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西柯村。 法定代表人：吴家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王志强，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启均，男，198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杭、王玉梅，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文渊，男，汉族，1992年10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县。 上诉人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启均、田文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佳好公司的劳务发包行为并未违法，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应当由田文渊独立承担责任；2.段启均故意违反门禁管理、擅入车间、不戴护具、违规操作，有故意和过错行为，应自负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和依据，十级伤残不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且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厦门的城镇标准亦不当；4.一审认定赔偿的金额计算有误，应该按比例计算损失后再扣减已付金额。 段启均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由田文渊承担责任、佳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合理的。佳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田文渊未到庭亦未书面答辩。 段启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田文渊赔偿段启均因伤害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10176.65元；2.佳好公司对段启均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期间，段启均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2015）厦民终字第2727号民事判决书、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20160600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门诊医疗费专用收据》、《住院费用汇总清单》、《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发票、正泰司鉴[2016]临鉴字第749号鉴定意见书、户口簿等作为证据，佳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田文渊未到庭质证，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放弃相应的举证和质证权利。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其相应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佳好公司将石材桥切业务发包给田文渊，田文渊雇佣段启均桥切石板。2014年11月2日，段启均在作业过程中被石板砸伤，并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救治，经诊断，段启均的伤势为右胫腓骨下段骨折，右外踝撕脱骨折，全身多处挫擦伤。段启均于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4天，期间花费医疗费2476.44元。后段启均转往厦门同安博爱医院住院治疗30天，佳好公司支付了医疗费33420.46元。厦门同安博爱医院出具的《病情诊断证明书》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后段启均又分别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厦门市第一医院、厦门同安博爱医院门诊复查，共计花费医药费824.56元。2016年10月10日，段启均自行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营养期、出院后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11日出具正泰司鉴【2016】临鉴字第7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段启均因工作时被石板压伤致右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外踝撕脱性骨折等损伤，经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等治疗与恢复，目前检见右踝关节活动明显受限和钢板内固定术后改变等，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根据被鉴定人段启均的右胫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等原发损伤，结合其临床治疗、恢复情况，综合评定其营养期90日、出院后护理期60日。3.段启均的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经切开复位各一枚钢板内固定术等治疗，综合评定其取出上述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用总共约需壹万贰仟元人民币。2015年1月27日，佳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佳好公司与段启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田文渊在该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4年2月份进入佳好公司，公司将桥切业务发包给田文渊，之后视工作量田文渊再召集4-10个工人进行加工作业。田文渊与佳好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其招用的工人不需要跟公司打招呼，也不需要公司进行培训，直接进入工厂上手工作，公司是按照计件的方式与田文渊结算。田文渊在抽取了一定的费用（刀片费）之后，再将工资发放给其招聘来的工人。”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同民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认为田文渊及段启均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佳好公司并未直接招用段启均，佳好公司与段启均不存在劳动关系。段启均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5）厦民终字第27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段启均户籍地为重庆市酉阳县，段启均自述受伤前一年一直在厦门工作，但未能提供暂住证等证据证明。段启均与配偶周燕育有子女段丽凤、段周辰、段周材，其中段丽凤于2002年7月25日出生，段周材于2010年3月10日出生，段周辰于2013年8月3日出生。段启均的父亲段大品出生于1949年2月14日，母亲查正秀出生于1953年3月3日，段启均另有段启超、段雨丽二个兄弟姐妹。另，上述人口均为城镇居民。 关于段启均的受伤过程，段启均自述2014年11月2日，田文渊叫段启均到佳好公司赶货。段启均将石材吊到机台上的瞬间，石材没立稳倒下来，砸到脚了。佳好公司述称，段启均于2014年11月1日进入公司厂区，但佳好公司安全员巡视工厂时，发现段启均是陌生人，就把他请出去了；第二天是周日，佳好公司的办公人员都没有上班，段启均就混入其中，结果下午就受伤了；没有看到段启均的操作过程，正常来说，一次吊起一片石材不会出现石材滑落的情况，只有违规操作，一次吊起两片石材才会出事故；段启均受伤时也没有穿带钢管保护的大头水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田文渊、佳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二、段启均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佳好公司将石材桥切业务发包给田文渊，田文渊雇佣段启均对承接的业务进行加工。