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法。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若尘，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阴师范学院，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交通路71号。法定代表人：焦富民，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广法因与被上诉人淮阴师范学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1）苏0804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广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至2020年9月间，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支付工资、绩效、公积金、社会保险、新人房补、职业年金合计878751.52元有误，被上诉人淮阴师范学院主张的各项工资等福利，系按照应发标准进行主张，但实际到上诉人手中的是扣除五险一金及个人所得税的实发数，且交纳五险一金属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应以实发数额计算；2、被上诉人主张的全部工资奖金及福利待遇属于上诉人个人劳动所得，不应当予以返还，即使应当返还，一审法院酌定的比例过高。上诉人读博期间，发表了高质量论文大多数署名单位都是被上诉人，论文由被上诉人反复用于各个方面，上诉人申报的科研项目、评选骨干青年教师、申报南京师范大学硕师生导师，虽然上诉人受益，但客观上为被上诉人的人材培养、科学研究、学科发展以及课程建设起到了重大促进作用，虽然上诉人未进行教学活动，已超额完成了所有的科研任务。淮阴师范学院辩称：1、上诉人带档案离开淮阴师范学院进行全脱产进修非定向博士研究生期间，淮阴师范学院发放其各项工资福利等，上诉人在该期间属于空吃饷，是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应当返还。五险一金虽未即时入上诉人的账户，但五险一金的真正受益人是上诉人，且上诉人系完全脱产学习，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五险一金的义务。淮阴师范学院在上诉人进修非定向博士研究生期间仍向其发放各项工资福利，是以上诉人博士毕业后仍然回淮阴师范学院工作为条件，而上诉人毕业后拒绝回淮阴师范学院工作，违反双方约定，无权享受工资及福利待遇。一审判决按照应发数计算上诉人各项工资等福利正确，因为应发数扣除了社保和税费，社保是进入上诉人的个人账户，税费是取得收入应支付的成本；2、一审法院应该全额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发放的各项工资等福利，2016年上诉人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读博士，毕业后就没有回被上诉人处工作，是彻底的违约行为；3、上诉人读博期间，档案已经转移至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不存在读博期间仍然在被上诉人处承担教学科研岗位，双方人事关系处于中止状态。淮阴师范学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其读博期间原告资助的各项费用共计878751.52；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8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淮阴师范学院为江苏省教育厅举办的事业单位，被告张广法系原告单位事业编制工作人员，职务为外国语学院副教授。2016年6月2日，原告淮阴师范学院（甲方）与被告张广法（乙方）签订《淮阴师范学院资助教职工脱产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资助乙方攻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外国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专业翻译学研究方向的博士研究生，资助年限为2016年9月至2020年9月。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毕业后，须在甲方服务陆年，服务期从乙方返还甲方工作之日起算…”。第八条约定：“乙方如在学习期间擅自离开甲方或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须返还甲方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如乙方在服务期内离开甲方，须按未服务时间返付甲方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如乙方在学习期间离开甲方或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除应返还第八条所规定的一切待遇外，还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捌万元；如乙方在服务期内离开甲方，除应返还第八条所规定的一切待遇外，还须按未服务时间年限应摊数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9月开始脱产攻读博士学位，其人事档案亦转入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2020年4月28日，被告张广法向原告淮阴师范学院邮寄了《辞职报告》，提出了辞职申请并停止了工作。原告于次日签收了《辞职报告》，但一直未予答复。2020年5月25日，被告向淮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淮阴师范学院依法及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住房公积金转移手续。淮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7日作出淮劳人仲案字［2020］第1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二、被申请人于2020年8月28日前为申请人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申请人职称评审档案及2016年至2019年度年终考核表）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苏0804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淮阴师范学院与被告张广法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二、原告淮阴师范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被告张广法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原告职称评审档案及2016年至2019年度年终考核表）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后原告不服，又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20）苏08民终29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2月16日，原告向淮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工资，该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2月4日作出淮劳人仲案字［2021］第6号《决定书》，终止对该案的审理，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在被告提出辞职后，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至2020年6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9月。2016年9月至2020年9月期间，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工资399882.26元（应发总额）、绩效工资212511元，为原告交纳公积金71940元（单位缴款部分）、社会保险（单位缴纳部分）101037.26元、新人房补65945元、职业年金（单位缴纳部分）27436元，合计878751.52元。其中2017年1月2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7930元（应发金额）系2016年的绩效、津贴、工作补助等，故原告要求返还其中2016年9月至12月期间的金额5091.67元。被告在读博期间，先后发表了《NewDirectionsinEmpiricalProcessResearch：ExploringtheCRITTTPR-DB》、《翻译注释对庄子形象的社会建构研究——翻译注释的内容分析》、《差异伦理视角下的翻译注释研究：翻译注释的内容分析》、《媒体对翻译议题报道的现状考察——基于“中国重要报纸全文数据库（2000—2017）的研究”》、《汉语古诗英译注释策略研究》、《SaraLaviosa.TranslationandLanguageEducation：PedagogicApproachesExplored》、《＜翻译研究方法论＞评介、《陶渊明诗歌英译策略体系描写研究——以为例》、《柳宗元“江雪”英译策略体系描写研究》等论文，其中具有国际影响力的SSCI论文1篇，国内顶尖论文CSSCI论文3篇、中文核心期刊1篇，上述论文的署名单位均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被告还申请了三个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一个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一个江苏省教育厅科研项目。