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终2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郝强，男，1982年6月2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禹龙，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继元，男，1986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泰浩，男，1961年9月21日生，朝鲜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东，辽宁攻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萍，男，1960年7月15日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东，辽宁攻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弘韬，男，1963年1月10日生，满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东，辽宁攻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大连翰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爱华街******。 法定代表人：郝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禹龙，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强因与被上诉人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一审第三人大连翰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郝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白禹龙，王继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翔，赵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树东，李泰浩、张弘韬的委托代理人李树东，大连翰德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白禹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强一审诉称：2015年9月2日，郝强与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签订了《公司股份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郝强受让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持有的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100%股权，并有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负责为中泽公司所属的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开发利用项目办理启钻、签订燃气特许经营协议、子站及母站的建设及销售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商业用地土地证、土地使用许可证、燃气开采许可证、燃气经营许可证、燃气销售许可证、燃气充装许可证等）、当地相关协调工作（包括省、市、县当地政府、安检等部门协调对接，向政府申请补贴费用等）。股权转让价款为4800万元，其中，应付王继元2800万元，应付赵萍2000万元。根据《协议书》第2.2条第1款约定，双方已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手续，郝强依约付清第一期转让款500万元，中泽公司现股东为郝强及翰德公司。但经郝强多次催促并向王继元和赵萍支付部分第二期转让款后，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未履行《协议书》第2.2条约定的义务，未促成中泽公司与九台市政府签订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且经郝强此后核实方得知，该项目所在区域早已在《协议书》签订前即由第三方吉林省大地燃气有限公司取得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权期限自2008年6月6日至2038年6月5日，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根本不可能按《协议书》的约定使中泽公司与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另外，根据《长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九条“凡在本市市区内从事燃气经营的企业，应当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从事管道燃气经营的企业，还应当取得市人民政府授予的特许经营权”，及《吉林省城镇管道燃气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二条第2款“本办法所称的城镇管道燃气，是指通过管道向用户输配的天然气、液化石油气、人工（煤层气）等”，第十一条第2款“取得城镇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的企业应当依法取得吉林省《燃气经营许可证》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的规定，不能取得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证的，则无法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无法从事管道燃气经营，《协议书》第2.2条和第4.3条、第4.4条约定母站及子站建设和销售手续根本无法实现，《协议书》根本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合同法》第94条以及《协议书》第6.2条约定，因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承诺办理的特许经营权实际根本无法办理，造成母站与子站建设和销售手续根本无法实现，无法从事管道燃气经营，且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未能履行其他约定义务，导致《协议书》目的无法实现，故郝强有权解除《协议书》，并要求王继元、赵萍返还已收取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并承担利息。