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中，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贤，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金花，女，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升鑫，男，198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升炜，男，199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其林，男，192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阿三，女，193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伯镇，浙江文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芬芬，浙江文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彩娥，女，194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原审被告：卢孝初，男，194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原审被告：卢冠男，男，199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立红（范彩娥、卢孝初之女，卢冠男之母），女，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沈建中因与被上诉人施金花、施升鑫、施升炜、沈其林、吴阿三（以下简称施金花等五人），原审被告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3民初2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建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贤，被上诉人施升鑫以及被上诉人施金花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伯镇、徐芬芬，原审被告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建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沈建中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沈某的死亡属于意外，沈建中方没有过错，不负法律上的赔偿责任。1.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有效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沈某的死亡系“本次纠纷（情绪激动等）诱发心源性猝死”，可见沈某因自身心源性心脏疾病而死亡，纠纷（情绪激动等）只是诱发因素，故沈某自己应承担损失的主要部分。同类案件多判决受害人自担比例90%，至少也为80%。2.本次纠纷发生和发展的推动方是施金花等五人，沈建中方在该纠纷中是被动应对的一方。对于沈某的情绪激动等，沈建中方并没有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原则上，消极的被动应对虽然属于纠纷的相对方，但不应过分苛责其有过错，故认定沈某的死亡之于沈建中方属于意外事件是恰当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因沈建中方对沈某因情绪激动而猝死没有过错，故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沈建中方具有过错，应对沈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沈建中方承担沈某死亡损失的20%，也是不公平且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认定“沈某的死亡主要是自身疾病所致”；“施升鑫、施升炜、施金花、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均介入纠纷之中”；“本次纠纷对沈某的死亡起到诱发作用，参与纠纷人员对沈某的死亡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等事实，可见沈某应对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纠纷的参与者即本案全部当事人均应对沈某损失的承担次要责任，但一审判决未对施金花等五人如何承担责任进行评判。在沈建中方与施金花等五人均应对沈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一定责任的情况下，区分责任大小是必要的。本案纠纷中，施金花等五人系纠纷发起者，推动者，属于主动方，沈建中方是纠纷应对者，属于被动方，故施金花等五人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一审判决沈建中方对损失承担20%，施金花等五人承担纠纷责任则为80%，在此情形下，死者沈某的自负比例将是0，明显与一审对损失负担的认定不符。即使认定纠纷双方责任相同，均为50%，此时，施金花等五人承担损失的比例也是20%，沈某自行承担的损失只有60%，与受害人“死亡主要是自身疾病所致”应至少自担损失的80%的通例相差较大。根据纠纷情况以及死者疾病的严重程度，受害人应自负90%或80%的责任，沈建中方承担其余10%或20%中的20%，最多4%是恰当的。 施金花等五人共同辩称，一、本案起因为沈建中家装修，致施金花等五人家厨房瓷砖破损，施金花等五人在与沈建中方沟通瓷砖赔偿事宜。沈建中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当时其声音比较大，声音大会激化矛盾，导致双方情绪过激，进一步导致沈某死亡。尸检报告也表明此次纠纷诱发沈某心源性猝死。沈建中的过错行为与沈某心源性猝死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的规定，沈建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施金花等五人本想提起上诉，但由于家庭经济困难而未提起。沈某倒地的形态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沈某因沈建中方人为推搡而心源性猝死，沈建中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沈某生前社保均由施金花等五人缴纳，现沈某死亡造成施金花等五人社保费用损失，施金花等五人的损失远远超过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 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共同述称，同意沈建中的意见，其不应承担责任。 施金花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损失、精神损失费、尸检费、尸体冷藏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57041.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沈某家与沈建中家系邻居，住房位于湖州市南浔区旁，2016年8月沈建中家将车库装修成厨房，隔壁为施金花等五人家厨房，两家人为沈建中家装修致施金花等五人家厨房瓷砖破裂事宜进行过沟通。2016年10月4日上午，为瓷砖破裂一事施升鑫与沈建中进行过协商。至晚上20时许，施升鑫看见沈建中开车回家，施升鑫要求沈建中修理破裂的瓷砖，双方言语不和引起两家发生纠纷，施升鑫、施升炜、施金花、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均介入纠纷之中，并伴有拉、挡等行为发生。沈某亦在现场，当时人多场面混乱，期间沈某突然倒地，仰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案外人吴晶晶见状后即行报警。沈某被送往湖州市中心医院抢救，当日22时19分医院宣布沈某死亡，花费抢救费833.81元。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对该纠纷进行了调查，并于2016年10月17日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死者沈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了南医大司鉴所[2016]病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该意见书中认为“经检验未见致命的机械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征象，毒物分析未检见常见毒药物、不支持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中毒死亡。”鉴定意见：沈某系在自身严重心脏病变基础上（心脏肥大，各心房、心室扩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管腔狭窄Ⅱ-Ⅲ级、左前降支发育异常），本次纠纷（情绪激动等）诱发心源性猝死。