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82民初8748号 原告张洁芸，女，1990年7月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陈旭东，江苏九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长。 被告委托代理人徐征曦，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洁芸与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陈旭东，被告特别授权代理人徐征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2万元及利息（其中以2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计算，自2014年8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1日，被告下属的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22万元并出具加盖分公司公章，负责人周敏、总帐会计时桂平、现金会计沈亚桃印章的NO：00031融资凭证一份，凭证载明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22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15%，起息日2014年1月1日，到期日2015年12月31日，到期利息66000元。2014年8月4日，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出具加盖分公司公章、负责人周敏、总帐会计时桂平、现金会计沈亚桃印章的NO：00137融资凭证一份，凭证载明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10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15%，起息日2014年8月4日，到期日2016年8月3日，到期利息3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如皋分公司未能偿还本金及利息。因如皋分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应对如皋分公司向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 被告辩称，1、原告的损失已通过刑事判决，责令时桂平继续退赔尚未退出的赃款发还原告及其他被害人。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判决书充分证明了原告所谓出借的款项是因时桂平的犯罪行为所致，故责令其退赔，原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之有关规定，借贷行为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3、被告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时桂平偷盖未经被告批准刻制的印章，将骗来的款项归个人占用、使用、处分，构成犯罪，且被告在管理上的疏漏，与原告的经济损失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时桂平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所谓职务行为，是指与职务相关的行为，时桂平虽然是具有总账会计的身份，并没有对外代表被告借款的法定权利，被告也没有授权其对外以被告名义借款，其行为并非履行职务，为被告从事经营活动。不是具有代理权的行为；5、时桂平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在民间借贷关系形成时，不具有使原告相信时桂平有代理被告表象的事实和理由，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原告在借贷关系发生时认为时桂平具有代理权表象的事实和理由。原告不具有善意且存在明显过失。 原告所举证据有：1、2014年1月1日如皋分公司开具的NO：00031融资凭证一份，证明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22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15%，利息起算日2014年1月1日，到期日2015年12月31日，到期利息66000元的事实；2、2014年8月4日如皋分公司开具的NO：00137融资凭证一份，证明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借款10万元，借期2年，年利率15%，利息起算日2014年8月4日，到期日2016年8月3日，到期利息30000元的事实；3、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如皋分公司由被告设立，该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也无独立的账户，但有分公司印章。分公司负责人是周敏，时桂平于2009年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该分公司的印章由时桂平保管。2011年、2012年被告向员工融资，如皋分公司向员工下达过融资任务。时桂平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用，其个人账户上资金用于被告公司经营。经鉴定，原告债权凭证上加盖的如皋分公司公章以及周敏、时桂平、沈亚桃等印鉴章系真实的。如皋分公司的印章在对外融资时是使用过的。原告出借给如皋分公司32万元是如何组成及交付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融资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具有合法性。因为所谓的如皋分公司没有依法设立，对外没有合法的经营权。对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充分证明了时桂平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虚构事实，骗取原告的款项，及时桂平的行为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根据刑诉法的规定，对于被害人的损失依法应当责令时桂平退赔，原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没有依据。 被告所举证据为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内容与其对原告所举该判决书的质证意见一致。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调取了（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卷宗中相关材料：2015年10月10日如皋市公安局对原告的询问笔录；2015年1月6日、10月15日、11月6日如皋市公安局对时桂平的询问、讯问笔录。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上述笔录内容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如皋分公司系被告拟设立的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也没有独立账户，但拥有分公司印章。2009年时桂平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该分公司印章由时桂平保管。2011年、2012年时，被告曾因开发江中世纪城向员工融资过，如皋分公司向员工下达过融资任务，出具的融资凭证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 2014年1月1日，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开具NO：00031融资凭证一份，凭证载明：投资方张洁芸，投资金额220000元，投入时间2014年1月1日，存期二年，年利率15%，起息日2014年1月1日，到期日2015年12月31日，到期利息66000元。融资凭证上加盖有如皋分公司印章和融资负责人周敏，财务负责人时桂平，经办人沈亚桃印鉴章。2014年8月4日，如皋分公司向原告开具NO：00137融资凭证一份，凭证载明：投资方张洁芸，投资金额100000元，投入时间2014年8月4日，存期二年，年利率15%，起息日2014年8月4日，到期日2016年8月3日，到期利息30000元。