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超林，男，196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浩轩，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凌雯，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宏，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天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草金东路48号。 法定代表人：符美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鑫，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保全，男，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罗超林因与被上诉人彭浩轩、原审被告四川天丰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保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超林，被上诉人彭浩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凌雯、王文宏，原审被告天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鑫，原审第三人李保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超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罗超林系天丰公司甘孜州317、318连线工程项目负责人，罗超林将该工程转包给黄中，在工程结算时发生纠纷，黄中起诉要求天丰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0余万元，天丰公司及罗超林则主张多付工程款127万元。甘孜中院判决天丰公司给付工程款128万元。而该案诉讼时，彭浩轩认为天丰公司（罗超林）会胜诉，就主动提出帮罗超林打官司并垫付相关费用4万元（未实际支付）。作为回报，在收回的工程款中，首先支付彭浩轩帮李保全垫付的保证金50万元及上述4万元费用。在此情况下，罗超林向彭浩轩出具了借条，借条注明了“收回工程款后”的内容。该借条实际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其与黄中一案天丰公司（罗超林）败诉，给付54万元的条件不能成就，罗超林就不应支付。 彭浩轩答辩称：1.罗超林主张借条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该观点不成立。彭浩轩已实际支付54万元，不存在未生效的情况；2.罗超林在和李保全一审中陈述，案涉54万元中的50万元系天丰公司向李保全支付的工资，罗超林的上诉理由与此陈述矛盾；3.借条中的4万元已现金支付。另外，天丰公司是收款人和实际用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未判决天丰公司承担责任，彭浩轩持异议。 天丰公司陈述：彭浩轩向天丰公司打款事实确实存在，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对罗超林、彭浩轩、李保全之间的经济关系，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李保全陈述：李保全从2003年至2011年与彭浩轩有工程合伙关系，后来李保全与罗超林中标天丰公司项目，需要交保证金，但李保全资金不够，只有15万元，彭浩轩同意帮李保全垫付保证金50万元。因为李保全和彭浩轩合伙多年且相互信任，合伙工程款项一直由彭浩轩管理。案涉50万元实际为合伙资产。 彭浩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丰公司归还彭浩轩借款本金54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00000元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0年5月6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40000元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2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罗超林对天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天丰公司和罗超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5日，彭浩轩向天丰公司转款500000元。同日，案外人谢承志向天丰公司转款1160948元。同日，天丰公司向罗超林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罗超林交G318线东俄洛至G317线炉霍连接线改建工程（三期）路基施工合同段差额、民工、安全保证金。（大写）壹佰陆拾陆万零仟玖佰肆拾。注：存入桐梓林账户”。2015年1月26日，罗超林以天丰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彭浩轩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用于317、318连接线三期项目部与黄中诉讼费、律师等费用，该案结案后收回工程款首先支付彭浩轩所垫的保证金和该借款（用于317、318打入天丰公司账号的保证金，2010.5.5日打入天丰公司500000元）。借款人四川天丰公司项目负责人罗超林”。 一审另查明，2010年8月3日，天丰公司与罗超林、谢承志（工程项目责任人）签订了《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载明：“……工程名称为：国道318线东俄洛至国道317线炉霍连接线三期改建工程路基施工工合同段……本工程实行分项、分部、单价、单位工程的中标总价目标管理，项目责任人负责组织前期和施工期间的一切资金。公司对项目责任人实行风险责任制方式管理：项目责任人独立承担该工程的一切纳税责任，全部费用由项目责任人包干……施工期间，项目责任人以项目经理部或个人名义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项目责任人自行承担，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施工期间，项目责任人以项目经理部或个人名义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项目责任人自行承担，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彭浩轩虽主张罗超林向其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罗超林与天丰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罗超林与天丰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且罗超林与天丰公司均否认罗超林系天丰公司员工，彭浩轩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可。