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渝01行初7号 原告李光芳，女，汉族，1953年5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陈有钢，男，汉族，1947年9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常斌，区长。 出庭负责人周红玲，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秦湛毅，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川霞，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光芳诉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区政府）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沙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光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有钢、被告沙区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周红玲及委托代理人秦湛毅、梁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光芳诉称，房产证号为沙字第××号的房屋系原告之父李合清为地下党工作分得的，坐落于重庆市××区××村半边组，产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因该房屋系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上个世纪80年代被认定为文物。2017年7月26日，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组织相关部门对上述房屋进行了强拆。后，原告查询得知被告在拆迁房屋时曾召开专家讨论会，并向市文物局去函要求对上述房屋进行异地重建。原告咨询市文物局得知，被告向市文物局发函时未告知房屋产权为私人所有，在产权问题上存在偷换概念的行为。被告对上述房屋进行强拆时在程序和行为上违反了《物权法》、《文物保护法》等法律法规，请求确认被告沙区政府于2017年7月26日对原告所有的坐落于重庆市××区××村半边组的房产证号为沙字第××号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违法。 被告沙区政府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属于沙坪坝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因无法实施原址保护，存在迁移的必要性与紧迫性，故需采取迁移异地保护措施。二、案涉文物保护单位位于沙坪坝，被告就该文物具有实施文物异地迁移保护的主体资格。三、搬迁案涉文物前后，被告与原告就文物搬迁事宜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四、被告依法履行了文物异地迁移保护报批手续。五、被告就案涉文物制定了迁移保护方案，并由具有文物保护施工资质的单位实施搬迁，最大限度保护了该文物的主体结构材料。综上所述，被告就案涉文物采取的迁移措施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沙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1、沙区府发[1997]185号《沙坪坝人民政府关于批准并公布〈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等五处为第一批区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 证据1拟证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被告具有实施案涉迁移保护措施的主体资格。 2、《关于协调解决渝黔铁路安保区内及红线内违章构筑物等拆除的函》； 3、《检测报告》； 证据2-3拟证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处于渝黔铁路项目用地红线内，且属于需要立即采取技术措施消除安全隐患的危房，无法采取原址保护，需迁移异地保护。 4、沙府函〔2016〕34号《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函》； 5、渝文物〔2016〕86号《重庆市文物局关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复函》； 6、沙坪坝府文〔2016〕87号《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请示》； 7、《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公文处理单》； 8、渝文物〔2016〕185号《重庆市文物局关于沙坪坝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保护工作的意见》； 证据4-8拟证明被告依法履行了文物异地迁移保护的报批手续，经批准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采取迁移异地保护措施。 9、沙发改〔2016〕293号《关于高峰寺新华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 10、选字第500106201600014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 11、渝迈瑞城投〔2016〕798号《重庆迈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申报高峰寺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设计方案的函》； 12、《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方案》； 13、沙文委发〔2016〕137号《关于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方案的批复》； 证据9-13拟证明被告就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用地取得了用地许可，并制定了迁移保护方案，按照市政府的批复，该方案经沙坪坝文化委员会批准。 14、《新华日报印刷部旧址文物保护迁移工程合同》； 15、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工程施工单位资质证明，包括：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文物保护工程施工一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16、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现场照片； 17、新华日报拆除构件仓库登记表； 证据14-17拟证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工程是由具有文物保护工程资质的单位实施，实施过程中最大限度保护了该文物的原结构材料。 18、渝府地〔2014〕195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重庆至贵阳扩能改建工程建设用地的通知》； 19、沙府发〔2014〕53号《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井口镇等4个街镇6个村3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的公告》； 20、沙国土资源〔2014〕60号《重庆市××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关于征收井口镇3个村2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 21、《重庆至贵阳扩能改造工程沙坪坝段项目征收井口镇3个村2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 22、沙府发〔2014〕88号《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收井口镇3个村20个社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 证据18-22拟证明案涉房屋处于渝黔铁路用地范围之内，已经过法定征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23、《李光芳建房及收旧证情况说明》； 24、拆迁约谈记录二页； 25、征地拆迁约谈记录三页。 证据23-25拟证明原告未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被告实施迁移措施前与其进行了充分沟通。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举示的证据1-2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前述证据中均没有记载原告对案涉文物享有所有权的内容；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4、25，表示政府曾找自己商谈过补偿，但当时未作记录，自己也没有签过字，记录中的内容不全。 原告李光芳举示的证据有： 1、照片12张； 2、文物保护单位照片； 证据1、2拟证明涉案房屋是文物。 3、沙字第××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4、渝郊地字第05290号《重庆市郊区国有土地使用证》； 5、关于李合清和李光芳父女关系申请书； 6、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分局井口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 证据3-6拟证明原告李光芳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 7、《沙坪坝征地办公室关于李光芳户拆迁安置方案的说明》； 8、《沙坪坝征地办公室关于征地拆迁财产核实告知书》； 9、《关于高峰寺新华日报印刷厂迁建问题的信访回复》； 10、沙公开〔2017〕70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 11、专题会议纪要2016-158《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沙坪坝2016年第四次重点项目调度会纪要》； 证据7-11拟证明被告没有提到过李光芳是房屋的产权人。 12、中纪办发[2011]8号《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 证据12拟证明被告拆除房屋行为违法。