瓷公司提交了两个法院裁判案例作为证据，拟证明刘邦均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经济赔偿金与经济补偿金两诉请的标的是相同的，且经济赔偿金实际上包含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因此本案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驳回起诉。刘邦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和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我国非判例法国家，每个法院作出的每个裁判有其具体情况，实际案情不一样，处理的方法也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对于经济补偿金，在前一个案件中没有作出处理，而是要求刘邦均另案仲裁、起诉，刘邦均遵照前案法庭意见，另案仲裁、诉讼。刘邦均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刘邦均于2014年9月11日入职郭氏陶瓷公司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17年10月31日止。2017年3月15日，双方因搬运物品单价问题产生纠纷，刘邦均离开郭氏陶瓷公司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法的劳动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本院根据郭氏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刘邦均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郭氏陶瓷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给刘邦均等问题。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经查证，刘邦均在鼎湖法院（2017）粤1203民初515号案件中主张的诉求是因郭氏陶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和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辞职的通知金，该案判决认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没有支持刘邦均的上述诉求。刘邦均在本案主张的诉求是认为郭氏陶瓷公司单方调整搬运物品单价，双方协商不成导致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刘邦均在本案的诉求与（2017）粤1203民初515号案件的诉求不相同，故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处理原则。郭氏陶瓷公司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和郭氏陶瓷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给刘邦均的问题。经查证，根据郭氏陶瓷公司与刘邦均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和实际操作模式，郭氏陶瓷公司是以计件形式向刘邦均支付工资，而计件单价是决定劳动报酬的重要因素。郭氏陶瓷公司单方调整计件单价却未经过刘邦均同意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刘邦均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郭氏陶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已对该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本院在此不再重复。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确认刘邦均经济补偿金正确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郭氏陶瓷公司上诉认为刘邦均自动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刘邦均于2017年3月15日填写《员工离职表》并离开郭氏陶瓷公司，是因为郭氏陶瓷公司调整瓷砖的装车计件单价致使刘邦均工资降低，郭氏陶瓷公司未能就调价事宜与刘邦均达成一致意见，刘邦均认为郭氏陶瓷公司调整搬运单价已改变劳动条件而无法接受被逼离开。因此，郭氏陶瓷公司关于刘邦均自动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郭氏陶瓷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肇庆市郭氏企业名嘉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冬审判员  蔡红茂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苏翠华书记员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