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晖，男，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树雄，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洪宾，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瑞瑾，女，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利，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晖因与被上诉人许洪宾、滕瑞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晓晖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晓晖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许洪宾与滕瑞瑾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有误。陈晓晖已经提交确认函、现金借条、还款协议这三份关键证据，并证明与许洪宾之间存在742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交付的事实。1、2014年9月24日《确认函》第一条载明：陈晓晖与许洪宾2013年10月前曾有包括松日数码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日公司）的财务顾问咨询事项上的合作，其中松日公司委托深圳市道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东公司）支付给许洪宾控制的下属公司深圳市信达联合金融服务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信达企业）的财务费超过1100万元，经共同核算后，许洪宾应付陈晓晖的合作报酬款为742万元。该742万元是许洪宾向陈晓晖的应付款。2、该《确认函》第二条载明：许洪宾确认其控制的信达企业已经收到前述由道东公司转来的款项，双方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可见，许洪宾已经确认前述742万元需要支付给陈晓晖。3、《确认函》第二条同时载明：因许洪宾和其控制的深圳市中嘉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兴公司）资金紧张需占用该742万元一个月，双方经结算确认将该款转作有偿的现金借款，由许洪宾向陈晓晖出具书面现金借条为凭。双方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4、2014年9月24日《现金借条》载明：“现向陈晓晖借入现金742万元，期限至2014年10月24日，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清。”由于该742万元已经是在许洪宾的实际控制下，故许洪宾以现金借条的形式完成了借款的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本案系以“现金支付”的借款合同，即自借款人许洪宾于2014年9月24日收到该742万元之时，双方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 二、原审判决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要求，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原审判决载明：“经审核，对陈晓晖提交的结婚、离婚登记处理表、离婚协议等证据予以采信，其他证据不予采信，对其所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对滕瑞瑾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即原审判决否定了确认函、现金借条、还款协议这三份关键证据，但没有写明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而许洪宾对该三份证据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相比之下，对滕瑞瑾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却全部采信，不理会陈晓晖提出的诸多质疑，有偏袒之嫌。 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松日公司财务顾问咨询服务合作项目及服务费收入”，进而认定“审查该相关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是认定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性、合法性的前提”，都是错误的。本案借款关系是当事人因清算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需要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如前所述，陈晓晖与许洪宾已就双方合作的松日公司财务顾问咨询服务合作项目及服务费收入的1100万元作了结算，并且约定其中的742万元应归陈晓晖所有。故双方首先形成的法律关系是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陈晓晖与许洪宾通过确认函的借款条款及现金借条，在双方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基础上形成了另外法律关系即借款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由于本案是当事人先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后再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且实际履行交付现金，所以本案并不需要“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原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有错误。 四、陈晓晖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了前述理由并认为在本案不需要审查基础法律关系，且已表示如果法庭需要审查则陈晓晖可在庭后提交1100万元已实际到账的辅助资料。但原审法院既没有向陈晓晖释明，也没有考虑陈晓晖的举证难度，更没有要求其补充必要证据，就直接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则有违程序规定、有违公平公正。 被上诉人滕瑞瑾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晓晖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许洪宾未作答辩。 陈晓晖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许洪宾、滕瑞瑾共同向陈晓晖偿还借款本金74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利息及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月23日为4219506.67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晖提交了以下证据：1、《确认函》、《现金借条》，拟共同证明许洪宾应付陈晓晖合作报酬款共计742万元，因许洪宾和其控制的中嘉兴公司资金紧张需借用陈晓晖该笔报酬款一个月，故该笔报酬款转作有偿的现金借款；2、《还款协议》，拟证明2015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该协议，许洪宾确认尚欠陈晓晖现金借款本金742万元，并约定若2015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则免收全部利息，否则将从2014年9月24日起按每月2%利率计算利息；3、结婚、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拟证明许洪宾和滕瑞瑾于2010年7月1日结婚，于2015年7月27日离婚；本笔债务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滕瑞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离婚协议》第2条共同财产部分再次确认中嘉兴公司是许洪宾婚前成立的公司，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投资，婚后投资部分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据此本笔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协议书第3条记载，许洪宾为清偿朋友欠下的赌债借入的1785.4万元是以红树西岸房产作为抵押，借入广发银行贷款予以清偿，故本案借款并非许洪宾用于清偿赌债，其是代为清偿朋友欠下的赌债而借入，不是许洪宾自己的赌债，这是滕瑞瑾清楚的事实。 