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住所地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李丰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军，丹东市振兴区中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富伟，男，1973年7月4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江海街道安康居委会05075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春，女，1974年3月6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江海街道安康居委会05075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凡，女，2000年9月6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江海街道安康居委会050757。 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简称安康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富伟、王秀春、张艺凡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7）辽0603民初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康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军，被上诉人张富伟、王秀春、张艺凡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康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三名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人民法院民事裁判应当依据法律法规，将具有财产内容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实体权利，在一审裁判的理由中予以认定，属于没有法律依据的裁判，应予以撤销。2、一审裁判文书中引用了辽政办发（2011）58号省农委指导意见，辽农经（2017）11号省农委指导意见批复，上述指导意见和批复，均属于省农委行政机关内部行政指导文书，不属于规范性法律文件，也不属于规范性文件，违反了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中不得引用非规范性文件的规定，裁判应予撤销；3、一审法院裁决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2、24条规定，剥夺上诉人“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实行基层自治，依法办理自己的事项”的法定权利。4、一审未能以事实为依据，坚持捍卫法律标准，考虑不相关因素，损害了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原则。将不应进入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争议，违法裁判，客观造成打工移民瓜分原世代居住安康的原居民财产权益，一审裁决不具有正当性，应予纠正。5、一审裁判中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集体成员资格，是违法裁判。确认集体成员资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现阶段集体成员资格不能司法认定、裁决。集体成员资格具有财产属性，基于这一重大的权利内容，立法法明确规定属于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人大保留立法事项。村民组织法第24条规定，接纳成员为具有财产处分内容，属于集体组织应当决议方可办理的事项。一审对本案被上诉人资格认定违背了现行法律，司法权介入村民成员自治事项，属违法。6、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成员资格理由缺乏事实与常识。一审判决认为“原告自落户被告处长期生活，没有其他生活来源”，上诉人认为，一个合理而正当的法律决定，需要有事实，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生活来源”，且依赖于上诉人所有的浅海收益生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以打工为主，不是没有生活来源；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无权通过村民联户代表会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一认识与理由是极其错误的。村民组织法现行有效，联户代表会议可以行使不接纳或接纳这种具有财产处分、收益分配重大事项的决议权利；一审法院理由中“是否具有集体成员身份，应当有以下几个标准”上诉人认为，现行成文法下，对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样的实体权利认定没有立法，一审法院却在裁判理由中自行设立认定标准，这是裁判违法；一审法院理由中“在原籍已无土地，被告的行为使原告失去了保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自己自愿放弃原籍的成员资格，这一资格包含的财产权益内容，被上诉人也一并放弃，这是民事行为的自担后果行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2015年联户代表决议行为，不能成为30年前被上诉人放弃原籍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原因，这有违常识和逻辑；一审法院理由中“原告由被告交纳新农合、有线电视费以及被告通过20年的长期稳定的意思表示，事实上接纳原告为集体组织一员”。上诉人只是好意施惠，民法规定好意施惠不产生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从未想与被上诉人建立什么民事法律关系，也从没有过接纳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理由中“原告迁入时没有村民组织法”，这一理由是错误的。1988年6月1日村民组织法生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落户时，告知被上诉人可以在此居住，不分配宅基地，不分配滩涂，不享受经济组织待遇。7、一审裁判依据物权法第63条，适用法律依据与判决结果矛盾。上诉人认为，物权法第63条规则的适用主体应是集体成员，一审法院要解决的最核心焦点是，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证据的方式是查明，而不是用价值判断来认定，依物权法第63条裁判结果应是驳回起诉。 张富伟、王秀春、张艺凡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令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依职权审查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资格，符合民事审判活动的相关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为撤销之诉，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确认之诉。但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为本案关键事实，法院为了案件需要，可以依职权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参与分配的权利。现行法律没有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明确法律规定，但可以参照民法通则、总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在安康村具有户籍并长期生产生活，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没有土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2005年至2014年发包收益的既有事实，结合辽宁省及丹东市的现行指导政策，综合考量生存权、公平平等和诚实信用原则基础上，在裁判说理部分认定被上诉人同其他村民平等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权利的事实，据此，在裁判判项部分判决撤销违法会议决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清楚完整，说理清晰全面，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和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违反村民组织法第24条规定，对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如何使用问题，并未召开村民会议，而是仅仅召集29名联户代表讨论通过，严重违法；同时，上诉人超出法定村民自治权利范畴，否定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实体亦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63条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两个决议，适用法律正确。 张富伟、王秀春、张艺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撤销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要求撤销被告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及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自1995年10月12日落户被告处，自此长期在本村居住，在原户籍地未分配承包地不享有任何待遇。原告已按照被告规定交纳进户建设费及“三提五统”费用、管理费，被告每年向原告一家发放有线电视补助款。从2005年李丰林任村长以来，一直发放有线电视补助费，水费补助，为原告一家办理新农合保险；2005年至2014年被告向原告发放10年期间的滩涂发包收益款、沙蚕滩补助款。 目前被告全村户口总人数2417人（户口调研情况老户人口1962人，新户455人，）其中包含新户即原告全家。