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8民初55043号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单位负责人：殷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磊，男，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科长。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高新区中区万利达科技大厦**6、7、8单位。法定代表人：王钢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男，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务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女，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经理。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以下简称海军总医院）与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海军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波、王光磊，被告（反诉原告）博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俊、李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海军总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技术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2.博泰公司向海军总医院补齐20%分成比例的差额422708.91元；3.博泰公司向海军总医院支付工程建设及设备采购资金款（以下简称投资款）1336085.97元。事实与理由：海军总医院于2011年10月20日与博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建设“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细胞治疗研究中心”（以下简称生物治疗中心）。但根据《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1》）要求，其不能再开展有偿服务，故于2016年6月9日向博泰公司发函要求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合作协议。关于解除后的责任分担，因合作协议约定的海军总医院分成比例不符合《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致使项目未通过部队审计，故博泰公司应补齐差额422708.91元；另海军总医院为完成项目已支出投资款等共计3000085.97元，但博泰公司只支付了1664000元，故其应当补齐1336085.97元。博泰公司辩称，同意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认可其应向海军总医院支付投资款1336085.97元;但认为《规定》系保密文件，博泰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之时并不知晓该文件的存在，且其只提供技术服务，不应该适用保密文件关于分成比例的规定，故不同意海军总医院第二项诉讼请求。反诉原告博泰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1476800元；2.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支付设备折旧费594139.72元；3.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支付设施折旧费（即工程装修摊销费用）1070330.67元（该笔款项抵销博泰公司应向海军总医院支付的投资款1336085.97元）；4.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返还博泰公司基于合作协议已投入的全部设备。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合作协议中关于设施设备折旧费、技术服务费、资产权属的约定，以及双方协商确认的工程装修费用和装修面积，海军总医院应向博泰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并向返还设备。反诉被告海军总医院辩称，同意博泰公司第一项和第四项反诉请求;认可博泰公司所述设备、设施折旧费用金额，但根据合作协议，博泰公司投资设备和设施的对价是从海军总医院收治的病人治疗费中抽取费用，故其要求海军总医院再行支付该费用缺乏合同依据，不同意博泰公司第二、第三项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一、与合作协议签订及解除相关的事实2011年10月20日，海军总医院（甲方）与博泰公司（乙方）共同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设立生物治疗中心，开展体细胞研究及治疗工作。合作协议记载：第二（二）条，乙方投入生物治疗技术及必须的技术支持人员，以及为实现技术所必须的中心实验室工程建设及设备采购资金、中心运营启动资金，及细胞培养过程中必须的专利技术服务等；第三.1条，合作期限为8年，分三个周期实施，即前两个周期各为三年，最后一个周期为两年，中心合作起算时间从收治第一例病人计起；第四（一）1.3条，甲方将利用乙方建设的中心传染病实验室的一半及干细胞实验室进行临床治疗应用于科研，并向乙方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费，折旧金额按乙方在中心传染病实验室的一半及干细胞实验室的投资总金额（投资额乘系数“1”）计算，折旧费分6年从项目收治第一例病人开始按月支付乙方；第四（二）2.2条，乙方负责为保障技术运用条件实现的资金投入、实验室建设与仪器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第五（一）1条，合作期间，双方投入资产的所有权归投入方所有，合作期满，乙方投入的设备归甲方所有；第五（二）1条，由乙方进行细胞培养的病人，每收治一例病人以收费3万元每疗程为计算标准，甲方付给乙方1.65万元，作为乙方的技术委托管理服务费。第十一.2条，如遇不可抗力、情事变更或国家与军队政策变化、军队执行特殊任务等造成中心不能正常履行协议的，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海军总医院、博泰公司分别加盖单位公章。