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14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官莲爱，女，1960年5月2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珠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甜，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白莲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吉大官村。法定代表人：江镜耀,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绍业，男，汉族，1976年5月14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珠海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唐家湾镇情侣北路**凤凰山********。法定代表人：黄建彬，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女，汉族，1991年9月28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官莲爱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白莲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白莲公司）、原审第三人珠海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景公司）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91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官莲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撤销白莲公司于2017年8月13日做出的《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决定；三、判令恢复官莲爱享有以成本价3800元/平方米购买位于珠海市××新区淇澳××桥××、大桥路东侧开发建设商品房的优惠政策的权利与资格；四、白莲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驳回官莲爱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应予以驳回。根据2008年1月15日，白莲公司与珠海隆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官莲爱是2013年6月20日才取得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一审法院认定官莲爱在前往澳门定居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征地优惠政策发生时，官莲爱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判决江少珍有权利获得该优惠政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律法规，官莲爱有权获得相应的优惠政策。2.一审法院以官莲爱提出的诉讼请求实际是要求法院作出重新分配的方案而驳回官莲爱的所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官莲爱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撤销白莲公司于2017年8月13日作出的《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决定以及恢复官莲爱享有以成本价3800元/平方米购买位于珠海市××新区淇澳××桥××、大桥路东侧开发建设商品房优惠政策的权利与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该条法律确认官莲爱享有请求撤销的权利，至于是否恢复官莲爱的优惠指标可以由法院根据相关事实进行认定或者是撤销后，村委会按照相关法律程序重新召开村委会重新制定。一审法院仅从重新制定方案可能考虑的实际情况和相关因素较多而驳回官莲爱所有的诉讼请求，实为不妥。根据法律规定，官莲爱享有撤销的资格，那么撤销后，势必就存在重新分配或者重新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驳回官莲爱所有诉讼请求的行为实际上是剥夺了法律赋予官莲爱撤销的权利和资格。三、《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公告》程序既不合法，内容亦非村民大会决议。1.程序不合法。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村民会议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村民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有十分之一以上的村民或者三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会议。召集村民会议，应当提前十天通知村民。”事实上官莲爱从未收到过白莲公司的通知，且白莲公司亦未提交其通知证明，根据证据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民会议，根据需要可以邀请驻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在白莲公司提交的材料里，仅为其号称的户代表签字，没有任何户口证明材料及相关授权信息。所以官莲爱有理由认为，该签字行为仅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其他村民。根据签字人数21人来看，远远不够总人数的一半，所以该决程序不合法且并未通过生效。2.《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公告》并非是村民大会决议。根据《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内容表述“请征地农民或以户代表进行审查自家成员及其他家庭成员，审查后无异议签名确认以下人员。”，可知，该名单是对白莲公司已经私自做出决定后的确认，并非是征地农民关于优惠购房政策人员名单或者分配方案召开村民大会，征求村民意见，然后村民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投票通过的方案。所以，该名单完全是白莲公司出具，且根据具体内容亦非白莲公司所称其按照法定程序召开的村民大会所作出的决定。3.上述决定侵害官莲爱合法权益，有权申请撤销。《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白莲公司私自作出侵害官莲爱作为村民时的权益，官莲爱有权要求其撤销。四、其他。白莲公司引用章程规定，前后矛盾。白莲公司认为根据章程第七章第十二条：“村民已故及已迁港澳台海外华侨双重户籍的，不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表决权及无权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的规定，迁移港澳台的村民已经没有了村民资格，但是在白莲公司作出决定的征地农民名单确认已过世的村民都赫然在列，只有港澳的村民根据该章程规定被剥夺了名额，实在前后矛盾。且根据该内容表述，也应仅为丧失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并未剥夺相关资格和权利。白莲公司辩称，珠海市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绿景公司述称，其意见与一审庭审的意见一致。官莲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l.撤销白莲公司于2017年8月13日做出的《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决定；2.判令恢复江少珍享有以成本价3800元／平方米购买位于珠海市××新区淇澳××桥××、大桥路东侧开发建设商品房的优惠政策的权利与资格；3.白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5月1日,珠海市香洲官村委员会投资设立了白莲公司。2008年1月15日，白莲公司与隆顺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隆顺公司共同成立单项房产开发公司，开发坐落在珠海市××新区淇澳大桥南头，大桥路东侧的18666.76平方米的自留用地。……另该自留用地合作开发的房产竣工后，乙方必须给予甲方的征地农民（国土部门认可的名单定为120人）每人优惠20平方米按成本价，定为3800元/平方米购买该处的房产……。2008年8月26日，官莲爱在白莲公司村民（股东）大会表决中签名。表决事项为：一、将白莲公司拥有的【珠海市（2007）准字第117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自留用地集体所有性质转变为国有土地性质用于商品房开发。