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初35号 原告：孙新文，男，汉族，1954年2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莎，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青石桥北街**。 诉讼代表人：李勇，系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湖南金湘工贸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五一西路**。 诉讼代表人：胡明山，系湖南金湘工贸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平，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新文与被告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及第三人湖南金湘工贸公司（以下简称金湘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新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莎，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张毅，金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新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孙新文股东身份，确认孙新文享有泰华公司20%股权；二、依法判令泰华公司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将登记在金湘公司名下的泰华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孙新文名下；三、确认登记于金湘公司名下的泰华公司20%的股权，其实际出资人为孙新文；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华公司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是：泰华公司系1993年4月2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在工商部门正式核准泰华公司成立前，金湘公司向泰华公司致函，提出因其资金周转困难，无力支付股本金，决定退出泰华公司，并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因金湘公司临时提出退出公司，泰华公司正处于设立审批阶段，无法办理变更手续，于是金湘公司与孙新文商定，由孙新文履行金湘公司认购的20%股权的出资义务，金湘公司名下的股份及相关权利由孙新文享有，在未办理变更登记前由金湘公司作为显名股东代持20%股权。商定后，孙新文按照金湘公司认购的股权比例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并参与了泰华公司筹建、设立、管理工作，长期担任泰华公司董事等管理职务。1993年4月21日、1993年10月5日，金湘公司向泰华公司递交了书面告知函件、《备忘书》，告知泰华公司其无力出资，其出资系由孙新文投入，其股东身份和权利由孙新文享有，今后泰华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与金湘公司无关等内容，后金湘公司未履行自己出资义务，也未参与泰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当然从未在泰华公司处获取过任何股权收益。泰华公司在收到金湘公司函件后，于1996年6月23日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同意金湘公司退出和不参与经营管理，接纳孙新文以自然人名义成为泰华公司董事、股东，享有金湘公司名下20%的股权。2007年6月2日，泰华公司召开新一届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再次确认了前述事实，但至今却没有给孙新文办理股东变更手续。 综上，孙新文认为，自泰华公司成立至今，金湘公司既未实际出资，也未行使其经营管理、分红等股东权利，虽然工商登记档案中其仍然是持有20%股权的股东，但实际上是因为泰华公司未变更登记所致，其只是名义股东。孙新文从公司设立时起，不但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且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至今，满足确认股东身份实质构成要件。鉴于金湘公司于2016年9月向本院以股东的身份提起泰华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人民法院予以受理[案号：（2016）川01强清3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31条的规定，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泰华公司答辩称：一、孙新文不能证明其向泰华公司实际进行出资，因此也不能证明其拥有所主张的20%的股权；二、依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没有经过其他股东的同意下，孙新文主张将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泰华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目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应当由外经贸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否则也不能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孙新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金湘公司答辩称：一、孙新文与金湘公司之间并未达成《股权代持协议》，不是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关系。双方也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故金湘公司仍然是泰华公司合法有效的股东，泰华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不能决定案涉股权的归属。二、即使存在《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没有取得合营各方的同意，也没有报请审批部门批准，违反公司章程，侵犯了合营他方的优先购买权，应为无效合同。 经审理查明：1993年4月28日，泰华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泰华公司企业类别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经营年限为15年，自1993年4月28日至2008年4月27日。