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华，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峰，浙江金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香，浙江金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末平，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国华因与上诉人朱末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2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香，上诉人朱末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何国华的损失全部由朱末平承担；2.判令由朱末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何国华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自身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1.何国华不存在过错。何国华在帮工过程中谨慎小心、认真专心，在剪电线过程中，头尽最大努力往后躲避，防止发生意外，但是因为在梯子上作业，躲避空间有限，最终还是导致了损害的发生。何国华已经采取最大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此，证人王某的证言中也有证实。相反，朱末平没有为何国华作业提供保护措施，也没有在事发后采取积极送医院等手段，证人王某的证词、朱末平庭上自认没有送医可以印证。2.何国华从事工作为拉电线，并非在带电状态下工作，属于纯劳务行为，不需要任何资质，不能因为何国华没有从事电工行业资格证书而认定其存在过错。何国华不存在过错，朱末平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何国华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以及《湖州市户口迁移暂行规定》，湖州市自2016年1月1日起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长兴县人民政府出台《长兴县户口迁移实施细则（试行）》，进一步明确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湖州中级人民法院制定《2013年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基本赔偿项目及标准》，本案可以类推适用，一审法院也据此作出了相关判决，何国华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也认定何国华从事水电安装多年，可见何国华早已不以农业为生，而是从事非农行业。 朱末平辩称，一、本案案由错误，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二、何国华受伤与朱末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其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即使在朱末平家中受伤，根据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定作人也是不承担责任的。三、何国华在水电安装中应尽到谨慎义务。水电安装不需要资质，故朱末平不需要承担责任。四、伤残鉴定由何国华自行委托，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伤残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没有异议。综上，请求驳回何国华一审、二审的诉讼请求。 朱末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何国华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国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何国华帮朱末平安装电线的行为为义务帮工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朱末平将自建房屋的水电安装清包给何国华安装，双方系承揽关系，在安装基本完成后经核算价格为11600元，当时朱末平支付6600元，余款5000元未约定支付时间，按农村建房的一般交易习惯，余款都是在质保期满后支付。后何国华因自身建房的需要，向朱末平要求支付剩余款项，当时朱末平明确告知何国华的水电安装未达到使用标准要求返工整改达到合格后再支付，何国华称其建房资金困难要求朱末平先行支付，并要求朱末平再使用一段时间，对水电不达标的水电线路统一进行整改，朱末平考虑到双方系本乡本土的人情关系，为此支付了剩余款项。后何国华在朱末平的要求下进行整改，是履行其自身的合同义务，双方仍为承揽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何国华受伤与其在朱末平家中安装电线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证据证明。何国华对线路进行整改工作并不是其自身完成，当时何国华将线路整改工作交由其徒弟执行，何国华只是对其徒弟进行了指导，朱末平按照何国华的要求购买材料，材料购买回来后何国华便自行开车离开，其当时根本没有受伤。证人陈述安装电线在三楼，何国华陈述在二楼，要求法院现场查看，或对二楼是否进行过电线整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两个和何国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证言（证人证言与何国华的陈述相互矛盾）以及何国华的就医过程来推断其在朱末平家中受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何国华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朱末平家中受伤，朱末平不存在侵权行为，何国华的受伤与朱末平无关。 何国华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是义务帮工关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双方已将承揽合同的款项结算清楚。二、何国华的受伤与帮朱末平安装电线存在因果关系，何国华已提供证人证言、诊所证明、医院诊断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何国华受伤的时间、地点等事实。朱末平对此有异议，应提供证据证明。三、关于朱末平陈述的何国华当时离开的事实，应是何国华在安装电线过程中受伤后自行离开去诊所就医。 何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末平向何国华赔偿医疗费37047.59元、护理费7174.88元、误工费57931.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交通费7650元、营养费1500元；2.判令朱末平立即按八级伤残向何国华赔偿伤残赔偿金758452.5元（伤残赔偿金2761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2296.5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及后续治疗、康复费用；3.判令朱末平支付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4.判令朱末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国华是水电安装工，2013年朱末平家中建房，将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何国华施工，水电安装的工资11600元。2014年，朱末平建造的房屋完工，二楼淋浴器的电线管道已埋设在墙体内，但淋浴器的电线未安装。2013年底，朱末平支付何国华水电安装工资6600元，2014年4月左右支付5000元。朱末平于2014年6月至7月入住新房。2015年1月21日，朱末平电话联系何国华，要求何国华帮助其将淋浴器的电线安装在预埋的电线管道内。当天下午17时左右，何国华与其徒弟王某二人到朱末平家中安装电线，在拉线过程中，因拉电线的钢丝有弹性，何国华在剪断钢丝时，左眼被钢丝刺伤。何国华受伤后，自行到长兴水口张庆敏西医诊所治疗，因该诊所无眼科，诊所医生陈勇建议何国华到上级医院诊断治疗。何国华遂联系章福明，章福明开车于当日17时49分送何国华到长兴县人民医院治疗，经长兴县人民医院诊断，也建议何国华到上级医院治疗。章福明又开车送何国华至湖州市中心医院，于当天19时在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于2015年1月29日出院。经湖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眼球破裂（左），虹膜根部离断（左），外伤性玻璃体积血（左）。花费医药费4055.80元。出院后，何国华感到眼睛不适，分别于2015年2月4日、2015年2月11日、2015年2月26日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1169.01元。2015年3月10日，何国华因玻璃体出血、脉络膜脱离，外伤性白内障，晶体脱位，虹膜根部离断到上海市东方医院住院治疗7.5天，花费医药费18293.85元。出院后，何国华多次到上海东方医院复诊，花费医药费1025.8元，在此期间，何国华于2015年9月24日到上海新视界眼科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148元，于2015年12月28日到上海沪申五官科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221.76元。2016年10月19日，何国华又到上海东方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药费8142.17元。2016年10月26日，何国华在上海东方医院进行复诊，花费医药费219.2元。何国华总计因眼睛受伤花费33275.59元。