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健，男，198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明洪，男，195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新，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邓君，女，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原审被告：金某，女，200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法定代理人：邓君，女，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上诉人金健因与被上诉人崔明洪、原审被告邓君、金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健上诉请求：一、撤销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案由错误。该案案由应为合伙关系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因本案的纠纷是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父亲金荣弟于2011年9月3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产生的，被上诉人投入的170万元，是其与金荣弟共同承揽工程项目的投资，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第二，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金荣弟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是错误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父亲金荣弟于2011年9月3日签订一份合伙协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投资200万元与金荣弟共同承揽工程项目，合作期限三年，合作日由崔明洪投资第一笔款项日始，三年内逐步返还崔明洪本金，本金利息由金荣弟与崔明洪各负担百分之五十，三年产生的工程利润视利润大小再做定夺。合伙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只投资170万元，并且金荣弟方也已经返还其11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金荣弟也给付过崔明洪，一审法院把一个合伙关系纠纷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与金荣弟之间根本没有借款的合意，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本意就是为了合伙承揽工程。金荣弟于2016年10月28日去世，双方合伙截止2014年9月。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解除。上诉人只知道金荣弟欠被上诉人60万元。被上诉人在金荣弟去世后不顾合伙解除的事实，与上诉人索要借款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第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利滚利的情况，法院应依法纠正。第四，退一步讲，金荣弟如还欠被上诉人的款项的话，也只是金荣弟生前与上诉人交代的欠款60万。这些欠款无利息约定，法院不应该判决给付利息。崔明洪辩称：服从一审判决。邓君、金某二审未发表意见。崔明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976769元、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利息48838元、2018年8月以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全部结清之日；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3日，借款人金荣弟以合作之名预向原告借款200万，并约定从金荣弟收到原告第一笔款项开始三年内还清本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0%计算。后原告分两笔（2011年9月3日第一笔100万元，2011年9月15日第二笔70万元），实际借给金荣弟170万元。但是2014年9月3日前，即约定的三年期限到期之日，金荣弟仅陆续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共计55万元。2014年9月3日后，金荣弟及其亲属又陆续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共计55万元。2016年10月28日借款人金荣弟因病过世，金荣弟病故后，给儿子金健、妻子邓君、女儿金某遗留了大量财产。原告认为邓君在继承纠纷案件中，对金荣弟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已经取得了50%共有权利，金健、金某也分别按照判决取得了金荣弟个人遗产的90%、10%，故邓君、金某、金健有义务偿还金荣弟生前所欠债务。因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将金健、邓君、金某三人诉至法院，恳请判令三被告偿还金荣弟生前所欠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3日，金荣弟与崔明洪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为：“金荣弟与崔明洪经过充分协商，由金荣弟牵头，崔明洪投资200万元，共同承揽工程项目，合作期三年，合作日由崔明洪投资第一笔款项到账日始，三年期内逐步返还崔明洪本金，本金利息由金荣弟与崔明洪各负担百分之五十，三年产生的工程利润视利润大小再做定夺”。2011年9月3日，金荣弟出具收条一张，认可收到崔明洪工程投资款100万元。2011年9月15日，金荣弟出具收条一张，认可收到崔明洪现金70万元，用于双方施工款。原告出借170万元后，金荣弟一方陆续给付原告共计110万元，具体为：2012年8月14日王莹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2年10月27日金荣弟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3年6月28日李丽艳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3年9月4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3年11月20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4年1月27日王文宝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4年3月25日金健转款给原告10万元、2014年5月15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4年7月8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4年8月26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4年11月7日邓君转款给原告10万元、2015年1月13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5年2月16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5年4月13日金荣弟ATM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5年7月18日邓君转款给原告2万元、2015年11月2日邓君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6年2月4日邓君转款给原告10万元、2016年8月25日金健转款给原告5万元，2016年12月28日金健转款给原告8万元。另查，邓君、金健、金某分别是金荣弟的妻子、儿子、女儿。金荣弟去世后，邓君、金某起诉金健继承纠纷，诉至该院，该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辽0302民初6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金荣弟遗嘱中记载的300多万元的债权是工程款，并查明工程款确切数额为3351341.45元，其中金荣弟生前已经领取了2277538.75元，其中137万元已经在金荣弟生前给付金荣弟本人，剩余907538.75元在金健处。尚未领取的1073802.7元工程款债权，在相关单位保管。对于已收回且未给付金荣弟本人的工程款907538.75元及尚未领取的1073802.7元债权及一笔金荣弟名下的邮政储蓄银行存款9893.68元，判决将其中的50%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由邓君取得50%份额（995617.565元）；另外50%份额认定为金荣弟的个人遗产，由金某取得遗产的10%（99561.759元），金健取得遗产的90%（共计896055.806元）。具体内容如下：一、金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邓君453769.375元，给付金某45376.94元；二、保管在鞍钢矿建建设工业公司的工程款585182.7元，由邓君领取292591.35元，金某领取29259.135元，金健领取263332.215元，邓君、金健应互相配合办理领取事宜；三、保管在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工程款64400元，由邓君领取32200元，金某领取3220元，金健领取28980元，邓君、金健应互相配合办理领取事宜；四、保管在鞍钢矿建建设工业公司的质保金97500元，待符合领取条件时，由邓君领取48750元，金某领取4875元，金健领取43875元（若该款有抵扣，以实际发放数额为准，分配比例同上），邓君、金健应互相配合办理领取事宜；五、保管在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质保金326720元，待符合领取条件时，由邓君领取163360元，金某领取16336元，金健领取147024元（若该款有抵扣，以实际发放数额为准，分配比例同上），邓君、金健应互相配合办理领取事宜；六、金荣弟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为62×××51的银行卡存款9893.68元，由邓君领取4946.84元，金某领取494.684元，金健领取4452.156元，邓君、金健应互相配合办理领取事宜。