在《协议书》解除并且王继元、赵萍向郝强返还已支付转让款并承担利息后，郝强同意将持有的中泽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回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名下。综上，请求：1.判令解除郝强与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签订的《公司股份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书》；2.判令王继元向郝强返还转让价款人民币1121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约846611元）；3.请求判令赵萍向郝强返还转让价款人民币555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约207136元）；4.请求判令王继元、李泰浩、赵萍、张弘韬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继元一审辩称：请求解除协议书不成立。第一，《协议书》已经交付履行，王继元实际履行了转让协议中的全部义务，4800万元是100%的股权，而不是郝强所说的500万元是股权转让费，4300万元是办事的费用，这一事实在《协议书》第二条中有直接的约定，这一事实是不容歪曲的，因此该协议不能解除；第二，《承诺书》已经事实上部分变更了双方在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例如在《协议书》中约定在郝强配合的条件下，王继元和赵萍还有其他义务，但是在《承诺书》中，这些义务被取消，变更为不经郝强及中泽公司的同意王继元和赵萍什么都不能干；第三，王继元、赵萍与郝强签订了《协议书》后，立即履行交付义务，经过两个月即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王继元、赵萍与中泽公司就没有关系了。王继元履行了应履行的义务，剩下的即郝强及中泽公司应无条件付款，因此其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的请求是不成立的。 赵萍、李泰浩、张弘韬一审辩称：第一，郝强的诉讼主张不成立，合同履行中无法定解除要件；第二，承诺人郝强和中泽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已证明了中泽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完成了全部的变更手续。公司股东为郝强及翰德公司，郝强及翰德公司拥有新中泽公司全部权利及义务；第三，截止郝强诉讼前，郝强及翰德公司在持续给付赵萍拖欠股权转让余款进行中；第四，郝强单方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承诺和约定，请法院依法驳回。 翰德公司一审述称：同意郝强的诉讼请求。同意变更股权登记。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2日，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甲方）与郝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2.1转让价款中约定，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甲方）向郝强（乙方）转让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目标公司）100%股权，转让金额为4800万元人民币，包括王继元2800万元、赵萍2000万元。第二条2.2款项支付与工商变更中约定，转让金额分四期付款：（1）双方在交接完成工商过户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资金500万元。甲方立即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及变更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双方完成过户之后，在乙方配合甲方条件下，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启钻及成功与九台市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5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二期款项2000万元；（3）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完成CNG、LNG子站的征地并启动项目开工建设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三期款项500万元；与此同时甲方为乙方取得子站的相关销售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完成母站（集气站）的征地并启动项目开工建设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四期款项500万元；与此同时甲方为乙方取得母站（集气站）的相关销售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4）剩余尾款500万元将在项目建设和所有相关手续办理全部完成并且乙方成功启动天然气销售5日内，由乙方全部支付给甲方……第四条甲方的义务4.2中约定提供全部公司和项目已有的文件资料，甲方及目标公司所拥有的土地、机械设备、相关仪器、占有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资产均作为股权转让标的的组成部分给乙方。为乙方现场考察与尽职调查提供必要条件和帮助。甲方向乙方所提供的所有信息、资料、文件均为客观、真实、完整，不存在任何的隐瞒和欺诈。4.3中约定，股权转让完成后，在施工过程中，甲方负责完成施工队伍的协调组织、办理当地施工有关手续，包括3个子站6个母站的建设及销售手续、当地相关协调工作，以确保此项目顺利进行。 2016年1月6日，郝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王继元、赵萍共同签订《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中明确表明，本承诺书的依据为2015年9月2日《公司股份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书》，法人、股权变更事宜已于2015年9月2日办理完结，原股东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已退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该公司实际股权人为郝强（受让方），其为100%股权。《承诺书》记载，截止《承诺书》签订之日，郝强共计支付转让方王继元、赵萍1120万元，具体包括：2015年9月2日支付500万元、2015年10月支付100万元、2015年11月5日支付20万元、2015年12月21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12月22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12月28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支付100万元。