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科甲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于长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奇，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闻竹，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睦祥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曾福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亮，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科甲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睦祥环保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睦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睦祥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方式为睦祥公司自提，然而由于睦祥公司的经办人员离职且未通知科甲公司，致使科甲公司无法联系到睦祥公司。对于睦祥公司员工离职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合同违约风险应当由过错方睦祥公司自行承担。其次，睦祥公司行使解除权不当，科甲公司在2020年8月20日已经催告睦祥公司提货，睦祥公司此后通过诉讼方式行使解除权的时间远晚于科甲公司催告继续履行的时间，此种情况下，睦祥公司的解除权应归于消灭。一审过程中睦祥公司称2020年5月28日已向案外人腾某某(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采购了替代产品，但该事实除所谓合同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被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依据《合同法》第94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双方间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并不恰当。再次，即使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睦祥公司也应对解除合同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若睦祥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已另行采购替代产品，且不再需要驻极体设备，理应立即通知科甲公司解除合同，以免损失扩大。然而睦祥公司并未向科甲公司发出过任何通知，甚至睦祥公司在获悉科甲公司已生产完成七台设备后，亦未发出任何指示，也未按合同约定自提货物，导致科甲公司无法将剩余七台驻极体设备及时变卖，致使科甲公司遭受了七台驻极体设备的售价差额的损失。按照一审的判决，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则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科甲公司与睦祥公司同样存在逾期通知三个月的行为，在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损失应当由双方按过错比例分担，一审法院将所有损失判决科甲公司单方全部承担，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睦祥公司辩称，不同意科甲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科甲公司辨称“科甲公司向睦祥公司发出书面提货通知后，睦祥公司未向科甲公司发出任何指示，也未按照合同约定自提设备”，该辩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睦祥公司实际于2020年8月5日就已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山法院)立诉调，案号为(2020)沪0116民诉前调107号，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尚未履行部分货款。金山法院以电话方式告知其调解主张，科甲公司为逃避其履行不当的责任，才于2020年8月20日向睦祥公司发送提货告知函，此时距离睦祥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已逾半月。其次，科甲公司辨称“睦祥公司的经办人离职后未向科甲公司发出任何的通知，致使科甲公司无法联系到睦祥公司”，该辩解亦缺乏事实依据。在一审过程中，睦祥公司提供的证件三(微信聊天记录)第9张聊天截图显示，睦祥公司员工李丽在与科甲公司2020年5月20日的聊天中已经明确告知睦祥公司的送货联系人、联系方式、联系地址。同时，在科甲公司一审提供的补充证据一中显示科甲公司曾安排车辆给睦祥公司送货，此后2020年8月20日科甲公司给睦祥公司发《催货函》，上述二行为可见科甲公司知晓睦祥公司联系人信息和送货地点。最后，科甲公司辨称“即使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睦祥公司也应对解除合同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该辩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即在解除日之前，合同尚处于有效状态。科甲公司虽然逾期未交货，但仍应受合同约束，继续履行交付义务。科甲公司将其应当继续履行的义务认定为其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至于睦祥公司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向案外人采购驻极体的行为，是睦祥公司为避免无法向其他设备订购商交付口罩机而构成违约的情形发生，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所采取的救济措施，合情合理。本案中合同履行期限极为重要，睦祥公司采购科甲公司设备的目的就是为在疫情期间尽可能多制作生产熔喷布的设备，即使按科甲公司自称的8月20日备好设备，其延迟88天已是原定合同履行期限的4.5倍，而8月份时市场已发生根本变化，熔喷布设备已经跌价，睦祥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显然已经不能实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科甲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睦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签订的《驻极体合同》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一审审理中，睦祥公司变更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8月5日；2．科甲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3．科甲公司赔偿睦祥公司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5月3日，案外人李丽通过微信与科甲公司取得联系，李丽自称“我是上海腾某某李丽……”。审理中，睦祥公司、科甲公司均确认，李丽是涉案合同履行中睦祥公司的经办人。2.2020年5月4日，睦祥公司、科甲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睦祥公司向科甲公司购买有效最大驻极为600mm的驻极处理机10套，单价为15万元／套，总金额为150万元；交货时间为7天内交2台，其余的交货期为20天；设备由睦祥公司自提；合同签订之日，睦祥公司向科甲公司预付货款75万元，余款于发货前付清等。同日，睦祥公司通过银行账转的方式向科甲公司支付预付款75万元。3.2020年5月11日，睦祥公司经办人李丽通过微信询问科甲公司“今天两台驻极处理机好了吧。我先安排这两台的款了”“今天能发货吗？”，科甲公司回复“不好意思”“发不了”。同日，睦祥公司通过银行账转的方式向科甲公司支付2台设备的尾款15万元。2020年5月12日，科甲公司向睦祥公司交付2台设备。4.2020年5月14日，睦祥公司再次通过微信询问科甲公司“我们后面八套最快什么时候能好”“我这两天安排款先打给你，时间上你能快点吗”，科甲公司表示“很快的”，睦祥公司询问“大概什么时候能交”，科甲公司回复“陆续发”“最多分三次”。2020年5月19日，睦祥公司通过银行账转的方式向科甲公司支付2台设备的尾款15万元。同日，睦祥公司通过微信与科甲公司沟通“……那个款已经付了哦，你这边今天那个提前跟我说吧，我到时候安排车”“……如果好了的话……直接叫个货拉拉帮我们送过来呗”，科甲公司回复“好的”，睦祥公司询问科甲公司“今天有货发吗”，科甲公司称“发不了”。