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强，李洋之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博兴县万利达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曹王镇东鲁村。法定代表人：舒鲁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国，四川思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礼红，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剑，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洋、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万利达厨业有限公司（下称“万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礼红合同纠纷一案，分别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李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礼红投标保证金200000元”，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熊礼红对李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依法公正判决；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熊礼红承担。事实和理由：熊礼红依据《合作协议》请求法院判决李洋返还投标保证金40万元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案涉投标保证金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并非同一保证金，且熊礼红与李洋并无直接的资金关系和合同关系，李洋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李洋与金细凤的有关资金返还问题已经处理完毕；李洋是万利达公司的员工，其行为系公司的授权职务行为，李洋不应当对投标保证金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万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熊礼红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投标保证金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熊礼红与万利达公司无直接的投标保证金的资金关系和合同关系，万利达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李洋与金细凤的有关资金返还已经处理完毕，不存在任何资金争议；《合作协议》约定工程货款由履约保函内的80万元支付，多退少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相关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未明确指出是《合作协议》还是案涉《安装合同》无效，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借由合同无效为由改变当事人的货款支付约定，认定事实错误；熊礼红不承认其向第三方转账697800元为虚假陈述，故意歪曲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熊礼红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洋、万利达公司所提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洋同意万利达公司的上诉主张。万利达公司同意李洋的上诉主张。熊礼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李洋、万利达公司连带返还熊礼红履约保证金及投标保证金120万元及利息（其中80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8月12日起，40万元的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洋、万利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东航公司”）发布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东航基地一阶段工程第Ⅰ标段（核心工作区）厨房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施工招标文件，投标人在投标时需提交投标保证金；熊礼红为中标该工程，在其经营的北京大江南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大江南公司”）不符合投标条件的情况下，通过李洋借用了万利达公司的资质参与投标；2018年11月18日，熊礼红通过其妻金细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给李洋135000元、通过金细凤的支付宝转账给李洋165000元；次日，熊礼红通过金细凤的中国工商银行手机银行转账给李洋100000元；庭审中，熊礼红称上述由其妻金细凤转账给李洋的400000元是用于交纳投标保证金；双方均认可一家单位需交纳200000元投标保证金；熊礼红称其与李洋之间有口头约定，由李洋找两家公司参与投标；李洋陈述，除万利达公司外还有镇江裕宝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下称“镇江裕宝公司”）参与投标，镇江裕宝公司未中标，退还的200000元投标保证金在扣除中标服务费和手续费等成本后，由李洋退还金细凤106401．40元；万利达和李洋均表示退还万利达公司的200000元投标保证金作为万利达公司的好处费，不应返还；熊礼红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并未约定过好处费；2019年1月21日，东航公司（发包人，甲方）与万利达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协议，由万利达承包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东航基地项目一阶段工程第Ⅰ标段（核心工作区）厨房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下称“案涉工程”），承包范围为“包含的所有厨房设备的加工、制作、检验、供货、包装、运输、保险、装卸（含现场二次搬运，至甲方指定位置）、现场安装、调试、成品保护、验收交付（含政府部门卫生防疫验收、配合消防、燃气验收等手续办理）、竣工资料提交、维修保养、技术培训以及其他售后服务工作”，承包方式为“本采购安装工程实行固定综合单价，乙方负责承包范围内的包工、包料、包工期、包损耗、包质量、包验收通过及包采购安装所需一切费用的责任，并接受总承包单位的统一管理；暂定合同总价为7948556．77元，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6%；厨房设备采购及安装合同签订生效，乙方向甲方提交合同总价10%履约保函，在合同交货期前20天甲方向乙方发要货通知后，甲方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10%”；2019年3月30日，万利达公司（甲方）与熊礼红（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积极为乙方提供本工程所需要的文件和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授权委托书、宣传资料等。以上资料，在乙方提出需要时，甲方应在二天内向乙方提供。甲方应视情况需要，向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二、乙方可向甲方采购本工程所需材料，但甲方提供的所有材料必须符合本工程所涉合同的要求，否则因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所导致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三、因本工程需要甲方账上有不低于八十万的履约保证金，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由乙方出资，甲方确认该资金转入甲方员工李洋账户（开户行：农行福旺支行，账号……，身份证……）。乙方出资后，甲方应按乙方要求开具《履约保函》。《履约保函》开具后，乙方可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要求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将乙方出资的履约保证金，在三日内全部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再收取其他管理费用。四、甲方应按照乙方要求开具发票，税费由甲方承担（乙方以税抵税）另外由国税局、地税局征收的其他税费，根据实际发生数额由乙方支付。甲方应在每收到本工程相应款项后五日内，将所收到的相应款项全部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五、因甲方未及时提供资料或提供资料后不积极配合，导致乙方产生损失的，或甲方未按照约定及时向乙方支付本工程款项时，甲方应向乙方赔偿损失，并承担全部责任。六、货款支付：工程货款由履约保函内的80万支付，多退少补。七、乙方需提供图纸方可施工，甲方必须按照以合同清单要求制作。