再查，崔明洪在诉讼期间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辽0302民初349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冻结金健、邓君、金某名下执行标的1025607元，查封期限三年。并在保全时为金某预留了10%遗产份额。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崔明洪与金荣弟在2011年9月3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合作，共同承揽工程，但对于合作中如何经营、管理等重要问题均无约定，本案当事人双方也未举证证明崔明洪实际参与了金荣弟承包工程的经营；另协议中约定除返还本金外，崔明洪还将取得利息及利润，虽未明确写明利息及利润的具体数额，但已经确定了崔明洪作为合伙的出资人，在保本的基础上只享有收取固定利润的权利，不分担经营风险，此种保底性质的条款，不符合合伙关系的特征，金健亦承认金荣弟遗嘱中的债务300万元，包括尚欠原告的60万元，故对于崔明洪与金荣弟之间的法律关系，该院认为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更为适宜。关于170万元款项的尚欠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问题，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为：根据双方约定的三年期借款期限，按照当时三年期贷款年利率6.65%的50%，即年利率3.325%计算2011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利息为17万元，本息共计147万元；扣除借款三年期间已经给付的55万元，差额就是三年期满时尚欠的本金数额132万元（170万元+17万元-55万元）。对于三年后的逾期利息，每一年均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当年应付利息的数额，再用当年尚欠本金数额与当年应付利息之和，减去当年金荣弟一方给付原告的款项数额，计算出下一年初始的尚欠本金数额，以此方式，逐年计算至2017年9月，尚欠本金数额为976769元。2017年9月以后未收到还款，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48838元。对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请求，结合原告与金荣弟在协议中关于利润的约定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告与金荣弟具有利息约定的合意，故该院认为原告主张利息应予支持。对于原告陈述的尚欠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因被告方存在提前还款行为，故原告的计算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予以支持。但本案涉及三年期与一年期的利息及尚欠本金数额的计算问题，故期限的起始日期与截止日期应尽可能精确到具体日期。另外对于逾期后的每一年期利息，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而非一概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本着上述原则，2011年9月3日至2014年9月3日，本金170万元的利息应计算为100万元*年利率3.325%*3年+70万元*年利率3.325%*2.966年=16.8799万元。截止到2014年9月3日，尚欠的本金数额应计算为170万元+16.8799万元-55万元=131.8799万元。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3日的本息之和，扣除已经偿还的27万元，即截止到2015年9月3日，尚欠的本金数额应计算为131.8799万元+131.8799万元*年利率6%-27万元=112.7927万元。以此类推，截止2016年9月3日，尚欠的本金数额应计算为112.7927万元+112.7927万元*年利率4.60%-20万元=97.9812万元。截止到2017年9月3日，尚欠的本金数额应计算为97.9812万元+97.9812万元*年利率4.60%-8万元=94.4883万元。2017年9月4日以后被告没有还款行为，故原告主张的2017年9月4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应计算为94.4883万元*年利率4.35%*0.91年=37346元。对于原告主张2018年8月1日以后的逾期利息，该院支持以94.4883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94.4883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对于上述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金荣弟的借款行为发生在与邓君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邓君也有过还款行为，故邓君对借款一事是知情的；另收条上记载款项为用于工程款项，而邓君在继承纠纷案件的起诉状中陈述其与金荣弟常年在鞍钢矿山公司承包维修工程维持家庭生活，据此可以认定金荣弟对外承包工程是与邓君共同经营的项目，而继承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金荣弟工程款债权为夫妻共同债权，判令邓君享有50%的权利，故金荣弟向原告所借的工程款项应认定为是因共同经营所欠的外债，属于共同债务。综上，对于本案认定债务982229元的50%，即491114.5元（其中本金944883元/2=472441.5元，利息37346元/2=18673元）及2018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应由邓君予以承担。对于另外的50%，系崔明洪的个人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一条“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之规定，金某系未成年人，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供其生活，故该院支持由金健在继承金荣弟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债务982229元的另外50%，即491114.5元（其中本金944883元/2=472441.5元，利息37346元/2=18673元）及2018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金某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金健辩称欠款数额为60万元一节，因其所述的60万元是将邓君、金健给付原告的款项110万元全部视为本金偿还的情况下计算得出的数额，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是尚欠的本息之和，结合原告与金荣弟之间存在给付利息合意的事实，故金健仅同意偿还60万元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邓君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崔明洪491114.5元及2018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472441.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金健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其继承金荣弟遗产范围内偿还崔明洪491114.5元及2018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472441.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驳回崔明洪对金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31元，由崔明洪负担593元，邓君负担6719元，金健负担6719元（该费用由崔明洪垫付，邓君、金健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分别加付崔明洪671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和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合伙的重要特征。合伙制度所内含的共同经营和共担风险的要求是为了保证合伙人能够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本案中，根据金荣弟与崔明洪所签订的《合作协议》，金荣弟在三年期内逐步返还崔明洪本金，崔明洪收取利息，但并不承担经营风险，这与合伙投资中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点相悖，该协议虽名为合作，但实际上却是民间借贷。故一审认定崔明洪与金荣弟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正确。关于金健主张未约定利息一节。本案中，金荣弟与崔明洪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三年期内本金利息由金荣弟与崔明洪各担50%，由此可见，双方对该笔款项存在利息约定。一审法院按照当时三年期贷款年利率的一半计算三年借期内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亦不违反相关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相关规定。故金健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7元，由金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安审 判 员  王 瑶审 判 员  秦长虹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郑熙哲书 记 员  徐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