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4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平，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发，四川谦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林，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占文，四川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朝平因与被上诉人张朝林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朝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发、被上诉人张朝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家意见》只有上诉人一人签名，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有效形式，一审法院认定其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分家协议是错误的。《分家意见》中“就新胜二级电站当中大哥占股份100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每年按股分红”这一说法，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当时让被上诉人投资10万元成为电站股东。这句话表达的是上诉人不是将自己持有的电站股份分给被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在整个公司中占股10万元，若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10万元股份分给被上诉人，新胜二级电站作为上诉人与黄某、陈某投资设立的有限公司，上诉人在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处理公司股份，即因上诉人无权处分而不产生法律效力。就算牵强认为是上诉人将自己持有股份中的10万元分给被上诉人，那么也只能认定为赠与，而赠与人在权利转移之前是可以撤销的，受赠人无权起诉赠与人履行赠与合同；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的物权为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公司股权不在物权之列，一审判决认定电站股份份额为物权并排除诉讼时效制度的运用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持有的电站股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财产是错误的，正如被上诉人所说，双方还在一个家庭时，家里穷，根本没有共同财产，上诉人向电站的投资都是上诉人打工挣的个人财产，而不是与被上诉人等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劳动、创造的家庭共有财产。若认定为家庭共有，那么要对电站股份进行分割，也必须得到其余家庭成员的认可，而《分家意见》中并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签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属私分家产，该行为是无效的。假如电站股份在2008年所谓的《分家意见》形成以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那么电站股份也只是普通共有财产而不是家庭共有财产，但被上诉人起诉要求分割的是家庭共有财产。且被上诉人从来就不是电站股东，既没有拥有过股份，也未行使过股东权利，那么一审判决凭什么认为电站股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的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毫无事实根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朝林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3．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茨达镇新胜村二级电站补偿款人民币35万元；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案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为：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家庭共有财产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兄弟关系。2006年，被告与他人筹备修建德昌县茨达乡新胜二级电站，在新胜二级电站招投标及电站建设过程中原告均全程参与。2007年7月被告等人将茨达新胜二级电站注册设立为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被告系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一。2008年电站建成后，原、被告协商分家事宜时，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分家意见载明：“今张朝平与大哥就分家一事达成如下意见：1．土地等按人头分配，公平分离；2．就新胜二级电站当中大哥（张朝林）占股份100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每年按股分红；3．现大哥继续管理电站工作事务，工资按800.00元/月计算，特殊另有情况再作商定。每年共计给予：24000.00元（贰万肆仟元正）兄弟：张朝平立”。之后，原告长期在该电站里作为管理者从事电站日常管理与维护工作，但从公司成立到被告的股权转让与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均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事务，亦从未参与公司分红。2009年9月经股权变更，公司的股东为：罗某、李某、张朝平三人。2017年5月26日，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三位股东（罗某、李某、张朝平）与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与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经四川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茨达新胜二级电站）的资产进行资产评估，资产评估价为4221182.12元。被告转让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茨达新胜二级电站）的股权后，原告向被告提出按照《分家意见》约定给原告分割补偿款，但经过原告同被告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由被告给付原告茨达镇新胜村二级电站补偿款人民币35万元，变更为被告给付原告家庭共有财产10万元，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交的相应证据，原告系依据《分家意见》中原、被告之间的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提出被告应按其承诺分割双方共有的电站财产份额，原、被告之纠纷并非关于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茨达新胜二级电站）合伙纠纷或股权纠纷。因本案原、被告之纠纷系原、被告双方基于家庭成员之间对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共有财产分割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分家析产纠纷。本案被告虽然辩称其书写的《分家意见》仅是其表达了让原告出资入股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意愿，但通过审查《分家意见》内容和审理查明的事实，茨达新胜二级电站系被告作出《分家意见》前筹备和兴建，因原、被告之间系兄弟关系，原告在茨达新胜二级电站筹备和兴建以及建成后的管理过程中均有付出，电站建成后，被告书写《分家意见》载明电站财产在家庭内部协商分配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分家意见》是被告对原告在家庭财产形成作出贡献的认可，因原告对《分家意见》无异议，被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作出《分家意见》后双方另有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及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分家意见》实际系原、被告双方就家庭共有财产的约定。