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崇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白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7W39M7H。 法定代表人：黄锦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缨，女，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崇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缨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6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李缨于2016年10月1日入职崇旭公司，职务为执行总经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缨工作期间月工资为12500元。2017年6月7日，崇旭公司以李缨工作期间无法理顺日常工作，无法达到崇旭公司用人标准为由，通知李缨解除劳动合同。崇旭公司尚欠李缨工资19873.56元未支付。 李缨向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于2017年6月20日受理。李缨的仲裁请求为：一、崇旭公司支付李缨未签合同的2倍工资91250元；二、崇旭公司支付李缨拖欠的工资19873.56元；三、崇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25000元；四、崇旭公司支付李缨加班工资10021.55元；五、崇旭公司支付李缨年终奖25000元。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3日做出仲裁裁决如下：一、崇旭公司支付李缨工资19873.56元；二、崇旭公司支付李缨未签合同的2倍工资65373.56元；三、崇旭公司支付李缨违法解除赔偿金25000元；四、驳回李缨其他仲裁请求。一审审理中，李缨表示认可仲裁裁决。 2017年8月29日，崇旭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工资19873.56元；2.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65373.56元；3.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崇旭公司尚未支付给李缨的工资金额19873.56元，本案审理中崇旭公司没有异议，但主张要扣除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个人所得税。一审法院认为，崇旭公司未向李缨支付的工资应予支付，法律规定应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等费用崇旭公司在支付工资时应予扣除，但并不影响对崇旭公司支付工资义务的认定。崇旭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不予支付李缨工资19873.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2倍的工资。崇旭公司主张李缨负责其公司人事工作，李缨利用职务之便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无须支付上述2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李缨于2016年10月1日入职崇旭公司，崇旭公司当时即应与李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缨的职务虽为执行总经理，但本案审理中并无证据证明李缨直接主管人事工作，更不能认定李缨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不能认定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崇旭公司未与李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崇旭公司应向李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仲裁裁决认定的2倍工资为65373.56元，其计算标准低于李缨月工资12500元，李缨没有异议，因此崇旭公司应支付的2倍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为65373.56元。崇旭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不予支付李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65373.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该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该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崇旭公司主张李缨违反了其公司的规章制度，其公司系依法解除与李缨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崇旭公司2017年6月7日通知李缨解除劳动合同时的理由为李缨工作期间无法理顺日常工作、无法达到崇旭公司用人标准，崇旭公司现以李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违反诚信，缺乏依据。崇旭公司以李缨无法理顺日常工作、无法达到崇旭公司用人标准即不能胜任工作为由直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李缨有权要求崇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李缨在崇旭公司的工作已满6个月不满1年，其月工资为12500元，崇旭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为25000元。崇旭公司要求判决其公司不予支付李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崇旭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崇旭公司向李缨支付工资19873.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崇旭公司向李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65373.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崇旭公司向李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崇旭公司负担。 宣判后，崇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崇旭公司在需要李缨整合公司运营规范的情况下，聘用李缨担任执行总经理一职，主管整个公司运营，李缨在明知企业员工入职必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不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诚实守信的工作原则，故崇旭公司无须支付李缨未签合同的两倍工资。 二、崇旭公司一直足额支付李缨工资，无李缨在法庭中主张的崇旭公司有拖欠李缨工资行为。 三、李缨在职期间己严重无法管理公司正常业务运营，并煽动员工辞职，对公司造成严重的运营危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管理制度，崇旭公司有权解除与李缨之间的劳动关系，故无须再向李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四、在一审判决中，未对李缨失职的处理诉讼请求做任何的说明，同工同地同法人的公司的员工证人证言不采纳，致使崇旭公司对于法律的维护和事实的公正产生质疑，希望法律上能有更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工资19873.56元；2.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未签合同的二倍工资65373.56元；3.崇旭公司不予支付李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4.