泰华公司成立时工商登记资料中记载的股东为：深圳晨光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光公司）、成都市锦江区土地开发整治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锦江区服务中心）、湖南省包装供销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公司）、湖南省裕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金湘公司、香港宏浩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浩公司）。泰华公司注册资本为3750万元，股东应出资额及持股比例分别为：晨光公司出资375万元，占股10%；锦江区服务中心以技术、劳务和服务折算注册资金187.5万元，占股5%；供销公司出资750万元，占股20%；裕达公司出资750万元，占股20%；金湘公司出资562.5万元，占股15%；宏浩公司出资相当于人民币1125万元，占股30%。 在泰华公司成立前，即1993年4月21日，金湘公司向泰华公司董事会出具一份函件，载明“金湘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支付股本金，特致函贵董事会，并提出如下申请：一、金湘公司决定退出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并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和义务。二、金湘公司决定退出成都泰华商住楼的合作开发，不参与投资，不参与经营和管理。三、对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切开发经营活动金湘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和亏损，不享有任何效益”。 在泰华公司正式成立后，金湘公司又于1993年10月5日，出具一份《关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退出成都泰华商住楼项目合作的相关事宜备忘书》，函件载明“鉴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在成都泰华商住楼项目中应投入的股本金由孙新文同志个人投入，根据孙新文同志就金湘公司在成都泰华公司项目提出的相关事宜，经商议特作出如下一致意见。一、湖南金湘工贸公司不参加成都泰华项目的投资和经营管理，不承担该项目经营的任何风险，不享受该项目的任何权益。二、金湘公司已享有成都泰华公司的股东资格，股份及其相关权利由孙新文行使，待泰华公司董事会予以认可后金湘公司不持异议，同意孙新文同志个人接替办理金湘公司退出泰华公司及其项目后的相关事宜。由此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和风险均由孙新文个人承担。” 1993年12月8日，泰华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供销公司提出的转让退股申请，晨光公司及金湘公司分别受让15%、5%，所占股份比例分别增加为25%、20%。孙新文以董事身份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名。 1994年4月28日，成都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作出成经贸（1994）第116号文件，同意供销公司退出泰华公司，其股权由晨光公司受让15%、由金湘公司受让5%。 1994年11月24日，经成都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同意裕达公司退出，将其所持20%股权，转让给湖南省裕隆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公司）。 现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泰华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情况为：锦江区服务中心（持股5%）、宏浩公司（持股30%）、晨光公司（持股25%）、金湘公司（持股20%）、裕隆公司（持股20%）。 2006年3月28日，泰华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锦江区服务中心提出的退股申请，并决定泰华公司办理减资手续，但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2007年5月18日，湖南省包装总公司、裕隆公司共同向泰华公司出具一份《关于重新委派董事及相关事项的函》，函件载明：裕隆公司是湖南省包装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依照湖南省政府的批复精神，湖南省包装总公司正着手裕隆公司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目前已派出工作小组清理裕隆公司的所有资产。为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我们两公司特致函如下：一、裕隆公司系泰华公司的股东单位，裕隆公司曾委派房守玉、李民仆同志担任泰华公司的董事职务。由于房守玉同志已退休，李民仆同志已调离裕隆公司，该两同志不适宜再担任泰华公司董事职务，因此，我们两公司决定另行委派张旭、戴福本同志担任泰华公司董事职务，房守玉和李民仆从本函发出之日不再担任泰华公司董事职务，其董事职权由张旭、戴福本同志行使；二、请通知泰华公司的股东和其他董事，尽快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我们两公司授权张旭代表裕隆公司参加股东会，除张旭外，其他任何人没有我们两公司共同另行授权，不得以裕隆公司名义从事任何行为，并张旭和戴福本将以董事身份参加泰华公司的董事会。在上述董事会、股东会没有作出一致意见的决议前，请泰华公司不要处置资产、转让股权及在公司经营方面作出重大决定，以确保国有股东股权的正常行使。 2007年6月2日，泰华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决议载明“四、会议对上届董事会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作出的关于同意湖南金湘工贸公司退出泰华董事会，不参与泰华经营管理和接纳孙新文以自然人名义成为泰华董事会董事、股东，并确认的股份予以确认。”参会董事张旭、孙新文、王湘延、戴福本签字。 孙新文主张其为金湘公司所持泰华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湖南省飞达国际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飞达公司）于1993年7月5日、7月9日分别向泰华公司转款10万元、90万元，共计100万元。飞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某出庭作证，陈述上述转款系孙新文向其的借款，是应孙新文要求转入泰华公司账户。 2、1993年6月19日，长沙华昌实业有限公司向泰华公司账户转款70万元。原长沙华昌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某出庭作证，陈述上述转款系孙新文向其的借款，是应孙新文要求转入泰华公司账户。 3、1994年5月9日，孙新文向泰华公司账户转款200万元，泰华公司记账凭单及会计账本对该款记载为收到孙新文投资股金，实收资本200万元。 4、1995年5月3日、8月10日、11月27日，谢德选通过其个人账户及茂名城市综合开发公司账户，向泰华公司转款共计300万元。谢德选作为证人当庭陈述，上述款项系孙新文向其的借款，系孙新文委托其向泰华公司缴纳的股本金。 