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成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长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刚，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爱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凤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昕网格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永林。 原审第三人：牛凤午。 上诉人深圳市华成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爱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爱耘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昕网格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网格公司）、牛凤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成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成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爱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审第三人昕网格公司的工商内档显示，昕网格公司于2005年6月29日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该公司的发起人为金利祥(华成峰公司已在另案中对其提起诉讼）、原审第三人牛凤午，金某某出资510万元占股51%，牛凤午出资490万元占股49%。2005年6月27日深圳民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称截至2005年6月27日止，昕网格公司己收到两股东实缴的注册资本，以货币出资1000万元，全部缴存到昕网格公司中国银行景田支行82×××01的账户。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执行过程中调取昕网格公司注资账户（账号：82×××01,中国银行景田支行，现更名为中国银行竹子林支行）自2005年6月27日至2006年6月26日的银行对账单，查明昕网格公司并未有中国银行82×××01的账号，中国银行竹子林支行报上级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查询，昕网格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和中国银行景田支行有且只有一个82×××01的账号，该账号的交易明细对账单显示牛凤午和金某某并未向此账号缴纳过出资，因此验资报告中的中国银行对账单系伪造的，金某某和牛凤午并未实缴出资。2006年2月28日，金某某将其出资510万元拥有的昕网格公司51%的股权分别以31.76万元和13.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牛凤午36%、侯某某（华成峰公司己在另案中对其提起诉讼）15%,转让后牛凤午合计占股85%，侯某某占股15%。这时距昕网格公司成立仅八个月，大股东金某某就将出资510万元所占51%的股权以超低价分别转让给侯某某和牛凤午，股权价值缩水如此严重，这不得不令人怀疑，也从侧面暴露了金某某510万元的出资系虚假出资，其实际未履行出资义务才会甘愿以超低价转让出资，况且这所谓的超低价款在工商备案中也并没有相应的支付凭证，也就是说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是31.76万元和13.24万元，但很有可能受让人牛凤午和侯某某实际未支付任何价款给金某某，实为0元转让。而侯某某明知道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而仅支付13.24万元即取得15%的股份，牛凤午仅支付31.76万元即取得36%的股份，金某某作为发起人如果实缴出资510万元，在公司成立短短八个月后，510万元变成45万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怎么会同意这样的股权转让价款？这明显不合常理。侯某某作为受让人，一般情况下，股权受让人有义务到工商部门和昕网格公司的银行帐户核实公司注册资金的真实性，否则受让人就存在重大过错，也应承担责任。因此，侯某某超低价受让股权且未实际支付对价，应在其受让股权的范围内对金某某虚假出资承担连带责任。从举证能力来说，华成峰公司并非原审第三人昕网格公司的股东，也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与管理，难以取得该公司股东出资以及经营、管理的直接证据材料。华成峰公司己穷尽手段，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华成峰公司提交的证据己达到对昕网格公司的股东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爱耘公司和原审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能提交是否实缴出资等相关证据，故爱耘公司应承担未举证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华成峰公司已经提出相关证据证明昕网格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的情况下仍要求华成峰公司提供相应证据明显有悖于案件事实与公平原则。二、华成峰公司己提供确切证据证明爱耘公司受让股权时系明知转让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原审法院忽略华成峰公司提供的证据错误作出判决。根据侯某某与爱耘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款、爱耘公司与牛永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款可知爱耘公司、牛永林在受让股权时明知转让方未履行出资义务。另根据华成峰公司在原审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均能证明爱耘公司在受让前、受让时、受让后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人侯某某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金某某、牛凤午虚假出资，至于侯某某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虚假出资的问题，属于受让股东对股权来源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范围。一般情况下，股权受让人有义务到工商部门和昕网格公司的银行帐户核实公司注册资金的真实性，否则受让人就存在重大过错，也应承担责任。因此，侯某某超低价受让股权且未实际支付对价，应在其受让股权的范围内对金某某虚假出资承担连带责任。而对于增资后的600万元出资的缴纳问题，华成峰公司己经提交确切的证据证明受让人明知转让人知悉，恳请法院予以纠正并支持华成峰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予以纠正并依法支持华成峰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爱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昕网格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牛凤午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华成峰公司向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爱耘公司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昕网格公司应向华成峰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货款140651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406515元为基数，每日按1‰的标准自2015年1月30日计算至2016年1月14日为490873.74元），第一次诉讼案件受理费、保全费9412.13元，第二次诉讼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4367元，以上合计1921167.87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爱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6月29日，昕网格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金某某出资510万元，牛凤午出资490万元。深圳XX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称，金利祥、牛凤午均向公司在中国银行XX支行账户82×××01缴存了注册资本，并附有一份银行询征函和两张银行进账单。2006年2月28日，金某某将其拥有的昕网格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牛凤午36%，转让给侯某某15%。转让后，牛凤午拥有昕网格公司85%股权，侯某某拥有昕网格公司15%股权。2013年3月12日，昕网格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其中牛凤午需增加出资3400万元，侯某某需增加出资600万元。2014年3月4日，侯某某将其拥有的昕网格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爱耘公司。2015年3月24日，爱耘公司将其拥有的昕网格公司的15%的股权转让给牛某某。截至目前，昕网格公司的股东为牛凤午和牛某某，其中牛凤午占股85%，牛某某占股15%。