乙方可以中途随机抽检货品”，双方另约定了争议解决等事项，落款处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公章，乙方处熊礼红签名并摁手印；2019年4月10日，大江南公司转账给万利达公司800000元；熊礼红称该款项是用于万利达公司交纳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并提交了大江南公司的《代付说明》，该说明载明熊礼红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转账给万利达公司的款项由熊礼红享有权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东航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退还了履约保证金；在万利达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由熊礼红实际进行了施工；2019年8月12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关于工程款结算问题；熊礼红称东航公司未使用其提供的部分货物，实际工程款共计7603319．06元；熊礼红和万利达公司均认可已与东航公司进行了工程款结算，除保修金尚未给付外，其余工程款均已给付万利达公司；万利达公司称东航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7223153．11元，万利达公司转账给大江南公司的工程款为5646300元，万利达公司为此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转账凭证，熊礼红质证称认可上述转账凭证；此外，万利达公司称除转给大江南公司的5646300元外，该公司按照熊礼红和大江南公司的指示于2019年7月9日向第三方斯贝乐电器（浙江）股份有限公司转账697800元，熊礼红对此不认可，并认为是万利达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另外，熊礼红表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其采购了万利达公司的货款70多万元，万利达公司不认可该价款，称应当按照东航公司结算价向其支付货款1641393．04元（含税价），并提交了万利达公司单方出具的发货清单及结算清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熊礼红是否有权要求万利达公司和李洋退还履约保证金和投标保证金；关于熊礼红、李洋及万利达公司双方的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熊礼红为中标东航基地厨房采购及安装工程，借用万利达公司的资质进行投标并实际施工，双方之间的相关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履约保证金的返还问题；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熊礼红和万利达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即使关于财产的处理可参照双方协议的约定，但双方协议约定熊礼红提供履约保证金、万利达公司开具履约保函后，熊礼红可根据工程实际情况，要求万利达公司将其出资的履约保证金在三日内退还，万利达公司不再收取其他管理费用；此外，协议还约定万利达的工程货款由履约保函内的800000元支付，多退少补；由此可知，双方在对上述履约保证金的处理上约定不明确；因李洋以万利达公司员工的身份与熊礼红进行沟通，履约保证金也是直接转账至万利达公司的账户，故应由万利达公司返还该履约保证金；关于投标保证金的返还问题；熊礼红为中标案涉工程，通过李洋找到万利达公司及另一家公司参与投标，熊礼红转账给李洋40万元投标保证金，双方均认可每一家参与投标的公司需交纳2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且投标保证金已经退还，故对熊礼红要求万利达公司返还2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镇江裕宝公司的20万元投标保证金，与本案并非同一主体，熊礼红应另行解决；另因李洋是接受该4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主体，其与熊礼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诺退还投标保证金，故法院对熊礼红要求李洋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之间借用企业资质参与承包工程，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熊礼红对于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法院对其要求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的货款问题，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就工程款返还和货款结算另行解决；关于万利达公司和李洋辩称的熊礼红不是本案适格原审原告的主张，因给付投标保证金的金细凤系熊礼红之妻，给付履约保证金的是熊礼红经营的大江南公司，上述主体均是按照熊礼红的指示转出相应款项，现金细凤和大江南公司均已出具说明，由熊礼红负责追偿上述款项，故法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省博兴县万利达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礼红履约保证金800000元；二、山东省博兴县万利达厨业有限公司、李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礼红投标保证金200000元；三、驳回熊礼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万利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补充证据材料：1．李洋与熊礼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熊礼红一审所交证据不真实、不完整，熊礼红涉嫌违法串标不正当竞争、涉嫌违法犯罪；2．刘志祥与苏鲁健的短信截图，以证明熊礼红涉嫌行贿受贿。熊礼红认可以上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万利达公司所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熊礼红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至于是否涉嫌犯罪，万利达公司至今未向相关机关报案，本案由法院民事诉讼审理无任何问题，万利达公司强调“先刑后民”的目的只是在于拖延诉讼时间，熊礼红不认可万利达公司所交以上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万利达公司向熊礼红返还履约保证金、由万利达公司和李洋向熊礼红返还投标保证金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万利达公司、李洋上诉主张本案投标保证金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熊礼红与万利达公司无直接的投标保证金的资金关系和合同关系，万利达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李洋与金细凤的有关资金返还已经处理完毕，不存在任何资金争议，李洋是万利达公司的员工，其行为系公司的授权职务行为，李洋不应当对投标保证金承担法律责任，《合作协议》约定工程货款由履约保函内的80万元支付，一审法院借由合同无效为由改变当事人的货款支付约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相关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未明确指出是《合作协议》还是案涉《安装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熊礼红不承认其向第三方转账697800元为虚假陈述，故意歪曲事实；万利达公司和李洋应当对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对于一审程序问题，熊礼红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李洋与万利达公司连带返还其履约保证金及投标保证金12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的审理内容及判决内容均未超出该项诉讼请求的范围，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对于案涉合同的效力，熊礼红为中标东航公司发布的招标工程，在其经营的大江南公司不符合投标条件的情况下，通过李洋借用了万利达公司的资质参与投标，万利达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与熊礼红签订《合作协议》并由熊礼红实际进行施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据此，案涉《合作协议》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其内容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无论是履约保证金还是投标保证金，熊礼红的支付目的均为借用万利达公司的资质以实际承包案涉工程，均是为了保障双方《合作协议》及后续施工行为的顺利完成，均属于因案涉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后，结合案涉合同的签订目的、履行情况、收款及付款主体等因素，判决万利达公司应当向熊礼红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并与李洋向熊礼红返还投标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万利达公司二审所交证据材料不足以对上述认定事实构成反证，亦不足以证明熊礼红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李洋亦未直接提供具体证据对上述认定事实予以反证，鉴于万利达公司、李洋均未继续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上述认定事实予以反证，万利达公司、李洋所提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万利达公司、李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0元，由山东省博兴县万利达厨业有限公司负担15600元（已交纳），由李洋负担4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