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5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穆华富，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皞昱，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良萍，女，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上诉人穆华富因与被上诉人王良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华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穆华富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良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一审中，一审法院要求王良萍提供银行流水，却未对后来的证据进行质证；并且一审法院在需要开庭而未开庭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剥夺了穆华富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良萍提交的借条和银行转账流水不匹配，如果割裂双方以前的流水，单独以双方借条上载明的最后一笔借款金额起算，把穆华富和王良萍该时间段的相互转账品迭后，穆华富向王良萍多支付873755元；如果结合本案中双方全部银行流水计算双方的互负债务，那么穆华富向王良萍多转了2772755元，因此穆华富根据客观的银行流水提起反诉要求王良萍退还多收取的资金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中双方均确定互相向对方借调资金，且王良萍也当庭确定双方借款资金中不具备利息，那么结合本案双方的当庭陈述和银行流水的具体内容，无法得出穆华富还负债的事实，且更不能因为在本案未经财务审计的前提下即推断穆华富举证不能，进而驳回穆华富的反诉请求。王良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穆华富与王良萍的经济往来是事实，但双方之间除135万元借款之外，其他借款已经结清完毕。王良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穆华富偿还借款本金13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从2017年3月16日计付利息至起诉之日止，共计16.2万元，本息合计15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穆华富承担。穆华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王良萍的诉讼请求，判令王良萍偿还穆华富多支付的借款2772755元；2.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用由王良萍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至2017年期间，穆华富与王良萍双方资金往来流水账达两千余万元。其中，2012年9月18日，王良萍通过其建行6227××××7638的账户向穆华富汇转人民币20万元；2013年9月30日，王良萍通过其工行6222××××5069的账户向穆华富汇转人民币50万元；2013年12月6日，王良萍通过其工行6222××××5069的账户向穆华富汇转人民币25.5万元；2014年3月10日，王良萍通过其工行6222××××5069的账户向穆华富汇转人民币25万元；2014年11月21日，王良萍通过其工行6222××××5069的账户向穆华富汇转人民币29.5万元。2015年12月15日，穆华富向王良萍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良萍累计现金1650000元（大写金额：壹佰陆拾伍万元整），注：其中已写借条三张，时间2013年9月1日借款40万元，2013年9月30日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10日借款5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借款29.5万元（已支付4.5万元），合计金额165万元。2016年3月9日，穆华富向王良萍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王良萍累计现金1650000元（大写金额：壹佰陆拾伍万元整），注：其中已写借条三张，时间2013年9月1日借款40万元，2013年9月30日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10日借款5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借款29.5万元（已支付4.5万元），合计金额165万元。2016年2月5日已支付30万元（转卡），实际借款1350000元（大写：壹佰叁拾伍万元整）。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5月30日，穆华富通过其工行6222××××8320账户向王良萍汇转人民币共计58974元；2016年5月24日，穆华富通过其农行6228××××8872账户向王良萍汇转人民币共计500元；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3月16日，穆华富通过其建行4340××××3112账户向王良萍汇转人民币共计237638元。上述金额共计297112元。王良萍自2016年7月开始通过短信催款方式，请求穆华富返还借款。另查明，2018年1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2018）川0104民初266号王良萍、汪光惠与穆文静、穆华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调解结案。查明以上事实，有王良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条》、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短信及通话记录、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266号庭审笔录，穆华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及账户交易明细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一审法院认为，通过诉辩双方的陈述以及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一、王良萍与穆华富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尚欠本金、利息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资金往来具有期限长、金额大、笔数多的特点，双方均认可互有资金拆借或其他资金往来。本诉中王良萍举证证明穆华富先后两次向其出具《借条》，且有相应转款凭证及还款情况佐证，虽然转款凭证的金额与《借条》上的金额有误差，但从转款时间、转款金额来看，基本能与《借条》上的金额对应，穆华富本人也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结合王良萍举证所示的转款情况、利息支付情况等，一审法院对《借条》所载内容予以确认，该《借条》能够印证王良萍向穆华富出借款项的事实。反诉中，穆华富主张王良萍尚欠其借款2772755元，并提交双方资金往来交易流水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穆华富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双方交易流水中存在借款以外的资金往来，因此穆华富应当对其主张向王良萍汇款转账部分账目中的借款部分及其他资金往来部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穆华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双方交易流水情况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在未能有效区分并证明部分转账交易系向王良萍出借款项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得出穆华富向王良萍转款部分在扣除王良萍向穆华富转款部分的差额后即为王良萍尚欠穆华富借款债务的结论。综上，穆华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在本诉中王良萍主张穆华富尚欠本金135万元未予返还，并陈述2012年9月18日当日向穆华富当面交付现金20万元，但穆华富否认收到该20万现金。一审庭审中，王良萍未能对现金交易方式、资金来源、财产变动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进行有效举证。同时，从双方多年来形成的交易习惯看，双方的大额资金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王良萍主张该20万元借款系现金方式交付穆华富，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王良萍应承担未举证证明其已通过现金方式向穆华富交付借款20万元的事实而产生的不利后果，该20万元应从王良萍主张的尚欠本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王良萍实际向穆华富出借款项金额为115万元。另外，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16日，穆华富陆续通过其银行转款方式向王良萍汇转共计297112元，王良萍自述该还款系返还案涉借款的利息。但从《借条》内容看双方并未约定利率标准，王良萍也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对利息标准进行过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王良萍在本诉中的借款不应收取利息，穆华富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已返还的297112元应抵扣本金，即穆华富尚欠王良萍本金852888元。关于利息和逾期利息。