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冼洛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鹏，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坤玉，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成业博胜机械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莫展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平，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旭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区钧泉，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成业博胜机械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业博胜公司）、原审被告郑旭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一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607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成业博胜公司对新一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成业博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新一建筑公司应对郑旭岳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错误判决。第一，成业博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新一建筑公司与成业博胜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是涉案租赁关系的相对人。一审判决认定与成业博胜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郑旭岳，并确认双方签订该《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据此，一审法院已认定了新一建筑公司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而一审法院又判决新一建筑公司应对郑旭岳的个人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显然相互矛盾。第二，一审判决认定郑旭岳是以涉案某项目的名义租用涉案泵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成业博胜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三份《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中签名确认的是郑旭岳、丁某、姚某三人，新一建筑公司从未参与签名确认。并且，郑旭岳自己已经承认与新一建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等附属关系，其是佛山市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的员工。据此，郑旭岳并不是以涉案某项目名义租用泵车，而是以其个人名义租用泵车。一审判决认定郑旭岳是以某项目的名义租用泵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三，一审判决以郑旭岳租用的泵车用于某工程泵送为由认定新一建筑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断涉案债务的承担主体应以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依据，与郑旭岳租赁泵车的用途无关。一审判决己经确认成业博胜公司与郑旭岳的租赁合同关系，并且郑旭岳已经承认其并非新一建筑公司的员工，可见本案债务与新一建筑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却以郑旭岳租用的泵车实际用于某工程泵送为由，判决新一建筑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新一建筑公司承包涉案某项目的法律关系，与成业博胜公司和郑旭岳的租赁合同关系，显然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应注意的是，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以新一建筑公司系涉案某项目的承包方为由认定新一建筑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错误以建筑工程纠纷裁判标准进而判决新一建筑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偿清偿责任，显然是混淆了案由及错误适用法律范围。另外，一审法院明明知道不能支持成业博胜公司所主张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却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判决新一建筑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将会形成非常恶劣社会影响的判例，将会严重损害整个建筑市场健康稳定秩序。三、一审判决对成业博胜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三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姚某为新一建筑公司副项目经理，材料组郑旭岳为新一建筑公司员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张照片均为郑旭岳单方制作，并非新一建筑公司制作，姚某、郑旭岳并非新一建筑公司员工，与新一建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雇佣关系等附属性关系，对此新一建筑公司已经出具《情况说明》。据此，新一建筑公司并未参与泵车租赁，未签订租赁合同，亦未参与结算对账，参与书面对账的人员为姚某、丁某、张旭岳，该三人均不是新一建筑公司的员工，不能代表新一建筑公司，该三人的购买与对账行为与新一建筑公司完全无关。四、租赁合同甲方处填写的是某城三期之地块三，可见该填写内容指的是工地位置而非单位名称，该租赁合同并非是以新一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且该合同并没有新一建筑公司的盖章。同样，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承租单位为“某城”，是指工程名称而不是单位名称，且新一建筑公司并未参与对账盖章。可见，租赁合同与欠费确认表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郑旭岳是以其个人名义向成业博胜公司租赁泵车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郑旭岳承担相应费用，与新一建筑公司无关。综上，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强行判决新一建筑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成业博胜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予以维持。第一，根据成业博胜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供的工地照片可以看出，新一建筑公司是承建了某二期地块三，且其在一审庭审中亦有陈述“其公司于2014年起承建某城至今”。第二，根据照片显示的其张贴于工程大门的工程项目管理架构图可以看到，郑旭岳是该工程项目材料组的负责人，而对于该事实郑旭岳也是没有异议的。第三，从成业博胜公司与郑旭岳签订合同，及在成业博胜公司与郑旭岳的交易中，郑旭岳亦多次向成业博胜公司称其是工地材料组的负责人，是可以代表工地的。故此，结合张贴于工程外墙的架构图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以及郑旭岳向成业博胜公司的多次陈述，成业博胜公司是完全有理由相信与郑旭岳签订的租赁合同、向某城这一工地出租泵车，其合同相对人、实际使用人及收益人均为新一建筑公司。故此，租赁合同虽然系郑旭岳与成业博胜公司签订，但由于所承租的器材是用于新一建筑公司所承建工地的建设，那么成业博胜公司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其完全有理由相信材料组的负责人郑旭岳系可以代表新一建筑公司就工地材料这一块签订《租赁合同》。二、新一建筑公司以其未在《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签名为由否认泵车用于其所承建的某项目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一审法院混淆了案由及适用法律错误也没有依据。第一，成业博胜公司于一审提交的三份《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中，除了有郑旭岳的签名外，三份确认表还有姚某、丁某两人的签名，成业博胜公司之所以会找到这两个人签名，是基于该两人在新一建筑公司处的职务特殊性。姚某是新一建筑公司承建某项目的副项目经理，其头衔及名字同样可以在成业博胜公司于一审提交的照片工程项目管理架构图上反映出来，丁某是新一建筑公司的财务。根据郑旭岳与成业博胜公司对账过程中，其向成业博胜公司称租赁费用的支付需要经审批，先由副项目经理签名，再经财务确认才可以支出，故此成业博胜公司才找到姚某和丁某确认。综合上述可以分析出，实际上成业博胜公司在对账的过程中，是己经完全尽了一个善意第三人的谨慎审查义务，即某项目的材料组负责人、副项目经理、财务既然都签名确认了，新一建筑公司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这些租赁费用应当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换句话说，郑旭岳在客观上不仅形成了有代理新一建筑公司的表象，而且成业博胜公司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了郑旭岳有代理权，应当属于表见代理。第二，结合本案发生在建设工地施工的客观实际，成业博胜公司所出租的器械是泵车，泵车的使用仅仅是工地使用、或者整个材料组使用的一个小部分，如果每次泵车的租赁对账都需要找到新一建筑公司盖章，新一建筑公司才予以确认的话，既不符合建设工程市场的操作实际又增加了成本。