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20民初12459号原告：上海海港综合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宗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乙波，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中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伟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树祥，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上海海港综合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被告上海中坤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中坤置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4日、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帅，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庭审前，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向其返还税收返还款和土地返还款以冲抵本案诉请款项。本院认为，被告提起反诉请求的依据和理由是原告曾作出的“税收返还和财政返还”等相关承诺，两者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存在互负义务的牵连关系，其实质是为了抵销、阻止或延缓原告的诉讼主张，故本院按抗辩予以处理。因案情复杂，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庭外调解。2018年3月21日，原告撤销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帅、陈小燕的诉讼委托，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张乙波，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乙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9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以1,0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1月4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08年11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90万元，并出具一份书面《借款书》，确认借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期限自2009年1月4日至2009年12月31日。嗣后，原告于2009年1月4日开出1,090万元借款及360万元退回土地款的银行本票交付被告。然而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上述借款，但被告一直找借口拖延未付，故涉讼。被告辩称，1、原告的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原被告之间1090万元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原被告之间发生的1090万元的款项不是以书面协议形式达成的，而是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达成的。从被告向原告发出1090万元借款要约的时候明确了如到2009年12月31日之前不能兑现还款承诺的同意将其转入开发区对该土地的投资，开发区拥有土地开发权利。原告收到要约后没有提出异议和反要约，而是根据被告的要约将1090万元汇给了被告，至此，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从2009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之间对1090万元款项由借贷关系转化为了投资关系。若没有转化为投资，原告为何时隔8年未向原告主张。所以本案并非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投资协议纠纷。3、原被告之间存在债务债权关系，原告的投资与原告应当支付被告的返税款项和返土地款项应该在1090万元中予以抵扣。被告认为原告于2008年11月3日出具给被告的《关于国亭置业土地款支付的决议》具有合法效力。根据税收和土地款分级所得的规定，当原告取得相应的税收分成和土地款分成之后，其所有权、支配权是原告。同样，原告对该款项具有处分权。原被告之间1090万元中85%部分926.5万元由区财政取得后返还给被告，被告可全额返还给企业，目前没有禁止性规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债务抵消的事实，原被告之间是有约定的，原告将1,090万元按税收返还和土地款返还冲抵。根据合同法99条规定，双方之间互有债务的是可以抵消的，由于原被告之间存在相互抵消，所以不应支持原告的诉请。按照法律规定即便原告的款项在被告不偿还或者不作为投资款的前提下都应抵消。4、若被告的观点不成立，原告的部分主张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原告不具有金融许可证，所以与企业之间发生借款关系是不应收取利息的，就算有也应予以没收。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无异议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8年11月3日，原告出具文件《关于国亭置业土地款支付的决议》(下称决议)中载明：2006年8月上海国亭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国亭置业)与原告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国亭置业以1,200万元取得E-1地块中20亩商业用地的投资开发权利。