2016年5月23日，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发出《告知函》，称中央军委《通知1》及海军、海后关于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指示要求全面清理医院医疗合作项目；据此要求博泰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海军总医院名义、标识从事任何经验、宣传等活动，并委派代表与海军总医院协商终止合作事宜。2016年6月8日，海军总医院向博泰公司发出《关于终止生物治疗中心医疗合作项目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2》），称拟定于2016年6月9月停止生物治疗中心医疗合作项目，后续涉及双方的人、财、物等各项问题，将依法依规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海军总医院认为，国家军队政策发生变化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之情形，其有权依据该条规定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结合其向博泰公司发出《通知2》的时间，合作协议应于2016年6月9日解除。博泰公司认可《告知函》及《通知2》的真实性并表示已接收上述两份文件，认可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2016年6月12日，博泰公司向海军总医院发出《商函》，要求海军总医院与其就合作协议解除后的费用进行结算协商，包括支付设备折旧费697394元、装修摊销费1040000元、收治病人分成款1536600元，减去其应向海军总医院支付的投资款416000元，海军总医院还应向其支付2857994元。海军总医院认可《商函》真实性并表示已收到该《商函》，但称双方对其中内容有争议。二、与合作协议履行相关的事实（一）关于双方分成情况庭审中，双方确认生物治疗中心于2012年9月18日收治第一例病人。海军总医院提交的《中心历年收支表》（以下简称收支表）及《中心项目未结款项对账表》（以下简称对账表）显示，2012年9月至2015年9月，生物治疗中心总收入为7150000元，扣除支出及票据管理费后，海军总医院、博泰公司实际分成分别为1007291.09元、3718000元；截止双方合作终止，生物治疗中心尚有1476800元未向博泰公司结算。海军总医院另称，根据2011年6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印发的《规定》第十九条“医疗合作项目应当按照合作双方实际投入（含无形资产）确定分成比例，其中医院方第一年度收益不得低于合作项目毛收入的20%”，合作协议的分成款系经营分成，应适用该条规定的20%以上的分成比例，但结合收支表可看成，海军总医院的分成不足20%，故博泰公司应向其不足差额422708.91元。海军总医院为此提交《中心历年分成不足20%金额统计》（以下简称统计表），同时确认《规定》为军队保密文件，故不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对于上述收支表、对账表中的相关金额，博泰公司称收支表中的支出一项未在账面中反映，故不认可该金额，对其他项目的金额均表示认可；另认为其在合作中提供的是技术服务，且《规定》系保密文件，其在签订合作协议时亦不知晓文件及其内容，故《规定》第十九条关于20%的分成比例不应适用于双方合作的分成。（二）关于技术服务费和投资款博泰公司认为海军总医院应根据合作协议第五（二）1条，从收治第一例病人2012年9月18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向其支付技术服务费共1476800元。海军总医院对该部分费用金额无异议，同意向博泰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海军总医院另提交的生物治疗中心投资款收支（欠款）表（以下简称收支（欠款）表）载明，2011年9月3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海军总医院支出投资款共计3000085.97元；在此期间，其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2012年6月14日收到博泰公司投资款共计1664000元。海军总医院据此认为，结合合作协议第四（二）2.2条关于博泰公司应负责资金投入、实验室建设及设备采购等的约定，博泰公司尚余1336085.97元投资款未向其支付。博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同意向海军总医院支付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应当在海军总医院应向其支付的设施、设备折旧费中抵销。（三）关于设施、设备折旧费对该部分款项，博泰公司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四（一）1.3条，双方约定海军总医院分6年向博泰公司支付设备折旧费和设施折旧费，折旧费总金额以传染病实验室的一半和干细胞实验室的总投资计算。对于设备折旧费，海军总医院应向其支付2012年9月18日收治第一例病人起至2016年5月31日（其后合作协议解除）止共计44个月的设备折旧费594139.72元（计算标准：博泰公司投入的干细胞实验室设备以及传染病实验室设备总金额分别为958953.63元、26535元，双方合作6年内海军总医院应负担的对应月折旧额分别为13318.9元、184.28元，故其应支付44个月的两个实验室设备折旧费分别为586031.62元、8108.1元，总计594139.72元）。对于设施折旧费，博泰公司提交折旧费用计算表格及发票，并附装修工程平面图；据此认为，结合双方确认的工程装修费总额为3000085.97元以及海军总医院占用面积比例（依据装修工程平面图，海军总医院占用的传染病等实验室的面积比例为58.38%），其应承担设施折旧费为1070330.67元。海军总医院对上述设备、设施折旧费的金额均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四（二）2.2条约定，博泰公司有义务投入资金、完成实验室建设和仪器设备采购，故其不应支付该两项费用。（四）与博泰公司已投入的设备相关的事实博泰公司提交其于2017年12月11日制作的《海军总医院生物治疗中心财产清单》（以下简称清单），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五（一）条的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设备应归投入方所有，故要求收回清单中的所有设备。