滕瑞瑾提交了以下证据：1、离婚证，拟证明其与许洪宾已离婚；2、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四份、入住登记证明、香港驾驶证和护照，拟共同证明其与许洪宾在离婚之前已分居；3、（2012）深中法涉外初字第42号和（2014）深中法涉外初字第50号案卷材料，拟共同证明许洪宾赌博的事实；4、起诉状翻译文本（澳门赌场在香港法院的起诉状）、证人王某的书面证言，拟证明许洪宾赌博的事实；5、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拟证明许洪宾是失信被执行人；6、诉讼服务平台信息，拟证明许洪宾是司惩案件被申请人。原审法院经审核，对陈晓晖提交的结婚、离婚登记处理表、离婚协议等证据予以采信，其他证据不予采信；对陈晓晖所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对滕瑞瑾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法律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对于借款人的配偶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并进行综合判断。陈晓晖诉称涉案742万元债务系许洪宾与松日公司财务顾问咨询服务合作项目中许洪宾应当支付给陈晓晖的报酬款（包括咨询服务费、渠道费、提成费等），并由双方经过清算后签订的借款协议予以确认，故陈晓晖所称的松日公司财务顾问咨询服务合作项目及服务费收入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陈晓晖在本案中并未实际通过现金交付、银行转账、票据支付、账户授权等方式向许洪宾提供资金，从而产生借贷法律关系，故审查相关基础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是认定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性、合法性的前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洪宾经合法传唤拒不出庭应诉，而滕瑞瑾对陈晓晖与许洪宾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本案有虚假诉讼可能，并举证证明了许洪宾具有赌博恶习，并拖欠巨额赌债的事实，在此情形下，陈晓晖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以及因此转化而来的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但陈晓晖并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相关基础法律关系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包括松日公司与道东公司合作协议、陈晓晖与许洪宾之间的合作协议，以及松日公司支付相关服务费的转账凭证等证据，因此陈晓晖未能证明相关基础法律关系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故陈晓晖主张许洪宾、滕瑞瑾连带偿还其借款74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晓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37元、公告费390元由陈晓晖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陈晓晖二审时提交高银金茂（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银金茂公司）与信达企业于2014年9月19日签署的《重组顾问协议》（扫描件），载明高银金茂公司因对债务人高银地产（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30000万元的逾期应收款项进行债权转让并债务重组一事，委托信达企业担任其重组顾问，信达企业一次性收取高银金茂公司支付的重组顾问费1125万元。陈晓晖还提交华夏银行支票存根（复印件），载明2014年9月30日信达企业收取顾问费1125万元。陈晓晖另提交松日公司向高银地产（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分五笔转账支付的30000万元款项的电汇凭证（扫描件），主张该付款行为是其为解决重组事宜而预先垫付。陈晓晖主张许洪宾系信达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信达企业收取的上述1125万元顾问费是许洪宾与陈晓晖共同合作收取的款项，陈晓晖应当获得其中的742万元。陈晓晖还主张上述证据均来源于许洪宾在履行上述重组顾问协议时向陈晓晖提供的扫描件。滕瑞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该证据依然无法证明陈晓晖与许洪宾之间存在顾问费的分成协议，该1125万元顾问费全部转入信达企业公账，未被许洪宾个人收取，且《确认函》未经滕瑞瑾签字确认，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晓晖主张涉案款项742万元为其向许洪宾出借的款项，提供了《确认函》、《现金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均有许洪宾本人的签名及指模。许洪宾本人一、二审均未出庭对上述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确认函》，742万元款项系信达企业（许洪宾为实际控制人）收取的顾问费1125万元中应归陈晓晖所有的部分，因许洪宾需占用该款项，双方合意将该742万元转为许洪宾向陈晓晖的借款，即许洪宾将其向陈晓晖负有的合作报酬支付义务转化为借款的还款义务。上述款项的收款主体虽然是信达企业，且信达企业与许洪宾分别具有独立人格，但许洪宾在上述证据中愿意以其个人名义向陈晓晖负担上述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其与陈晓晖之间具有法律效力。陈晓晖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亦能初步证实信达企业确实收到顾问费1125万元、实际履行了其与案外人的重组协议等事实，以上证据虽为复印件或扫描件，但许洪宾并未出庭对此否认，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许洪宾应按《确认函》、《现金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向陈晓晖承担742万元的还款责任。双方在《现金借条》中约定月利率2%、违约金标准日利率0.2%，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上限，本院支持自2014年9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742万元的款项数额已经远超过许洪宾与滕瑞瑾的夫妻共同生活水平，且该款项的收款主体是信达企业而并非许洪宾个人账户，滕瑞瑾未在《确认函》、《现金借条》、《还款协议》等证据上签字确认，陈晓晖亦未举证证实信达企业收取的上述款项已用于许洪宾和滕瑞瑾的共同生活，故该债务属于许洪宾的个人债务，滕瑞瑾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陈晓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许洪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晓晖偿还借款742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陈晓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637元、公告费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37元，均由被上诉人许洪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雪梅 审判员  陈俊松 审判员  **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