罗超林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一、罗超林出具《借条》时并未出具授权委托书，彭浩轩事后也未要求天丰公司对上述《借条》的内容予以确认或追认，罗超林代表天丰公司借款系无权代理；二、该《借条》的落款处虽然载明借款人为“四川天丰公司项目负责人罗超林”，但并未加盖天丰公司印章，从外观看没有足以使相对方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三、彭浩轩作为出借人，掌握了自己是否出借款项的主动权，在可以要求却未要求天丰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情况下，仍同意罗超林以天丰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向其借款，视为其清楚知晓向其借款的主体系实际施工人罗超林，却仍同意实际施工人以建筑单位名义借款，不构成善意且无过失。2010年5月5日，彭浩轩和案外人谢承志分别向天丰公司转款500000元、1160948元后，天丰公司于当日向罗超林出具了收到上述转款的收据,足以表明彭浩轩向天丰公司转款，系按罗超林的要求进行，其与天丰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合意。 罗超林向彭浩轩出具的《借条》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做出的陈述，能够印证并证明彭浩轩与罗超林之间540000元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彭浩轩可以要求罗超林随时返还。罗超林虽辩称未收到彭浩轩给付的现金40000元，但《借条》明确载明“今借到”，根据该《借条》的字面意思应当理解为罗超林已收到了彭浩轩出借的相关款项。对罗超林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彭浩轩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进行过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彭浩轩要求罗超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从其起诉之日（2017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彭浩轩要求罗超林偿付本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彭浩轩要求天丰公司偿付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罗超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浩轩偿还借款本金54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54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3月13日始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浩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罗超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超林是否应向彭浩轩归还54万元。 本案中，彭浩轩主张借款50万元的证据为其向天丰公司转款50万元的凭证和罗超林向其出具的借条，但该凭证和借条不足以证明罗超林与彭浩轩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有：1.收款账户为天丰公司，不是罗超林；2.罗超林解释该50万元为李保全缴纳的保证金，并为此在一审中提交了《合作投资协议书》，彭浩轩、天丰公司质证对该协议书无异议。协议书显示案涉罗超林、李保全、杨某某、谢承志合伙投资天丰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合作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起，四人分别出资20万元、65万元、150万元、66.0948万元。3.2010年5月5日，彭浩轩转款50万元至天丰公司的同日，天丰公司还收到谢承志的转款116.0948万元。四人约定的合作起始时间与50万元转款时间接近，116.0948万元的尾数与66.0948万元尾数一致，能够与四人合作投资协议相印证。4.李保全到庭陈述，因其仅有15万元，尚差50万元交纳工程保证金，于是找彭浩轩垫付。65万元正好与其应投资65万元的金额一致。从前述四点所反映的情况看，合伙四人因工程需要交纳了保证金176.0948万元。而罗超林仅需投入工程20万元，其没有必要向彭浩轩举债支付50万元保证金。同时，如果确为罗超林所借，李保全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为罗超林背负债务。5.借条载明：“今借到彭浩轩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用于317、318连接线三期项目部与黄中诉讼费、律师等费用，该案结案后收回工程款首先支付彭浩轩所垫的保证金和该借款（用于317、318打入天丰公司账号的保证金，2010.5.5日打入天丰公司500000元）。借款人四川天丰公司项目负责人罗超林”。对借条的形成罗超林作出了解释，且其解释能与天丰公司与黄中的诉讼案件情况吻合，也与前述几点事实相符，具有逻辑性和合理性。而彭浩轩则不能解释为何将50万元的支付条件设定为与其毫不相干的黄中案结案。综上，虽然彭浩轩持有转款凭证和借条，但上述事实足以让人对彭浩轩向罗超林转款50万元系彭浩轩向罗超林的借款产生合理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彭浩轩应当对罗超林有向其借款50万元的意思表示进一步举证。但彭浩轩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认定50万元转款不是彭浩轩向罗超林出借的款项。 二、关于4万元。虽然罗超林向彭浩轩出具了借条，但首先，借条上加注了罗超林的银行账号，罗超林解释为约定转款支付，但彭浩轩未实际履行转款义务。彭浩轩称已现金支付3.5万元，另外支付0.5万元的酒钱，但对为何将转款方式变更为现金支付以及现金3.5万元如何支付彭浩轩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罗超林自认收到彭浩轩现金0.3万元，对彭浩轩主张的酒钱也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借条约定的诉讼费，而是其他费用，并以酒水《出库通知单》上其批注的“送礼人罗超林”佐证。本院认为，因彭浩轩不能证明上述0.8万元为借条约定的诉讼费，就上述款项其可另行解决。对彭浩轩在本案中要求罗超林支付4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超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和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彭浩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彭浩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彭浩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