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台江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 法定代表人：林国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坚，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圣彬，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妹妹，女，198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榕烽，男，198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祥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奋振，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州台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妹妹、谢榕烽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台江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陈妹妹、谢榕烽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妹妹、谢榕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拒绝福州台江医院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协助质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第79条及其司法解释第122条的规定，剥夺了福州台江医院的诉权。2、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以对专门性问题进行说明，进而影响了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公正审理，亦属影响案件审理的程序违法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陈某因“抢救无效死亡”这一基本事实，没有任何证据，属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出院记录》以及陈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内容上看，陈某系在有条件继续救治的情况下于家中去世而非因疾病抢救无效死亡。陈妹妹、谢榕烽不配合医院治疗，进而放弃治疗，出院后又不让陈某静养休息是导致陈某死亡的重要原因。三、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福州台江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结论没有事实与诊疗规范的依据，参与度的结论属于主观臆断。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作为评判福州台江医院责任的依据并不正确。1、陈某出生时有活力，并无缺氧的情况，因此不必再行清理呼吸道或给氧措施。陈某的尸体检查报告中也有表述陈某气管支气管畅通，亦可证明福州台江医院在“清理呼吸道、给氧措施”这一环节处理上并无过错。2、福州台江医院在陈某没有肺炎症状的情况下，采用青霉素钠进行预防感染，不仅尽到了足够的审慎义务也符合诊疗规范，福州台江医院对此并无过错。3、福州台江医院的医护人员对于陈某的观察密度已达到或超过护理规范的要求，不存在观察不足的情形。根据目前产科病房管理规范，医护人员在查房时观察产妇及婴儿外，其余时间的异常情况观察注意义务属于家属而非医务人员，这不同于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全程由医护人员观察。4、造成陈某的死亡结果，除陈某先天不足的原因外，还有其自身疾病以及陈妹妹、谢榕烽不配合治疗、放弃治疗、因陈妹妹、谢榕烽的行为导致陈某出院后未得到静养等原因。而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此进行阐述和分析，也未研究原因力的大小，只简单说明“医疗过错显然并非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就得出了参与度的比例，其科学依据明显不足。四、一审判决以城镇户口的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属事实查明不清。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城乡分类编码规定，122属于镇乡结合区。在无证据证明陈某的户籍所在地为镇还是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为城镇户口，证据不足。 陈妹妹、谢榕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未违反法定程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系经一审法院摇号选定委托，该司法鉴定所以及相关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其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记载的内容清楚正确，福州台江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为45%-55%。福州台江医院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无必要性，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也无必要性，故一审法院拒绝福州台江医院的申请是正确的。且上述事项是案件实体审判范畴，而非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福州台江医院所述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不能成立。二、根据福州台江医院出具的关于陈妹妹子（即陈某）病历记录单第一页记载“不排除存在新生儿肺炎可能”，但福州台江医院在有对新生儿抽血化验、拍胸片的资质和条件下，未进行抽血化验、拍胸片导致陈某病症无法确诊是否患有新生儿肺炎，亦未向陈某家属说明陈某病情和医疗措施，更未取得陈某家属书面同意。且福州台江医院在此情况下仍未告知陈妹妹、谢榕烽要将陈某转至上级医院治疗，在陈妹妹、谢榕烽强烈要求下才将陈某转至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治疗，最终延误治疗时机，导致陈某丧失了生存机会。三、福州台江医院对陈某出生后可能出现的吸入性肺炎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在陈某病情观察，清理呼吸道，给氧及抗感染治疗等方面存在过错，故福州台江医院未及时准确诊断，并采用适当的诊疗措施，其行为违反了医务人员的注意义务，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导致陈某丧失了生存机会，福州台江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经鉴定为45%-55%。四、一审判决以城镇户口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陈某户籍所在地区域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镇乡结合区，根据福建省司法实践，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城镇户口的标准计算。 陈妹妹、谢榕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州台江医院赔偿陈妹妹、谢榕烽各项损失（详见损失计算表）合计人民币879621.58元；2.判令福州台江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7日，原告陈妹妹以“停经38+1周，阴道流水40分钟”为主诉入住被告福州台江医院，入院查体：生命征平稳，神志清楚，面色红润，心肺听诊未见明显异常，入院诊断：1.G3P238+1周宫内妊娠，LOA；2.胎膜早破。原告陈妹妹于2017年2月8日6:57顺娩出一活男婴。2017年02月09日发现新生儿面色青紫后于当天22:30转到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新生儿于2017年2月11日去世。为查清新生儿的死因，2017年2月14日原、被告共同委托解放军福州总医院进行尸检，并由原告支付尸检费1000元。后解放军福州总医院病理科出具尸检报告，死因分析：“符合羊水吸入性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2月8日，被告福州台江医院开具《出生医学证明》，其中记载“新生儿姓名谢斌，性别男，出生时间2017年2月8日06时57分，母亲姓名陈妹妹，父亲姓名谢榕烽，落款编号Q350024515。”2017年4月24日，原告陈妹妹为其子陈某办理户口登记。2017年5月2日，连江县公安局马鼻派出所出具《证明》，其中记载“兹证明本辖区村民陈妹妹，身份证号码，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其子陈某，身份证号码，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陈妹妹于2017年4月24日单亲非婚随母申报其子陈某户口，其子陈某的出生医学证明编号为Q350024515，出生医学证明上的名字为谢斌，二者是同一个人。”一审法院再查明，福建省连江县马鼻镇横厝村的城乡分类编码为122。一审诉讼中，原告谢榕烽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死婴陈某与其之间是否为父子进行DNA鉴定。为此，一审法院经摇号选定鉴定单位为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８月30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回复函》，其中载明：“……，但因取检材无法得到有效DNA分型，不能完成贵院委托，特致函告知终止该项鉴定。