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国清，男，198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阿五，男，195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根荣，男，196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学军，男，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芳、叶顺喜，浙江晶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永珍，女，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铭，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利珍，女，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上诉人章国清、章阿五、朱根荣、段学军（以下简称章国清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孟永珍及原审被告朱利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3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国清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孟永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孟永珍具体如何受伤的原因是不明的，只能认定在殴打过程中，受外力导致右腿受伤”，但又认定章国清等四人按过错大小或原因力比例承担80%的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章国清等四人争吵的对象不是孟永珍而是其他人，与孟永珍并没有直接肢体碰撞，不存在直接侵害孟永珍的事实。2.即使章国清等四人的行为与孟永珍的伤害存在因果关系，也是多因造成一果，至少存在三个因素影响孟永珍的伤害后果：第一个因素是孟永珍本人，其在别人打斗过程中直接拦架，应该预见到自己有可能被伤害，但放任该危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极大过错，在案所有证据都无法证明孟永珍是他人伤害所致，因此孟永珍摔伤的可能性极大。第二个因素是孟永珍一方的其他人员，本案的起因是晨光家居生活馆抢客、殴打永丰家居店人员，且男人打女人，引起章国清等四人愤慨，想与他们论理，从而进入该馆。进入后，就被晨兴家居生活馆一方殴打，且其参与人员较多，后双方发生扭打。在这过程中，是晨兴家居生活馆人员率先动手，并积极参与殴打，使永丰家居店一方人员不同程度受伤，故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存在重大过错，因此，晨兴家居生活馆人员的殴打行为也是孟永珍受伤的一个重要因素。第三个因素是章国清等四人。双方在扭打过程中，章国清等四人的殴打行为也是孟永珍受伤的一个因素。 孟永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利珍述称：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孟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章国清、章阿五、朱根荣、段学军、朱利珍共同赔偿孟永珍人身损害赔偿费95807.56元；2.判令由章国清、章阿五、朱根荣、段学军、朱利珍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5日12时50分许，南浔国际建材城B区16幢永丰家居店的员工江燕在该店三楼的过道上与隔壁晨光家居生活馆员工孟莉莉因争生意而发生口角，继而争吵、打架。尔后，永丰家居店的经营者朱利珍、朱利珍的女儿朱月婷、晨光家居生活馆的赵中芳、费华等人先后参加争吵、互殴，场面较混乱，周围观看的群众也越聚越多，有人向110报警，不久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城西派出所民警蔡亮带领几名协警赶至现场维持秩序。争斗中，朱利珍、赵中芳、费华等人脸上、身上不同程度的被抓伤（均系轻微伤）。此时，章国清、章阿五、朱根荣、段学军先后来到现场，以“男人打女人”（指费华参与斗殴）为由，欲对费华寻衅。民警蔡亮为制止事态恶化，将晨光家居生活馆的费华、赵中芳等人劝至晨光家居生活馆三楼店内。章国清等四人欲冲进去，被民警蔡亮等制止。随后章国清等四人从晨光家居生活馆的南边小门闯入店内，对费华及晨光家居生活馆的人实施殴打，此时晨光家居生活馆的合伙人孟永珍站在两张展示床中间劝架，由于打斗场面混乱，冲进去的章国清等四人站在两张床上跳来跳去对费华等人殴打，不幸造成孟永珍右腿受伤。 孟永珍受伤后，先后在湖州市南浔区人民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苏州康立医院以及苏州平江医院治疗，其中住院治疗29天。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了胫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右），在苏州平江医院进行了右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取出术。上述医院对孟永珍伤势的诊断结论为“右胫腓骨中下段骨折”。2016年6月28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孟永珍2014年10月15日外伤致右胫腓骨中下段骨折，其误工期限拟为6个月，护理期限拟为2个月，营养期限拟为1个月。一审法院认定孟永珍因伤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7000.20元（18张医疗费发票）。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确定为29×30/天=870元。3.营养费，依据司法鉴定营养期限为30天。30×30=900元。4.鉴定费800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6.护理费：依照司法鉴定护理期限为60天，以2015年浙江省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每年）计算为60×51719/365=8620元。7.误工费：依照司法鉴定误工180天，以2015年浙江省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每年）计算为180×51719/365=25860元。