《承诺书》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商定，郝强承诺于2016年4月30日之前支付赵萍1580万元、支付王继元420万元，共计2000万元，余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承诺书》第四条约定，自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时起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在未经郝强同意下不得干预公司运营（包括征地、钻井、办理相关手续等），如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因工作需要承揽公司相关业务需与公司另行签订相关合同，其行为受所签订的合同拘束，合同履行完结后自行终结。《承诺书》落款处有王继元、赵萍、郝强签字确认，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加盖公章。 《承诺书》签订后，大连澳南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9月9日，代郝强向王继元母亲田秀坤分别支付10万元、5万元、3万元。2016年12月3日，刘羽佳代郝强向王继元母亲田秀坤支付3万元。以上共计21万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王继元表示，《承诺书》第二条郝强共计支付转让方王继元、赵萍1120万元中，420万元是向赵萍支付的，700万元是向王继元支付的，给赵萍的420万元有320万元是经王继元转过去的。郝强认为已经支付王继元1121万元，未付金额为1679元。第二次庭审中，郝强表示该1120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王继元1100元、给赵萍20万元。对此转账方式和数额，王继元和赵萍均表示没有异议，但王继元和赵萍又表示，王继元将收到的其中400万元转给了赵萍，该笔400万元系郝强交给赵萍的股权转让款。 《承诺书》签订后，郝强向王继元支付21万元。王继元表示，截至目前其共计收到的款项总计1021万元，包括郝强支付的721万元以及一笔可用于抵账的预付工程款300万元，故郝强尚应向王继元给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779万元。 再查明：庭审中，赵萍提交了2012年2月20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九台地区煤层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批复》一份，该批复中记载：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已于2011年核准，……经研究，同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为新成立的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此外，赵萍还提交了2015年3月30日九台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准予备案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中记载：“吉林省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为充分有效利用煤层气资源，保证吉林省中部地区生产生活用气需求，同意建设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继元、李泰浩、张弘韬、赵萍与郝强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第二，王继元、赵萍是否应当向郝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 第一，关于王继元、李泰浩、张弘韬、赵萍与郝强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 2015年9月2日，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甲方）与郝强（乙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郝强指出4800万元合同价款所对应的股权价格为500万元，但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甲方）向郝强（乙方）转让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目标公司）100%股权，转让金额为4800万元人民币”，说明4800万元所对应的均为公司股权。 郝强主张因王继元、赵萍、李泰浩、张弘韬未实际履行《协议书》项下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应予解除。庭审中，赵萍向法院提交了2012年2月20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九台地区煤层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批复》一份，该批复中记载：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已于2011年核准，……经研究，同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为新成立的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此外，赵萍还提交了2015年3月30日九台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准予备案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中记载：“吉林省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为充分有效利用煤层气资源，保证吉林省中部地区生产生活用气需求，同意建设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由此可见，《协议书》所涉项目已由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局于2011年核准，建设单位已于2012年2月20日变更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九台市发展和改革局对项目建设予以准许，因此，《协议书》签订前，案涉项目已经由政府部门获准建设。 