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晋民终3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   法定代表人：吴扬国，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   诉讼代表人：吕梁市人民政府市长，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杰，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新淼，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的（2016）晋11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杰、左新淼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l、请求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初7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交付10万元人民币；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015年2月12日，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现金支付被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100000元。”系错误认定。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系支付农民工代表柯和炳，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更未实际收到过该款项。   二、一审法院撤销被上诉人在2015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一）不符合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必备要件。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对个别清偿行为行使破产撤销权应当具备三个条件：其一，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其二，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即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其三，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已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本案被上诉人在破产之前并未向外公布其内部资产状况，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根本无从知晓被上诉人已出现了资不抵债的情形。毕竟，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法撤销，将严重损害交易安全。因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充足证据证明受偿债权人“明知”的情况下，撤销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不足。   （二）本案受偿债权人为以柯和炳为代表的农民工，受偿债权用以支付农民工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该受偿债权不应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受偿债权人柯和炳系农民工代表，款项用以支付农民工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依法不应予以撤销。在一审过程中，因上诉人无法与柯和炳取得联系，故无法提供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证据，上诉人将于二审中将该部分证据全部提供，望人民法院审查。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秉公裁决。   被上诉人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所支付的10万元是付给了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其财产状况符合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原因；本案中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作为债务人向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所支付款项并非劳务报酬，而是相应的工程价款，至于对方拿该笔款支付给谁，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在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对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个别清偿100000元债权的行为；2、判令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返还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100000元；3、诉讼费用由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月21日成立，2013年10月停止矿建工程、2014年2月全面停建。2015年7月13日，因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权，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山西盛特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对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提出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重整清算组担任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管理人。2016年7月8日，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包括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在内的32家山西联盛公司的合并重整申请，并指定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为32家公司合并重整管理人负责人。   另查明，2015年2月12日，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现金支付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100000元。   再查明，截止2015年1月31日，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的非流动资产为1003192965.9l元，流动资产为175823201.93元，流动负债为1079765924.33元，货币资金为344432.99元，可用资金严重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企业破产法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100000元的行为发生在本院裁定受理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此时，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已经出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未能使其财产得到受益，反而使其破产后可供分配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获得清偿的利益，依法应予撤销。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辩称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将涉案款项支付给农民工代表柯和炳，其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首先，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收据上加盖有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该行为使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柯和炳系代表被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收取款项，该收款行为应当认定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行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对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个别清偿100000元并要求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向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100000元交付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受偿债权人主观上善意受偿的到期债权是否可予以撤销；二、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是否支付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100000元，该款项是否属于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劳动报酬。   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因此，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需具备三项要件：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三是个别清偿行为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导致了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显然，对于个别清偿行为的规制，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因此，上诉人认为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已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系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必备要件，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受偿债权人主观上善意受偿的到期债权不应当撤销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是否支付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100000元，该款项是否属于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劳动报酬的问题。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主张，其提交的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记账凭证、付款审批单，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及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各一支，可证明2015年2月12日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现金支付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100000元。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其未曾收到山西联盛兴跃煤业有限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但对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认为，虽然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案涉收据有柯和炳的签名，但该收据加盖有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足以证明该收款行为系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行为。上诉人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案涉款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康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程庆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