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青袁，女，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念琪，女，1997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芳，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临泉县，系韩念琪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纯平，广东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青袁因与被上诉人韩念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青袁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000元补偿金；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认同原审法院对纠纷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认定。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的订立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当事人主体适格，合同自签字时生效。缔约双方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的保护，且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对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不存在酌情补偿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于2016年3月20曰从前业主董某1手里受让该店面,转让费7.5万，当月装修2.8万，支付“乔成粗粮”三年期加盟费5.88万，经营未到一年就转让给被上诉人经营，不存不公平交易的情况。且自该店铺开业之日起就是由被上诉人本人及其丈夫、母亲、父亲实际经营管理，比上诉人更了解店铺的经营状况和经营环境。正是因为被上诉人一家看到店铺营收不错，被上诉人母亲就于2016年9月停工到“乔成粗粮”总部参加培训，而后开始寻找门面自己开店。上诉人于2017年3月已近临产期，行动不便，此时被上诉人一家又不再为上诉人经营该店铺，上诉人此时根本无法再经营该店铺，就与被上诉人协商转让了该店铺的经营权，并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约定的义务，包括协助被上诉人与房东重新签订了涉案店铺租赁合同。三、至今被上诉人仍然持续经营着涉案店铺，并未停止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至于原审法院认为“转让标的具有较强的地域性，其中的装修已经固化于店铺主体不可分离”，这是合同订立时的背景和基础事实，也是交易价格形成的依据，不应该成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000元的合法合理的事由。 被上诉人韩念琪对上诉人郑青袁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郑青袁在已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后仍将违法乱搭乱建临时铁皮房转让给韩念琪，不仅存在欺诈行为，而且所转让的店铺因属违建不符合法律规定，店铺的经营权至今没有转让给韩念琪。二、韩念琪因家人重病，经济困难无力支付上诉费用，故放弃了上诉，韩念琪原以为上诉人会将一审判决的二万元主动履行，就想着把店铺转让出去了结纠纷，但因涉案店铺是违建临时搭建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铁皮房，随时都有可能被拆除，到现在都没有人接手无法转让出去。韩念琪现在是两难处境，不经营还得缴纳各种费用，经营也没有利润，甚至亏损。三、韩念琪支付给郑青袁的123000元转让费也是亲戚朋友东凑西借而得来的。《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转让的不仅有店铺的经营权还包括租赁权。转让时店铺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也没有任何装修。在通知拆除违建期间两个月韩念琪没有开门经营，所进的面粉原料过期不能使用，招牌被拆除，损失惨重，还得每月缴纳5100元的租金和管理费及支付相关人员的开支。所谓“乔成粗粮”加盟权和经营权至今都没有交付给韩念琪，郑青袁在收到转让款后就对协议约定的义务置之不理，一直没有协助韩念琪进货或提供原料，韩念琪只好想办法进原料。一审法院酌定的两万元远不足以弥补韩念琪的损失，郑青袁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念琪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郑青袁返还转让费123000元；2．判令郑青袁赔偿韩念琪经济损失30000元，合计153000元；3．判令郑青袁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郑青袁原系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创新路与107国道交界处上寮农贸批发市场某区某行2号档位乔晨粗粮店的店主，韩念琪的母亲及其配偶曾受雇于郑青袁在该店铺工作多年。2017年3月4日韩念琪与郑青袁签订一份《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约定郑青袁将上述店铺档位（铺位）（押金单号为0039122）转让给韩念琪使用，郑青袁保证韩念琪同等享有郑青袁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该铺位押金单号为0039122，郑青袁与原出租方租金合同为每年续签一次，每次期限为一年，月租为4800元，管理费每月300元，原出租方为深圳市沙井上寮股份合作上寮农贸批发市场；本转让协议书是经原出租方同意，郑青袁配合韩念琪到出租方更改承租人姓名，店铺交给韩念琪后，韩念琪履行该租赁合同，交纳每月租金及该合同约定交纳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店铺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在郑青袁收到韩念琪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韩念琪所有；韩念琪在协议签订之日向郑青袁一次性转账支付转让费共计123000元，上述费用已包括郑青袁押金及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郑青袁不得再向韩念琪索取任何其他费用；该店铺的营业执照己由郑青袁办理，经营范围为餐饮，租期内韩念琪继续以郑青袁名义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相关手续，韩念琪继续使用郑青袁已加盟的店面名称，郑青袁继续以自己的名义与加盟商合作至合同期满，但相关费用及由韩念琪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韩念琪负责，与郑青袁无关；郑青袁应保证韩念琪继续无偿使用郑青袁的加盟店面名称，协助韩念琪以郑青袁的名义继续履行郑青袁的加盟合同并正常经营转让的店铺，如由于郑青袁原因导致出租人或郑青袁自己中途收回店铺，郑青袁承担违约责任，退还转让费并向韩念琪支付转让费的10%作为违约金；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韩念琪经营受损的与郑青袁无关，但因国家征用拆迁店铺，有关补偿归韩念琪。协议签订当天，韩念琪通过其母亲的账户向郑青袁转账支付转让费123000元。2017年3月29日，深圳市宝安区土地规划监察局对涉案店铺发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涉案店铺在2017年4月1日前拆除。