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3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宗志，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鹏，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忠德，男，197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原审被告：莫凤娜，女，1981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罗宗志因与被上诉人康忠德、原审被告莫凤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罗宗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宗志对莫凤娜借款的事并不知情，莫凤娜借款是用于赌博，没有用于共同生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才是共同债务。本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由债权人举证。一审判决纵容了社会不良风气，而且莫凤娜的行为涉嫌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康忠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莫凤娜未作陈述。 康忠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宗志、莫凤娜向康忠德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2、罗宗志、莫凤娜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罗宗志、莫凤娜承担康忠德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忠德提交第一份《借条》内容为：“莫凤娜于2015年12月6日向康忠德借款20000元，于2015年12月9日归还，利息2000元，归还时收回借条，复印件无效。借款人：莫凤娜，2015年12月6日”；康忠德提交第二份《借条》，内容为：“莫凤娜于2015年12月7日向康忠德借款10000元，于2015年12月9日归还，到期归还11000元，其中1000元为利息，借条原件仅此一份，复印件无效。借款人：莫凤娜，2015年12月7日”；康忠德提交第三份《借条》，内容为：“莫凤娜于2015年12月31日向康忠德借款5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借款，2016年1月5日归还，归还时收回借条，利息支付5000元。借款人：莫凤娜，2015年12月7日”。康忠德提交其名下的《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证明其于2015年12月6日取款1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取款50000元。 一审另查明，莫凤娜于2015年12月30日向康忠德的妻子龚娣转账4500元，于2016年1月12日向康忠德的妻子龚娣转账两次共计7000元。再查明，莫凤娜与罗宗志于2008年1月1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5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康忠德举证三张《借条》及相应的《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证明康忠德与莫凤娜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康忠德已经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莫凤娜在庭审中亦认可收到了康忠德交付的款项，罗宗志辩称本案债务莫凤娜用于非法活动，康忠德与莫凤娜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应为无效，但根据罗宗志陈述的莫凤娜曾到公安机关自首，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事实可以认定，故罗宗志以此主张康忠德与莫凤娜之间借贷合同关系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仅规定，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时，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才应当予以驳回起诉，但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及莫凤娜向康忠德借款的行为及性质而言，莫凤娜向康忠德借款并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故康忠德与莫凤娜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莫凤娜辩称其已经向康忠德偿还了11500元的借款本金，但康忠德主张莫凤娜偿还的为利息，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康忠德与莫凤娜签订的《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债务的清偿顺序，故一审法院确认莫凤娜上述还款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康忠德提交的《借条》中约定的利率过高，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故莫凤娜向康忠德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莫凤娜应向康忠德偿还借款本金70151元及支付利息（以70151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莫凤娜与罗宗志于2008年1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21日登记离婚，上述部分借款发生了罗宗志、莫凤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宗志举证与康忠德之间的短信交流内容辩称康忠德向莫凤娜借款时康忠德就已经知道了莫凤娜的借款用途是用于个人挥霍，但康忠德对此予以否认，罗宗志提交的短信记录并未明确反应出其欲证明的事实，故对罗宗志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罗宗志、莫凤娜未能举证证明债权人即本案康忠德与债务人即莫凤娜明确约定了上述债务为个人债务，罗宗志、莫凤娜也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如何分配进行过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即20151元，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罗宗志对莫凤娜上述债务20151元，应当负连带偿还责任。对于本案中罗宗志、莫凤娜离婚后莫凤娜发生的债务50000元应当认定为莫凤娜的个人债务，罗宗志不负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莫凤娜偿还康忠德借款20151元；二、莫凤娜向康忠德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20151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罗宗志对莫凤娜上述债务负连带偿还责任；四、莫凤娜偿还康忠德借款50000元；五、莫凤娜向康忠德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六、驳回康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0元（康忠德已预交），保全费820元，共计1760元，由莫凤娜与罗宗志连带负担1000元，由莫凤娜负担560元，由康忠德自行负担200元。 二审中，罗宗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赌博网站封面截图、用莫凤娜账号进入赌博网站的截图，用以证明莫凤娜有赌博的恶习；第二组证据，网络赌球下注清单截图，用以证明莫凤娜将本案借款用于赌博；第三组证据，记录赌博的笔记本，用以证明莫凤娜有赌博恶习，借款是用于赌博而非家庭共同生活；第四组证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莫凤娜自认骗取他人款项（约500万元）用来赌博；第五组证据，借款统计表、借据复印件、借高利贷的笔记本和记账本，用以证明莫凤娜在短期借款600多万元的高利贷，借款全部用于赌博。