海军总医院于2018年5月14日、5月30日向法院出具的两份《关于生物治疗中心财产清单核对的情况说明》载明：经其核查清算，生物治疗中心现存设备与博泰公司提交的清单中所载设备一致；传染病区设备26535元、干细胞实验室设备958953.63元，与博泰公司提交的清单、发票单据一致；海军总医院同意返还该清单上的所有设备。上述事实，有海军总医院提交的合作协议、《告知函》《通知2》、收支表、对账表、统计表、收支（欠款）表以及博泰公司提交的《商函》、折旧费用计算表格及记账凭证、发票、清单等证据，与本案证据交换笔录以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解除。本案中，海军总医院和博泰公司之间就建立、运营生物治疗中心而签订的合作协议，因中央军委要求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而无法继续履行，即属上述情势变更之情形。据此，结合海军总医院于2016年6月9日向博泰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博泰公司接收该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并在庭审中对解除合作协议及解除时间均予认可的事实，海军总医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项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要求确认合作协议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等。本案中，海军总医院要求博泰公司根据《规定》补齐不足20%比例的分成款，但结合合作协议未就海军总医院分成款不得低于20%进行明确约定，海军总医院自述《规定》系军队内部保密文件，以及现无证据表明博泰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之时知晓《规定》及其内容等事实，海军总医院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军总医院关于博泰公司向其支付投资款1336085.97元的主张，博泰公司认可该笔款项金额且同意支付；对于博泰公司关于海军总医院向其支付技术服务费1476800元以及返还其已投入设备的反诉主张，海军总医院同意支付该笔费用，且同意返还全部设备。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不再就此展开评述。关于海军总医院是否应当向博泰公司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费，以及如果海军总医院应当支付该两笔费用，博泰公司是否可以主张将海军总医院应向其支付的设施折旧费与其应当向海军总医院支付的投资款进行抵销，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合作协议第四（一）1.3条，双方已就海军总医院使用博泰公司为生物治疗中心建设投入的设施、设备，以及支付设施、设备折旧费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据此，加之双方对生物治疗中心收治第一例病人的时间不持异议，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以及海军总医院认可博泰公司提出的设施、设备折旧费款项金额，博泰公司要求海军总医院向其支付自生物治疗中心收治第一例病人起至合作协议解除前期间的设施、设备折旧费，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虽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博泰公司确有义务投入资金完成实验室建设和仪器设备采购，但该项义务与其根据前期投入和合作协议约定向海军总医院收取相关折旧费用并不矛盾；因此，本院对海军总医院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应向博泰公司支付设备折旧费594139.72元、设施折旧费1070330.67元。关于博泰公司应向海军总医院支付的投资款1336085.97元与海军总医院应向博泰公司支付的设施折旧费1070330.67元是否可以抵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外，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且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本案中，海军总医院和博泰公司的互负债务均为给付义务且已到期，符合上述债务抵销和行使之规定，故本院对博泰公司关于抵销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海军总医院对博泰公司不再负有给付设施折旧费之义务，博泰公司应向海军总医院支付的投资款经抵销后为265755.3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以及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与被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技术合作协议》于2016年6月9日解除；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支付投资款265755.3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向反诉原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1476800元、设备折旧费594139.72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向反诉原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海军总医院生物治疗中心财产清单》上的所有设备；五、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64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1836元，由被告深圳市博泰生物医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8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524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璇审 判 员  王 多人民陪审员  李孟超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李思頔书 记 员  李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