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再1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映学，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峰，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裕，广西程和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22号名都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陈华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良，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辉，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李映学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桥梁公司）、一审第三人广西玉港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9民终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桂民申32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映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龙,被申请人四川桥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峰、李威裕,一审第三人高速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良、莫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映学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4日支付的款项292566元为质保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审理期间，四川桥梁公司并未向法庭提出过有向李映学支付了292566元质保金的事实，也未出示过相关的证据。二审法院不能仅凭四川桥梁公司在二审期间出示的证据而认定其支付给李映学的292566元为质保金，《收据》《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均能证明该笔款项为工程款，而非质保金。（二）二审法院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申请人应按年利率6%向申请人支付利息，而不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9民终87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扣取的质量保证金人民币1014209.09元；改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利息损失（利息计算，以本金1014209.0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四川桥梁公司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对李映学的申请应予驳回。第一，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确认了双方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仅余李映学的质量保证金1071617元，并约定四川桥梁公司在第三人（业主）返还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李映学。因此，2015年4月20日之后所付款项是质量保证金部分。至于财务收据上的“工程款”三字，是财务人员习惯上的写法，关于这一习惯，二审四川桥梁公司也向法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所付款项的性质要看合同依据，申请人李映学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第二，申请人李映学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款的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性。该《说明》落款日期在《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之前，已被终止协议所否定。第三，一审期间，四川桥梁公司已明确向法庭说明，2016年2月四川桥梁公司已返还李映学部分质量保证金，因为一审时四川桥梁公司在进行财务审计，未及时找出相关支付凭证；第四，关于质保金是否产生利息，四川桥梁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业主返还30日内无息返还。四川桥梁公司并未拖延返还，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二审判决从2016年3月3日始支付利息，已为有误。 高速公路公司述称，其与四川桥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工程质保金也已经全部退还给了四川桥梁公司。 李映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川桥梁公司向李映学支付扣取的质量保证金人民币1071617元；2、四川桥梁公司向李映学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69655元；3、诉讼费用由四川桥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0日,四川桥梁公司（乙方）与李映学（甲方）签署一份《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将广西玉林至铁山港高速公路项目土建工程施工No9合同段主线（高速公路）桩号K109+625—K110+960，长1.335公里的工程分包给李映学。协议还约定，若在缺陷期内出现问题，由于乙方原因所造成的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承担。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以业主组织的整个工程交工验收完成时间作为本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的起算点，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为2年，保修期为5年。协议签订后，李映学按时完成了工程，并于2012年6月将工程交付给四川桥梁公司。四川桥梁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将No9合同段工程正式交付给第三人验收。2014年，因四川桥梁公司交付的工程质量部分存在缺陷，第三人通知四川桥梁公司整改，但四川桥梁公司不愿整改，第三人直接整改，整改维修费用为2953.911元。 2015年4月20日，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双方签署一份《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确认四川桥梁公司扣取李映学的质量保证金共计1071617元，四川桥梁公司在业主（第三人）返还甲方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李映学，若因李映学承担的工程任务出现质量问题，李映学应按合同约定进行整改，如李映学未按约定整改或业主直接整改而扣取四川桥梁公司质保金，则四川桥梁公司相应扣取李映学质保金。此外，李映学还承诺:李映学所属全部工人的工资已全额发放；李映学在施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并保证四川桥梁公司免于因前上述应由李映学解决而未解决事项所引起的一切诉讼纠纷及施工受阻，否则四川桥梁公司将要求李映学无条件承担赔偿及相应法律责任，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2016年1月22日，四川桥梁公司向第三人提出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申请书，申请路基工程N09合同段工程缺陷责任期终止。2016年2月2日，第三人退还质保金2957273元给四川桥梁公司，2016年12月12日退还4000000元质保金给四川桥梁公司。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至今没有支付质保金给李映学。 另查明，工程竣工后，李映学、四川桥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结算，四川桥梁公司并已支付清给李映学。因李映学与其下属劳务队黄清同存在劳务纠纷，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第三人高速公路公司从李映学的质保金中扣除54454元支付给黄清同。第三人已从质保金中扣除54454元给黄清同。