2020年5月20日，睦祥公司询问科甲公司“今天能发货吗”，科甲公司称“可以”，睦祥公司要求“你直接帮忙叫货拉拉送过来吧，后面的什么时候发”，科甲公司答复“好好”，睦祥公司随即向科甲公司发送了收货地址“华腾路XXX号”“青浦区华新镇”及联系人曾福庆的手机号码。当日下午，睦祥公司再次询问科甲公司“发货了吗”，科甲公司回复“还没”，睦祥公司询问“那什么时候发货啊”“你们到底做好了没有”，科甲公司称“还在做”。随后，科甲公司向睦祥公司交付1台设备，其余7台设备至今未交付。5.2020年8月20日，科甲公司向睦祥公司寄送一份通知函，表示其早已完成了涉案合同项下剩余7台设备的制作，要求睦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5日内至科甲公司处提货。该通知函的邮寄凭证显示科甲公司填写的收件方为上海市青浦区华腾路XXX号曾福庆150＊＊＊＊1520。审理中，科甲公司陈述，其于该日向李丽发送微信时得知李丽已从睦祥公司处离职，而李丽是其所知的睦祥公司方唯一联系人。6.2020年9月4日，科甲公司与睦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亮通过微信取得联系。2020年9月27日，邓亮向科甲公司提出“……睦祥这边给出的方案和您愿意支付的金额有一定差距，睦祥这边希望您返还最少……”。7、一审法院另查明，睦祥公司就本案纠纷向金山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睦祥公司、科甲公司签订的合同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科甲公司返还睦祥公司货款60万元，并赔偿睦祥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金山法院于2020年8月5日立诉调案号为(2020)沪0116民诉前调107号，并向睦祥公司送达《调解告知书》。2020年10月12日，金山法院立案受理该案。2020年10月15日，金山法院作出(2020)沪0116民初14293号民事裁定，案件依职权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中，科甲公司陈述，科甲公司未收到金山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和证据等书面诉讼材料，直至2020年10月底才收到(2020)沪0116民初14293号《民事裁定书》，得知睦祥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审理中，睦祥公司主张自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利息损失。8、一审法院再查明，涉案设备系生产口罩熔喷布设备的重要部件。一审法院认为，睦祥公司、科甲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已方合同义务。结合睦祥公司、科甲公司的诉辩意见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睦祥公司、科甲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应确认解除，如果确认合同解除，合同解除的时间及后果。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睦祥公司向科甲公司支付货款后，科甲公司理应向睦祥公司交付设备。在合同约定货物由睦祥公司自提的情况下，科甲公司应向睦祥公司发出备货完成的通知。根据合同约定，科甲公司应于7天内交付2台设备，其余设备的交货期为20天，即科甲公司应于2020年5月24日前向睦祥公司交付全部设备。在睦祥公司向科甲公司支付4台设备的尾款后，科甲公司仅向睦祥公司交付了3台设备，直至2020年8月20日，才发函要求睦祥公司提取剩余7台设备，科甲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关于科甲公司违约的程度，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上半年，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涉案设备的市场供需情况及价格波动较大，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付设备是科甲公司履行合同的重要义务，也是实现合同目的的要求，在睦祥公司多次催促交货的情况下，科甲公司时隔三个月才通知睦祥公司提取剩余7台设备，已构成根本违约，致相应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睦祥公司有权主张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现睦祥公司述称其已另行采购相关设备，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对睦祥公司要求确认未交付的7台设备所涉部分合同解除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科甲公司陈述，其于2020年10月底得知睦祥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酌定未交货部分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睦祥公司主张合同于2020年8月5日解除，但未提交解除合同通知于该日到达科甲公司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睦祥公司主张该日为合同解除日期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科甲公司辩称其未继续交货系因睦祥公司经办人李丽离职致其无法联系睦祥公司，一审法院注意到，睦祥公司曾通过微信向科甲公司告知了其联系地址及法定代表人的联系电话，且科甲公司在2020年8月20日向睦祥公司寄送通知函时填写的收件人姓名、电话和地址也显示科甲公司明知睦祥公司的联系方式，故科甲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无法自洽，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科甲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睦祥公司要求科甲公司返还尚未交付设备的货款60万元，并要求科甲公司赔偿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睦祥公司与科甲公司于2020年5月4日签订的《驻极体合同》中涉及未交付7台设备的部分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二、科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睦祥公司货款60万元；三、科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睦祥公司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四、驳回睦祥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睦祥公司负担10元，科甲公司负担9，79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睦祥公司与科甲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切实履行己方合同义务。在合同约定设备由睦祥公司自提的交货方式情况下，科甲公司负有发出备货完成通知的义务。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和案涉交易背景等认定科甲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关于睦祥公司经办人离职，科甲公司主张由此导致其无法联系睦祥公司，相应违约责任应由睦祥公司自行承担，但根据案涉证据显示科甲公司在完成7台设备后并未尝试联系睦祥公司，未及时履行备货完成通知义务，直至2020年8月20日发送通知函当日方知睦祥公司相关经办人已离职。何况一审法院已注意到科甲公司实际明知睦祥公司的联系方式，并不受经办人离职影响，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难以采纳。关于睦祥公司行使解除权，科甲公司主张睦祥公司购买替代产品系虚构事实，且睦祥公司在收到通知函后其解除权应归于消灭，然而睦祥公司在科甲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有权主张解除未履行部分合同，其是否另行购买设备以及接受到通知函的行为均不必然致使其解除权丧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根据科甲公司陈述酌定案涉未交货部分合同于2020年10月31日解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科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上海科甲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岳 菁审判员  杨怡鸣书记员  张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