被告还申报了高校“青蓝工程”优秀青年骨干教师培养对象。被告还完成到了淮阴师范学院欧美国家边界争端与化解研究中心2019年科研任务、外语学院十三五期间事业发展目标任务年度分解表（2017年制）中的任务。被告还被原告审核通过申请南京师范大学兼职硕士生导师，参与了外语学院翻译专业学士学位授予评审工作，完成了校史馆介绍英译工作、与白俄罗斯国立艺术大学项目协议的英译工作等。原告则认为被告发表的论文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为署名单位，与原告无关；被告为获取科研资助或进行职称晋升的需要自行申报课题，原告只是提供了申报的便利；优秀青年骨干教师是被告的一种荣誉，由被告自行申报，原告提供便利；分解的科研任务，原告根据相关委托也兑现了相关报酬，原告并未在本案中主张该部分报酬；部分英译工作仅表明原、被告还存在着某种合作，但高校教师最基本的任务为课堂教学任务，被告在2016年9月至2020年9月全程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进修，没有为原告提供任何课堂教学。一审法院认为，聘用合同当事人违反聘用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淮阴师范学院资助教职工脱产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协议书》对被告脱产进修博士期限、进修期间待遇、服务期、违反服务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应当将协议书视为对双方聘用合同的补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按约对被告进修博士进行了资助，被告博士毕业后应按约为原告服务6年（2020年9月至2026年8月），现被告提出辞职，违反了协议书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其应按照协议书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告的损失即为被告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所发放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根据双方的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的任何便利和待遇皆以被告毕业后即返回原告工作为条件，被告在2016年9月至2020年9月期间为脱产学习，即其无需为原告提供劳动，原告也无需支付被告此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但因双方约定了服务期，原告在被告脱产期间所支付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是为了获取将来被告能在提升专业技能后继续更好地为原告所服务，属于为可期待利益所付出的投入，现因被告在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辞职，损害了原告的可期待利益，即造成了原告前期投入的损失。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按未服务时间返还原告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工资、绩效、公积金等的请求，在合理范围内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教师成果严格按署名单位认定、不随人走。尽管被告在读博期间发表不少高质量的学术论文，但署名单位均非原告，故上述论文不应视为被告为原告完成的科研成果。另外，被告申报科研项目、评选骨干青年教师、申报南京师范大学硕士生导师，主要的收益人均为被告本人。考虑到被告在脱产期间也为原告完成了一定的工作任务，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返还的比例为90%。对于返还的范围，因被告读博期间的档案已转移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且被告从未从事教师最基本的教学任务，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实际处于中止状态，故为被告缴纳五险一金并非原告的法定义务，被告应当予以返还。经计算，被告需返还原告779321.87元［（878751.52元-17930元＋5091.67元）＊90%］。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及违约责任。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本案中，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服务期以及违约责任，被告在服务期内离职，但原告并未为被告支付任何的培训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被告张广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淮阴师范学院各项费用779321.87元；二、驳回原告淮阴师范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已减半），由原告淮阴师范学院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三组证据：1、2016年9月至2020年5月以淮阴师范学院署名的单位刊发的论文（详见证据目录表1）,证明上诉人所做论文很多都是署名淮阴师范学院，一共有11-12篇论文，署名淮阴师范学院的有7篇。淮阴师范学院要求岗位考核每年必须完成论文考核，上诉人已经超额完成淮阴师范学院规定的任务；2、岗位明细表，证明上诉人为教学科研岗，最少需要上一门课，上诉人虽然未进行课堂教学活动，但根据其教学科研岗已超额完成了任务；3、上诉人与淮阴师范学院历史学院高麦教授有关研究中心工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发表的论文被淮阴师范学院所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如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属实，也不能证明其为淮阴师范学院工作，因为上诉人在读博期间档案已经转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双方当事人的人事关系处于中止状态，事实上上诉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岗位聘用关系。且淮阴师范学院没有规定其论文篇数，因为在此期间其档案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淮阴师范学院也没有要求论文必须署名淮阴师范学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广法与被上诉人淮阴师范学院2016年6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如乙方（张广法）在学习期间离开甲方或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除应返还第八条所规定的一切待遇外，还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捌万元。第八条约定：“乙方如在学习期间擅自离开甲方或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须返还甲方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如乙方在服务期内离开甲方，须按未服务时间返付甲方在其学习期间为其提供的一切待遇…”。淮阴师范学院在张广法脱产期间所支付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是为了张广法在提升专业技能后继续更好地为淮阴师范学院服务，属于为可期待利益所付出的投入。上诉人张广法读博期间向淮阴师范学院邮寄了《辞职报告》，提出了辞职申请并停止了工作，其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损害了淮阴师范学院的可期待利益，造成了淮阴师范学院前期投入的损失。协议中约定的“返还一切待遇”是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是上诉人自愿与校方达成的有效民事法律行为。“一切待遇”应该包括工资待遇、社保待遇、公积金等待遇。上诉人主张一切待遇不包含五险一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读博期间发表的论文中有部分署名为淮阴师范学院的事实，酌定发给上诉人一定的报酬，属于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在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酌定数额存在明显不当的情况下，二审无依据推翻一审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对数额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广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柏娟娟审 判 员 孙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胡 伟书 记 员 徐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