2003年12月13日为了解决全村人口吃饭问题，安康村是按照全村人口申请向政府征拨浅海海域产权的浅海海域7101.078亩用于浅海海贝类养殖。 2015年4月8日被告通过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以决议的形式决定不接纳原告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在请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农村经济局、农村经济委员会获得咨询函的答复后于2015年5月26日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形式将原告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暂时停发2015年、2016年、2017年浅海补助款并让原告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2016年6月28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6民终717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11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申4189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本案原告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 原告原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按每人每年5000元的标准，向原告分别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的浅海滩发包收益款15000元，3原告合计为45000元。经该院释明，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撤销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要求撤销被告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及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原告自1995年落户被告处长期生活、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下，被告无权通过村民连户代表会议的形式否决原告的分配权。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身份应当考量以下几个标准，第一是否具有户籍登记，第二是否取得其他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第三土地是否是该农村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第四是还应考量是否具有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五还应考量历史习惯。原告在原户籍地已经无土地无身份，被告的行为使原告失去保障，而集体成员资格关乎原告的基本生存权，安康村土地贫瘠，只有一块滩涂，被告以老户占绝对多数的联户代表会议否决的是原告的生存权。结合原告在村里长期生活享有宅基地、由被告交纳新农合、有线电视等形式，可以理解原告长期在此生活，被告通过20余年的长期稳定的意思表示，事实上接纳原告为集体组织一员，此外原告在迁入时，并没有村民组织法，当时只要经过村民两委班子讨论即可，近30年来，原告与其他村民良好相处，现在被告以村民代表决议，侵害原告利益，有违良好的村规民约，综合根据以上条件结合本案实际，原告具有参与分配的权利。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辽政办发[2011]58号《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农委关于做好农村“后迁入”农户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的通知》，对后迁入农户，能否获得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资格及比例亦有了明确的规定，即应以是否向村集体交纳公共积累、是否迁入后长期在本地居住、是否参与过集体收益分配、在村集体账内有往来账作为评判依据。以上条件原告均符合，应当视为已经获得分配资格，并且该文件明确规定分配的比例一旦确定后一般不予调整，从2005年到2014年长达10年的滩涂发包期内，原告与其他村民享受相同待遇获取相同发包收益款，这一比例已经固定，被告无权在违反平等诚信的原则上擅自暂停发放原告滩涂分配收益。2017年1月16日颁布的辽农经[2017]11号文辽宁省农村经济委员会《辽宁省农委关于集体经济收入分配使用政策及有关问题的批复》，就渔业村收益分配的政策、“新户”身份的界定问题、“后迁入”农户政策的适用问题明确参考意见，意见基本同上述一致。（该文件是针对本案情况进行的批复），原告应该与其他村民平等享有权益；况且当初在申请滩涂地时，把原告包括在内，申请后将原告排除在外有违公平诚信，损害村民生存的权利。2015年4月8日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以会议表决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不接纳原告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5年5月26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以村代表决议的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参加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前述两项内容均损害原告利益，原告请求撤销，予以支持。而2016年1月5日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主要内容与本案无涉，对原告要求一并撤销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抗辩的“想要成为安康村集体组织的成员是以接纳为前提，没有安康村集体经济组织接纳，就不能成为其成员”的观点，片面强调的村民及村民代表的自治权利，忽视了历史沿革的时代特点，损害了原告在内村民的合法权益，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抗辩的“有线电视补助、水费等补助是财产处分管理行为，但是不是经济组织成员，与经济组织成员权力义务无关”的观点，虽体现财产处分行为，但应于交纳进户建设费及“三提五统”等长期落户生活相结合，不能据此片面强调与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无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二、驳回原告张富伟、王秀春、张艺凡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是否应予撤销。三名被上诉人于1995年将户口落户在上诉人处，并按照上诉人的规定交纳了进户建设费、三提五统费用、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其在原户籍地无土地及收入来源。被上诉人自落户以来长期在安康村生产、生活并享有宅基地，同时上诉人安康居委会也向三名被上诉人家庭发放了2005年至2014年期间的滩涂分包收益款，故三名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安康居委会的合法居民，实际享有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待遇。而且在2003年上诉人向东港市人民政府申请增拨浅海海域使用面积时，是按照全村人口数提交的请示，当时上诉人没有提出新老户的问题，东港市人民政府批准增拨的海域也是按照当时全村的实际人口数拨付的，其中包括三名被上诉人等新户在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三名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本着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三名被上诉人具有同其他村民平等享有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通过安康村村民代表会议，以表决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不接纳三名被上诉人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又于2015年5月26日以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表决大会方式，决定1983年以后来的外来户，不参加浅海发包金分配。上诉人的行为有违公平、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三名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三名被上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其诉讼主张亦不违反相关行政管理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作出的“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及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安康村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进行司法认定一节，因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被上诉人的主张系撤销安康村村民代表决议和浅海发包金分配方案，而审查被上诉人是与否具备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其前提就是确认被上诉人是否具备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的资格，故原审法院依据法律及相关政策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上诉人享有参与分配的资格和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江海街道办事处安康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伯昌 审判员  张春霞 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