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勇，男，1972年01月0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斌，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来，男，1973年09月0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黎，温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星环，男，1959年0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仙，浙江国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州骏达电镀设备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温州市藤桥镇昌源路110号4幢一层2号。法定代表人：胡美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彭勇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来、叶星环及原审被告温州骏达电镀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星环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1、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出售电镀设备，根据行业惯例，出售后会根据客户要求安装到位，其与设备购买人系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将电镀设备出售给买家后，根据客户车间位置对设备进行非标安装。本案中，买家有一栋厂房，电镀设备安装在一层楼的一个房间，面积约100平方米。电镀设备的出售、安装，属非标准的安装，其不同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需要规范的文本和受各部门及各种硬性条件的制约，不存在分包、转包等法律关系。叶星环在温州后京电镀基地从事地面石条铺设承揽工作已经多年，后京电镀基地的厂家对其均十分熟悉，故上诉人将上述安装事项中的地面石条铺设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交由叶星环承揽，约定按面积计算报酬，并在叶星环交付工作成果后向其支付报酬。现叶星环已经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也依约支付了报酬，双方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此外，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明来对于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关系也是确认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装饰装修合同属于第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的第四级案由，系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的案件。而涉案工程属于电镀设备出售后的安装活动，范围小，且叶星环承揽总金额仅仅四万元，尚未达到建设施工合同的范畴。二、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不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庭审中，在事实查明一节，叶星环陈述其在后京电镀基地专业从事电镀设备安装中的大理石铺设已有十几年经验，其承揽的工作不属于建设工程，并不需要任何资质。根据涉案工程的施工规模、施工特点和电镀设备地面需要的特殊性，叶星环无疑是从事涉案工程的最优人选，故上诉人选任叶星环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2、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约定的装修价格符合当地市场价，不存在为获得更为低廉价格而忽略生产安全方面危险的情形。原判所谓的低价承揽仅仅系一审法院主观猜测，并无证据支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叶星环从事的涉案工程仅仅系简单的大理石铺设，不涉及任何具有技术性、技巧性的作业，且叶星环及其雇佣的张明来均具有多年的从业经验。故原判认为上诉人选任叶星环从事大理石铺设缺少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与事实不符。3、张明来的受伤系其自己因未注意大理石的固定物（即铁丝和皮带）已被同伴剪断而仍过于自信通行所致，原判将安全生产方面的风险过度地施加给上诉人，显失公平。张明来辩称，一、石条铺设就是属于装饰装修部分，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本案是装修合同。上诉人与其客户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装饰装修合同与承揽合同系特殊与一般的关系，涉案工程为装饰装修行为，故本案应为特殊承揽关系。涉案工程为装饰装修，并不属于电镀设备一部分，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属电镀出售后安装活动，纯属逃避责任的借口。二、上诉人存在选任过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为节省装修成本而选任较装修企业对价更为低廉的叶星环个人从事装饰装修。由于叶星环缺乏安全方面的意识和疏于现场管理及上诉人也未监督、指示叶星环落实现场安全等原因，因此导致张明来受伤事故发生。三、张明来在整个案件中属于受害方，身体伤害较大，目前仍需再次手术，原判认定张明来承担20%责任，明显过高，但为了早日确定赔偿责任，安心治疗，张明来才不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星环辩称，同意张明来的上述第一、二点答辩意见。涉案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的有关法律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叶星环，应该意识到涉案工程施工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其依然把该项危险工作交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叶星环完成，故应承担选任错误的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30%责任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骏达公司辩称，一、骏达公司与张明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叶星环之间也不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原系骏达公司的股东，后来因与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美娟离婚而将股份转让于胡美娟。骏达公司的公司基本登记状况栏尚未撤除上诉人的“监事”一职，系因公司会计疏忽而未更改，但现已经更正。二、根据张明来在一审中的陈述主张，张明来实际系受雇于叶星环，系受叶星环的指示在鹿城区仰义街道后京村木西路23号和永嘉县瓯北街道五星工二路1号从事劳务工作。张明来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损害依法应由张明来及与其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上，骏达公司与张明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无关。张明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骏达公司、彭勇、叶星环共同赔偿原告截至2017年11月14日止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材料费共计10082.46元。庭审中，原告自愿再扣除医疗费中的伙食费884.5元以及被告叶星环已支付的1500元，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叶星环赔偿原告截至2017年11月14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材料费共计7697.96元；2．