郝强所提交的《关于中泽能源煤层气开采项目安全管理情况的报告》和《九台市城市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协议》均为复印件，无法认定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且对于九台市城市管道燃气特许经营与案涉《协议书》中的项目建设是否均有关联性，郝强亦未能举证证明，故对于郝强提出的第三方吉林省大地燃气有限公司已经取得特许经营权，王继元根本不可能按《协议书》约定使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与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的事实，一审法院无法予以确认。 合同第二条2.2款项支付与工商变更中约定，4800万元转让款项应分期支付，相应的付款条件及付款期限为：（1）双方在交接完成工商过户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资金500万元。甲方立即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及变更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双方完成过户之后，在乙方配合甲方条件下，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启钻及成功与九台市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5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二期款项2000万元；（3）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完成CNG、LNG子站的征地并启动项目开工建设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三期款项500万元；与此同时甲方为乙方取得子站的相关销售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完成母站（集气站）的征地并启动项目开工建设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四期款项500万元；与此同时甲方为乙方取得母站（集气站）的相关销售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4）剩余尾款500万元将在项目建设和所有相关手续办理全部完成并且乙方成功启动天然气销售5日内，由乙方全部支付给甲方。因此，《协议书》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为王继元等原股东履行各项积极的作为义务。但是，在2016年1月6日郝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王继元、赵萍共同签订的《承诺书》中，针对付款条件以及王继元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作出了重新约定。《承诺书》表明其依据为2015年9月2日《协议书》，法人、股权变更事宜已于2015年9月2日办理完结，原股东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已退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该公司实际股权人为郝强（受让方），其为100%股权。关于付款条件，《承诺书》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商定，郝强承诺于2016年4月30日之前支付赵萍1580万元、支付王继元420万元，共计2000万元，余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按照上述约定，一旦承诺期限届至，郝强就应当向王继元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郝强主张该约定并未免除王继元的积极作为履行义务，仍应当以王继元完成《协议书》第二条2.2款的各项义务为付款条件，即王继元和郝强的各项义务负有先后履行顺序。但是，如果将《协议书》第二条2.2款和《承诺书》第三条同时作为郝强付款的前提条件，则将出现矛盾之处，因《协议书》第二条2.2款并未约定王继元各项作为义务的履行期限，如《承诺书》第三条约定的付款时间届至，而王继元并未完成《协议书》第二条2.2款的各项义务，则王继元并不能向郝强主张给付转让款，进而可以判断《承诺书》第三条中约定的付款日期将失去意义，对于郝强的付款义务并无约束能力，再结合郝强并未举证证明在承诺书签订前后曾向王继元、赵萍或其他两名股东主张过要求履行《协议书》第二条2.2款义务，以及《承诺书》签订后郝强仍向王继元及赵萍陆续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郝强付款的条件已由《协议书》项下的王继元履行阶段性合同义务变更为《承诺书》项下相应付款期限届至。关于王继元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承诺书》第四条约定，自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时起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在未经郝强同意下不得干预公司运营（包括征地、钻井、办理相关手续等），如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因工作需要承揽公司相关业务需与公司另行签订相关合同，其行为受所签订的合同拘束，合同履行完结后自行终结。郝强主张，本条约定中的“干预”既应包括以积极的行为阻挠，也应包括以消极的不作为行为不履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文义解释，此处的“干预”是指过问或参与，即作出一定行为，而不包括消极不作为。同时，“未经郝强同意不得干预公司运营”，是指未经郝强同意王继元等不得就公司运营作出一定过问或参与的行为，故应属消极义务。而且《承诺书》第四条对于“不得干预”的对象也做出了明确规定，即“包括征地、钻井、办理相关手续等”，而在协助征地、办理钻井、相关手续恰为《协议书》第二条2.2款约定的王继元的各项积极作为义务，再结合如上所述双方约定将郝强的付款条件由王继元履行各项义务变更为确定的履行期限，说明王继元在《协议书》第二条2.2款的各项义务已与其股权转让款的取得不再具有关联性，对于股权受让人郝强而言亦无必要。由此可见，王继元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已由《协议书》项下的办理各项事务等积极义务变更为《承诺书》项下的消极义务。《承诺书》落款处王继元、郝强的签字确认行为表明，双方就上述事项的变更已达成合意，双方应按照变更后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郝强所主张的因王继元、赵萍、李泰浩、张弘韬未实际履行《协议书》项下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王继元、赵萍是否应当向郝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 如上所述，因《承诺书》中已就《协议书》项下的合同义务作出变更，在郝强不能举证证明赵萍、王继元及家人作出了干预公司运营的行为情况下，赵萍、王继元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付款条件已实现，郝强有义务依约向王继元、赵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因此，对于郝强所提出的王继元、赵萍应向郝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郝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800元，由原告郝强负担。 