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5民初29369号原告：顾某甲，男，193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窦某某，女，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顾某乙(曾用名顾X娇、顾X娇)，女，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某某，女，195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曹某，女，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强，上海福欣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与被告周某某、曹某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宇，被告周某某、曹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216元(以下币种相同)、死亡赔偿金1,251,920元(62,59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丧葬费42,791元(丧葬补助费纳入社保，原告系基于侵权主张赔偿丧葬费，而非丧葬补助费，两者无关，适用法律、标准都不同)、误工费5,000元(原告顾某乙为处理后事误工一个月)、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000元、律师费25,000元的50%，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要求全额赔偿。事实和理由：原告顾某甲系死者顾某某之父，原告窦某某系顾某某之妻，原告顾某乙系顾某某之女。二被告系母女。原告一家居住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XXXX弄XX号601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601室)，二被告居住于同号501室(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501室)，双方系邻里关系。原本双方关系尚可，2011年起因安装隔音窗问题引发矛盾，虽然被告未安装隔音窗，但顾某某并非因此对被告不满，而是其至少三次亲耳听到被告说其坏话，双方因此经常争吵，愈演愈烈，长期不睦，被告周某某曾于2015年争吵时持菜刀将顾某某砍伤。2018年1月19日13时许，顾某某与窦某某吃完午饭回家上楼，听到被告周某某在502室谩骂，顾某某就站在五楼至六楼的台阶上回骂，双方开始互骂，顾某某骂被告“鸡”，被告回骂顾某某“鸭”，窦某某立即将顾某某往家里推，当走到原告家隔壁602室位置时，被告曹某冲上六楼，周某某紧跟其后，曹某打了顾某某手臂一拳，周某某踢了顾某某左腿一脚，曹某并将走道箱子上原告购买的肥皂扔在顾某某手臂上，期间曹某下楼看孩子，还没下到五楼又冲上来谩骂，窦某某始终在中间设法将双方隔开，后将顾某某推进家里，双方才停止争吵，整个过程约五、六分钟。回到家中，窦某某进卫生间小解出来后发现顾某某跪在地上，嘴唇发厚发紫，脉博微弱，窦某某于13时08分43秒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拨打时间与被告主张的拨打时间基本吻合，120到场后进行急救，但顾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窦某某于13时43分08秒拨打110报警电话，原告并未延误对顾某某的急救治疗。原告于2018年4月1日对顾某某尸体进行火化，也非故意毁灭证据，死者应当入土为安，且殡仪馆也催促要求火化。死亡鉴定报告反映顾某某有伤，符合事发时被告动手的情况，顾某某死亡的诱因系其与被告发生争吵、被告从五楼追逐到六楼及打斗行为，双方冲突系顾某某心源性猝死的直接原因。顾某某2017年9月的体检报告没有查出患有XXX疾病，白细胞计数增高一项反映的就是XXX疾病，并未隐瞒，且体检报告为常规性体检，未检出XXX疾病，被检人就认为心脏是健康的，但原告并不否认死亡鉴定报告记载顾某某患有XXX疾病。被告提供的医学期刊《中国医药指南》系保健协会主办的杂志，每月发刊三次，每次四五十篇文章，作者身份不明，即使文章可信，也提及不良情绪、刺激也是诱发心源性猝死的诱因，且个体不同，原因不同。被告的侵权行为与顾某某的死亡存在高度关联性，顾某某丧失劳动能力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无关。争吵过程中，顾某某虽有过错，但原告窦某某一直在劝架，而二被告非但未互相劝阻，反而从五楼追到六楼，并拳打脚踢，被告的询问笔录亦反映顾某某已结束争执，但被告不依不饶，追逐顾某某至六楼继续辱骂，故被告应承担更大的过错。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周某某、曹某共同辩称，原、被告邻里关系原本比较融洽，没有什么矛盾。2010年世博会前，因道路拓宽，噪音较大，允许小区居民安装隔音窗，原告选择安装，但被告未选择安装，顾某某不知何故对被告不安装隔音窗非常反感，自此双方不再来往，关系紧张。顾某某每次上楼回家经过被告家时都对被告出言不逊，粗话脏话连篇，并向被告阳台、大门吐痰，经常趁周某某一人在家时对其恶语相向，顾某某的行为导致双方矛盾愈演愈烈。2014年6月、12月两次因争吵报警并签署治安调解协议。2015年夏某日，顾某某经过被告家门口时破口大骂，被告周某某当时正在厨房切菜，顾某某冲进502室，双方发生冲突，周某某只是因为切菜拿着刀，而非持刀砍人，公安机关也未认定持刀砍人。2018年1月19日13时许，二被告带着孩子回家，刚打开门，就拦着欲往外冲的宠物犬，顾某某和窦某某正好经过，顾某某又开始谩骂，周某某劝阻顾某某不要骂人，但顾某某不予理会，甚至骂二被告“鸡”，二被告忍无可忍，上楼与顾某某理论，双方在五楼至六楼的台阶上对骂，窦某某始终站在双方之间隔开进行劝阻，双方一边吵一边往六楼移动，直到顾某某夫妇进屋，被告也就回五楼了，整个过程约五、六分钟，期间并没有原告所称的打手臂、踢腿、扔肥皂的情况，双方始终没有肢体冲突。顾某某因患XXX疾病于2011年5月经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1年7月提前退休。原告拨打120为13时10分32秒，120于13时24分51秒到场，距争吵结束长达20分钟，可见120到场前顾某某并未死亡，而原告未如实陈述顾某某患有XXX疾病的情况，妨碍120施救。原告报警时间距争吵结束至少半小时以上，而争吵结束时顾某某并未死亡，该段时间内不能排除顾某某因其他原因(可能与家人争执等)造成情绪激动，当时窦某某起到正面作用，一直在劝阻，而顾某某脾气暴躁，回家后可能与窦某某争吵。顾某某的死亡鉴定报告记载的基本案情由家属反映，并非公安机关认定，且家属反映当场死亡与客观事实不符。鉴定报告分析说明反映顾某某生前患有XXX疾病，顾某某死亡系因严重心脏疾病造成的心源性猝死，属于XXX疾病的正常死亡，与双方争吵无关，且心源性猝死的诱因除鉴定报告所列的情绪激动、体力活动外，还存在其他多种因素，且该鉴定未经过尸体解剖。死亡鉴定报告系完全依照原告单方陈述作出的倾向性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而原告于鉴定报告出具后一周内即办理火化，存在毁灭证据、妨碍诉讼嫌疑，并妨碍被告申请重新鉴定。原告提供的体检报告，未提供出具单位合法性的依据，且体检报告既往史仅注明高血压、糖尿病，未注明XXX疾病，顾某某隐瞒了该病史，体检报告未对心血管系统进行专门性体检，不能证明顾某某没有XXX疾病。权威性杂志《中国医药指南》反映冠心病系心源性猝死的主因，发病后的黄金抢救时间为5-10分钟，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也是诱发心源性猝死的诱因之一，心源性猝死的情绪诱因除激动外，还存在焦虑、恐惧等多种因素。