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1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波，男，199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陶建林（系陶波父亲），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林，男，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钢红，系萧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军，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菊芬，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陶波、陶建林为与被上诉人陆军、原审被告郑菊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陶波于2014年2月招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城厢派出所辅警编制队伍，于2016年4月离职。案涉房屋原登记于陶波名下，原房产证一直由其母郑菊芬保管，三被告现住于该房屋内，后陶波与马杨炜共同挂失并补办了该房屋的产权证。2016年5月6日，经姚新帮介绍，陶波（甲方）与陆军（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乙方，总价款800000元，乙方于同年5月6日前支付该购房款。甲方应在同年6月1日前将房屋以及其他附属设施交付乙方使用，并应在同年5月20日前将该房屋内原有的户口全部迁出。双方商定在同年5月18日前办妥产权过户手续等内容。陆军当场交付陶波现金计600000元，并要求陶波拍照确认收款，陶波出具了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借条中注明“今本人陶波急需现金周转特以洄澜南苑33幢二单元402室以80万元转卖给陆军”，收条中注明“收到陆军买房款80万元”，后该款被交由姚新帮等人用以偿还陶波的债务。同年5月12日，双方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过户至陆军名下，权证号为杭房权证萧移字第1××0号。之后陆军以现金方式分二次向陶波支付了剩余购房款共计200000元。因房屋交付等争议，原告曾起诉来院，该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浙0109民初9428号］，并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判决，其中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等，并据此判决驳回陆军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其间，陶建林于2016年8月1日向该院提出申请宣告陶波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案，经委托鉴定，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同年11月15日出具杭七院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271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其中“精神医学评定”部分认定“陶波符合‘轻度精神发育迟滞’”，“民事行为能力评定”部分认定“陶波虽有借钱供自己享乐的目的，但其动机目的与事件的严重后果明显不相称，不能充分理解自己行为的意义和后果，无法完全清楚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不能完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其实质性辨认能力不完整，故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等，该院据此于同年12月12日判决认定陶波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陶建林为陶波的监护人。因案涉争议，陆军再次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另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检察院曾于2016年9月以“本案中陆军可能存在与人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等为由，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发函要求调查处理，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同年11月14日决定不予立案。前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3月以“发现本案存在行为人利用陶波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等情形交易、转移其财产或虚置债务等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为由，将该案移送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查处，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于同年5月19日决定不予立案。 2017年9月12日，陆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陶建林返还原告购房款800000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暂计49875元（其中600000元自2016年5月7日暂计算至2017年9月6日为38000元，200000元自2016年6月23日暂计算至2017年9月22日为11875元），同时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陶波以其财产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陶建林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点即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责任承担相关问题。（一）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经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无效，陆军据此主张全额返还购房款，应予认定。因前案及公安机关已明确该款项分别于签订合同及过户当日、2016年6月初分三笔支付，并已足额交付；同时，被告方主张本案涉嫌刑事诈骗等嫌疑的主张，因前案已经过公安机关审查程序，但认为移送的“陆军涉嫌虚假诉讼案”及“陶波被合同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故不予立案；此外，庭审中因被告方再次提出前述异议，故本院要求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未予立案，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至于款项交付后涉及陶波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等纠纷，被告方应予另行处理。陆军的该项返还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就被告方提出的过户要求，经庭审释明，其可依法另行主张。（二）关于陆军提出的赔偿利息损失主张。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案涉合同无效的事实，双方均有一定过错；但陆军系基于对被告方的信任而签订合同，虽然其因未能履行仔细审核的义务而存在一定过错，但其过错程度较小；而被告方由于未能主动、全面告知其行为能力等事实，最终导致合同无效，其过错程度较大；同时，因陶波的认知等能力不足，故损失的产生不能完全归责于被告方。针对陆军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变更后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方承担其中70%，故对陆军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三）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本案中，陶建林作为陶波的监护人，应当对陶波签订案涉无效合同给陆军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由于陶波有一定财产，故可以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陶建林赔偿。对陆军变更后关于责任承担主体及方式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陶建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陆军价款800000元（该款项可用陶波的财产给付）；二、陶建林应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价款800000元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600000元自2016年5月7日、200000元自2016年6月23日开始计算）中的70%，该款限陶建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该款项可用陶波的财产给付）；三、驳回陆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陶建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99元，减半收取计6149.5元，由陆军负担108.5元，陶建林负担6041元。 宣判后，陶波、陶建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陶波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从事民事活动。