由李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缨答辩称：一、李缨已举证证明崇旭公司至今拖欠李缨工资，如果崇旭公司认为其已足额支付，应当举证证明。关于崇旭公司拖欠李缨工资至今未发的事实及实际欠付的金额，李缨在一审中已经提供工资表、工资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崇旭公司人事制作的工资、款项核对表进行证明。从员工工资表和工资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知，李缨工资标准为12500元/月，除2016年10月、11月、12月及2017年5月、6月（实际上班5天）工资未足额发放外，2017年1月-4月的工资事实也是按应发工资12500元/月发放的。关于欠付的金额，2017年6月8日崇旭公司人事负责人黄轩州也制作了一份《李缨工资、款项核对表》进行确认。而且崇旭公司在整个仲裁审理过程中以及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是对欠付工资的事实和金额确认无误的（见仲裁裁决书第3页第二段、第9页第一段、第三段以及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三段）。李缨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如果崇旭公司诉请主张其已足额支付工资，则举证责任应该在崇旭公司而非李缨。 二、本案双方未签劳动合同是不争的事实，且崇旭公司并无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崇旭公司所称的李缨利用职务之便故意不签订，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合法有据。首先，本案中，李缨自2016年10月1日进入崇旭公司工作，但截止到2017年6月7日崇旭公司单方面突然向李缨下达辞退通知书之日，崇旭公司均一直未与李缨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对双方未签合同的事实崇旭公司不可否认。其次，崇旭公司称未签合同的原因系李缨利用自身职务便利故意不签所致，李缨对崇旭公司此种歪曲事实的说法严重抗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第1款规定可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不履行该法定义务的，要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因为在签不签书面劳动合同问题上用人单位占据完全主动，而且，即使《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一）》曾规定如果存在劳动者利用主管人事等职权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可不予支持二倍工资的主张。但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用人单位有充分证据证明。可见，这一条款，对用人单位规定了严格的举证责任。即用人单位应当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劳动者的岗位职责是主管人事且利用该职权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崇旭公司提供了李缨的个人简历和转正申请表欲达到其证明目的，但事实上这两份证据中“总经理（执行）”或“执行总经理”的字样均不是李缨的笔迹，李缨填表时这两处原本是空白的，是崇旭公司事后恶意添加上去的。这种连真实性都存在问题的证据，不可能达到法定的充分证明的程度。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李缨为执行总经理的职务，这也不能证明李缨具有直接主管人事的职权，更不能证明李缨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因为，事实上，李缨在崇旭公司从事的是业务、财务相关工作，根本和主管人事职权不相关。而且，事实上，李缨在入职后不久也曾经向崇旭公司真正掌权的冯吉波总经理提出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请求。因此，一审判决崇旭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合法有据。 三、崇旭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已达到可立即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违反程度，一审判决崇旭公司支付李缨违法解除赔偿金完全正确。首先，李缨至今未见崇旭公司所称的规章制度为何物；其次，崇旭公司更不知道自己每天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为崇旭公司工作违反了崇旭公司哪条规章制度；最后，崇旭公司一会说李缨“无法理顺日常工作，无法达到公司用人标准”予以辞退，一会说李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予以辞退，真不知道崇旭公司是要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几条。事实是，李缨只知道自己在去崇旭公司正常上班的2017年6月7日莫名突然被崇旭公司辞退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缨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崇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欠条、合同附件、辞退通知书、通知函，欲证明李缨是人事主管，没有签书面劳动合同是李缨的责任。 对上诉人崇旭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李缨认为因为无原件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份欠条与本案无关，合同说明附件也与本案无关，辞退通知书与李缨收到的不一致，是事后伪造的，且通知函从内容上看，李缨是财务负责人，与人事无关，工作交接早已交接完毕。本院认为崇旭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且李缨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崇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崇旭公司招用李缨后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无证据证实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崇旭公司支付李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足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期间崇旭公司对其尚未支付给李缨部分工资没有异议，二审期间崇旭公司称其一直足额支付工资，与其自认矛盾，也没有证据证实，崇旭公司该上诉理由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信。 崇旭公司以李缨工作期间无法理顺日常工作，无法达到崇旭公司用人标准为由通知李缨解除劳动合同。崇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期间崇旭公司又主张系以李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理由解除，显与解除通知书载明不符，有违诚信。人民法院对用人单位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审查，应当围绕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当时所提出的事由或情形，用人单位事后补充的劳动者存在用人单位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事由或情形，均不纳入审查范围。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崇旭公司系违法解除于法有据，崇旭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崇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崇旭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