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草海镇建设西路铂宫商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7009668517R。 法定代表人：程宗荣，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陇康，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经济开发区五里岗大道工业一路路口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0677419381。 法定代表人：赵庆吉，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凯，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春省，男，1982年1月10日生，回族，农民，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琼凤，女，1987年6月20日生，回族，农民，现住贵州省威宁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云南陈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玉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玉龙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7798845183R。 法定代表人：马倩，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旭、陶波，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威宁自治县水利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草海镇向阳路（铂宫商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30876850X1。 法定代表人：陈昌远。 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威宁水务局）、威宁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牟春省、马琼凤以及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玉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龙政府）、威宁自治县水利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投资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威宁水务局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牟春省、马琼凤对威宁水务局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牟春省、马琼凤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威宁水务局未对发包工程进行严格的管理和监督，致使村民使用水塘内蓄水栽种苹果，据此认定威宁水务局应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1、威宁水务局将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恒泰公司，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2、涉案工程属恒泰公司管理期间，村委会联系恒泰公司及恒泰公司允许村委会撬锁等行为均与威宁水务局无关，且涉案工程的安全隐患不是威宁水务局造成的。二、原判责任划分显示公平。首先，死者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有较大过错；其次，死者的监护人责任重大，监管严重失职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判从有利于受害人的原则考虑虽然符合规定，但责任划分的比例与公平原则发生严重冲突，加重了其他赔偿责任人的责任。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中，威宁水务局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方，又未验收交付，故威宁水务局在事发时不具有监督管理的权利义务，在工程验收交付前，该涉案水塘存在安全隐患属于承包人的管理范围，威宁水务局对损害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恒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牟春省、马琼凤对恒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定死者死亡原因，推定铁门设计是否合理，更以水塘内不增设任何自救设备，恒泰公司未进行管理和维护。一审中，恒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均证实工程完工后，恒泰公司对水塘铁门进行上锁，完成安全防范义务，本案是村委会人员因村民需要用水而擅自破坏门锁未进行恢复而导致的损害结果，责任不在恒泰公司。二、本案遗漏真正的侵权人，恒泰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发生源于新寨村民委员会在恒泰公司工程完工未交付而将水塘紧锁的情况下，村委会人员擅自将铁门门锁破坏而导致，新寨村民委员会应当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三、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虽然工程未验收，但从2017年3月完工后就已被新寨村民委员会实际使用数月，应当视为已交付，交付后的责任应当在业主方，而非施工方。四、原判认为恒泰公司未设自救设备，但自救设备并非恒泰公司与威宁水务局的合同范围，即非恒泰公司的义务，无义务就无责任。 上诉人恒泰公司针对威宁水务局的上诉辩称，无异议，我方认为责任划分不明确，案由错误。 上诉人威宁水务局针对恒泰公司的上诉辩称，无异议。 被上诉人牟春省、马琼凤针对威宁水务局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法合理，威宁水务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死者掉进池塘溺亡的后果与威宁水务局违反法定程序将涉案工程发包、监管不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等过错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威宁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责任划分合法合理，本案的发生与死者自身和其监护人的监护责任并无任何关联，但基于未成年人的事实，所以死者的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合法合理。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牟春省、马琼凤针对恒泰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法合理，恒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死者掉进池塘溺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恒泰公司对承建项目没有尽到安全管理和安全防范的法定义务，未对其承建的尚未验收合格的池塘采取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最主要、最根本的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恒泰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应当预见到该工程将铁门设计为内开门、水塘内不增设自救设备的危险性和设计缺陷，所以，恒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恒泰公司系授意村民将池塘的门锁毁坏，故本案不存在遗漏侵权人。2、事故发生时，恒泰公司未将涉案工程交付。3、恒泰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追加第三人的请求，而在上诉中提出，是故意增加诉累。 原审被告玉龙政府述称，事故水塘不属于玉龙政府，虽然玉龙政府对该水塘无特别的安全防范义务，但玉龙政府已经尽到了足够、合理的安全防范义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水利投资公司未陈述。 被上诉人牟春省、马琼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牟雨妮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611399.4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二原告之女牟雨妮与何依林、何思曼到玉龙××××组小地名为后坡的地方割草。15时许，牟雨妮等人在被告威宁水务局发包给恒泰公司修建的池塘处乘凉，牟雨妮从水塘入口的铁门处掉进池塘溺水死亡。