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桥梁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014209.09元给李映学；二、四川桥梁公司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李映学（利息计算，以本金1014209.09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桥梁公司负担。 四川桥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至今没有支付质保金给李映学。”应为“四川桥梁公司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于2016年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退还了292566元质保金给李映学。”外，其余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映学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确认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扣取被上诉人李映学的质量保证金1071617元，并约定了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在第三人返还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在本案中，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收到第三人退还的质保金后，于2016年2月4日退还了292566元质保金给被上诉人李映学，还剩下1071617元?292566元＝779051元质保金尚未退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因涉案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存在质量缺陷问题，经第三人直接整改的维修费用为2953.91元及因被上诉人李映学与其下属劳务队黄清同的劳务纠纷，第三人受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委托支付给黄清同的54454元，根据《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李映学承担，应从质保金中扣除。据此，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尚未退还给被上诉人李映学的质保金为779051元?2953.91元?54454元=721643.09元，应予以退还。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应从2016年3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一审判决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损失不当，该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上诉提出扣除审计核减数，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已全部办理完毕。因双方对涉案的工程审计核减没有具体约定，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映学同意扣除审计核减数，故其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其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桥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院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该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721643.09元给被上诉人李映学；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被上诉人李映学（利息计算办法，以本金721643.0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桥梁公司负担10150元，李映学负担4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桥梁公司负担10150元，李映学负担4921元。 李映学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壹份，以证明292566元是工程款，而非质保金。四川桥梁公司对李映学提供的此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与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是矛盾的，时间比终止协议签订的时间早，已经被终止协议所否认。二审法院认为李映学提交的证据没有关联性，未作为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李映学提供的《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已为广西玉铁高速公路项目部相关负责人以及李映学本人的签字确认，且《情况说明》所涉及的数额292566元与双方所争议的292566元高度吻合，与本案有关联，应予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其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再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李映学与广西玉铁高速公路项目部负责人胡勇、陈远林、李晓波共同签署确认《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该份《情况说明》明确项目部还未给李映学结算365707元，项目部按照风险共担的原则及在公司多次会议协商达成一致结算意见：其中365707元项目部承担80%即292566元，李映学承担20%即73141元，项目部合计承担并结算支付李映学292566元。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转给李映学292566元。 本案争议焦点：一、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4日支付给李映学的的款项292566元是否是工程款；二、二审法院计算四川桥梁公司未按时返还质保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是否错误。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4日支付给李映学的292566元是否是工程款的问题。李映学与四川桥梁公司相关负责人员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已经明确四川桥梁公司尚欠李映学工程款292566元，而四川桥梁公司在二审期间的提供的借（领、拨）据、转款记帐凭证、财务记账单等证据载明292566元的款项性质都不一致，上述证据都不足以反驳李映学称2016年2月4日款项为工程款的主张。虽然双方在2016年4月20日签署了《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但李映学本人并不认可该份协议所称“乙方（李映学）协作的所有款项（除工程质量保证金）甲方已全部支付给乙方”，且此份《施工协作合同终止协议》与《关于李映学工程结算的情况说明》相隔时间甚短，四川桥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已支付李映学292566元工程款，且李映学在2015年5月25日向四川桥梁公司请款的借据上亦表明是申请领取292566元工程款，非质保金。故二审判决认为四川桥梁公司于2016年2月4日转给李映学的292566元系退还质保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四川桥梁公司未按时返还质保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如何计算的问题。四川桥梁公司与李映学约定了在业主（高速公路公司）返还四川桥梁公司质保金30日内无息返还给李映学。对于30日之后仍未退还的情形并未作出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工程款质保金亦可参照此规定。故李映学请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映学的再审申请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9民终87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被申请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给再审申请人李映学（利息计算办法，以本金1014209.0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海波 审判员  黄肖华 审判员  张 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