昕网格公司已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华成峰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昕网格公司、牛凤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华成峰公司起诉，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昕网格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成峰公司支付货款1406515元；昕网格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成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406515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31日起按每月2%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昕网格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成峰公司支付另案受理费4412.13元、保全费5000元；牛凤午对昕网格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昕网格公司追偿；驳回华成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734元，由昕网格公司、牛凤午负担。因（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昕网格公司、牛凤午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华成峰公司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山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决定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粤0305执2841号。华成峰公司称，截至庭审之日未执行到任何财产。华成峰公司提交了昕网格公司在中国银行的人民币账户82×××01在2005年7月20日至2006年2月22日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深圳XX会计师事务所于2005年6月27日出具的昕网格公司的验资报告是伪造的，公司设立时的1000万注册资本没有出资。华成峰公司提供了昕网格公司2014年2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见证书和2014年11月5日的章程修正案，拟证明增加注册资本后的应缴资本金也没有到位。至于昕网格公司股东有无以其他形式向公司出资的问题，华成峰公司称没有，但是公司和股东均未出庭，一审法院亦无法查实。本案诉讼过程中，华成峰公司曾申请追加牛凤午、金某某、白某某为被告，请求牛凤午和金某某在未足额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请求白某某对牛凤午的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随后又书面撤回了追加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75号生效判决书，华成峰公司是昕网格公司的法定债权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昕网格公司的股东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是，对于受让股权而成为公司股东的，受让人对公司没有出资义务。只有在转让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前提下，受让人才对转让人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承担后，还有权向转让人追偿。本案中，根据昕网格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的原始股东是牛凤午和金某某，侯某某是受让金某某15%的股权而成为股东的，爱耘公司是受让侯某某15%的股权而成为股东的。在昕网格公司15%股权所对应的150万元原始出资范围内，侯某某和爱耘公司均无需直接向公司出资，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即可。华成峰公司在撤回对原始股东金某某追加为被告的申请后，以爱耘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爱耘公司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昕网格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便在2013年3月12日昕网格公司增资至5000万元的过程中，侯某某未履行600万元的增资义务，爱耘公司作为侯某某股权的受让人，也只有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前提下，才对侯某某该600万元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侯某某未履行600万元的增资义务，爱耘公司作为侯某某股权受让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情形亦没有证据显示。华成峰公司越过侯某某，直接请求爱耘公司对昕网格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深圳市华成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华成峰公司提交的昕网格公司2013年3月12日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显示，昕网格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其中牛凤午出资额增至4250万元，候某某出资额增至750万元，新增的注册资本出资期限分3年缴付，于2015年6月29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另查明，候某某与爱耘公司在2014年3月4日签订的《深圳市昕网格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候某某占有公司15%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约定，候某某应出资人民币750万元，实际出资人民币150万元。现候某某将其占公司15%的股权以人民币75万元转让给爱耘公司。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爱耘公司是否应当对昕网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当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华成峰公司提交了《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对账单》并据此主张金某某与牛凤午并未缴纳出资，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爱耘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对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昕网格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由金某某与牛凤午于公司注册登记前缴足。深圳xx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能证明昕网格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前，其股东已经缴足注册资本。即使金某某与牛凤午确实在昕网格公司设立后存在抽逃资金，即确实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在其转让股权时，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相对人只有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才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作为股权受让人的候某某以及爱耘公司，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某某并未履行出资义务，故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股权受让人需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 对于昕网格公司在增资后，候某某作为公司股东之一，未足额缴纳其认缴的新增的出资额即转让其股权，是否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的问题。根据昕网格公司2013年3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的相关内容，昕网格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其中牛凤午出资额增至4250万元，候某某出资额增至750万元，新增的注册资本出资期限分3年缴付，于2015年6月29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候某某在2014年3月4日将其所拥有的股权转让给爱耘公司时，虽然尚未完全缴足新增的注册资本，但此时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此时的未缴纳出资是合法而不是非法，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据此，爱耘公司在受让候某某转让的股权时，即使明知候某某未足额缴付新增的注册资本，亦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股权受让人需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判决爱耘公司无需对昕网格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华成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04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成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冼  朝  暾 审判员 张  永  彬 审判员 陈  雅  娟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陈娱芬（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