郝强上诉称：1.请求判令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郝强的一审诉讼请求。首先，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据是《协议书》，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义务关系应以该份协议为准。协议第2.2条明确约定，总价款4800万元是由股权转让对价500万元和王继元等成功办理起钻、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办理征地及开工手续等一系列与案涉项目密切相关的具体义务的对价4200万元两部分组成。双方权利义务的核心是开发经营案涉项目而绝不仅仅是一般性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可的股权转让。王继元等人在明知交易真实目的的情况下，对项目情况虚假陈述，并至今未能履行协议明确约定的办理起钻、签订特许经营协议等核心义务，已经严重违反协议约定，且直接导致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故郝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经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具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承诺书》并未免除王继元等人依据《协议书》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其仍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协议书签订后，王继元等人迟迟不履行办理案涉项目相关手续的义务，案涉项目无任何实质进展，为了敦促王继元等人积极办理项目手续，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各方签订了《承诺书》，目的是进一步促进王继元等人办理项目手续而绝不是免除其合同义务，如未按约定履行就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郝强补充上诉称：第―，《协议书》的合同标的是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简称中泽公司）的股权及煤层气项目，合同总价款4800万对应的是转让公司股权对价500万及煤层气项目的起钻、签订特许经营协议及建设、施工、运营销售等义务的对价4200万。在（2017）吉01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第1-2行，在证据一质证意见中王继元等人确认“交易标的就是100%的股权，转让还包括煤层气开采项目”；第9页第16-18行证据六质证意见中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交易标的是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变更前100%的股权和公司正在进行的煤层气项目”。但王继元等人对项目情况虚假陈述，项目实际并未立项，己被勒令停工。且王继元等人也未履行取得特许经营权等大部分义务，不仅并未满足约定付款条件，而且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郝强有权解除合同。（1）根据《吉林省燃气管理条例》及《长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燃气项目立项需要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经市政公用主管部门审査同意。但该项目从始至今未取得批准文件，王继元等人提交的《接收文件清单》中也并未包括以上批准文件，故该项目至今并未立项。至于王继元等人主张立项己提交的《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源开发利用项目准予备案的通知》及《关于九台地区煤层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审批》，因王继元等人的违约行为已失效，且并非法定立项文件。《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源开发利用项目准予备案的通知》“自签发之日起2年内有效，有效期内项目未能开工建设，或建设内容发生重大变化的，本通知自动失效”，（有效期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7年3月30日）。而根据长春市九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8月5日作出的《关于中泽能源煤层气开采项目安全管理情况的报告》，案涉项目因未能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未能取得开工许可证，未能开工建设。关于《关于九台地区煤层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批复》仅明确建设单位变更事宜，未能证明案涉项目己依法立项；该《批复》在核准有效期内未开工建设也未申请延期的，或虽提出延期但未获得批准的，本核准文件自动失效。（2）一审关于燃气特许经营与协议履行没有关联性的认定错误。《协议书》已明确约定王继元等人“负责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协议”，且完成该项义务的对价是2000万元（合同总额41.6%），但该燃气特许经营权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早已被第三方取得，因此王继元等人根本不可能取得燃气特许经营权并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案涉项目根本无法运营，《协议书》交易核心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协议书》2.2条第2款“……甲方负责为乙方成功启钻及成功与九台市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5日内，乙方支付甲方第二期款项贰仟万元人民币（2000万元人民币）”，就案涉项目与九台市政府签订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是王继元等人应完成的合同义务。且该义务完成后的对价是2000万元，占合同总价的41.6%，是合同的核心义务及交易的核心目的。