王良萍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应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7年3月16日起计至起诉之日止，并提交短信截图证明曾向穆华富进行过催收，穆华富对利息的起算时点不予认可，并提出王良萍对穆华富短信催告还款的证据系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川0104民初266号案中的借款催告还款证据，双方除本案债务外还涉及其他债务，部分时间节点的催款短信无法区分、辨别催告的具体债务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王良萍有权就穆华富尚欠的全部债务一并催告。因此，一审法院对穆华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王良萍自2016年7月起便开始催告穆华富还款，故王良萍主张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7年3月16日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起诉之日止，符合事实与法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良萍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即穆华富应向王良萍返还借款本金8528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8528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3月1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穆华富的反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穆华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良萍返还借款本金8528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8528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3月1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3月18日止）；二、驳回王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穆华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04元，由穆华富负担5816.5元，由王良萍负担338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91元，由穆华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穆华富提交以下证据：1.彭州市锦逸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彭州市锦逸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彭州市锦逸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系穆华富所有，彭州市锦逸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13年3月11日分两笔向王良萍转款共计170万元让王良萍再转回穆华富账户中，因此王良萍于2013年3月11日向穆华富转款的170万元并不是借款；2.四川万顺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银行转款凭证，拟证明四川万顺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8日向王良萍转款40万元、于2012年6月12日向王良萍转款49.5万元让王良萍再转给穆华富，但王良萍仅在2010年11月18日向穆华富转款32万元、在2012年6月12日向穆华富转款49.5万元，王良萍提交的借款依据中的借款事实与其陈述不符，且不存在借款关系；3.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穆华富与王良萍之间有多笔转账，其中大部分不是借款，而是双方的经济往来，双方也没有对经济往来账目进行过结算；4.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穆华富于2011年1月16日向王良萍转款1万元、于2011年1月8日向王良萍转款40000元、于2014年10月8日向王良萍转款12000元、于2015年5月27日向王良萍转款3000元；王良萍质证称，对穆华富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穆华富举示的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王良萍并没有陈述上述款项是王良萍出借给穆华富的款项，穆华富通过王良萍的账户过账偷税漏税；证据3证人的陈述也可以证明公司存在偷税的行为，证人陈述的公司走账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对证据4无异议。王良萍提交取款凭条及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穆华富在2013年3月11日通过四川感恩劳务有限公司向王良萍分别转款80万元、70万元以及于2012年6月12日通过四川万顺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王良萍转款49.8万元，王良萍收到上述款项后当天就立即转回了穆华富及穆华富女儿穆文静的账户中。穆华富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款项已经冲抵，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穆华富提交证据以及王良萍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穆华富向本院申请出具调查令调取王良萍6222××××3371账户2010年12月1日到2011年1月19日流水信息，拟证明王良萍向穆华富转账支付的部分款项并非王良萍向穆华富出借的借款。本院认为，穆华富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对其调查令申请不予准许。二审另查明，王良萍认可在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收到穆华富通过其建行4340××××3112账户向王良萍的转款共计243138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一、王良萍与穆华富之间就王良萍主张的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王良萍提交的穆华富先后两次向其出具的借条可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而王良萍针对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证明王良萍向穆华富交付了款项。虽然穆华富主张其向王良萍的转款大于王良萍向其的转款，其不欠付王良萍债务，但穆华富不能对其向王良萍先后两次出具借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并且穆华富于2016年3月9日第二次向王良萍出具借条时系扣除了还款30万元后再次确认了借款金额，表明穆华富在2016年3月9日出具借条时仍然明确尚欠王良萍借款未偿还，故王良萍与穆华富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根据王良萍交付借款的实际情况以及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穆华富在出具借条后的还款情况，穆华富还应向王良萍偿还借款本金847388元（1150000元-302612元），并自2017年3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王良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穆华富主张王良萍返还其多支付的借款2772755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穆华富与王良萍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穆华富亦表示双方之间除了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而穆华富未能对其向王良萍每笔转款的性质进行有效说明；据此穆华富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仅能证明其与王良萍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不能简单得出穆华富向王良萍的转款减去王良萍向穆华富的转款的差额即为王良萍尚欠穆华富借款债务的结论，在穆华富向王良萍出具有借条但王良萍却未向穆华富出具有借条的情况下，穆华富不能证明双方就上述差额部分的款项建立了借贷关系，穆华富据此要求王良萍向其返还借款2772755元缺乏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穆华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穆华富应归还的借款本金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二、穆华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良萍归还借款本金84738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847388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止）；三、驳回王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穆华富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04元，由王良萍负担4046元，由穆华富负担515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491元，由穆华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119元，由王良萍负担55元，穆华富负担36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姚 兰审判员 莫 雪审判员 马 雯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