死者沈某于2016年10月23日被火化，生前因心脏疾病于2016年2月和3月两次至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心肌损伤等疾病；2016年4月至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扩张型心肌病等疾病。双方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以致纠纷成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沈其林与吴阿三居住于湖州市南浔区，生育有沈根明、沈学明、沈友法、沈某。沈某（1958年11月21日出生）与施金花居住于湖州市南浔区原下昂中学旁自行购买的房屋内，双方育有施升鑫、施升炜。 因沈某2008年在菱湖镇下昂集镇购买了住屋，并居住至今，因此沈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医疗费833.81元；施金花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874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652.5元、丧葬费25731.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定800元，办理丧葬等事宜的误工费酌定为6000元；尸检费11000元有相应的票据，予以支持，其中一份4000元的收据在收款事由处注明：“沈某案尸体介剂，异地出诊4人，往返车旅、劳务、午餐”，故施金花等五人主张的法医高铁费684元，不予支持；施金花等五人主张的冷藏费无相应收据，不予支持。以上合计990237.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沈建中家在装修房屋过程中致隔壁施金花等五人家瓷砖破裂，施升鑫与沈建中在处理瓷砖修理、更换等赔偿事宜中均未理性处理，致使双方家庭之间发生吵闹纠纷，施金花、沈建中家发生纠纷的参与人员对纠纷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纠纷发生过程中，在场的沈某倒地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沈某的死因经过尸体解剖鉴定为“本次纠纷（情绪激动等）诱发心源性猝死。”并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沈某的死亡系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其中之人直接推、拉等行为所致，因此，沈某的死亡主要是自身疾病所致，在其自身无心脏疾病的情况下，本次纠纷的发生不足以产生死亡的后果，但是本次纠纷对沈某的死亡起到诱发作用，参与纠纷人员对沈某的死亡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沈某的自身疾病及纠纷的发生过程、损害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对沈某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施金花等五人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请求，予以驳回。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辩解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应赔偿施金花、施升鑫、施升炜、沈其林、吴阿三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198047.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08047.5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施金花、施升鑫、施升炜、沈其林、吴阿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86元，由施金花、施升鑫、施升炜、沈其林、吴阿三负担3846元，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负担1440元。 二审中，施金花等五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4张，以证明尸检当天发现沈某头部有瘀伤，但医院CT没有显示瘀伤情况，可见医院CT有问题，本案存在故意掩盖事实真相的情况。 2.照片2张，以证明施升炜手臂受伤、施升鑫骨折的事实，可见事发当天不是简单的争吵，存在扭打的情况。 3.照片1张，以证明施金花跪地求沈建中送沈某去医院，导致膝盖有瘀伤。 4.照片2张，以证明施金花因沈某去世患有精神疾病，花费医疗费5000余元，故对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5.照片2张，以证明本案事故起因系沈建中家弄坏施金花家厨房，造成施金花家用电磁炉烧饭长达553天，故对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6.湖州市参保人员终止医保关系清算医保个帐、在职一次性支付表各1份，以证明施金花等五人帮助沈某缴纳养老和医疗保险八年共计缴费60000元，现只能退回10000元，故对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不予认可。 7.录音7段，以证明本案调查过程中存在掩盖事实真相的情况，派出所民警在事发后不拍摄照片固定受害人原始姿势，反而将沈某的双脚移开再拍照。施金花等五人要求公开事发地点附近学校门口的摄像头所拍摄的录像，派出所民警一开始称看过录像没有拍摄到事发经过，后又称摄像头坏了，前后矛盾。 沈建中质证认为，证据1-6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以及相关部门的执法行为提出的异议，与本案二审不具有关联性，沈建中并没有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异议，且照片系复制件并非原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录音光盘不能确定与原始录音是否一致，且未提交录音具有连贯性，无剪辑或伪造的证明，故其真实性不能认定；施金花等五人仅提供录音光盘而未提供文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该证据的取得存在侵犯他人人身权利之嫌，不具有合法性；录音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的质证意见同沈建中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施金花等五人提交的证据1-5均为照片，但相关照片未明确拍摄时间、地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施金花等五人未向本院提起上诉，其所举证据1-6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二审没有关联性，且其提交的证据1-6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7系为证明公安机关在处理本案纠纷时存在不当，但与本案民事赔偿纠纷没有关联性，施金花等五人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综上，对施金花等五人提交的七份证据的效力，本院均不予认定。 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沈建中是否应对沈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则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多少。 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本次纠纷（情绪激动等）诱发心源性猝死”，另结合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所作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沈建中家在装修房屋过程中致隔壁施金花家瓷砖破裂，施升鑫与沈建中在处理瓷砖修理、更换等赔偿事宜中均未理性处理，致使双方家庭之间发生吵闹纠纷；本次纠纷对沈某的死亡起到诱发作用等事实并无不当。沈建中未理性处理赔偿事宜，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其存在过错，且该过错对沈某的死亡起到诱发作用，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故沈建中应对沈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沈建中及沈某的过错程度，判决沈建中、范彩娥、卢孝初、卢冠男对沈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不再予以调整。沈建中上诉主张的其他侵权人的过错并非减轻其侵权责任的法定理由，对沈建中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施金花等五人虽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因其未提起上诉，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沈建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1元，由沈建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