依据《分家意见》，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约定共有电站财产，在被告所持有的电站股份中有属于原告的财产份额为1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之规定，在被告转让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茨达新胜二级电站）的股权后，原告要求对该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时，被告应当按约定予以分割。故对原告要求分割家庭共有财产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本案基于《分家意见》对家庭中部分成员的共有财产作出认定，因原、被告家庭的其他成员对电站股份的共有财产份额未有约定，故原、被告家庭的其他成员非本案诉讼主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由于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本案共有财产为被告持有的电站股份份额，系共有物权，被告转让全部股权的时间为2017年5月，原告提出分割共有财产份额的诉讼时效应从被告转让全部股份后开始计算，故被告抗辩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张朝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朝林家庭共有财产分割款100000.00元。案件受理费7450.00元，由原告张朝林负担5250.00元；由被告张朝平负担2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朝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朝平提交的证据如下：第一组，德昌县发展改革和经济局作出的德发改[2006]48号文件，拟证明茨达乡新胜二级电站的开发权系张朝平以个人名义中标；第二组，茨达乡新胜村九组、十组、茨达乡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与德昌县茨达乡新胜村三棵树农业合作社签订的《补偿协议》一份，拟证明茨达乡新胜二级电站系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修建和所有；第三组，德昌县食品药品和工商质量建管局颁发的《营业执照》一份、四川昌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一份、张朝平与陈某、黄某共同制定的《德昌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一份，拟证明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朝平，张朝平以个人名义向公司缴付出资17.5万元并占股35%；第四组，德昌县茨达乡新胜村村民委员会、茨达乡人民政府等单位出具的《证明》一份、张朝平提出并由茨达乡新胜村村民委员会、茨达乡人民政府盖章确认的《关于土地用地申请》一份、张朝平与张加录的委托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一份、张朝平留存的《收条》、《收据》、《领条》若干份，拟证明张朝平以个人名义修建茨达乡新胜二级电站找相关单位开具证明、申请用地、处理电站赔偿事宜、支付各种费用、出具欠条，张朝林没有为电站的修建支付过任何费用；第五组，《2007年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一份、《2008年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一份、《2017年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一份、张朝平和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点责任公司签订的《股权装然协议》、《股权转让承诺书》各一份，拟证明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股东为张朝平、陈某、黄某，与张朝林无关，2008年12月张朝平又从黄某处受让33%的股份，共持有68%的股份，2017年张朝平将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时仅持有18%的股份，之前已将50%股份转让给罗某，上述股东会议及股权转让等事宜张朝林均未参加，与张朝林无关；第六组，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9-12月的工资明细，拟证明张朝林只是公司员工，既不是股东也不享有公司股权。被上诉人张朝林对上述六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这些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现在提交也不能否认一审查明事实中被上诉人持有电站10万元的股份，修电站是以家庭财产，不是所有家庭成员签订才生效。二审中这些证据没有证明力，都不能否认张朝林分家析产具有1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张朝平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了从茨达乡新胜二级电站的修建至之后转让时被上诉人不是股东，只是公司员工这一事实，但是否与双方签订《分家意见》的约定事项存在关联，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张朝林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二审中张朝平提供的证据载明，2007年7月张朝平等人将茨达新胜二级电站注册设立为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张朝平系该公司股东之一，以个人名义向公司缴付出资17.5万元，占股35%。2017年5月张朝平将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时仅持有18%的股份，并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获转让价款137846.75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朝平与他人投资修建茨达新胜二级电站，该电站建成后注册设立为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张朝平作为该公司股东之一，以个人名义向公司缴付出资17.5万元，占股35%。2008年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上诉人张朝平向被上诉人张朝林出具一份《分家意见》，其中第二条载明，被上诉人张朝林占茨达新胜二级电站股份10万元，该内容表述表明被上诉人张朝平认可其以个人名义向德昌县诚信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缴付出资的17.5万元里面，被上诉人张朝林拥有10万元股金，因此依照双方的约定，张朝林与张朝平按照10:7.5的比例享有张朝平个人名义下的股权。2017年5月上诉人张朝平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时股份仅剩18%，获转让价款137846.75元。被上诉人张朝林起诉要求给付的共有财产10万元，应为原始10万元股金。由于企业在经营过程中既存在利润分配，也存在亏损经营等风险，前期的股份金额会随企业的盈利或亏损而变动。因此，对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股份收益应当按照股份比例进行计算。2017年5月上诉人张朝平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德昌县和平水库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后其不再享有该公司的股权，对上诉人在《分家意见》中认可的被上诉人的股金，只能按照双方认可的比例10:7.5在股份获转让价款137846.75元中予以分配。张朝林实际应分得78769.57元（137846.75元×10/17.5=78769.57元）。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张朝林主张给付的共有财产10万元认定和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张朝平上诉主张不予给付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朝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张朝林主张分割的共有财产的认定和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为：由上诉人张朝平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朝林78769.57元。 二、驳回上诉人张朝平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00元，由上诉人张朝平负担2200.00元，被上诉人张朝林负担5250.00。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0元，由上诉人张朝平负担1200.00元，被上诉人张朝林负担1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李爱军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盘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