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金诚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成山大道。法定代表人：毕可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波，男，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红，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盈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陵县路******。诉讼代表人：提瑞婷，青岛盈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清算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翠，女，青岛盈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清算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山东省荣成轴承总厂，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成山大道iv>法定代表人：樊景利，董事长。上诉人荣成市金诚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盈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省荣成轴承总厂（以下简称轴承总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诚公司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以其部分资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债权人”是指“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并不是轴承总厂所有的债权人。在本案中，金诚公司共承接了轴承总厂5021184.02元的债务，该债权人共有44个单位，只有该44个债权人才能对金诚公司主张权利，在这44个债权人中，未包括盈泰公司，所以盈泰公司无权以此向金诚公司主张权利。金诚公司是由200名员工组成的独立公司法人单位，接收了轴承总厂5021184.02元的财产，至今已经支付了5021184.02元的债务，一审法院判令让金诚公司再重复承担5021184.02元的债务，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中一系列债权转让行为，对金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金诚公司与轴承总厂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在本案中，中国建设银行荣成市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荣成支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山东省商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商业集团），商业集团又将该债权转让给盈泰公司，每次债权的转让只通知了轴承总厂，均未通知金诚公司，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这一系列债权转让行为，对金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盈泰公司无权向金诚公司主张权利。另从2000年至今，任何部门从未向金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法院保护当事人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盈泰公司在长达十年之久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盈泰公司辩称：1.金诚公司主张其与轴承总厂约定债务承担范围可以对抗债权人，于法无据。改制企业当事人是否可以自行约定债务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首先，涉案《借款合同》对企业改制后债务承担有明确约定，《借款合同》第九条第4款，明确约定“甲乙任何一方发生转制变更时，由变更后当事人承担或分别承担履行合同的义务”；轴承总厂和新改制企业金诚公司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行为只是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并未征得债权人盈泰公司的认可，不能对抗盈泰公司的债权。第二，企业法人存续期间，其财产不得随意支配、转移。若改制企业财产发生了变化，其债务承担也应随企业财产流向发生变化。谁占有了改制企业财产，则谁应在占有财产范围内承担债务。《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还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改制文件以及财产评估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轴承总厂的生产经营性财产全部被转移到金诚公司。一审判决金诚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完全正确的。2.金诚公司主张其已经偿还轴承总厂所欠相关债务502万元，但没有可信证据予以佐证，该主张法院应不予支持。金诚公司的一审中的提交的部分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之前轴承总厂所欠债务，这些所谓财务凭证及债务和解文件只是其单方面提供，无法证明是金诚公司经营中产生，还是轴承总厂之前所欠债务。而且在轴承总厂没有出庭或未经其确认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此，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3.有关本案盈泰公司依《借款合同》约定请求金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时效问题。《借款合同》约定了各方应履行的义务，轴承总厂至今未依约履行其义务，在主合同时效不存在问题的情况下，盈泰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对相关承债主体主张对应的权利，因此本案不存在金诚公司所说的所谓时效问题。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轴承总厂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盈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轴承总厂偿还借款1000万元；2.金诚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7月19日，建行荣成支行与轴承总厂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轴承总厂向建行荣成支行借款15137000元，期限6个月，利率为月息10.065‰，如遇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执行。借款到期后，双方于1997年1月9日签订一份展期还款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借款15137000元展期至1997年6月10日，利率为月息9.24‰。到期后轴承总厂未能偿付本息。1999年10月30日，建行荣成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债权本金15137000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信达公司。同年11月1日，建行荣成支行向轴承总厂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轴承总厂在该通知回执上盖章确认。2001年9月18日，信达公司向轴承总厂发出催收贷款通知，轴承总厂在通知上盖章确认。后信达公司先后于2003年5月27日、2005年5月19日、2007年5月14日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催收公告，要求轴承总厂履行还款义务。2007年12月7日，信达公司与商业集团签订一份资产转让证明，约定将上述债权本息转让给商业集团，转让行为于当日完成并生效。信达公司于2008年1月4日在《山东商报》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轴承总厂并要求其向商业集团履行还款义务。2008年3月5日，商业集团与盈泰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盈泰公司。2009年9月29日，盈泰公司向荣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轴承总厂履行还款义务，后其撤回起诉。