金湘公司为证明争议股权为该公司实际出资，提交了以下证据： 成都会计师事务所1993年7月22日出具的《关于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收资本的第一次验资报告》，记载“2、1993年6月19日，长沙华昌实业有限公司电划进贵公司在交通银行成都分行开立的0123107032号账户70万元，由长沙华昌实业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该款为湖南金湘工贸公司（戊方）出资款；3、1993年7月5日，湖南省飞达国际贸易公司交入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滨江支行开立的831000116号账户现金100万元，由湖南省飞达国际贸易公司出具证明，该款为湖南金湘工贸公司（戊方）投入资金”。 另查明，2016年10月11日，本院根据金湘公司及裕隆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泰华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案号（2016）川01强清3号，该案现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在案证实：孙新文身份证、泰华公司及金湘公司营业执照、金湘公司出具的《关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退出成都泰华商住楼项目合作的相关事宜备忘书》及《函件》、（2016）川01强清3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收资本的第一次验资报告》、《声明》、《退股协议》、证人陈某、王某、谢德选的证言、转款凭证、《董事会决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孙新文是否为金湘公司所持泰华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2、孙新文请求确认享有泰华公司20%股权，并要求泰华公司将登记在金湘公司名下的泰华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孙新文名下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孙新文是否为金湘公司所持泰华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的问题。 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在泰华公司经工商部门正式核准成立前，即1993年4月21日，金湘公司向泰华公司董事会出具的函件中，提出因其无力支付股本金，决定退出泰华公司，表示对泰华公司经营不承担责任，亦不享有权利。从该份函件内容可证，金湘公司在泰华公司正式成立前，即已表明其并无成为泰华公司股东的意愿。在泰华公司正式成立后，1993年10月5日金湘公司所出具的《关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退出成都泰华商住楼项目合作的相关事宜备忘书》中，确认金湘公司应投入泰华公司的股本金系由孙新文投入，同时，明确金湘公司将享有的泰华公司股东资格、股份交由孙新文行使。前述两份函件证明金湘公司从泰华公司设立前、设立后，均自认未实际出资。 其次，从孙新文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明其为实际出资人的证据来看：（一）、关于华昌公司、飞达公司所转入泰华公司账户的170万元是否为孙新文出资的问题。成都会计师事务所1993年7月22日出具的《关于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收资本的第一次验资报告》中虽有华昌公司以及飞达公司汇入的170万元作为金湘公司出资款的验资意见，但在本案审理中，华昌公司、飞达公司的负责人作为证人出庭证明，该两公司的上述划款系基于孙新文向该两公司的借款，而非代金湘公司所转。同时该份验资报告系1993年7月22日出具，而在此之后的10月5日，金湘公司出具的《关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退出成都泰华商住楼项目合作的相关事宜备忘书》中陈述其并未实际出资。即该备忘书内容与金湘公司现主张的华昌公司、飞达公司所转170万元为其出资的事实相矛盾，对此金湘公司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相反，备忘书中金湘公司明确其应投入泰华公司的股本金系由孙新文投入，已能证明该170万元系孙新文实际出资，而非金湘公司出资。 （二）、孙新文1994年5月9日向泰华公司账户转款200万元，泰华公司记账凭单及会计账本对该款记载为收到孙新文投资股金，实收资本200万元。孙新文所举示的证据已能证明其实际出资200万元的事实，对此泰华公司及金湘公司也未否认。 （三）、关于案外人谢德选通过其个人账户及茂名城市综合开发公司账户，向泰华公司转款共计300万元是否为孙新文出资的问题。谢德选作为证人当庭陈述，上述款项系孙新文委托其向泰华公司缴纳的股本金。对此，泰华公司及金湘公司虽提出不能排除是泰华公司向其他公司及个人借款的主张，但泰华公司及金湘公司未提出任何反驳证据，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该300万元为孙新文出资。 因此，孙新文所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孙新文实际出资670万元，在泰华公司及金湘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金湘公司存在实际出资的情况下，本院对孙新文主张其为金湘公司所持泰华公司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孙新文请求确认享有泰华公司20%股权，判令泰华公司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将登记在金湘公司名下的泰华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孙新文名下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泰华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依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了扩大国际经济合作和技术交流，允许外国公司、企业和其它经济组织或个人（以下简称外国合营者），按照平等互利的原则，经中国政府批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同中国的公司、企业或其它经济组织(以下简称中国合营者)共同举办合营企业。”，即法律对自然人成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股东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孙新文作为自然人依法不能成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股东，其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工商登记于湖南金湘工贸公司名下的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的股权，其实际出资人为孙新文。 二、驳回孙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琦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逸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