顾某某突发XXX疾病且未在黄金时间内救治系其死亡根本原因，顾某某的XXX疾病造成血液中电解质紊乱、钾离子的失衡是诱发心源性猝死的主要原因之一。二被告并未对顾某某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事发当日双方争吵也是顾某某恶意辱骂、羞辱被告在先而引起，过错在于顾某某。双方争吵时间较短，顾某某并未在争吵过程中死亡，双方也没有肢体冲突，顾某某回家并经过一定时间后因其自身疾病诱发心源性猝死，且未在黄金时间内救治导致死亡。前述2014年的两次争吵比事发当日的争吵时间更长，顾某某情绪也更为激动，但顾某某并未病发，亦可反映顾某某猝死系其自身疾病诱发，而非争吵所致。因此，顾某某的死亡与被告无关，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意见：丧葬费，原告已领取丧葬补助费，不得重复主张，不予认可；误工费，原告仅提供收入证明、税单，并不能证明误工事实及损失，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同意赔偿；其余费用，由法院依法处理。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原告顾某甲系死者顾某某之父，原告窦某某系顾某某之妻，原告顾某乙系顾某某之女。二被告系母女。原告一家居住于601室，二被告居住于501室，双方系邻里关系。约2011年起，双方因安装隔音窗事宜引发矛盾，为此多次争吵，愈演愈烈，顾某某、周某某曾于2014年6月、12月两次签署治安调解协议书，表示互相谅解，不再辱骂。2018年1月19日13时许，顾某某与二被告因故又发生争吵，双方互相对骂，并沿着台阶从五楼向六楼行进，直至顾某某进入601室，停止争吵，原告窦某某则始终在两者之间隔开双方加以劝阻，整个争吵过程约五、六分钟。13时08分至11分之间，窦某某因顾某某发病拨打120，120于13时24分到场，对顾某某施救，因抢救无效顾某某死亡，期间窦某某于13时43分拨打110报警。2018年2月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顾某某进行尸体解剖、死因鉴定，2018年3月该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死者心脏肥大，右心室扩张，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及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上述改变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XXX疾病的病理学特征，其病变程度严重，可引起心源性猝死，……结合案情，顾某某在被他人追逐并发生冲突的过程中当场死亡，冲突过程中引起的情绪激动及体力活动可诱发冠状动脉粥样硬化XXX疾病急性发作。鉴定意见为：顾某某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XXX疾病急性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冲突过程中的情绪激动及体力活动构成其XXX疾病发生死亡的诱因。另查明，顾某某生前患有高血压、糖尿病、XXX疾病，2011年5月被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1年7月提前退休。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发当日，二被告与顾某某发生口角，互相辱骂，原、被告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对顾某某实施打手臂、踢腿等击打行为，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于13时许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五、六分钟，而窦某某于13时08分至11分间拨打120，距争吵结束间隔时间仅几分钟，极为短暂，根据常理，争吵会导致当事人情绪激动、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而顾某某患有高血压、糖尿病、XXX疾病等疾病，故其与被告之间的争吵会诱发其潜在的心脑血管疾病，导致XXX疾病急性发作，死亡鉴定报告亦表明冲突过程中的情绪激动系构成其XXX疾病发作死亡的诱因，因此，本院认为，顾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和被告与其争吵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顾某某与被告系多年邻居，本应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却因隔音窗事宜长期争吵，顾某某本身患有高血压、XXX疾病等疾病，亦未能克制自身的情绪，与被告发生争执，故被侵权人顾某某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辩称顾某某回到家中可能因与家人争吵等其他原因导致情绪激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亦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本院认定如下：误工费，原告未能提供顾某乙为处理后事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1,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具体由本院酌定；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原告主张之金额基数，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该两项费用原告主张过高，具体由本院依法确定。上述费用均应按10%赔偿，原告要求鉴定费等费用全额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系邻居关系，理应和睦相处，即使产生纠纷，也应该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希望双方当事人均能以此为戒，互谅互让，避免纠纷的再次发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某某、曹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医疗费21.60元、死亡赔偿金125,1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丧葬费4,279.10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1,200元，合计137,742.70元；二、驳回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85元，减半收取计5,492.50元，由原告顾某甲、窦某某、顾某乙负担3,965.50元，被告周某某、曹某负担1,52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储刘明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丁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裁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