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五里坪电商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宏毅，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江红，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雄，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住所地：大方县长石镇街群村西街 法定代表人：李勤，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军，贵州大方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磊，系该院副院长。 上诉人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卫生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1民初2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雄、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梅军、余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支付药品货款59815.58元；2.诉讼费用由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承担。 卫生院一审答辩称：毕大医药公司提交的欠条上的印章不是我院印章，该公司有与他人伪造我院印章对我院进行诈骗的行为，依法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并赔偿该院其因诉讼所产生的损失3336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贵州圣康堂医药经营有限公司，2011年6月9日变更为现名称。2009年10月26日，被告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辜相芬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贵州圣康堂医药公司二〇〇九年七月一日至十月二十六日止的药款总合计是伍万玖仟捌佰壹拾伍元伍角捌分整。欠款单位：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辜相芬。2009年10月26日。欠条加盖名称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的印文。在诉讼过程中，被告称原告提交的欠条上的被告单位名称的印文系他人伪造，并申请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条上印文进行鉴定。2017年11月9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欠条上“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印文与被告卫生院现使用的印章盖印后产生的印文不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公司变更证明、欠条、往来对账函、辅助科目明细表，被告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医疗执业许可证复印件、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原告据以主张出卖人权利的欠条为被告单位的一般工作人员辜相芬所书写，因辜相芬不是当时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故欠条中确认被告未支付原告货款的内容需要经过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实施确认行为（如在欠条上签名或加盖卫生院印章等）后，才能认定为被告的单位债务，对被告产生法律约束力。现因欠条上的“大方县长石卫生院”的印文经鉴定后不是被告现使用的印章盖印所产生，故仅依据欠条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买卖关系，还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向被告交付特定货物的义务，但原告在本案中却没有该方面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本案中原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不同，被告在本案中请求追究原告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此外，被告在诉讼中还请求原告赔偿因其应诉所产生的损失，因其未提起反诉，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由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1民初281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药品货款59815.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实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支付未付药品款。被上诉人出具辜湘芬签名并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欠条》和《财务对账函》，已经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且《欠条》并不是简单的写明欠款59815.58元，而是详细写明所欠药款的产生时间（二00九年七月一日至十月二十六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辜湘芬仅系被上诉人单位的一般工作人员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陈述：“卫生局没有承认和指定她是长石卫生院的法人和负责人，甚至参加开会也将她驱逐会场。”（庭审笔录第4页）。据此可知，辜湘芬是长石镇卫生院实际经营者，在卫生局不认可的情形下仍代表被上诉人参加卫生局的会议。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认可辜湘芬现在仍然为被上诉人员工。且一审法院在询问辜湘芬过程中，辜湘芬明确认可欠条上的字系其真实签字。在当时的药品交易过程中，上诉人将药品交付辜湘芬后由辜湘芬签收系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确认被告未支付原告货款的内容需要经过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实施确认行为后，才能认定为被告的单位债务。上诉人认为该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2.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样本不能证明欠条上的公章系伪造公章。被上诉人提供的样本均系1992年至2006年期间形成，而本案欠条形成于2009年。被上诉人明显恶意隐藏20**年形成的文件以供鉴定。且在实际生活中，市场交易主体往往同时使用多枚公章；3.即使欠条上的公章的确系伪造，被上诉人也应承担未付款的付款义务。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有权利外观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本案中，即使欠条上的公章为辜湘芬私刻公章，根据交易习惯，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公章为被上诉人公章。同时辜湘芬当时系大方县长石卫生院实际经营管理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辜湘芬对交易享有代理权。并且公章系在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加盖，上诉人对辜湘芬的代理权已经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失。