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鲁15执复2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女，1975年4月8日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东，聊城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执行人：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烟庄乡梁辛庄村村东035号。 法定代表人：梁立校，经理。 被执行人：王慧，男，1958年11月2日生，汉族，住聊城。 被执行人：梁月峰，男，1968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冠县。 以上二被执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备，山东飞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蒋冠杰，男，1958年1月6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梁立校，男，195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梁建伟，男，1982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梁静波，男，1972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颜青，男，1971年2月10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赵蓓，女，1981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庞香菊，女，195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冠县。 被执行人：包长岭，男，1969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冠县。 复议申请人韩喜女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东昌府区法院）（2018）鲁1502执异7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6月11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韩喜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东、被执行人蒋冠杰、被执行人王慧、梁月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备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东昌府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韩喜女与被执行人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7月17日以“询问笔录”形式通知申请执行人该案全部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韩喜女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付款方式计算案款数额，对该案继续执行。东昌府区法院经审查，作出（2017）鲁1502执异29号裁定，驳回韩喜女的异议。韩喜女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鲁15执复44号裁定，撤销了东昌府区法院（2017）鲁1502执异29号裁定，发回东昌府区法院重新审查。东昌府区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进行了审查。 东昌府区法院查明：韩喜女与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东昌府区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聊东商初字第9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要内容为：被告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韩喜女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2年1月2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至还款之日止。被告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聊民一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要内容为：上诉人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韩喜女借款本金47.45万元及利息9500元，并自2012年5月1日起以欠款本金47.4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至还款之日止，其他维持一审判决。 该判决生效后，因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韩喜女向东昌府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东昌府区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立案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未偿还借款，东昌府区法院延续审理期间的保全措施，冻结了被执行人王慧、梁月峰、包长岭三人的工资账户，并陆续对账户内资金进行了扣划。自2013年8月至2016年8月，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共计领取执行款556441.96元。2017年7月14日，在东昌府区法院主持下，申请执行人韩喜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东、安秀伟与被执行人王慧就本案的执行进行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东昌府区法院制作了调解笔录，主要内容为：被执行人王慧等人于当日一次性交款105000元，该案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同意法院按照“执行完毕”方式做结案处理。被执行人王慧等人于2017年7月14日将执行款105000元交到法院。2017年7月17日，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在该调解笔录上签字确认，并于当日领取了执行款31万元（含调解协议中确认的105000元和法院扣划款205000元）。领款后，韩喜女对和解协议反悔，要求继续执行。 东昌府区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韩喜女与被执行人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两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被执行人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应当按照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自动履行还款义务。在被执行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经申请执行人申请，东昌府区法院依法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是执行强制性的具体体现。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也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的规定，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在本案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王慧等人按照协议内容按时足额交纳了执行款，且该执行款已经被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全部领取，应视为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不予恢复执行。因此，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在已经领取双方协议的31万元执行款后，又以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东昌府区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鲁1502执异7号裁定：驳回韩喜女的异议请求。 韩喜女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东昌府区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东昌府区法院（2018）鲁1502执异7号裁定，继续对该案进行执行。事实与理由主要为：一、案件事实情况。2017年7月14日，东昌府区法院通知韩喜女到庭，确定剩余的执行款数额。