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鄢学美，女，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明，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慧，女，196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京山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京山天河度假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京山市绿林镇天门观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747681940C。法定代表人：付慧，总经理。上诉人鄢学美因与被上诉人付慧、原审被告京山天河度假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度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5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7月15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鄢学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明、被上诉人付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原审被告天河度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慧到庭参加询问。2021年8月7日至9月3日，因疫情防控，本案暂停审理，期间28天不计入审限。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鄢学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付慧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及以9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一年贷款利率3.85%支付逾期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付慧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鄢学美一审提交的付慧于2015年9月10日出具的借欠条据，以及付慧一审提交的2012年9月14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六份借条和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鄢学美与付慧间存在借贷关系。2.鄢学美与付慧均认可本案借款系现金支付，且付慧认可其向鄢学美借款9万元。3.借款用途不影响借贷事实的实际存在，且付慧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款已实际清偿完毕，以及借款系用于赌博。二审庭审中鄢学美明确逾期之日为2017年11月1日。付慧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客观公正，鄢学美与付慧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鄢学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鄢学美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关于款项出借的陈述前后矛盾，案涉13.4万元借条系鄢学美诱导付慧出具，付慧已向鄢学美还清借款9万元，鄢学美系高利放贷，鄢学美实际只向付慧给付现金6.6万元，有2.4万元系利息计入的本金，付慧已向鄢学美还款9.35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鄢学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付慧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系鄢学美在麻将馆对付慧发放的高利贷，双方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天河度假公司参诉称，案涉借款与其无关，系付慧的个人借款。鄢学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慧偿还借款13.4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26800元（利息以13.4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并支付至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付慧、天河度假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鄢学美以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逾期利息应分段计算为由，将利息诉请变更为从2017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3.8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鄢学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付慧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一）在本案中，鄢学美仅提交借条不足以证明其与付慧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五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规定，鄢学美仅提交了借条，而对于其是否出借了借款及出借借款的数额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应自款项交付时生效，在付慧对鄢学美主张的诉请提出合理抗辩的情形下，鄢学美仍应提交出借款项的证据以证明其与付慧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付慧对借款事实的陈述与鄢学美对借款事实的陈述明显不同，不能视为付慧认可鄢学美主张的借款事实。从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利息约定、借款偿还情况、借款发生的原因等事实来看，双方主张明显不同，且互不认可对方观点。1.从借款时间和金额来看。鄢学美主张共出借款项四笔，分别为2012年8月3万元、2012年9月2万元、2015年2万元、2015年5万元；付慧认为共向鄢学美借款二笔，2012年3月10日左右借款4万元、2013年5月4日借款5万元。2.从借款的利息约定来看。鄢学美主张所出借款项前三笔均约定为月息一分；付慧主张二笔借款均约定每月支付利息2500元。3.从款项的偿还情况来看。鄢学美陈述付慧未偿还过本金及利息；付慧主张其偿还款项共计9.35万元。4.从借款发生的原因来看。鄢学美主张借款系因付慧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天河度假公司需资金周转，付慧向鄢学美借款；付慧认为，借款的原因系鄢学美诱导付慧在鄢学美手上“拿码”打牌。（三）鄢学美关于案涉借款合同主要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鄢学美关于出借款项数额是13.4万元还是12万元，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鄢学美在诉状中陈述于2012年开始分多次向付慧出借借款13.4万元，变更诉讼请求时提出利率计算系基于双方未约定利息，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鄢学美陈述13.4万元中12万元为本金，1.4万元为利息。综上，鄢学美仅提交借条不足以证明其与付慧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其诉请要求付慧、天河度假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9日修正）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鄢学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已减半），由鄢学美负担。二审中付慧申请证人周某出庭，拟证明鄢学美系在麻将馆向付慧出借的款项。本院认为，证人周某称鄢学美兼职放高利贷系“听其他人说的”，对于鄢学美向付慧借款的数额及利息约定均不清楚，本案中对证人周某的证言不予采信。经审核一审证据，结合二审庭审，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9月14日，付慧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鄢学美人民币肆万捌仟元正￥48000”。2013年5月4日，付慧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学美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2013年9月14日，付慧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鄢学美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正￥54000”。2013年9月14日，付慧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学美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2014年6月17日，付慧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学美人民币壹万伍仟元￥15000”。