第六组证据，莫凤娜头部受伤照片、病历表、门诊记录和票据、CT诊断报告单、报警回执单、伤害鉴定意见书、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莫凤娜人身安全受到高利贷债权人威胁，出借人并非善意债权人；第七组证据，手机话费缴费单、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罗宗志一直在使用134××××5110的手机号码；第八组证据，催款函及催款短信，用来证明莫凤娜隐瞒罗宗志对外举债，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九组证据，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莫凤娜利用案外人梁宏章银行卡支付高额利息，指使梁宏章开立电话卡交给他人使用，冒充罗宗志骗取小贷公司39万元，均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十组证据，无房证明、交款通知和交款记录、集资房购房发票、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借款借据、机动车销售发票、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教育费、保育费和伙食费收据、医疗保险、水电支出，用以证明莫凤娜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第十一组证据，正高职称证书、博士毕业证和学位证、荣誉证书，用以证明罗宗志是优秀高级知识分子，注重个人名誉，不存在与莫凤娜合意对外举债又不予偿还的可能；第十二组证据莫凤娜工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莫凤娜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第十三组证据，起诉状、一审判决书和法院公告，用以证明莫凤娜短期内对外巨额举债，截至2017年12月，债权人起诉到法院的案件有7件，金额高达130.8万元，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第十四组借据汇总表和借据复印件，用以证明莫凤娜同一个月内向多人借款，其中2015年12月借款86.2万元，该些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第十五组证据，转账凭证汇总，用以证明莫凤娜借款次数频繁，而且转账发生在上班时间，与莫凤娜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交代的“借款在办公室中进行”相印证，证明罗宗志没有举债合意。 康忠德质证认为，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莫凤娜赌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莫凤娜单方陈述，不能采信；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六、七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八、九组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可第十、十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第十二至十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莫凤娜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罗宗志证据的认定如下：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第五组证据，由于莫凤娜本人没有到庭，无法证明是莫凤娜本人开设的赌博账户，也无法证明笔记本上有关赌博的内容是莫凤娜书写，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是莫凤娜曾向公安机关自首称自己骗取他人大量钱财进行赌博的材料，但是公安机关没有立案，不能证明莫凤娜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第六组证据无法证明莫凤娜赌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七组、第八组、第九组证据不能证明莫凤娜对外举债用于赌博，不予采纳。第十组证据可以证明罗宗志的收入和日常开支情况，予以采纳。第十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第十二组证据有出具单位的盖章，可以证明莫凤娜的工资收入情况，予以采信。第十三组证据系法院的文书，第十四、十五组证据系从他人起诉莫凤娜的证据材料中汇总，可以证明莫凤娜被多人起诉追偿借款债务。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和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罗宗志系广西民族大学的教师。2011年6月13日罗宗志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签订《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委托借款合同》，约定罗宗志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借款10万元。2011年9月18日罗宗志向广西民族大学交纳10万元的购房集资款。罗宗志提交2015年1月19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和《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显示，罗宗志购买了价值13万元的轿车。2016年11月9日南宁市房产档案服务部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档案，截止2016-11-910:19:00，查询罗宗志（）（共1人）名下的房屋登记情况如下：无房屋登记信息。”2015年期间，莫凤娜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截至2017年12月，案外人邓合标、孙寿媚、王丽红等人分别起诉莫凤娜、罗宗志偿还借款，总金额超过1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罗宗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罗宗志与莫凤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借条上只有莫凤娜一人签字，并无罗宗志签字认可，罗宗志亦不予追认，无证据证明罗宗志与莫凤娜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罗宗志系广西民族大学教师，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罗宗志已举证证明其购买房屋和车辆均系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且罗宗志已通过贷款方式支付购房款。莫凤娜分别于2015年12月6日和12月7日向康忠德借款20000元、10000元，但莫凤娜与罗宗志于2015年12月21日离婚，莫凤娜借款时间据二人离婚时间不足一个月。虽然莫凤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不能证明莫凤娜存在赌博的事实，但是结合莫凤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他人起诉莫凤娜、罗宗志的诉讼材料载明的借款金额来看，本院认为莫凤娜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且康忠德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罗宗志和莫凤娜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康忠德要求罗宗志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鉴于莫凤娜未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且罗宗志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罗宗志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7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康忠德对上诉人罗宗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元，保全费820元，由原审被告莫凤娜负担1560元，被上诉人康忠德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元，由被上诉人康忠德负担。 上述应履行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郑肖肖 代理审判员  沈刚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莫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