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1、2、7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确定是否为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对证据5、6、8-1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举示的证据1-19，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案件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被告举示的证据20-23，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举示的证据24、25，因原告不予认可，且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1-3、6，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4、5、7、8-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及庭审笔录，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0年12月10日，沙区政府颁发沙字第××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李光芳，房屋座落沙区井口乡南溪村半边××组，房屋用途住宅，建筑面积40.05m2。1991年4月19日，原重庆市××区国土局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李光芳，地址沙区井口乡南溪村半边堡社，建筑占地40.05m2。前述房屋属于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的一部分。1997年12月24日，沙区政府批准并公布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沙坪坝井口镇南溪村半边堡社并入该村黄岭堡社。 2013年9月25日，专家组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保护展开论证，形成无法原址保护，只有采用异地搬迁保护的意见。2016年6月12日，沙区政府以沙坪坝府文〔2016〕87号《沙坪坝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请示》向重庆市人民政府报请示。重庆市人民政府于同月15日形成“转市文物局提出意见报市政府审定”的处理意见。2016年6月28日，重庆市文物局对沙区政府作出渝文物〔2016〕185号《重庆市文物局关于沙坪坝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保护工作的意见》，回复称：“根据市政府领导对你府《关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请示》（沙坪坝府文〔2016〕87号）的批示精神，经我局研究，现就沙坪坝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的保护提出如下意见。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报经市政府同意，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进行迁移保护。二、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异地保护，须做好以下工作：一是搬迁选址应考虑与原址相似的环境。二是……。三、请你府督促文物、规划等相关行政部门根据上述意见，组织文物保护工程资质单位编制迁移保护技术方案，经沙坪坝文化委审查通过后实施。……” 2016年6月6日，重庆市××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沙发改〔2016〕293号《关于高峰寺新华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对重庆迈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项目业主报送的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予以立项。2016年9月1日，重庆市规划局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异地还建工程核发选字第500106201600014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16年11月30日，重庆市××区文化委员会、重庆市××区旅游局联合作出沙文委发〔2016〕137号《关于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方案的批复》，同意《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方案》，并提出修改完善意见。2017年7月25日，重庆迈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乙方）的重庆大明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新华日报印刷部旧址文物保护迁移工程合同》，约定工作内容（新华日报印刷部旧址文物保护迁移工程）：1、对新华日报印刷部旧址的构件进行编号；2、整体保护性拆除新华日报印刷部；3、搭设甲方指定位置临时彩钢棚仓库；4、新华日报印刷部拆除的构件运输及运输中的保护工作；5、搭设甲方指定位置临时仓库内下车及构件码放（含堆码工具的购置）。2017年7月26日，被告沙区政府组织相关单位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了文物迁移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在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被拆除前，被告工作人员曾与原告就拆迁补偿问题进行过多次协商，但未达成协议。原告认为被告沙区政府拆除其享有所有权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起诉来院。 另查明，因渝黔高速铁路建设需要，重庆重大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受中铁十七局集体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渝黔扩能改造项目四分部的委托，对位于沙区井口镇南溪村黄岭堡社的新华日报旧址的主体结构安全性进行技术鉴定，并于2017年3月14日出具《检测报告》，载明：该建筑位于渝黔高速铁路旁一小山丘上，铁路位于房屋5轴线外侧的下方……结构安全性评定为DSU级，房屋安全性不满足规范要求，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应立即采取技术措施以消除安全隐患。2017年7月23日，成渝铁路客运专线有限责任公司向沙坪坝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协调解决渝黔铁路安保区内及红线内违章构筑物等拆除的函》，其附件《沙坪坝新建重庆至贵阳静态验收问题表》的第13项载明：问题项路外安全；问题内容DK10+010右侧堑坡顶有土木结构的危房（高峰寺新华日报旧址）；整改方案撤除；销号期限2017年8月10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工作。”本案案涉房屋位于重庆市××区，系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的一部分，于1997年被确定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被告沙区政府对其具有文物保护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选址，应当尽可能避开不可移动文物；因特殊情况不能避开的，对文物保护单位应当尽可能实施原址保护。”该条第三款规定：“无法实施原址保护，必须迁移异地保护或者拆除的，应当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属于不可移动文物的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坐落于渝黔铁路边坡上，由于渝黔铁路工程建设的原因，专家组经论证得出无法实施原址保护，只有采用异地搬迁保护的意见。被告沙区政府据此报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同时，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经鉴定，结构安全性评定为DSU级，存在影响渝黔铁路静态验收和安全评估通过的路外安全问题，故被告提出的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需采取迁移异地保护措施，且存在迁移的必要性与紧迫性的意见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文物保护单位的修缮、迁移、重建，由取得文物保护工程资质证书的单位承担。”被告将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迁移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工程，交由具备文物保护工程施工一级资质的重庆大明古建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符合该项法律规定。 关于被告在实施文物迁移异地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对文物迁移异地保护的具体程序未作规定，但被告应当遵循正当行政程序原则。本案中，原告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被告对此无异议，即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中由原告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属于非国有不可移动文物。虽然被告工作人员曾与原告协商过拆迁补偿事宜，但双方未达成协议，故原告至今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那么，被告在对非国有不可移动文物实施迁移异地保护的原址拆除行为之前，将需要对文物采取迁移保护的事由以及迁移保护措施的相关事项告知所有权人，征求其意见，属于正当行政程序中的应有之义。而原告否认被告曾告知其将采取迁移保护措施，被告亦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征得原告同意，或者存在已履行告知义务但原告无理拒绝的情形。因此，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在实施文物迁移异地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时，径行拆除原告房屋，其程序不合法。 综上，2017年7月26日，被告在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文物迁移异地保护过程中的拆除原址行为时，拆除其中原告享有所有权部分的房屋的行为违法。鉴于被告的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26日对新华日报印刷所旧址实施迁移保护的拆除原址过程中，拆除原告李光芳所有的房产证号为沙字第××号房屋的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 嘉 审 判 员  吴贤奔 人民陪审员  邓倩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邹文立 书记员汪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