2014年9月30日，付慧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学美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2015年9月10日，付慧出具借欠条载明“今欠学鄢美人民币壹拾叁万肆仟元正￥134000元。还款时间：度假村卖了还伍万元整（年前2015年底最少还3-5万元），2016年11月前还伍万元整（情况好转提前还清），2017年10月前全部还清”。2021年3月30日，付慧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答辩状，载明“事实上，付慧只向原告（鄢学美）借高利贷本金90000元，借款一年多已还款93500元，还款金额已超过本金，134000元条据中含高息44000元”。付慧在二审庭审中称“实际上鄢学美只借给我66000元，其余24000元是利息计入了本金”、“付慧实际上是在鄢学美手上拿现金6.6万元，第一次4万元，第二次5万元，其中扣除了利息2.4万元，只给了现金6.6万元”。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认定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鄢学美与付慧及原审被告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鄢学美出借本金的数额；3.付慧应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的利率标准和起算时间。一、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鄢学美主张称，依据付慧出具的借欠条、借据，以及付慧在一审明确认可借款本金为9万元，可充分证实鄢学美与付慧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付慧称，鄢学美与付慧间在2015年前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付慧已清偿完毕该借贷。2015年9月14日出具的借欠条，双方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015年9月10日出具的13.4万元的借欠条系在9万元基础上算了很多利息而得出，该借欠条系鄢学美诱导付慧出具，鄢学美当时口头承诺不要付慧还该款项。且鄢学美向其借款系在麻将馆放的款。天河度假公司称，其未向鄢学美借款。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须满足两个构成要件：第一，双方有借贷合意；第二，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本案中，付慧向鄢学美出具了借条、欠条及借欠条，双方间达成了借贷合意。关于款项是否实际出借，本案中无转账款凭证，但付慧在民事答辩状自认鄢学美向其出借了款项，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故本案中鄢学美与付慧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出借本金数额。鄢学美主张称，一审认为鄢学美主张付慧偿还13.4万元本金的证据不足，所以鄢学美上诉仅主张付慧偿还其自认的本金9万元。付慧称，鄢学美系在茶馆打麻将时向付慧放高利贷，债务时非法债务，不应受到保护。鄢学美一审诉状、一审庭审及二审诉状、二审庭审中关于出借本金的数额前后陈述不一致，借款本金数额无法确定，13.4万元借欠条未实际借款，均为非法高额利息。天河度假公司称，其未向鄢学美借款。本案中，付慧在2021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答辩状中自认鄢学美出借本金9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付慧上述陈述构成自认，本院予以确认。虽付慧在二审民事上诉答辩状及二审庭审中称鄢学美实际向其出借本金6.6万元，有2.4万元为利息计入本金，但付慧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付慧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自己提交在前的民事答辩状中自认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院认定鄢学美出借本金数额为9万元。关于付慧主张的案涉债务系鄢学美诱导其在麻将馆打麻将时拿的高利贷，系不受保护的非法债务，但付慧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鄢学美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对付慧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三、付慧应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的利率标准和起算时间。鄢学美主张称，其向付慧实际出借金额系现金出借的12万元，但鄢学美对此无转账记录予以证实，故仅要求付慧偿还自认的9万元。计算利息的时间以借欠条上的最后还款日期即2017年11月1日为准，因借欠条上没有约定利率，故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一年期贷款利率3.85%计算逾期利息，若人民银行利率有变动则按照人民银行确定的标准计收。付慧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借款系鄢学美在麻将馆诱导付慧赌博而出借的高利贷，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鄢学美向付慧出借6.6万元，付慧已实际偿还9.35万元，付慧不应再向鄢学美进行偿还。且借款无效后，付慧也不应支付逾期利息，还应返还付慧多支付的资金。天河度假公司称其未向鄢学美借款。本案中，付慧以其在条据上的自行注明为证，主张其已实际向鄢学美偿还9.35万元，但鄢学美对此不予认可，付慧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付慧应偿还的本金数额为9万元。本案中鄢学美未上诉要求付慧给付期内利息。关于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借欠条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故付慧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5年9月10日，付慧出具借欠条载明“还款时间：度假村卖了还伍万元整（年前2015年底最少还3-5万元），2016年11月前还伍万元整（情况好转提前还清），2017年10月前全部还清”。本案中鄢学美与付慧约定的还款计划为分段还款，故鄢学美可在每段还款计划的截止日主张该段还款计划内本金数额的逾期利息，但鄢学美仅主张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收逾期利息，系鄢学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借款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借欠条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鄢学美可主张逾期还款之日到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020年8月20日后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计收逾期利息。本案中鄢学美主张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一年贷款利率3.85%计算逾期利息低于年利率6%，视为鄢学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故付慧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9万元，并应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3.85%支付逾期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年利率3.85%为上限，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综上，鄢学美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567号民事判决；二、付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偿还鄢学美借款本金9万元，并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3.85%支付逾期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年利率3.85%为上限，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三、驳回鄢学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6元，减半收取1758元，由鄢学美负担774元，由付慧负担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付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鄢学美预交3516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鄢学美3516元，付慧还应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如其未自行缴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俊蓉审 判 员 吴 琼审 判 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庆雪书 记 员 刘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