但2006年底国家出台新的土地出让办法和土地分类定价标准，上述地块最低基准价即起拍价为100万元/亩。并经土地测绘部门测量该地块实际面积为22.9亩。因此，实际国亭置业应支付土地款2,290万元，比协议约定的价格多出了1,090万元。为支持国亭置业继续投资海港开发区，经海港开发区2008年10月6日党政班子会研究，对国亭置业土地款支付事宜形成如下决议：1、对多出的1,090万元中缴纳国家部分的15%，即163.5万元，将由国亭置业注册在海港开发区的关联企业所缴纳的税收中海港开发区实得部分全额返还抵扣163.5万元；2、1,090万元土地款中其余85%，即926.5万元，将在市区两级财政返还开发区以后全额退还给企业；3、对国亭置业2006年8月已经支付开发区的360万元定金，海港开发区将于2008年12月退还企业。2008年11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书》载明：被告成立注册在贵开发区内，于2006年8月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并以1,200万元取得了E-1地块中的20亩商业用地的投资开发权利，但由于按照该地区目前起拍价格为2,290万元，鉴于目前公司资金十分紧缺的实际情况，为此作为开发商的中坤置业在股东大会决议后暂向贵开发区商借1,090万元，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由中坤置业承担，借款期限自2009年1月4日至2009年12月31日，到期本息一并归还给开发区。若不能兑现还款承诺，本公司同意将1,090万元借款转入开发区对该地块的投资，开发区将拥有该地块47.6%的土地开发权利。望贵开发区能给予企业支助。原告方负责人在该《借款书》左下角写有：根据区委二届八次全会《关于帮扶企业共渡难关的决议》精神，为了使企业在国际金融危机日益加剧的形势下渡过难关，在09年内顺利启动该地块的开发，经党政班子集体研究，同意给予中坤置业流动资金借款壹仟零玖拾万元。落款时间09.1.4。2008年11月5日，被告缴纳案涉地块的土地出让款2,290万元。2009年1月4日，原告向被告交付借款1,090万元。2017年3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及国亭置业发送《律师函》称：提请你方在2017年5月1日之前安排资金偿还1,09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2017年4月6日，被告向原告送交的《关于中坤置业向海港开发区借款事宜的回函》称：第一、1,090万元一定在按揭贷款下来后完成还款程序。至于利息问题希望政府也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计取。我司也会服从落实，最坏打算我司也会用房子抵息。最后我司也认为政府也要讲诚信，决议文件不是个人所为，如确实无法落实，也不能一推了之，让企业吃闷包。本院另查明，原告的部分职能已隶属于上海市工业综合开发区有限公司。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提供的“国务院文件3份”，欲证明国家有政策明确规定签订的税收土地优惠政策是合法有效的，1,090万元原告应该返还给被告。原告认为，该组文件均属国家的政策法规，不属于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部分文件也明确禁止低于最低标准出让土地或以各种形式给予企业补贴或返还。本案原告当时的决议内容违反国家规定而无效，不存在有效而继续履行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告关于上述文件不属于证据的意见是正确的，但上述文件可以作为评判本案的依据和参考。2.被告提供的证据“税收缴纳汇总表及税收通用缴款书”，欲证明被告从2006年至2017年合计缴纳税收12,572,245元，根据税收分配原告应得60%。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不享有国家退税扶持政策。同时，根据开发区收支两条线原则，如被告符合优惠扶持政策要求，也应在结清借款前提下，另行与原告协商扶持事宜，且被告2007年至2017年共缴纳税收11,324,976元，该税收原告留存部分为2,643,226元。本院认为，由于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对缴税数额的认定略有出入，这可能是双方统计时间段和统计口径的不同导致，但被告自2006年至2017年期间实际缴纳税收超千万元的基本事实可以认定。3.原告提供的“《关于落实整改土地审计中发现问题的函》及参考资料3份”，欲证明奉贤区财政局对于以“招商引资”先征后返等补贴形式变相减免土地出让收入的行为是严厉禁止的。被告对上述证据及参考资料发表意见认为：1、对真实性由法庭予以核实。2、原告已承诺在这期间将土地款由原告取得财政反馈的资金后再部分返还给土地的受让人。3、土地款的返还国家法律没有禁止性的规定，由出让人通过国家规定的相应程序缴纳之后中央和地方对土地出让款是有明确分成的，其中地方是85%，中央收取15%。4、土地款地方财政收到后支配权是属于原告的，原告与受让人达成协议是合法有效的。5、对参考文献是内部的，对外按照合同履行。6、原告提供的是省地一级的，被告提供的是国务院的文件，效力大于原告提供的。本院认为，上述“函件”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该“函件”中列明的需整改企业中不包含被告，该“函件”对被告没有约束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不予确认。而参考资料属于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在没有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或相互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评判案件的参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还是投资合同关系？