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弧悦音乐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小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园，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诗洋，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双环达机械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侯达伟，董事长。原审被告：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6号楼1层27号。法定代表人：刘萨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超，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937号1层1-3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超，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萨莎（LAU，SASA），女，1969年11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超，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弧悦音乐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弧音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双环达机械设备（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环达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黑弧北京分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弧公司）、原审被告刘萨莎（LAU，SASA，以下简称刘萨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73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弧音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双环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之规定，作出黑弧音乐公司不符合适用该条款情形的判决，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是指“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首先，双环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8月18日，但其并未证明该日期就是法院受理日。其次，就受理而言，并未限定是收案还是立案，庭审阶段也应算入。另外，借款是客观事实，黑弧音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但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给付义务过重，黑弧音乐公司经营困难，无力承担过高的利息，请求法庭酌情给予调整，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利息，或者按照2020年8月20日这个时间点分段计算利息。双环达公司针对黑弧音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黑弧北京分公司、原审被告黑弧公司、原审被告刘萨莎均述称：同意黑弧音乐公司的上诉意见。双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黑弧北京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3万元；2.判令黑弧北京分公司支付利息（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9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判令黑弧公司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判令黑弧音乐公司、刘萨莎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人民币5000元由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黑弧音乐公司、刘萨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双环达公司（贷款人、甲方）与黑弧北京分公司（借款方、乙方）、刘萨莎（丙方、连带责任担保方）、黑弧音乐公司（丙方、连带责任担保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黑弧公司基于资金周转的需要向双环达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3.5%，按月计息，借款期不足一月按一月计息，即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2个月利息人民币7万元。若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日内向甲方全部偿还欠款（包括利息），从本协议到期之日起，借款利息变更为每日按1%计息。本金及利息支付方式为乙方应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止，具体出借日期以甲方的实际汇款日期为准；甲、乙、丙三方同意放款当天一次性支付2个月利息即人民币7万元，从人民币100万元借款中直接扣除；借款方请丙方作为自己的借款保证人，经贷款方审查，证实保证人具有担保资格和足够代偿能力。丙方对本协议项下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贷款到期日后的两年；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公证费、鉴定费、诉讼费、拍卖费、差旅费等）；本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制定，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解释。同日，双环达公司向黑弧北京分公司（账户为×××）转账人民币93万元。2019年4月8日，黑弧北京分公司向双环达公司转账人民币2万元，摘要为借款利息。2019年4月12日，黑弧北京分公司向双环达公司转账人民币1.5万元，摘要为借款利息。另查明，黑弧北京分公司的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系黑弧公司的分支机构。黑弧音乐公司章程显示该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依双环达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京04民初7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黑弧悦音乐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刘萨莎（LAU，SASA）在银行的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和权益（限额人民币93万元）。双环达公司支付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一审庭审中，黑弧音乐公司称在借款时由于双环达公司要求北京的公司提供担保，黑弧音乐公司才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或执行董事决定，《借款协议》中的公章由该公司工作人员加盖的，双环达公司亦表示未就黑弧音乐公司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等相关程序进行过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刘萨莎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借款协议》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本案中的借款行为及双环达公司、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黑弧音乐公司、刘萨莎的经常居所地均在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中，双环达公司与黑弧北京分公司以《借款协议》的形式所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环达公司与黑弧北京分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数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现双方均认可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为人民币93万元，故对双环达公司提出要求黑弧北京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逾期利息，黑弧北京分公司抗辩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新修订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环达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超过上述规定中的标准，法院应予调整。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双环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8月18日，不符合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情形，故黑弧北京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5%，借款逾期后的利率为每日1%，现双环达公司主张在借款期限内及逾期后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且该标准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环达公司向黑弧北京分公司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双方均认可黑弧北京分公司曾分两次偿还过人民币3.5万元的利息，双环达公司主张该人民币3.5万元系偿还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3月18日的利息，经一审法院核算，上述利息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24%，故双环达公司主张黑弧北京分公司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9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黑弧公司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各方均认可黑弧北京分公司系黑弧公司的分支机构，黑弧北京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双环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现借款期限届满，黑弧北京分公司无法偿还借款本息，双环达公司主张黑弧公司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黑弧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双环达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黑弧公司应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刘萨莎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刘萨莎在《借款协议》中承诺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其抗辩称借款系由黑弧北京分公司使用，其应在黑弧北京分公司和黑弧公司均无法还款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因该抗辩意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借款到期后，在黑弧北京分公司没有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双环达公司有权要求保证人刘萨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黑弧音乐公司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黑弧音乐公司陈述在借款时由于双环达公司要求北京的公司提供担保，黑弧音乐公司才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或执行董事决定，公章系由该公司工作人员加盖的，双环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亦未就黑弧音乐公司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等相关程序进行过审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黑弧音乐公司对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行为无效，黑弧音乐公司对本案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双环达公司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未就黑弧音乐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该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进行审查，具有过错；同时，黑弧音乐公司未尽到妥善管理公司印章的责任，亦存在过错，故黑弧音乐公司应对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另，双环达公司要求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于《借款协议》中对于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且保全费并非诉讼的必要支出，故对双环达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担保范围虽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但主债务不包括该项费用，担保范围不应当超过主债务，故对双环达公司要求黑弧音乐公司、刘萨莎给付财产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黑弧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双环达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93万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利息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9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2.黑弧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债务就黑弧北京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还款责任；3.刘萨莎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追偿；4.黑弧音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黑弧北京分公司的债务就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5.驳回双环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核查，并已向本案各方当事人告知，本案一审案件的立案日期为2020年8月18日。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本案适用法律及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均正确，本院不再赘述。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签订于2019年1月21日，一审案件的立案日期为2020年8月18日。据此，本案合同签订日期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的日期均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本案不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而应当适用2015年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黑弧北京分公司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9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黑弧音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据此，诉讼财产保全费属于败诉方必须负担且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决定事项，不属于当事人约定事项，故一审法院对双环达公司要求由黑弧北京分公司、黑弧公司、黑弧音乐公司、刘萨莎承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属于判决错误。综上所述，黑弧音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海黑弧数码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黑弧悦音乐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刘萨莎（LAU,SASA）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黑弧悦音乐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林林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旭云法官助理 王子豪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