同时查明，威宁水务局与恒泰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威宁县2016-2017年度苹果基地配套水利工程发包给恒泰公司。发生事故的水塘是2016年11月初开始施工，2017年3月左右完工。该水塘工程完工后，被告恒泰公司未向合同相对方威宁水务局交付验收，但该水塘内的蓄水在2017年春季种植苹果树时已被当地百姓使用。另查明，二原告系死者牟雨妮父母，牟雨妮生于2005年3月7日。死者牟雨妮跌入水塘处的铁门为内开门，水塘内无任何自救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和死者被打捞出来的照片以及询问笔录足以排除死者牟雨妮自行进入水塘的行为。可以认定牟雨妮死亡是因水塘围墙上的铁门设计的不合理和池塘入口处门锁扣遭到破坏，从照片上可以看出锁把手不能套入锁扣，致使入口处铁门处于高度危险状态，不论是关闭或者虚掩，均不足以防止事故的发生。被告恒泰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应当预见到该工程将铁门设计为内开门水塘内不增设任何自救设备的危险性和设计缺陷，完工后又对工程潜在的危险和损坏未进行管理和维护。故被告恒泰公司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发生牟雨妮落水死亡的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威宁水务局，因工程未交付验收，村民便使用水塘内蓄水栽种果树，对发包工程未进行严格的管理和监督，亦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水利投资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构成侵权责任的主体，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水塘虽修建在玉龙××××辖区范围内，但庭审中无任何证据证实发生事故水塘的产权属于玉龙政府。故玉龙政府无特别的安全防范义务，同时也尽到了提醒警示义务，在主观不存过错，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玉龙政府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智力程度应当知道靠近水塘的危险性，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监护人也未尽到监护职责，造成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和监护不力的过错，原告对其所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本案门扣被毁，铁门为内开门及水塘无任何自救设备的实际情况，从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原则考虑，应由原告承担20%，被告威宁水务局承担30%，被告恒泰承担50%的责任比例较为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2016年贵州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数据，原告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丧葬费26547元，未超过以上规定和标准，应以其请求数额予以计算。由于牟雨妮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符合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法定赔偿要件，故原告要求赔偿5万元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相对合理，应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赔偿金额为611399.40元，按以上责任比例分担，被告恒泰公司应赔偿二原告因牟雨妮死亡造成的损失305699.7元，威宁水务局应赔偿二原告因牟雨妮死亡造成的损失183419.82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威宁自治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牟春省、马琼凤因牟雨妮死亡造成的损失305699.7元；二、被告威宁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牟春省、马琼凤因牟雨妮死亡造成的损失183419.82元；三、驳回原告牟春省、马琼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7元，由原告负担991元，被告威宁自治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479元，被告威宁水务局承担1487元。 二审查明，涉案水塘修建完工后，恒泰公司曾对铁门上锁，后因村民需要用水而同意村民将锁破坏。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赔偿义务人如何认定；二、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三、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人的认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的赔偿义务人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违反该义务的人。本案中，涉案水塘由威宁水务局发包给恒泰公司施工，在恒泰公司向威宁水务局移交之前，恒泰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威宁水务局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恒泰公司为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威宁水务局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 关于赔偿义务人责任比例的认定，涉案水塘将铁门设计为内开且铁门内侧过陡存在缺陷，虽然恒泰公司完工时已将铁门上锁关闭了危险源，但恒泰公司同意村民撬锁用水的行为又将该危险源开启，且并未对再次开启的危险源实施有效控制，存在重大过错。同时，本案死者事发时年满12周岁，系在校四年级学生，涉案水塘的围墙上又写有“严禁入内”、“水深危险”等字样，死者应负有维护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当，死者对未尽该注意义务而靠门乘凉导致坠入水塘淹死存在重大过错，且其监护人未尽到合理监护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死者及其监护人的责任与恒泰公司的责任大致相当，一审判决恒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余部分应由死者的监护人自行承担。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恒泰公司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民村不是擅自撬锁用水，而是得到了恒泰公司的允许后撬锁用水，村民撬锁用水的行为属于恒泰公司再次开启风险源行为的辅助行为，其后果应由恒泰公司承受，故新寨村民委员会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本案并未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 针对恒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系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定死者死因的问题，根据玉龙派出所对何依林、何思曼、马敏省、马世龙所作的笔录以及现场照片，可以认定本案死者系从铁门处坠入水塘溺亡，故恒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恒泰公司主张村民实际使用水塘视为交付的问题，新寨村委会及村民不是合同相对人，且其撬锁用水行为事先经过恒泰公司的允许，故恒泰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恒泰公司主张在水塘内设置自救设备并非其义务的问题，恒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并非违约责任，其未在水塘内设立自救设备不违反合同义务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故恒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7元，由牟春省、马琼凤负担2478元，由威宁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32元，由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水务局负担2974元，由威宁县恒泰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可 审 判 员  陈红梅 审 判 员  黄塑希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中友 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