三、系争决议的效力如何？系争款项是否可以抵销？被告的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7年4月6日，被告向原告送交的《关于中坤置业向海港开发区借款事宜的回函》(下称回函)中载明：“……，第一、1,090万元一定在按揭贷款下来后完成还款程序。至于利息问题希望政府也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计取。我司也会服从落实，最坏打算我司也会用房子抵息。……”。从该回函中可以看出，被告愿意归还系争借款本息的意思表示非常明确，该意思表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紧接着原告于2017年6月就提起诉讼，显然未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在系争《借款书》中被告明确提出：“……，若不能兑现还款承诺，本公司同意将1,090万元借款转入开发区对该地块的投资，开发区将拥有该地块47.6%的土地开发权利。……”但该部分内容只是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要约，原告对此未作出承诺。现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可以视为原告明确拒绝被告的该要约，被告的该要约实际已失效，借款并未合意转化为投资款，故本案系借款合同关系，而非投资合同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系争决议中写明的土地受让人是国亭置业，但系争借款书中写明的土地受让人是被告，原告对此未提异议，并向被告交付了借款，而且系争决议中所涉的借款起因、地块名称、土地款金额等均与系争借款书一一对应，完全吻合，说明原告一开始就认可了两者的关联关系。虽然系争决议中没有出现被告的名称，但原告在系争决议中明确表示认可国亭置业的关联企业的主体身份，而国亭置业的部分股东与被告的部分股东存在重合的现象，这通常可视为两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范畴内，重合股东是否对公司具有直接控制权，并不影响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而且，原告在实际履行系争决议的第3项—即原告向国亭置业作出退款承诺后，原告实际亦将该退款支付给了系争决议中没有出现的被告，据此亦可以视为原告实际认可被告与国亭置业的关联关系。而本案所涉的借款人就是被告，被告又注册在原告开发区内，因此，系争决议对于主体身份的指向是明确的，被告的主体身份适格。关于原告诉称的系争决议属内部文件，并不对外，未明确时限，对外不具有相应效力，被告取得该系争决议的来源存疑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及其关联企业受让土地、因国家土地出让政策调整产生土地款差额、被告及其关联企业因无法补足差额而受让土地受阻、原告为支持被告及其关联企业继续投资作出出借款项承诺、被告出具借款书并接收了原告交付的借款，这一系列事实完全符合正常的逻辑进展和操作流程，足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披露了系争决议的事实，至于原告如何取得该系争决议、系争决议是否约定了明确期限、系争决议是否对外界公开，并不影响该系争决议对双方的约束力。何况，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系争决议系被告非法取得；亦未证明系争决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争决议中，原告对于系争借款如何归还问题作出了可以返还抵扣的承诺，该承诺的实质是原告先向被告进行税款和土地款的返还，双方结算后被告再向原告偿付系争借款本息。由此可知，原告的返还款经过双方操作后可以抵充系争借款，而且，原告据此负有向被告返还相关款项的先履行义务，虽然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但根据承诺的性质，原告应按照及时、合理的原则向被告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在被告已经全额缴纳2,000余万元土地款和实际上缴1,000余万元税收款的情况下，原告应根据政策和承诺将本行政区域内的优惠政策予以公布、落实，并向被告进行特别告知，以使被告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和异议权，而不是时隔9年后径行要求被告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原告的这一做法不仅违反了承诺约定，而且可能损及承诺相对人的合法利益。就目前而言，被告能否享受税收和财政返还，不仅取决于国家政策，而且有赖于原告兑现承诺的积极行为。当然，如现行政策已有调整，原告仍应向被告履行告知义务或作出新的决议后，方可依法主张自身的相关权利。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出具的系争《借款书》、《回函》，被告出具的《关于国亭置业土地款支付的决议》等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被告负有向原告偿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但因原告没有向被告履行告知或返还的在先义务，使被告能否享受税收和财政返还优惠政策处于悬而未决的待定状态，这一状态未明确之前，被告的还款条件亦属未成就，故原告的诉请，目前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于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海港综合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00元，由原告上海海港综合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戴劲松审 判 员  沈秋锋人民陪审员  沈剑峰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周 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