……”另外，原、被告双方均向一审法院申请，就被告福州台江医院在陈妹妹分娩过程及对新生儿出生后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为此，一审法院经摇号选定鉴定单位为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2017年12月13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304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福州台江医院在陈妹妹之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陈妹妹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４5%--５5%。 本案焦点之一：谢榕烽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告认为《出生医学证明》是在原告采取医闹的情形下强行开具，且鉴定单位无法进行DNA鉴定，故原告谢榕烽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单位“因取检材无法得到有效DNA分型，不能完成贵院委托”，但是根据被告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连江县公安局马鼻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组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原告谢榕烽系死婴的亲生父亲，故谢榕烽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告认为《出生医学证明》是在原告采取医闹的情形下强行开具，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焦点之二：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304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被告福州台江医院提出，由于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在此次鉴定过程中，其鉴定人不具备妇产科、新生儿科专业执业资质，故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指派的鉴定人员均持有福建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且执业类别包含法医临床鉴定、法医病理鉴定、法医毒物鉴定，故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304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焦点之三：原告陈妹妹、谢榕烽因其子陈某（谢斌）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数额是多少,其中包括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尸检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及被告福州台江医院提出的抗辩理由，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原告认为其在被告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就诊花费的医疗费共计14964.61元,并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2.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应按照2015年福建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丧葬费为29359.5元（58719元/年÷2）。3.死亡赔偿金。因死婴的户口在福建省连江县，而福建省连江县马鼻镇横厝村的城乡分类编码为122，属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福建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720280元（36014元/年×20年）。4.误工费。原告主张其是做生意、卖服装，故误工费应按照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3217.47元。由于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职业，故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由于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结合两原告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连江县闽侯县，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元。6.尸检费。原告主张该笔费用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为了查明死因，原告所支付的尸检费系理清本起医疗纠纷中各方当事人权责的必要且合理费用，而原告也提供正式发票，故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原告因其子陈某（谢斌）的死亡遭受精神损害，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律师费。原告虽提供正式发票，但该笔费用不属于必要开支，亦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故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因其子陈某（谢斌）死亡的各项损失为845804.11元（14964.61元+29359.5元+720280元+200元+1000元+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福州台江医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陈某（谢斌）的死亡与被告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依法应当向原告陈妹妹、谢榕烽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304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４5%--５5%的建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被告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50%计算原告的损失较为合理。因此,被告应按照其过错参与度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845804.11元×50%=422902.1元。原告诉讼请求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福州台江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妹妹、谢榕烽各项损失，共计422902.1元。二、驳回原告陈妹妹、谢榕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98元，由原告陈妹妹、谢榕烽负担2283元，被告福州台江医院负担2215元。 本院二审期间，福州台江医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福州台江医院提供的《答复件》的答复意见为“连江县马鼻镇横厝村是属于马鼻镇下属行政村”，该答复并未明确横厝村不属于城镇，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福州台江医院在一审程序中已就《司法鉴定意见书》发表质证意见，其在一审程序中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或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但其并未明确其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及鉴定人员出庭就哪些具体的专业问题协助质证或进行质询，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且本院注意到，福州台江医院申请的部分专门知识的人员系其医院的执业医师，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出庭，并未影响福州台江医院发表质证意见，故福州台江医院以一审法院未准许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及鉴定人员出庭为由主张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以摇号形式选定有资质的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在综合相关资料、组织听证并结合患者及家属自有原因之后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45%-55%，一审法院采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酌定过错参与度为50%已臻合理，福州台江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在一审程序中提出重新鉴定，其在二审程序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福州台江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属于农村户口，故其主张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州台江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元，由福建台江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吴筱洲 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