陶波从小弱智，为四级智力残疾病人，根据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司法监定意见，其中“民事行为能力评定”中认定：“陶波虽然有借钱供自已享乐的目的，但其动机的目的与事件的严重后果明显不相称，不能充分理解自已行为的意义和后果，无法完全清楚表达自已的真实意思，不能完全维护自已的合法权益，其实质性辩认能力不完整，故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目判决，认定陶波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陶波在本案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在本案中，不但陶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而且在整个房屋买卖的交易过程中，包括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收条和让陶波抱着钱照个相的方式交付房款的行为，都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陶波在公安部门关于房款用于归还借款的陈述，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应证，单凭上述间单而笼统的陈述，也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证人。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七条：下列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八)不能正确表达意志的证人提供的证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陶波的智力状况与要证明的案件事实不相当，所以其在公安部门的相关陈述，同样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让姚新帮拿走的80万元房款是姚新帮为陶波归还借款的事实证据。3、公安部门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与被上诉人让姚新帮拿走的房款无关。该决定书只是认为认定陆军和马杨炜虚假诉讼或诈骗犯罪的证据不足，但并不能就此认定被上诉人让姚新帮拿走的房款是姚新帮为陶波归还债务的事实。陶波是否欠姚新帮或其他人借款，借多少款，应由债权人通过诉讼或者在陶波的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举证向陶波主张。所以公安机关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与被上诉人让姚新帮拿走房款没有直接关系，不能作为认定姚新帮为陶波去归还债务的证据。4、一审判决上诉人陶建林归还被上诉人房款80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70％的损失无依据。本案在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唯一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是房屋转让是姚新帮介绍的，房产证也是案外人马杨炜通过虚假广告骗取后交由姚新帮转交提供的，60万元(包括后来的20万元)房款是被上诉人让姚新帮拿走的，陶波没有拿到一分钱，上述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为此被上诉人应当向姚新帮讨还房款，并要求赔偿损失。现一审判决上诉人陶建林归还被上诉人房款80万元，并赔偿被上诉人70％的损失依据理由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遵循以事实为根据，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根据本案的事实，陶波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从事民事活动，其在本案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被上诉人的房款是介绍人姚新帮拿走的，陶波分文未取，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陶建林归还被上诉人价款80万元，并赔偿70％的损失依据和理由不足。另，本案是因合同、缔约上的过失引发的不当得利之债，受益者应承担的是返还原物(即返还房款)的责任，而一审判决适用的是侵权责任之债。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的房款是案外人姚新帮拿走的，姚新帮是真正的受益人，而一审法院一方面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陶波认定为不当得利的受益人，而另一方面又按侵权责任的规定判决陶波的监护人承担归还价款和赔偿损失的责任。上诉人陶建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陶建林作为陶波的监护人，已经尽到了监护责任。陶波是被案外人马杨炜、姚新帮等人哄骗和威胁下强行留在金马同盛公寓的。上诉人陶建林因陶波下落不明，曾向萧山区公安分局城厢派出所和新塘派出所报了案，后因陶波的房屋被卖掉了，无财产可骗了，他们才将陶波送回家，所以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陶建林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53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两项判决，并改判驳回陆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陆军答辩称：虽然陶波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并非对其所有行为都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经因其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经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是被上诉人交付款项的事实是多方认证的，是经派出所调查得出的结论，因此，被上诉人认为，陶波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不能推翻所有的其所有的行为。他的借钱供自己享乐，这些行为是确实存在的。陶建林将本案所涉房产登记在陶波名下，陶波的精神鉴定是在本案发生之后进行的，此前陶波拥有正当工作，对外也有正当的社交内容。作为被上诉人，房屋买卖的相对人，无法核实陶波的精神情况。仅仅能从房产登记在陶波名下，只要年满18周岁，且有正当工作，这些情况来判断其拥有交付、交易的这个能力。因此被上诉人认为，陶建林并无证据证明尽到监护的责任。上诉人一直在陈述购房款是由姚新邦拿走的，以及认为姚新邦拿走的房款，并不能认定为帮陶波归还债务。被上诉人认为，房款是否真的为陶波归还债务这个事实与本案无关。应当是姚新邦与陶波间的一个债务纠纷问题。本案被上诉人其只是买卖房屋正常交付了款项。现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双方互负返还义务。最后。被上诉人陆军因为本案所涉交付房款被刑事拘留，但是并未批捕。现处于取保候审阶段。 原审被告郑菊芬答辩称：陶波自小是很乖的，陆军都是欺骗我儿子的，房产证是我保管的，怎么可能去卖呢。我儿子的房子房款一分都没有拿。陆军就是团伙诈骗。陆军说姚新帮是中介，其实他们都是朋友，都是诈骗团伙。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向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调取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各一份，并向各方当事人出示。针对上述证据，陶波、陶建林、原审被告郑菊芬均认为，对公安机关向法院提交的《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拘留证》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可以证明陶波是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因此二审应该驳回陆军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支持陶波、陶建林的上诉请求；陆军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陆军认为这仅仅是立案的材料，其在拘留后即办理了取保候审，所以陆军跟诈骗案并无关联。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4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宁围派出所接到陶波的报案，民警在工作中发现，受害人陶波涉及的民间借贷中涉嫌被骗。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了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陶波被诈骗案立案侦查。2018年3月15日犯罪嫌疑人陆军被执行拘留。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陆军要求陶波、陶建林返还其购房款800000元并赔偿相应的损失。现从查明事实来看，陶波在其所涉及的民间借贷中涉嫌被诈骗,并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陆军虽与陶波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作为嫌疑人被公安机关执行拘留。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由公安机关先予处理。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予以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5337号民事判决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驳回陆军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一文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