第三，综合上述两点，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四点12至14条的规定，由于本案发生在建设工程行业，人民法院对于这种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在判断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还需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租赁的器材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的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来认定表见代理的行为。故此，根据成业博胜公司一审的举证以及所陈述的事实，成业博胜公司己完全尽到了谨慎义务，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郑旭岳有代理权，才与其签订涉案《租赁合同》以及对账。因此，一审法院要求新一建筑公司对涉案租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即使要求新一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故应驳回新一建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郑旭岳述称，郑旭岳是某公司派驻涉案项目的员工，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本案泵车是用于涉案项目，郑旭岳没有在项目中有利益的收取，只是收取公司的钱。郑旭岳不是涉案合同的实际相对人，郑旭岳也不可能在涉案工地制作所谓的工程项目结构人员的图表。郑旭岳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成业博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一建筑公司、郑旭岳连带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99609.5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租赁费18437.5元从2016年8月15日起计算，租赁费39135元从2016年11月15日起计算，租赁费42037元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新一建筑公司、郑旭岳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成业博胜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租赁费99609.5元”变更为“租赁费9460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郑旭岳以承租方（甲方）为某城三期之地块三的名义与成业博胜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因某城三期之地块三工程施工需要，向成业博胜公司租用混凝土泵送机械，租赁时间从2016年7月1日起，合同还约定每月泵送租赁费甲方应在次月15日前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完毕，每延期付款一天成业博胜公司有权按所欠款项5‰的标准收取违约金。合同由郑旭岳在甲方代表一栏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成业博胜公司依约向郑旭岳交付了泵车，郑旭岳亦将租用的泵车用于某项目工程施工。在成业博胜公司出具的三份承租单位为某城的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的承租单位签名一栏上，均由丁某、姚某及郑旭岳签名确认，确认欠成业博胜公司2016年7月、10月、11月的泵车租赁费分别为18437.5元、39135元、42037元。之后，成业博胜公司于2017年7月7日收到租金5000元，尚有租赁费94609.5元未收取。另，乐平某项目施工期间，该工地大门悬挂“佛山新一建某二期地块三项目部”的牌子。涉案工地内张贴公示的工程概况图、工程项目管理架构图，当中有施工单位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公司、副项目经理姚某、材料组郑旭岳等。庭审中，新一建筑公司陈述其公司于2014年起承建某城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成业博胜公司与郑旭岳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成业博胜公司依约履行了出租义务，但郑旭岳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成业博胜公司诉请其支付所拖欠的租金94609.5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旭岳以其是案外人某公司派到涉案工地工作，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为由，认为不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因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问题，《租赁合同》约定了每月租赁费应在次月15日前支付完毕，每延期付款一天成业博胜公司有权按所欠款项5‰的标准收取违约金，现成业博胜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对郑旭岳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成业博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从逾期之日起计算，且收取5000元租赁费后应将该租赁费在计算违约金的基数中扣除，故一审法院对成业博胜公司该项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新一建筑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新一建筑公司系涉案某项目的承包方，而郑旭岳是以某城工地的名义向成业博胜公司租用泵车并实际用于该项目工程的混凝土泵送，故新一建筑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承包方理应对郑旭岳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成业博胜公司认为新一建筑公司是租赁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郑旭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94609.5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①以租赁费18437.5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16日计算至2017年7月7日；②以租赁费39135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7年7月7日；③以租赁费42037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6日计算至2017年7月7日；④以尚欠的租赁费为基数，从2017年7月8日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新一建筑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成业博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388元（成业博胜公司已预交），由郑旭岳负担。二审中，新一建筑公司提交了三份判决书，成业博胜公司提交了一张视频光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新一建筑公司提交的三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成业博胜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反映的内容与其一审提交的三张照片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新一建筑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一建筑公司对郑旭岳就涉案租用混凝土泵送机械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新一建筑公司主张其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其不应承担责任；成业博胜公司则认为郑旭岳的行为构成对新一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新一建筑公司应承担责任。对此，经审查，涉案《租赁合同》载明承租方（甲方）为“某城三期之地块三”，落款“甲方代表”处有郑旭岳签名。因某城三期之地块三并非单位名称，新一建筑公司亦没有在合同中加盖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显然不构成表见代理。但在成业博胜公司出具的三份承租单位为某城的泵车租赁欠费确认表的承租单位签名一栏，均由丁某、姚某及郑旭岳签名确认，且从成业博胜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三张照片及二审中提交的视频光盘看，涉案工地内张贴公示的工程概况图、工程项目管理架构图，当中有施工单位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公司、副项目经理姚某、材料组郑旭岳等信息，新一建筑公司虽主张丁某、姚某及郑旭岳均不是其员工，包括郑旭岳本人陈述其是某公司派到涉案工地工作，但新一建筑公司和郑旭岳均未能提供证据或合理说明所谓的某公司与涉案工地、新一建筑公司是什么关系，以及新一建筑公司是否有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给其他单位，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此情况，应视为新一建筑公司对泵车租赁欠费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判决新一建筑公司对郑旭岳就涉案租用混凝土泵送机械向成业博胜公司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新一建筑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一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5.2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笑尘审判员  钱 伟审判员  安 静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