韩喜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接受询问。接受询问时，在场的还有一位被执行人王慧。在做笔录前，法院询问人让韩喜女与王慧协商是否能和解。王慧要求按本息并还的方法计算执行款，再交10万多元结束本案的执行。韩喜女要求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计算执行案款。双方意见不一致，没有达成和解协议。在和解协议没有达成后，法院询问人为韩喜女制作了一个告知询问笔录，告知韩喜女“经请示执行局领导，目前本息的计算依据是按照本息并还的原则予以计算；现在明确告知你们，本案的计算方式就按照本息并还原则，如果有异议可在下周三（2017.7.19）之前向我院书面异议；今天王慧把剩余10余万元交清后，本案执行完毕。”韩喜女在该笔录中提出坚持按照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计算执行款。韩喜女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在笔录中签字，签字日期为2017.7.14。韩喜女在该案主办人员的要求下签字，签字日期为2017.7.19。二、东昌府区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韩喜女与被执行人并没有达成和解协议，东昌府区法院依据的笔录在内容和形式上只是一个告知询问笔录，并不是双方的和解笔录。1.从该笔录的内容可以看，笔录的内容是告知复议申请人：经请示领导按本息并还原则计算执行款；王慧把10余万元执行款交清后本案执行完毕；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书面异议。东昌府区法院把该笔录认定为和解协议，即不符合执行和解的自愿性、非强制性的法律特征，也没有得到双方的一致认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相违背。2.从该笔录形式上看，在制作笔录时被执行人王慧也在现场，因制作笔录前双方没有达成和解协议，王慧也认可该笔录只是一个对申请执行人进行告知的笔录，没有必要在笔录签字，法院也按规定只让申请执行人签字。王慧的签字是在本案经两级法院审查并作出裁定后补签的，签字时间是2018年2月13日。同时，东昌府区法院（2017）鲁15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及中院（2017）鲁15执复44号执行裁定也没有认定该笔录为和解协议。3.领取执行款是法律赋予申请执行人韩喜女享有的权利，交纳执行款是王慧等作为被执行人应尽的法定义务，要求王慧等交纳执行款依法生效判决，也是法院的职责。申请执行人领取执行款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不是履行和解，东昌府区法院认定韩喜女领取执行款是履行和解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东昌府区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复议申请人认为，法院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计算执行案款。本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是标准的借款合同纠纷，因此，东昌府区法院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执行，被执行人分次履行应先扣除实现债权的费用，再冲抵利息、偿还本金，最后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即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办理。东昌府区法院驳回韩喜女的异议请求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查明，东昌府区法院在案件执行中，于2017年7月14日为申请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东、案秀伟、被执行人王慧制作了一份询问调解笔录〔（2013）聊东执字第1343号执行卷宗第2册第3页〕。该笔录的主要内容为：法院通知你们到庭，就该案剩余欠款本息如何计算问题作一下计算与确定；经请示执行局领导，目前本息的计算是按照本息并还的原则予以计算；本案的计算方式就按照本息并还原则，如果有异议可在下周三（2017.7.19）之前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经计算，现在所剩余本息大约有31万元，法院最近扣划了被执行人的工资收入205000元，今天王慧把剩余10余万元交清后，本案全部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方分别回答“听清了”、“我方还是坚持按照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但是刚才法院各位法官告知的法院认定的最新法律规定的本息并还来计算的原则我也听清了”、“知道了”、“听清了”。孙阳东、安秀伟在笔录上签名时间为2017.7.14，韩喜女在笔录上签名时间为2017.7.17，王慧在笔录上签名时间为2018.2.13。 2017年7月17日，东昌府区法院为申请执行人韩喜女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2013）聊东执字第1343号执行案件卷宗第2册第5页〕。该笔录主要内容：本案于2017年7月14日上午就利息计算方式进行了询问调解，经法院调解，被执行人王慧等人将剩余105000元交至法院账户，加上本次扣划的工资案款205000元，你本次领取案款31万元。按照2017.7.14的询问调解笔录，领取剩余案款31万元后，本案全部执行完毕。你方有无异议？你方是否已领取全部案款？现本院通知如下：本案以“执行完毕”方式予以结案。你们有无异议？韩喜女分别回答“有异议（其中“有”字系划掉打印的“无”字手写而成）”、“已领取案款31万元”、“有异议（其中“有”字系划掉打印的“无”字手写而成）”。 2017年7月17日，韩喜女提出书面异议。 本院对东昌府区法院查明的原告韩喜女与被告山东冠鼎塑业制品有限公司、王慧、梁立校、梁建伟、蒋冠杰、颜青、赵蓓、庞香菊、梁月峰、包长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判决情况、执行立案情况、采取的执行措施情况及执行款到位情况等事实予确认。 本案审查期间，韩喜女与王慧、梁月峰、包长岭、蒋冠杰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王慧、梁月峰、包长岭、蒋冠杰再偿付韩喜女17.3万元，韩喜女放弃对王慧、梁月峰、包长岭、蒋冠杰的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是否于2017年7月14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应具备各方当事人自愿、内容为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各方当事人调解笔录上签名或盖章等要件。本案中，东昌府区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依据是2017年7月14日制作的询问调解笔录，但该询问调解笔录中没有申请执行人韩喜女方同意“被执行人王慧等人于当日一次性交款105000元，该案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同意法院按照‘执行完毕’方式做结案处理”的明确表示。另外，王慧是在韩喜女提出异议后，于2018年2月13日在“询问调解笔录”上签的名，其他被执行人均没有签名。该“询问调解笔录”不具备执行和解协议应具备的要件，东昌府区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7月14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 东昌府区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载明“现本院通知如下：本案以‘执行完毕’方式予以结案”，是该法院以笔录形式向韩喜女作出的执行完毕通知，因各方当事人并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东昌府区法院以“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通知当事人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缺乏事实依据。在当事人没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对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及案款清偿顺序，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法律规定执行。 综上，复议申请人韩喜女的复议理由成立，其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东昌府区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东昌府区法院以询问笔录形式作出的执行完毕结案通知依法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执异7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年7月17日的执行完毕结案通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广军 审判员  史兆锋 审判员  胡洪建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曹媛 书记员朱瑾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