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31民初5003号 原告：重庆市垫江县交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人民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71164212。 法定代表人：程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墙世荣，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鳌江镇徐家站路46-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704320141M。 法定代表人：朱超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瀚，该公司垫江分公司经理。 被告：温州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江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渝东商业城D座3楼302号，组织机构代码79587871-3。 主要负责人：张永瀚，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国，重庆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菲麟，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垫江县交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与被告温州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星泰公司)、温州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星泰垫江分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墙世荣、王平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被告星泰垫江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张永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国、张菲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费支付协议》、《关于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事项的补充说明》无效；2.判决由被告将其占有垫江县原xx镇xx大道x段x侧原xxxxxx市场地块期间获取的租金及其他收益500万元(最终以认定或鉴定实际收益为准)返还原告所有。事实和理由：1.2003年7月，原告依法取得位于垫江县原xx镇xx大道x段x侧原xxxxxx市场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20xx)让字第19xx号，面积33741平方米〕。2.2006年3月9日，垫江县委研究拟在原桂溪镇桂东大道旁投资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项目”事宜，并作出中共垫江县委办公室第五期《议事纪要》。纪要要求：“该项目建设用地严格执行国家政策，实行招、拍、挂政策，同时要求县内各有关单位和部门必须大力支持该项目的建设。”3.2006年9月5日，垫江县政府召开第38次常务会议，研究招商引资开发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有关事项，原则同意利用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土地开发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土地出让金为700万元。4.2006年10月9日，垫江县政府授权垫江县招商局与被告签订了《垫江县渝东食品批发市场开发项目协议书》，约定在垫江县xx大道xxxx市场兴建食品批发市场，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700万元，分两期付清，一期开工前付400万元，二期开工前付300万元。5.2007年2月26日，原告根据上述精神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签订了《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费支付协议》（以下简称《转让费支付协议》）。双方约定：渝东批发市场一期工程开工前，被告温州星泰公司付款400万元，其余在2007年底前付清；还约定由原告负责在15个工作日内办结土地转让手续并在一个月内撤除地块的相关附属设施。同月28日，原告与被告星泰垫江分公司又签订《关于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事项的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双方约定了转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转让的相关附属设施范围。上述协议及补充说明签订后，被告支付了部分出让金。双方于同年6月14日组织了移交，从此被告占有该地块，并修缮了附属设施对外出租获取收益。6.2007年2月，原、被告双方前去垫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垫江国土房管局）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垫江国土房管局以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予以拒绝。被告方遂以垫江国土房管局为被告提起要求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诉讼，通过一审、二审、再审及申请检察机关抗诉以及通过行政复议等，最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驳回其诉讼请求。7.2007年8月9日，垫江国土房管局公开挂牌出让垫江县原xx镇xx大道x段x侧原xxxxxx市场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及案外人重庆金美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豪公司）参与本次挂牌出让，被告报价700万元竞拍无果，金美豪公司报价1282万元依法竞拍取得该地块，并于2010年8月20日取得《房地产权证》。由于被告一直占有讼争地块，金美豪公司虽然依法购得了土地，但垫江国土房管局一直未曾完成交地工作。原告系国有独资企业，与二被告之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重庆市地方法规及规章的要求执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费支付协议》、《补充说明》，属协议转让土地使用权且未经法定评估和履行招、拍、挂程序，该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故诉请如前。 被告温州星泰公司、星泰垫江分公司辩称，1.涉诉合同合法有效。《转让费支付协议》和《补充说明》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指的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规定，并不包括政府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也不包括法律和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原告主张涉诉合同无效，但并未能援引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论证其主张。2.原告主张涉诉合同无效，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涉诉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依约向原告支付了转让费400万元，并基于对原告和垫江县政府的信赖，在土地移交后投入巨资进行原建筑物拆迁、地质钻探、场地平整、施工设计等一系列工作。然而原告一方面收取了答辩人的土地转让金，享受了合同给其带来的利益；另一方面，非但不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反而以自身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后果作为抗辩事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原告主张的租金及其他收益于法无据。首先，根据《转让费支付协议》和《补充说明》，原、被告双方已达成了涉案土地的转让合意，且原告已将涉案土地移交给答辩人占有和使用。因此，尽管答辩人未取得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在原告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期间，答辩人对该土地具有合法的、足以对抗原告的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原告无权向答辩人主张土地被占用的损失。其次，在涉案土地过户给金美豪公司后，原告对该土地便不再享有使用权，即其权利不会因他人对该土地的占有和使用而受到损害，因此原告主张该期间的土地占用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即便原告在涉案土地过户给金美豪公司之前，有权向答辩人主张土地占用损失，其请求权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主张。综上所述，涉诉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向答辩人主张涉案土地的租金及其他收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2003年7月，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依法取得位于垫江县原xx镇xx大道x段x侧原xxxxxx市场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20xx)让字第19xx号，面积33741平方米〕。