融资凭证上加盖有如皋分公司印章和融资负责人周敏，财务负责人时桂平，经办人沈亚桃印鉴章。 又查，（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案件中查明：2012年11月间，原告将10万元现金交给时桂平，时桂平向其出具了金额10万元、存期1年、年利率15%，加盖有如皋分公司印章的融资凭证一份。存期到后原告向时桂平表示不取本息并要求再增加存款，时桂平告知原告至2013年年底结算本息为117000元，让原告再存103000元，凑22万元整数，原告遂向时桂平的建设银行账户转款103000元，时桂平向原告开具了22万元的融资凭证并收回了原10万元的融资凭证。2014年8月，原告再向时桂平的建设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时桂平向原告开具了10万元的融资凭证。时桂平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0月14日被如皋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11月20日经如皋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7年6月13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82刑初48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时桂平有期徒刑八年,并向原告退赔30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借贷行为的效力如何认定？2、被告应否担责？3、涉案借贷金额、利息如何计算？ 一、涉案借贷关系的效力认定。 涉案借贷的行为人时桂平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其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时桂平在案涉借贷中并不具有对被告的代理权，即被告并未授权时桂平实施涉案借贷行为。同时，刑事判决书认定时桂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系个人行为，时桂平亦不存在代表被告履行的职务行为。但时桂平与原告等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 时桂平行为构成民事范畴的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系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的民事主体实施的民事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其核心为合法性不应作为该民事行为的本质属性，如果民事主体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时即具有合法性，有悖私法自治原则，则体现国家意志对民事行为的约束，显然系国家意志对民事行为的不当干预。民事行为的合法性应当是依据法律规定对该行为所作出价值评判，而非行为之初民事主体意思表示的本质属性。即时桂平表见代理的合法性应当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评判，而非其行为具有合法性才能构成表见代理。 首先，被告曾经给职工下达融资任务，即授权职工对外借贷，但其内定融资范围、规模外界并不知晓，终止融资亦未对外公示，由此给原告等债权人造成被告在对外筹集资金的印象。其次，时桂平保管如皋分公司印章，负责人印鉴章，且能够使用，在出具的收款收据上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而该印章此前也用于被告融资对外出具的凭证，具有极高可信度的权利表象。最后，时桂平担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其职责范围可以包括为被告融资，事实上时桂平也曾为被告进行过融资，其身份亦构成在案涉借贷中具有代理权的表象。 从系列案件借贷关系发生时间跨度的长期性、出借资金主体所处地域分布的广泛性、出借资金主体身份的多元性、时桂平系如皋分公司总账会计身份的特定性、交付资金地点（时桂平办公室、家）的固定性、时桂平曾按约偿还部分本金、兑付部分利息真实性分析，原告等自愿出借资金并非基于时桂平的个人因素，而是出于对被告偿还能力的高度信任。且并无证据证明原告等事先知晓涉案款项系被时桂平用于转贷牟利或原告在涉案借贷中存有某种恶意或过失。如皋分公司未设立独立账户，单位财务人员个人账户与单位账户存有混用情形，时桂平从其个人账户向原告等支付本息，亦构成代理如皋分公司的表象。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如皋分公司印章，强化了时桂平履行职务的表象。即使如被告所述时桂平系偷盖、擅自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如皋分公司长期以来对印章保管不善、使用管理不当的，被时桂平多年、数十次擅自加盖所引起的民事法律责任，亦不应当由原告等承担。 综上，时桂平构成表见代理，原告有理由相信时桂平系代表如皋分公司进行融资。时桂平的犯罪行为并不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成立、生效，故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 二、被告应否担责。 因如皋分公司系被告拟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案民事责任依法由被告承担。被告于本案应予担责。 三、涉案借贷金额的认定及利息的计算。 被告出具给原告的22万元融资凭证中包含此前10万元借款结算后的本息，因此前10万元借款的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于融资凭证记载的22万元可以认定为借款本金。22万元的融资凭证和10万元的融资凭证记载借款期限为两年，期内年利率为15%，逾期利率没有约定，现原告主张逾期利息仍按约定的期内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认为原告的损失已通过刑事判决，责令时桂平继续退赔尚未退出的赃款发还原告,原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及被告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之说，刑事判决确认时桂平应当向原告退赔303000元，退赔主体系时桂平，与本案被告并非同一责任主体，且刑事判决与民事裁判的法律关系、法律责任、考量角度、标准均不相同。被告应承担的责任应以民事法律规定进行裁决。关于被告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无论时桂平系盗用还是擅自加盖如皋分公司印章，因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系承担的还本付息的借款合同义务而非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系因犯罪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情形下承担的责任方式，本案因时桂平构成表见代理而并不适用。 刑事判决确认时桂平向原告退赔尚未支付的本金303000元，民事判决确认被告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是否导致原告在303000元额度内双重受偿的结果。被告因时桂平表见代理的行为承担的还本付息责任，实质上被告承担的系代偿义务，被告代偿后，即取得向行为人时桂平的求偿权。同时，原告立即丧失向行为人时桂平的求偿权。故原告不可能获得双重受偿。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张洁芸320000元，并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其中22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100000元自2014年8月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被告如未按上述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10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 审 判 长  储祥源 人民陪审员  严建平 人民陪审员  施红俊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