根据《吉林省城镇管道燃气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二条第2款“本办法所称的城镇管道燃气，是指通过管道向用户输配的天然气、液化石油气、人工煤气（煤层气）等。”第十一条第2款规定“取得城镇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的企业应当依法取得吉林省《燃气经营许可证》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及《长春市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九条“凡在本市市区内从事燃气经营的企业，应当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从事管道燃气经营的企业，还应当取得市人民政府授予的特许经营权”，就案涉项目与九台市政府签订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也是项目得以经营的法定义务。而且，根据案涉《协议书》第2.2条、第四条等，王继元等人“负责”办理案涉煤层气项目的启钻、签订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子站及母站的建设及生产手续、燃气销售手续（包括燃气经营许可证）等义务。其未能取得特许经营权，也就无法履行其他各项义务。而在《协议书》签订前，案涉项目所在的九台地区早已由第三方吉林省大地燃气有限公司取得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权期限自2008年6月6日至2038年6月5日，即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王继元等人及中泽公司就根本不可能按《协议书》的约定与政府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因此也无法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根本无法建设运营该项目，交易核心目的无法实现。（3）一审遗漏案涉项目至今未能开工的事实。根据《协议书》第2.2条及4.3条约定，王继元等人应依约负责办理项目施工手续并起钻。但因王继元等人未能依约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根据《煤层气地面开采安全规程（试行）》第三条“煤层气地面开采企业以及承包单位（以下统称煤层气企业）应当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行政法规、规章、标准和技术规范，依法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接受煤矿安全监察机构的监察”，长春市九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中泽能源煤层气开采项目安全管理情况的报告》，现己停产停工，并导致项目根本无法建设及运营。王继元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4）根据《协议书》关于履行顺序的约定，王继元等人未能履行义务，无权主张支付款项。且因王继元等人就立项情况虚假陈述、未能履行绝大部分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郝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第二，原审关于《承诺书》第四条变更被上诉人义务的解释错误。根据《承诺书》签订的背景、内容、证据、文义，《承诺书》并未变更王继元等人履行《协议书》的相关义务。一审仅根据条款中部分语句的字面意思进行解释，明显与事实不符。1.《承诺书》签订的背景，是王继元等人曾以恶意编造购买钻井材料的方式，向郝强及中泽公司骗取300万元款项占为己有、用于挥霍。为避免这类随意交易损害公司利益，所以需要规范王继元等人承揽公司业务的行为，要求其与公司签订合同依约履行。2015年，王继元等人向郝强谎称能够帮助购买钻井材料，中泽公司遂于2015年10月29日在长春市九台区的吉林九台农村商业银行按王继元等人的要求将300万元汇入其指定的盘锦市兴隆台区腾飞土石方挖掘中心帐户。但中泽公司付款后，王继元等人迟迟未能交付钻井材料，后经了解，王继元等人获得该款后，根本没有用于钻井材料的购买，而是自行挥霍。所以需要规范王继元等人承揽公司业务的行为，要求其与公司签订合同依约履行。2.基于上述背景，各方在1个月后签订《承诺书》，并在《承诺书》第四条约定王继元等人不得私自承揽公司业务影响公司运营，如需承揽业务须签订合同，受合同拘束。故结合该条上下文理解，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限制王继元等人私下承揽中泽公司业务并导致资金未实际用于建设生产的行为，并非变更或免除履行义务。《承诺书》第四条中，“不得干预”后以顿号连接并明确约定：“如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因工作需要承揽公司相关业务需与公司另行签订相关合同，其行为受所签订合同拘束，合同履行完毕后自行终结。”结合《承诺书》出具的背景并联系上下文，可以看出，《承诺书》第四条的本意在于：因王继元等人与赵萍在办理案涉项目建设手续及生产施工过程中，多次向上诉人要求提前付款，郝强付款后，王继元等人却迟迟未能实质推动项目进展，而是擅自挥霍，即使追责也没有依据。故“不得干预”并非免除了王继元等人的义务，而是要求王继元等人承揽公司业务时应当规范化透明化，与公司签订合同并依约履行，而不再按照《承诺书》签订前的交易模式“王继元口头要钱、郝强按要求支付、并不知道钱用在何处也未见推进合同履行”。3.《承诺书》签订后，王继元等人仍继续履行《协议书》义务并收取相关款项，有收条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即双方的行为证明并非变更或免除王继元等人的义务。在《承诺书》出具后，王继元等人仍继续负责案涉项目的建设及手续办理等工作，郝强仍根据王继元等人的要求向其支付案涉项目的建设等费用，即双方的行为证明双方均认可王继元等人应继续履行《协议书》义务，《承诺书》并无排除或免除王继元等人义务的意思表示。4.如果将《承诺书》内容解释为变更或免除义务，则与《协议书》约定相互矛盾，不合常理。《协议书》的甲方为王继元等四人，该四人均应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各项义务。如按照一审认定该条约定的意思是郝强欲免除中泽公司原股东《协议书》项下的义务，中泽公司全权由郝强负责，并达到未经郝强同意他方就不得参与公司经营的目的。但《承诺书》并未免除张弘韬、李泰浩继续履行《协议书》的义务，如果该二人未能履约导致《协议书》解除，则王继元与赵萍还需承担责任。这样一来，《承诺书》的实践结果与一审认定的文义解释明显相互矛盾，不合常理，解释不通。 王继元二审辩称：第一，郝强已经取得中泽公司的股权，也取得项目，其依法应当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经驳回；第二，承诺书重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改变了协议约定，王继元已经履行了承诺书；第三，承诺书对剩余价款的给付进行了改变，并且是无条件的。