2016年6月24日，何国华委托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0月10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何国华构成伤残八级，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6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1个月，营养期拟为1个月。后何国华多次通过基层组织要求与朱末平协商赔偿事宜无果。另查明，何国华从事水电安装多年，但未取得从事电工作业的证书。何国华已婚，妻子肖桂芬；何国华的父亲何宇法，1950年2月10日出生；母亲张瑞棠，1953年8月14日出生；女儿何培培，2005年1月16日出生；儿子何嘉俊，2017年6月19日出生。何国华的父母生育二个儿子，均已成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首先，何国华、朱末平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承揽双方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本案中，何国华在承接朱末平住宅的水电安装时对工资支付期限未作约定，工程完工后，朱末平分二次将水电安装的工资支付何国华，应当视为朱末平对何国华交付水电安装成果的认可。而在何国华完成的水电安装工作量中，朱末平也明知淋浴器的电线未安装。故当何国华将住宅水电工程完成交付朱末平，朱末平支付完全部工资时，何国华已完成自己的合同义务。因此，何国华帮朱末平安装淋浴器电线的行为应认定为义务帮工行为。其次，何国华的受伤与帮朱末平安装淋浴器电线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何国华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是何国华的徒弟也是何国华受伤的直接目击者，鉴于证人的特殊身份，何国华仅以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来证明何国华在朱末平家中安装电线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证明力有所欠缺。但何国华提供的长兴水口张庆敏西医诊所的证明，章福明出庭作证的证言，长兴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记录；湖州市中心医院的出院记录；这些间接证据与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对何国华受伤的时间，就医的地点等事实能相互映证，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认定何国华的受伤与朱末平安装淋浴器电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再次，何国华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何国华虽无从事电工行业的资格证书，但从事水电安装多年，对穿管的钢丝有弹性，剪断时可能因弹性会对人造成损害的后果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但何国华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自身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现实的农村建房，对水电安装的资质要求不严，但何国华无从事电工所需的电工证，朱末平将住宅的水电安装交给何国华安装，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何国华承担60%的事故责任为宜。综上所述，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对何国华要求按城镇标准赔偿，因其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何国华主张，经审查后认为，何国华主张医药费，其中在伤残鉴定后发生的医药费8361.37元，无相应的出院记录，无法查明这笔费用的用途，对伤残等级是否有影响，对该笔费用不予采纳。何国华主张的鉴定费，因未提供相关票据，无法采纳。一审法院核定何国华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24914.22元；误工费18390.6元（102.17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20元（40元／天×15.5天）；护理费3119.4元（103.98元／天×30天）；交通费酌情确定6000元；伤残赔偿金137196元(22866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91134.75元（17359元/年×17年+17359元/年×1年/2）×30%；营养费900元（30元／天×30天）；以上合计282274.97元，朱末平应承担112909.99元(282274.97×40%)。何国华在本次事故中致残，酌定精神抚慰金7000元。故朱末平共应赔偿何国华赔偿款119909.99元。对于何国华其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末平给付何国华赔偿款119909.9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何国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06元(缓交)，由何国华承担3000元，朱末平承担12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何国华向本院提交居民户口本一份，以证明何国华何国华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朱末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户籍改革不能改变何国华在农村生活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仅能证明何国华的户口登记为居民户口，不能据此证明何国华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该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何国华与朱末平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何国华的受伤与其为朱末平家安装电线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而朱末平是否应对何国华的损失承担责任；三、何国华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责任；四、何国华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证人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朱末平将建房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交给何国华施工，在款项结清后，何国华至朱末平家安装淋浴器电线。关于安装淋浴器电线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义务帮工关系，朱末平上诉主张应为承揽关系，本院认为，安装淋浴器电线行为虽然发生在款项结清之后，但安装淋浴器电线属于水电安装工程的部分，且款项结清后，承揽人继续完成收尾工作亦符合常理，故应认定朱末平与何国华之间为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义务帮工关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一审中，何国华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交就医诊断记录，相关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何国华受伤的时间、地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何国华受伤与其为朱末平家安装电线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朱末平虽主张何国华并非在其家中安装电线受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证明何国华在他处干活受伤的可能性，故对朱末平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何国华不具有电工资质，朱末平将水电安装工程交给其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其对何国华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何国华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多年，对钢丝剪断时因弹性可能导致损害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但何国华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其自身损害，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朱末平对何国华的损害承担4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争议焦点四，何国华的户籍虽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其一直居住在农村地区，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未有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何国华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朱末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鉴于实体处理未有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6元，由何国华负担2403元，朱末平负担18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