韩念琪以涉案商铺系违建被限令拆除而无法正常经营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庭审中，韩念琪为证实涉案商铺被责令拆除，除提交了上述2017年3月29日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作为证据外，还提交了2017年2月17日的《通知》一份，该通知显示上寮居委会向各铺位经营户发出通知：按新桥街道执行队要求对铺位及空地搭建帐篷及超门线的经营户，收到通知2天内请自行拆除及搬走，逾期后果自负。 再查，上述转让协议书的第八条记载内容如下：如果合同签订之后政府明令拆迁店铺，或者市政建设（如修路、扩路、建天桥、立交桥、修地铁等）导致韩念琪难以经营，韩念琪有权解除合同，拆迁补偿款归韩念琪所有，郑青袁在每年营业执照有效期届满时仍未办妥年审手续，韩念琪有权解除合同，郑青袁应退回全部转让费，赔偿装修添置设备损失费，并支付转让费的10%的违约金。该条约定的上述内容已被人手划除，并在条款旁边备注“此项取消第八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自双方签字之日起成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对此，韩念琪主张该协议无效，理由为涉案商铺属于违法建筑，且郑青袁在签订协议之前已经知道涉案店铺需要拆除而予以隐瞒，现韩念琪无法正常经营，郑青袁转让给韩念琪的经营权和租赁权无法实现。郑青袁抗辩称转让协议有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郑青袁没有违约行为，郑青袁没有限制韩念琪必须在该档铺经营；如真如韩念琪所说，该档铺是违法建筑，不能持续经营，韩念琪应另择有合法权利的门面继续经营；韩念琪因违法建筑而不能持续经营，应向出租方主张因租赁物违法而无效，而不是向经营转让协议的郑青袁主张无效，韩念琪的主张系法律关系错误，对双方交易性质认定错误。 原审法院认为，从《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看，双方存在的是店铺经营转让合同关系，而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约定的转让标的物包含郑青袁在原租赁合同中的押金、店铺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包括涉案商铺主体。就涉案商铺所形成的租赁事实系由韩念琪与案外他人形成，与本案郑青袁无涉，对此，郑青袁仅有配合韩念琪到原出租人处变更承租人的登记的义务。因此，涉案商铺主体被责令拆除的事实不足以影响转让协议书的合法性，此其一；其二，《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综上，韩念琪关于涉案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青袁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韩念琪提供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和《通知》作为证据，证明涉案商铺因属违建而被明令拆除，其中《通知》系于转让协议签订前由相关部门作出的，故由此证实郑青袁存在欺诈。原审法院认为，由于《通知》系复印件，且郑青袁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对于《限期拆除通知书》，由于郑青袁认可其真实性，故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限期拆除通知书》系由相关政府部门在转让协议后作出的，显然不能证实郑青袁在转让协议签订前即知晓涉案商铺被责令限期拆除的事实，至于转让协议签订前涉案商铺是否存在被责令限期拆除的事实，以及郑青袁是否存在对韩念琪隐瞒该事实的行为，韩念琪提供的证据显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韩念琪关于郑青袁存在欺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韩念琪既未举证证实《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未能证实郑青袁存在欺诈的事实，因此，《店铺经营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权利义务受法律保护。郑青袁将涉案商铺的经营权等标的转让给韩念琪，韩念琪亦已将转让款支付郑青袁，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已完全履行完毕。经营有风险，盈亏乃自负，因此，原则上，韩念琪受让涉案店铺后的经营损失应自行承担。鉴此，韩念琪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涉案店铺转让后不到一个月即被责令限期拆除，而涉案店铺的转让标的具有较强的地域性，且其中的装修已固化于店铺主体不可分离，因此，基于公平原则，郑青袁应适当补偿韩念琪。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郑青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韩念琪人民币2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80元，由韩念琪承担1530元，郑青袁承担150元。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2月19日郑青袁生下小孩。被上诉人确认其母亲曾在上梅林工作一段时间，2016年11月1日到双方签订合同时在涉案店铺工作，涉案店铺至二审庭审之时（2018年5月）并未被拆除。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万元补偿款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双方为平等商事主体，自愿签订店铺转让的合同，除非确有证据证明合同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否则，合同效力应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欺瞒店铺属于违建要被拆除的事实，属于合同无效。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双方交易之前，被上诉人家人已经在涉案店铺工作多时，对涉案店铺的性质和经营状态是了解的。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隐瞒拆除通知，但2017年2月适逢上诉人生产小孩，根据中国的习俗，生产妇女有坐月子的传统，上诉人仍到店经营并“隐藏拆除通知”的可能性不大，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实收到了所涉通知。原审认为不存在欺诈事实，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是否应支付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曾在合同中载明了“如果合同签订之后政府明令拆迁店铺”的条款，但后予以删除，可见，双方对于该种风险已经予以了考虑，经过考虑后删除该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商法公平原则，体现为交易双方的平等和交易时的诚信，对于双方商定的店铺交易价格，是根据合同订立时的市场情况、政策环境、店铺状态等多方面因素确定的。双方地位平等且未有证据证明任意一方存在欺诈行为时，维护合同效力，方能体现公平原则。本案中，虽然在合同订立后不久被上诉人收到拆除通知，但该风险非因上诉人导致，属于交易达成后的经营风险，应由经营者自行承担，原审基于公平原则为由判令上诉人支付补偿款20000元，属对公平原则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98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韩念琪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韩念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陈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李 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