现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赵萍、李泰浩、张弘韬二审辩称：郝强将合同标的额分解为股权转让款和项目款没有事实和证据；王继元、赵萍等人已经履行了义务；郝强故意混淆燃气特许经营和管道特许经营，案涉项目为九台地区煤层气开发资源利用，属于煤层气开发利用的上游环节，不是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故郝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维持。 翰德公司二审陈述意见同郝强的上诉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王继元、李泰浩、张弘韬、赵萍与郝强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第二，王继元、赵萍是否应当向郝强返还已经给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 本院认为：2015年9月2日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与郝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6年1月6日郝强单方向王继元、赵萍作出《承诺书》，系郝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在先的《协议书》与在后的《承诺书》之间的法律关系上，一方面将《协议书》中附条件的给付方式变更为《承诺书》中附期限的给付方式；另一方面对于《协议书》所附的条件变更为《承诺书》中“赵萍、王继元及其家人在未经郝强同意下不得干预公司运营（包括征地、钻井、办理相关手续等）”以及如干预则《承诺书》无效。对此，郝强主张二者不是法律关系变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关于王继元、李泰浩、张弘韬、赵萍与郝强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问题。 首先，郝强主张应当解除合同，其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案涉《协议书》是否解除主要以郝强所主张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是否成立。 其次，郝强指出《协议书》4800万元合同价款所对应的股权价格为500万元，双方权利义务的核心是开发经营案涉项目而绝不仅仅是一般性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可的股权转让。经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继元、赵萍、张弘韬、李泰浩（甲方）向郝强（乙方）转让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目标公司）100%股权，转让金额为4800万元人民币”，说明4800万元所对应的均为公司股权。至于王继元等人在一审质证时所说的“交易标的就是100%的股权，转让还包括煤层气开采项目”、“双方交易标的是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变更前100%的股权和公司正在进行的煤层气项目”，但在《协议书》中体现为股权转让，即将公司开发项目等资产作为股权形式转让，且在《协议书》第二条2.2款项支付与工商变更中作为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分期给付所附的条件。故郝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郝强主张王继元等人对项目情况虚假陈述，项目实际并未立项，己被勒令停工。经查，一审庭审中，赵萍向法院提交了2012年2月20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九台地区煤层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建设单位变更的批复》、《关于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地区煤层（成）气资源开发利用项目准予备案的通知》，均明确案涉项目已由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局于2011年核准，建设单位已于2012年2月20日变更为吉林中泽能源有限公司，九台市发展和改革局对项目建设予以准许。即《协议书》签订前，案涉项目已经由政府部门获准建设。至于郝强提出上述两个文件已经过期问题，经查在《协议书》签订时，该两份文件均处于有效期间，双方在《协议书》中“鉴于”部分已经明确。故郝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郝强主张王继元等人“负责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协议”，但该燃气特许经营权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早已被第三方取得，因此王继元等人根本不可能取得燃气特许经营权并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案涉项目根本无法运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经查，在《协议书》第二条2.2（1）中双方对此确实明确了王继元等人负责办理“九台地区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但随后的《承诺书》中对此进行了变更，变更为王继元等人不得干预公司运营，对此一审法院论述详细，本院不再赘述。另结合《承诺书》签订时，中泽公司100%股权事“法人、股权变更事宜已于2015年9月2日办理完工商变更全部手续”，中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郝强，该公司股东为郝强、瀚德公司，上列股东拥有中泽公司全部权利和义务”等背景，该《承诺书》系郝强单方作出，系以王继元、赵萍“未经郝强同意不得干预运营”为前提而免除了王继元、赵萍的《协议书》第二条2.2所附条件的合同义务，而变更为股权价款给付的附期限。故郝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继元、赵萍是否应当向郝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 如上所述，因《承诺书》中已就《协议书》项下的合同义务作出变更，在股权价款履行期限届满时，郝强有义务依约向王继元、赵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因此，对于郝强所提出的王继元、赵萍应向郝强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00元，由上诉人郝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军 审判员  芮海宏 审判员  张怀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