以上合计95050.20元。 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如下评析：一、孟永珍受伤的过程与原因。孟永珍是在章国清等四人冲入晨光家居生活馆殴打费华等人过程中，因上前劝架，突然右腿骨折的，该事实由绝大部分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至于如何受伤的，除了被害人孟永珍自己陈述是被一个个子高的男青年所踢，其余绝大多数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均未目击孟永珍被人踢伤。因此具体如何受伤的原因是不明的，只能认定在殴打过程中，受外力导致右腿受伤。但是章国清等四人和朱利珍辩称与孟永珍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孟永珍右腿受伤与章国清等四人和朱利珍没有任何关系，与事实、法律不符，不能成立。首先章国清等四人冲入晨光家居生活馆内殴打费华等人，具有共同故意，在斗殴的过程中，对上前劝架的人可能造成伤害即使不是故意的，至少主观上是放任的，正是章国清等四人的过错造成最终孟永珍的受伤；其次孟永珍是劝架过程中受伤，当即被送往医院治疗，各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医院的病历记录均能予以证明，排除了其他原因受伤的可能性。孟永珍受伤只是具体的加害人难以确定，那么作为共同故意侵权人的章国清等四人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再次，章国清等四人的侵权行为与孟永珍右腿受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一般的社会常识和经验，章国清等四人冲入晨光家居生活馆对费华等人实施殴打，当时场面混乱，拥挤的人很多，地域又狭小，足够可能引起被殴人员或者劝架人员人身伤害，事实上，孟永珍站在两床中间劝架，由于外来作用力导致右腿受伤，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明确。二、朱利珍未参与在晨光家居生活馆内对费华等人的殴打。朱利珍在江燕和孟莉莉发生争执、打斗后参与了自己永丰店与晨光店人员的打架斗殴，但是之后在晨光店内针对费华等人进行殴打，继而造成孟永珍右腿受伤，大部分的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均没有目击，因此对该节难以认定。由此朱利珍在晨光店内没有具体侵权行为，无须担责。 一审法院认为，章国清等四人故意殴打他人，殴打过程中造成孟永珍人身伤害，由于孟永珍的伤害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章国清等四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朱利珍虽未参与上述行为，但她先前参与了江燕、朱月婷、孟莉莉、赵中芳、费华等人之间的斗殴，是引发本案孟永珍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诱因。本案是章国清等四人的行为与朱利珍、江燕、朱月婷、赵中芳、孟莉莉、费华等人的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朱利珍以及江燕、朱月婷、赵中芳、孟莉莉、费华等人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综上，该院确定章国清等四人连带承担80%的侵权责任。朱利珍、江燕、朱月婷、赵中芳、孟莉莉、费华承担20%的侵权责任，该20%的侵权责任，由六人平均承担，朱利珍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的份额为孟永珍人身损害造成损失95050.20元的20%当中的六分之一。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适当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章国清等四人应赔偿孟永珍人身损害损失95050.20元的80%计76040.16元，章国清等四人互负连带责任。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朱利珍应赔偿孟永珍人身损害损失95050.20元的20%其中的六分之一计3168.3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6元，减半收取1098元，由孟永珍负担183元，章国清等四人负担878.4元，朱利珍负担3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章国清等四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如应承担责任，承担80%的责任是否过高？ 对争议焦点一，章国清等四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章国清等四人与孟永珍存在直接肢体碰撞。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除法律有特殊规定外，应当以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客观上是否有侵权行为、是否发生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这四方面去判断，并不必须有双方肢体碰撞的直接证据。本案中，章国清等四人冲进晨光家居生活馆，在孟永珍出面劝架的情况下仍然实施殴打他人的行为，主观上对孟永珍受伤存在故意或过失，存在一定的过错；客观上其殴打行为虽然在开始阶段本意上并不针对孟永珍，但并不能否定该行为在客观上会伤及孟永珍；从损害后果上看，各方对孟永珍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从因果关系上看，孟永珍腿部“右胫腓骨中下段骨折”显然系外力而非自己生理原因所致，在晨光家居生活馆这一相对封闭、人员拥挤的较小空间内，章国清等四人在孟永珍上前劝架时仍继续实施殴打行为，该行为致使孟永珍受伤存在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本院认定章国清等四人的殴打行为与孟永珍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章国清等四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既认定孟永珍具体如何受伤的原因是不明的，又判令其四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中阐明，该处所指的“不明”只是指章国清等四人中具体的哪一个或哪几个人的行为导致孟永珍受伤不明确，而不是指章国清等四人的行为与孟永珍受伤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章国清等四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对争议焦点二，章国清等四人认为即使认定其行为与孟永珍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属于多因一果，孟永珍自身行为、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的行为也是重要因素，故由章国清等四人承担80%的责任过高。 