2.2006年3月9日，垫江县委研究拟在垫江县原桂溪镇桂东大道旁投资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项目”事宜，并作出中共垫江县委办公室第五期《议事纪要》。纪要要求：“该项目建设用地严格执行国家政策，实行招、拍、挂政策，同时要求县内各有关单位和部门必须大力支持该项目的建设。”3.同年9月5日，垫江县政府召开第38次常务会议，研究招商引资开发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有关事项，原则同意利用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土地开发建设渝东食品批发市场，土地出让金为700万元。4.同年11月6日，垫江县政府授权垫江县招商局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签订《垫江县渝东食品批发市场开发项目建设协议书》，约定在垫江县xx大道xxxx市场兴建食品批发市场，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700万元，分两期付清，一期开工前付400万元，二期开工前付300万元。5.2007年2月26日，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转让费支付协议》。双方约定：渝东食品批发市场一期工程开工前，被告温州星泰公司付款400万元，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负责还清在垫江县信用合作社的全部贷款360万元，并收回抵押在该社的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及其他项权利证；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在收到被告温州星泰公司400万元转让费后，立即支付欠交垫江国土房管局的土地出让金40万元，并负责在15个工作日内办结土地和资产转让手续(不能以划拨方式)、完整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给被告温州星泰公司或温州星泰公司代表新组建的公司；被告温州星泰公司在2007年12月前支付剩余转让费220万元；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欠交垫江国土房管局的土地出让金余额80万元全部转由被告温州星泰公司支付；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在一个月内撤除旧车交易市场的汽车维修厂及其他经营项目；双方还约定了违约条款和协议生效条件。同月28日，被告星泰垫江分公司作出《补充说明》，原告在该《补充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司印章。该《补充说明》载明：“垫江交通开发公司转让温州星泰公司的市场资产包含以下内容：一、星泰垫江分公司为整体收购旧车交易市场；二、建筑物为：展场面积3000平方米左右，市场办公室200平方米左右，围墙面积600平方米左右；三、市场全部占地为：33741平方米（即垫国用[2003]让字第19XX号、[2003]第00X号出让合同）；四、市场附属其他设施、消防、水电户口；五、市场开办的其他相关手续过户。”上述协议及补充说明签订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支付了部分出让金，双方于同年6月14日组织了讼争地块移交，被告温州星泰公司占有该地块至今，并修缮了附属设施对外出租获取收益。6.2007年2月，原、被告双方前去垫江国土房管局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垫江国土房管局以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予以拒绝。被告方遂以垫江国土房管局为被告提起要求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诉讼，通过一审、二审、再审等，最终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原告系国有独资企业，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经国有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并在土地交易市场公开交易。转让双方凭受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的交易机构出具的国有产权转让签证书到垫江国土房管局办理权属登记，垫江国土房管局应当凭此签证书，才能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变更登记。转让双方要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条件不成就。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08）渝三中法行终字第37号行政判决，即驳回温州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江分公司请求判决垫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履行将讼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为其享有的法定职责的诉讼请求。7.2007年8月9日，垫江国土房管局公开挂牌出让讼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告及案外人金美豪公司参与本次挂牌出让，被告报价700万元竞拍无果，金美豪公司报价1282万元依法竞拍取得该地块，并于2010年8月20日取得《房地产权证》。由于被告一直占有讼争地块，金美豪公司虽然依法购得讼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垫江国土房管局一直未完成交地工作。诉讼中，本院根据案件事实于2018年5月16日向原告释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同的效力与本院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在指定期间内未向本院作出回复。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签订的《转让费支付协议》，以及与被告星泰垫江分公司签订的《补充说明》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告虽然主张合同无效，但其引用的关于未经审批、评估、规定场所交易的相关规定，均不属合同法解释二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以及《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进行评估、批准、规定场所交易等程序的规定，系对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及相关人员行为的规范，是法律对国有资产管理者课以的义务，要求管理者审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上述规定均属于规范内部程序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影响国有企业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效力。对于案涉资产转让是否损害国家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国有资产转让是国有企业经营权的体现。作为资产的管理者，有责任对资产保值增值，但亦应承担市场经营的风险。 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原告作为国有独资公司，在其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前，垫江县人民政府召开常务会议讨论，并授权垫江县招商局与被告签订相关招商协议。原告在此基础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并未违背垫江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精神，也未违反垫江县招商局与被告签订的招商协议，故不能认定原、被告双方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国有企业参与市场交易与其他市场主体地位平等，其资产利益不能等同于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与被告温州星泰公司、星泰垫江分公司分别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转让费支付协议》、《补充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本院依法就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同的效力与本院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事实，向原告释明后，原告对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未向本院回复，视为其不变更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告垫江交通开发公司主张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费支付协议》、《关于原飞驰旧车交易市场转让事项的补充说明》无效，以及原告基于合同无效主张判决由被告将其占有讼争地块期间获取的租金及其他收益500万元返还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涉诉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向其主张涉案土地的租金及其他收益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市垫江县交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47300元，由原告重庆市垫江县交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 义 人民陪审员 李 华 人民陪审员 舒从芬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陈 夏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