二、同意成立珠海市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80万元，珠海白莲公司占100%股权）对上述地块进行开发，将该块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为珠海市顺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2008年10月13日珠海市公证处作出（2008）珠证内经字第3008号《公证书》，证明《珠海经济特区白莲实业发展总公司村民（股东）大会表决》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官莲爱于2013年6月20日取得了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依法应当主动向原户籍所在地珠海市××××区吉大派出所办理户口注销。2013年5月白莲公司换届选举，官莲爱被列为已迁港、澳，没有选举与被选举权。2013年6月16日，白莲公司章程通过，该章程第十二条规定：村民已故及已迁港、澳、台、海外华侨双重户籍的，不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表决权及无权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白莲公司在2016年12月13日公布《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在绿景后湾项目购房指标的人数已抽房号及面积结果公示》、《关于部分官村征地农民在绿景后湾项目购房指标剩余未抽房号及面积的情况告知》，已抽签80人18套房共1600平方米及剩余未抽签38人9套房共760平方米，已抽及未抽人数共118人。2017年8月16日白莲公司公布的《关于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公告》中没有官莲爱名字，为此官莲爱曾经向白莲公司提出异议，异议未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官莲爱为澳门居民，本案属于涉澳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官莲爱主张白莲公司侵害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侵权行为地在广东省，一审法院涉澳案件集中管辖权之基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故内地法律应作为本案审理的准据法。2008年1月15日，白莲公司与隆顺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官莲爱于2013年6月20日取得了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可认定官莲爱在前往澳门定居前具备白莲公司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官莲爱的诉讼主张看，其认为《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决定侵犯的是其平等权，显失公平。应当看到，平等权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指公民同等地依法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但是，平等权是一种法律形式上的平等，具有相对性，并非绝对的平等，平等权并不排斥合理的区别对待，毕竟，社会资源是有限的，个体自身的能力、条件、贡献等也存在差异，任何公民都享有平等地行使法律权利、表达诉求的自由，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实结果的绝对平等，因此，平等权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现实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规定，官莲爱请求撤销白莲公司于2017年8月13日做出的《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决定并请求恢复其享有以成本价3800元／平方米购买位于珠海市××新区淇澳××桥××、大桥路东侧开发建设商品房的优惠政策的权利与资格，《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的公告》中确认有118人，与2008年1月15日《合作协议》中名单定为的120人，还剩余2个名额共40平方米优惠购房面积，但官村村民迁入香港、澳门居民有12人，并非官莲爱一人，而且包括官莲爱在内已经有6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官莲爱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人民法院改变并重新做出分配方案而非撤销原来的方案。由于重新制定方案可能要考虑的实际情况和相关因素等，人民法院无法直接确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仍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程序作出决定，而不应当由人民法院直接作出方案。对官莲爱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官莲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官莲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官莲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法庭调查中，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陈述如下：一、关于优惠指标的性质。白莲公司称该指标是根据原来的《合作协议》取得的，是村集体与绿景公司优惠给村民的，不是政府优惠给村民的。绿景公司是项目的承接方。绿景公司称其不是开发商，不是优惠指标的相对方。绿景公司已经将该优惠指标给了村集体，村集体已经进行了分配。二、关于优惠指标的名单。白莲公司称根据原来的《合作协议》取得的优惠指标，以当时120人的名单为准，这个名单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进行讨论，当时村民都是知道名单的，对这些名单村民当时是不认可的，名单是有问题的。名义上还是顺景公司进行开发。根据白莲公司调查，在抽签的时候才确定房号的。国土局的名单上写的是123人，是不准确的，白莲公司就此跟市政府反映过。国土局的名单错误的问题还在调查中，是不能作为法律依据的。当时已享受房改房的人是享受不了国土局的优惠指标，这个优惠指标是农民自建房屋的优惠指标。2013年换届的时候就作出了章程，也确定了名单，名单为村集体的组织成员90人，加上28名已经去世的，构成了现在最终的公示名单。这个名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对此，官莲爱称事实上，一审确认白莲公司与隆顺签订合作协议时官莲爱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补偿明细表可知，当时白莲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向官莲爱发放相应的补偿款，白莲公司是确认官莲爱享有村民资格及享受优惠指标资格的。三、关于案涉房地产项目土地性质。白莲公司称1984年政府统征官村村民耕地，是因为政府在九州大道路道占用了村集体的用地，所以返还了一块集体用地。白莲公司通过改变土地性质，而非征收，再补缴了地价款进行商业开发。对此，官莲爱称时间过于久远，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官莲爱于2013年6月20日取得了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依法应当主动向原户籍所在地珠海市××××区吉大派出所办理户口注销。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而根据白莲公司章程第十二条，村民已故及已迁港、澳、台、海外华侨双重户籍的，不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表决权及无权参与公司日常事务。而官莲爱于上诉理由中陈述迁移港澳台的村民已经没有村民资格，但应与已过世的村民同等对待。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证明官莲爱迁往澳门后已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案涉《关于确定官村征地农民名单》是在官莲爱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后作出的，故官莲爱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以村民身份请求撤销该名单并据此恢复其享受优惠政策的权利与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官莲爱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重新做出分配方案而非撤销原来的方案，虽然于法不合，但该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官莲爱于迁往澳门前根据《合作协议》是否已经取得了相应的优惠资格和权利，白莲公司随后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官莲爱的既得权益，官莲爱可否根据其已经取得的权益向《合作协议》涉及的有关当事人主张权利，相关争议官莲爱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官莲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官莲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熙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