被告骏达公司、彭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被告彭勇将其承接的位于永嘉县桥下镇基隆屿工业区一厂房四楼的地面石条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叶星环，石条由被告彭勇自行采购并堆放于一楼空地。被告叶星环承接该工程后，雇佣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人工作。原告的主要工作包括：将堆放在一楼的石条（多条石条由一条铁丝、两条皮带固定）拆封，并搬至电梯中运至四楼，后进行铺设。同年6月1日，原告的工友拆除石条的固定带时，石条塌陷，造成经过的原告受伤。随即，原告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29天接受治疗。在原告受伤治疗及出院期间，被告叶星环垫付医疗费63500元、护理费6500元、急诊费用1863元。因原告仍需进行后续治疗，且当前伤势无法进行鉴定，故原告先行就截至2017年11月14日支出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材料费提起诉讼。被告叶星环已经支出的护理费6500元和急诊费用1863元，原告并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被告叶星环亦同意原告今后提起诉讼主张时再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骏达公司、彭勇、叶星环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对其自身损害是否应负一定责任；2．上述当事人中，若需承担责任，具体应承担多少比例较为合理；3．原告的具体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现分祈、认定如下：一、关于被告彭勇的民事责任。彭勇将地面石条铺设工程交由叶星环承揽，双方事实上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在履行装饰装修合同中，任何民事主体均须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在现实中，由个人从事简单小规模的装饰装修虽较为常见，但个人从事装饰装修时安全生产意识淡薄，不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的情况亦比较普遍。被告彭勇将其装饰装修活动交由被告叶星环个人承揽时，对整个装饰装修活动可能存在不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未采取必要安全防护的情况，应有合理预见。故被告彭勇应当知道其将装修工程交给被告叶星环个人承揽，虽在装修价格上获得了比装饰装修企业所要对价更为低廉的利益，但同时也增加了一定的安全生产方面的风险，对此风险其理应负有消除的责任和义务。本案中，为被告叶星环提供劳务的原告之所以受伤，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缺乏安全防护措施，这与被告彭勇选任安全生产难有保障的被告叶星环个人，且又未指示、监督被告叶星环落实有关安全生产规定和安全生产技术规程并采取必要安全防护存在紧密的关系。此外，本案中坍塌的石条系由被告彭勇采购堆放，石条堆放不当也是造成原告损害的重要原因之一。综上，足以认定被告彭勇对承揽人的选任、指示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其对承揽人一方的人员在装修作业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彭勇对原告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然而原告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彭勇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叶星环及原告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叶星环作为雇主，自身不具备装修资质，并疏于对装修现场安全监督管理，对作业工人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未配备必要安全生产工具，对原告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认定叶星环对原告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70%×70%≈50%，即除被告彭勇责任外剩余责任的70%)。原告从事搬运工作多年，但仍疏忽大意，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法院认定原告对其自身损害承担20%（70％×30%≈20%，即除被告彭勇责任外剩余责任的30%）的责任。三、关于被告骏达公司的责任。原告无法证明案涉工程与被告骏达公司存在关联，故其要求被告骏达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四、对原告截至2017年11月14日的损失，经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因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69394.46元，被告叶星环已支付63500元。医疗费票据中包括伙食费884.5元，原告自愿剔除，且该费用已在住院伙食补助费中补偿，予以认可。故医疗费认定为5009.96元（69394.46元-63500元-88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870元，原告主张该项费用合理有据，予以认定；3．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门诊次数等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840元；4．辅助用具费。原告主张的拐杖110元及座厕椅220元，属于因受伤引起的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毛巾66元，属于日常生活正常开支，与原告受伤并无必然联系，不予支持。综上，对辅助用具费认定为330元。上述损失合计7050元，被告叶星环承担50%为3525元，被告彭勇承担30%为2115元。鉴于被告叶星环对原告当前损失赔付的金额已超出其责任比例，故原告在本案中要求被告叶星环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原告可在今后被告叶星环的赔偿金额不足时再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彭勇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截至2017年11月14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合计211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彭勇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在一、二审审理的有关陈述，上诉人与叶星环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涉案工程的每堆石条（包括发生塌陷的这堆石条）其体积一立方且中间有铁丝、两边有包装带予以固定，故按常理如果发生塌陷的这堆石条当时放置平整且没有受到不平衡外力的影响，其在固定带去掉后通常不会发生塌陷；但造成张明来受伤的石条塌陷事件确实已经发生，且这次石条塌陷也确实系李海明（与张明来一并受雇于叶星环）拆除石条的固定包装带所致，结合张明来关于这堆石条放置不好（平整）且李海明平时均是用钢筋砸掉这些石条（包括这堆塌陷石条）的固定带等抗辩意见，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可以推定这堆石条当时放置不当系其发生塌陷的原因之一。此外，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叶星环从事涉案工程建设在安全生产条件和管理措施等方面均明显不足，上诉人选任叶星环从事涉案工程建设未尽到与其自身认知水平相当的注意义务。综上，上诉人在定作和选任方面均存在一定过错，原判确定上诉人对张明来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得当，本院不予变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彭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刘伟达审 判 员 吴跃玲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