上述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田文渊与佳好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段启均受田文渊雇佣进行石材桥切作业，田文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理应对段启均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佳好公司将桥切业务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田文渊，应当与雇主田文渊对段启均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段启均未征得佳好公司同意擅自作业，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适当的防护措施，未对现场作业环境的安全进行审慎考察，在起吊石材过程中操作不慎，对事故的发生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段启均、田文渊各自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段启均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而田文渊对段启均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佳好公司应与田文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段启均因本次事故诉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段启均在厦门市第三医院等医疗机构花费医疗费3301元，有相应医疗费票据为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段启均因伤住院33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未超过规定标准，可以支持；3.误工费，段启均主张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即2014年11月2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但段启均迟至2016年10月10日才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结合伤残情况，段启均所主张的误工期限明显过长。根据正泰司鉴【2016】临鉴字第7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出院医嘱，一审法院酌定段启均的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护理期结束，即33天＋60天＝93天。段启均误工费标准可参照厦门市建筑行业平均工资43219元/年计算，故段启均的误工费为118元/天×93天=11012元；4.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的标准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段启均住院天数为33天，经鉴定出院后护理期为60日，段启均主张护理天数93天，可以照准，故段启均的护理费应认定为70元/天×93天=6510元；5.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专员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段启均主张交通费400元，可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段启均因本次事故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段启均系城镇居民，其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46253.7元/年×20年×0.1=92507.4元；7.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相应发票为证，可以支持；8.后续治疗费，经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后续治疗费约需12000元，段启均主张为12000元，可以支持；9.营养费，段启均因伤致残，伤情的恢复对营养确有必要，并有医嘱加强营养，但段启均主张营养费90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段启均与配偶周燕育有子女段丽凤、段周辰、段周材，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参照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其中段丽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866.8元/年×5.4年×10%÷2=8334元；段周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866.8元/年×13.0年×10%÷2=20063.4元，段周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866.8元/年×16.5年×10%÷2=25465.1元；段启均的父亲段大品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866.8元/年×14年×10%÷3=14404.5元；段启均的母亲查正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0866.8元/年×18年×10%÷3=18520元；合计220717.5元。综上，田文渊应当赔偿段启均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20717.5元的60%=132430.5元。段启均因本次事故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必然造成精神痛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段启均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田文渊共计应赔偿段启均因事故伤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5430.5元。佳好公司应当对田文渊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田文渊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也没有提交书面异议及相关证据，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文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段启均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35430.5元；二、佳好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段启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段启均认为在一审陈述的是工厂并未阻止其进入施工操作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段启均对佳好公司已支付其医药费33420.46元以及承担40%没有异议，亦认可一审认定的医药费3301元中有2286.44元是田文渊支付的。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佳好公司上诉认为其具备安全的生产设备，合法审批的资质和生产场所，但其将石材桥切业务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田文渊，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维持。佳好公司上诉主张十级伤残不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一审根据正泰司鉴【2016】临鉴字第749号司法鉴定标准判决并无不当。本案被抚养人均为城镇户口，段启均连续在厦门居住满一年，一审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厦门的城镇标准是正确的。一审法院结合段启均、田文渊各自的过错，酌情认定段启均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是适当的。至于佳好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赔偿的金额计算应该按比例计算损失后再扣减已付金额可以采纳，且二审中，段启均对佳好公司已支付其医药费33420.46元以及承担40%没有异议，亦认可一审认定的医药费3301元中有2286.44元是田文渊支付的，故赔偿金额可以变更，即赔偿金额为116775.88元{（220717.5+33420.46元）X60%-33420.46元-2286.44元}。此外，一审的其他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且已作必要的分析和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调整和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田文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启均116775.88元； 三、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田文渊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段启均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6元，由段启均负担536元，由田文渊、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6元，由段启均负担336元，由厦门佳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艳 代书记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