2011年9月14日，盈泰公司又通过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轴承总厂邮寄催收通知一份，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轴承总厂系1990年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1999年开始进行公司制改造。荣成市体改委先后于1999年12月、2000年1月对轴承总厂改制方案和有关调整事项进行了批复：同意轴承总厂进行公司制改造，由8名自然人股东和轴承总厂工会共同出资设立荣成市金泰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轴承总厂账面资产总额为5990万元，负债总额为5847万元，净资产143万元，扣除潜亏等因素，资不抵债额为3684万元，由金泰公司以承担流动负债5021184.02元的方式对等接收经评估确认的有效流动资产5021184.02元，其余资产和债务（主要为银行债务）仍留在轴承总厂。2000年1月19日，由毕可财等8名自然人和轴承总厂工会作为股东登记设立了金泰公司，注册资本51.6万元，租赁轴承总厂的厂房进行经营。2004年2月，金泰公司更名为金诚公司。2005年11月，轴承总厂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占用土地由于系划拨土地已被荣成市政府收回，无力偿还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建行荣成支行与轴承总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展期还款协议及建行荣成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商业集团、商业集团又将该债权转让给盈泰公司的行为，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履行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盈泰公司取得涉案债权及相关从权利。在涉案借款经展期并于1997年6月10日到期后，至1999年11月1日轴承总厂在债权转让通知回执上加盖公章，虽然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但轴承总厂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此后信达公司通过发出催收通知及报纸公告的方式、盈泰公司通过提起诉讼和邮寄通知书的方式多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连续发生中断，轴承总厂应履行偿付借款本息之义务。关于金诚公司应否对轴承总厂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荣成市体改委对轴承总厂改制方案和有关调整事项的批复以及金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内容，可以认定金诚公司为轴承总厂以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的新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的规定，在本案盈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不予认可且原企业轴承总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金诚公司作为新设公司应在接收财产（5021184.02元）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盈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诚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省荣成轴承总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青岛盈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000万元；二、荣成市金诚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在接收山东省荣成轴承总厂5021184.02元财产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山东省荣成轴承总厂、荣成市金诚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月1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青岛鲁协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被申请人盈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8年3月28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选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为该案清算管理人。2018年6月12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清申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华信产权流动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担任盈泰公司清算管理人组成清算组，并指定了清算组负责人和清算组成员。2000年1月22日，金泰公司与轴承总厂签订《承接债务协议》，约定：由金泰公司以承接有效流动资产5021184.02元的方式，对等承接流动负债5021184.02元，其余债权债务仍留在轴承总厂。后附《金泰公司承接轴承总厂债务情况明细表》显示：金泰公司承接轴承总厂债务累计5021184.02元。其中应付账款4352818.91元，欠款单位包括荣成市荣兴汽修厂在内的39家单位，未包括本案原始债权人建行荣成支行及后续继受债权人信达公司等。上述事实有二审中盈泰公司提交的（2016）鲁02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2018）鲁02法清1号司法鉴定委托书与一审卷宗中《承接债务协议》在卷佐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金诚公司对轴承总厂涉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分析论证如下：第一，轴承总厂与金诚公司关于债权债务转移的约定是否可以约束盈泰公司。企业法人财产原则是企业法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原则。企业改制给企业资产带来的变化，因牵涉到债权人的利益，所以当事人关于企业改制后债务承担的约定，只有经过债权人的认可，才能对债权人产生约束力。原金泰公司与轴承总厂签订的《承接债务协议》虽然约定，由金泰公司以承接有效流动资产5021184.02元的方式，对等承接轴承总厂流动负债5021184.02元，其余债权债务仍留在轴承总厂；且附件显示承接负债中的债权人未包括本案原始债权人建行荣成支行及后续继受债权人信达公司等。但因该协议系金泰公司与轴承总厂自行签订，并未征得本案原始债权人建行荣成支行及后续继受债权人信达公司等的同意，故对作为后续债权人的盈泰公司没有约束力。金诚公司关于盈泰公司并非承债协议约定的债权人，无权向金诚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原企业轴承总厂已无力偿还债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判令新设公司金泰公司即本案金诚公司在所接收财产5021184.02元范围内与原企业轴承总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二，金诚公司是否在接收财产范围内已经清偿了相应的债务。金诚公司二审上诉主张虽然接收了轴承总厂5021184.02的财产，但已经承担了5021184.02元的债务，不应重复清偿。因金诚公司二审并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一审提交的部分收款收据等财务凭证尚不足以证实其已代轴承总厂清偿了5021184.02元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金诚公司关于其已经清偿5021184.02元债务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盈泰公司对金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原始债权人建行荣成支行及后续债权人包括盈泰公司等对轴承总厂债权主张连续，盈泰公司对轴承总厂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金诚公司作为轴承总厂相应债务的连带责任人，因本案原始债权人建行荣成支行及后续债权人包括盈泰公司等对轴承总厂债权主张连续，故对金诚公司同样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因此金诚公司对其盈泰公司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8元，由上诉人荣成市金诚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靖审判员 郑元文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