总之，表见代理与有权代理产生同样的法律效果，涉案药品款的付款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被上诉人进行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买卖关系，上诉人所称的药品买卖事实根本不存在。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医药公司书面申请证人欧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药品，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并由实际经营者辜相芬签署欠条并加盖公章的事实。经本院通知，证人欧某到庭作证。证人欧某证实，其于2006年至2010年期间在大众医药公司工作，负责送药及相关收款工作。2009年7月至10月期间，其送货至长石镇卫生院，但一直未收取相关货款。后经催收，长石镇卫生院负责人辜相芬签署了金额为5万9千余元的欠条一张并加盖公章。此外，上诉人医药公司当庭出示了部分贵州圣康堂医药有限公司出库（复核）单，载明客户单位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时间为2009年7月至10月，金额总计59815.58元。拟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并已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药品。 法庭组织被上诉人对证人欧某证言、出库（复核）单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表示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 本院二审依职权调取一审法院对辜相芬所作的询问笔录，辜相芬在该笔录中表示“欠条的内容是我本人写的，对于欠条上的章不是我盖的，当时是对方让我写一个欠条，他说他会拿去找院长，长石卫生院的印章一直是杨启菊院长管。圣康堂送药给我院有两三回。当时卫生局下得有文件杨启菊是医院的负责人，对于财务这块我不清楚。我只是管里面的业务。公章和财务我没有权利管。当时和圣康堂公司对账是根据管药房的人出具的清单结算写的欠条。” 法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此笔录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对该笔录中加盖公章部分的内容持有异议，认为公章系辜相芬本人加盖，对辜相芬认可欠条系其根据销售清单亲自签署部分的内容表示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 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交相关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关于辜相芬的询问笔录，其在询问中认可欠条、财务对账单系其本人亲自签署，被上诉人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辜相芬系其医院职工，故其所作的有利于上诉人方的证言应予采纳；2.关于证人欧某的证言，其表示签署欠条时在现场，虽关于欠条上公章是由谁加盖问题与辜相芬的陈述不符，但二者关于欠条形成时间、形成原因及由谁签署均表述一致，其关于欠条金额、送货时间等描述也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故证人欧某的证言应予采纳；3.关于贵州圣康堂医药有限公司出库（复核）单，虽系上诉人医药公司单方制作，但该单据记载的供货时间、、地点及金额与欠条对账单相吻合，也与辜相芬、欧某陈述中关于送货时间、金额等内容相符，客观反映了2009年7月至10月期间医药公司向卫生院送货的事实，对其证明力应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原名为贵州圣康堂医药经营有限公司，2009年7月至10月，该公司向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供应药品。2009年10月31日，卫生院工作人员辜相芬向医药公司签署了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贵州圣康堂医药公司二〇〇九年七月一日至十月二十六日止的药款总合计是伍万玖仟捌佰壹拾伍元伍角捌分整。欠款单位：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辜相芬。2009年10月26日。欠条加盖名称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的印文。2009年10月31日，辜相芬在医药公司出具的财务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尚欠医药公司货款59815.58元。一审期间，卫生院申请对医药公司提供“欠条”上的公章进行鉴定，并提供了4份印有公章的文件作为样本以供比对。4份样本形成时间分别是1992年、2001年、2003年、2006年。后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出具鉴定意见：《欠条》上欠款单位处盖印的“大方长石镇卫生院”印文与样本1至样本4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根据上诉人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卫生院的答辩意见，经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医药公司所主张的59815.58元药品欠款是否真实存在，卫生院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对该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医药公司主张与卫生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实际交付了药品，卫生院未履行相关的付款义务。为此，医药公司提供了欠条一张、财务对账单一张、出库（复核）单若干以及证人欧某证言予以证明。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根据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欠条上的印文虽与样本1至样本4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欠条形成时（即2009年10月）同时期的公章样本供鉴定，该鉴定意见不能证实欠条上印文不是2009年卫生院使用的印章盖印，也不能证实与现使用印章不是同一枚，故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欠条上‘大方长石镇卫生院’印文与被告卫生院现使用的印章盖印后产生的印文不一致、不是被告现使用的印章盖印所产生”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医药公司所提供的欠条、对账单、出库（复核）单、证人欧某证言及辜相芬陈述能客观反映与卫生院之间的买卖关系，应认定二者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辜相芬非卫生院法定代表人，其书写欠条的行为对卫生院不产生约束力。根据鉴定意见不能依据“欠条”认定医药公司与卫生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1民初28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毕节大众医药有限公司药品货款59815.5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上诉人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明星 审 判 员 罗 珣 审 判 员 王 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周 锐 书 记 员 宋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