章国清等四人认为孟永珍的自身因素主要指，孟永珍在应当预见可能被伤害的情况下仍上前劝架，因此其存在较大过错。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院认为，劝架属于阻止纠纷升级、避免矛盾扩大的有效手段，有利于维护正常的公共秩序和善良的社会风俗，是应当鼓励和支持的行为，即使有一定风险，但只要劝架的时机和方式并未明显超出合理的限度，就不应对劝架人苛以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孟永珍虽在章国清等四人与他人斗殴时上前劝架，但当时现场已有民警在场劝阻，殴打的对象也并非刻意针对劝架人员，因此，孟永珍此时上前劝架并不属于明显超出必要限度的不合理行为，不能因孟永珍的劝架行为而判令其承担责任。据此，本院对章国清等四人的该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章国清等四人又称孟永珍在劝架过程中自己摔伤的可能性极大。本院认为，孟永珍称系被章国清等人的行为致伤，章国清等四人则称孟永珍是自己摔伤，但从在案证据看，章国清等四人的殴打行为是客观存在的，而孟永珍“自己摔伤”的行为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并且，导致“右胫腓骨骨折”所需的力量较大，一个成年人在店面内自己摔跤导致骨折的可能性明显小于在他人外力影响下受伤致骨折的可能性。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为，孟永珍受伤是章国清等人的行为所致，对章国清等四人的该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章国清等四人认为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的因素主要是指两点，一是本案纠纷是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挑起，二是章国清等四人进入晨光家居生活馆只是去论理却遭对方先动手殴打。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纵观本案，永丰家居店与晨光家居生活馆的相关人员之间的争吵斗殴分前后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永丰家居店的朱利珍、江燕、朱月婷与晨光家居生活馆的孟莉莉、赵中芳、费华等人之间的争吵殴打，但该阶段纠纷经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介入后事态已经平息，并未导致孟永珍的人身损伤。后一阶段是章国清等四人不听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劝阻，冲入晨兴家居生活馆内殴打费华等人，直接导致孟永珍受伤。因此，所谓“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挑起纠纷”只是孟永珍受伤的初始起因；该因素在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介入后、如果章国清等四人不再采取殴打行为，是完全可以阻断的，因此，上述因素与孟永珍受伤之间虽有关联，但原因力明显较小。 第二，章国清等四人的主观过错明显大于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理由在于：首先，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介入纠纷后，晨光家居生活馆人员已服从公安机关安排集中在晨光家居生活馆内，而章国清等四人却不服从公安机关要求，在从东门冲入晨光家居生活馆被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拦住未果的情况下，又绕道从南面小门冲入，直接导致了纠纷升级和孟永珍受伤后果的发生。其次，章国清等四人二审中称冲进晨光家居生活馆只是去论理，明显与事实不符，参与现场纠纷处置的协警朱培华、徐家庆、朱建国笔录中均称“这时永丰一个穿西装的老头带头从晨光家私南面的侧门冲入到晨光家私里，嘴里还喊着要打死他们”，章国清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笔录》中也称“我进去就是为了要去打那个费华的”。可见，章国清等四人并非为论理而是以打人为目的冲入晨光家居生活馆，使得本已平息的事态升级并导致孟永珍受伤，因此，章国清等四人对孟永珍受伤应当承担较大责任。 据此，本院认为，章国清等四人的行为是导致孟永珍受伤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其四人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章国清等四人关于其承担责任过高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另对章国清等四人二审过程中提出的“孟永珍的误工费损失不应按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应由孟永珍提供工资证明据实计算”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由于无证据证明孟永珍有固定收入，孟永珍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一审法院参照全省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元，由上诉人章国清、章阿五、朱根荣、段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帅 审判员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钱应祯 ?*ArabicDash?-14-?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