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汇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法定代表人：武凤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涵，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儒，男，1992年8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汇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亚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涵、被上诉人杨亚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汇鲜公司无须支付杨亚儒双倍工资差额3万元，二审诉讼费由杨亚儒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2019年9月1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杨亚儒出资10万元，占汇鲜公司回龙观公司10%股份，杨亚儒并非公司员工，而是作为股东参与日常管理经营，不需要按照要求打卡上班。汇鲜公司回龙观公司2020年2月2日后已经闭店，杨亚儒不可能产生后续工资，要求汇鲜公司赔偿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合理。杨亚儒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汇鲜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亚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亚儒、汇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汇鲜公司支付杨亚儒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3.判令汇鲜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吴景涵与杨亚儒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吴景涵出资90万元，占股90%，杨亚儒出资10万元，占总股10%。2019年9月11日，杨亚儒向吴景涵转账7万元，其余3万元以杨亚儒工资折抵，每月工资5000元。吴景涵系汇鲜餐饮公司股东并担任监事。昌平分公司登记法人靳某，于2020年9月1日被依法注销营业执照。该分公司注销之前经营的店铺为不二回转寿司店，即杨亚儒工作地点。杨亚儒参与店内日常经营和管理，自认2019年11月曾领取过一个月工资。杨亚儒未与汇鲜餐饮公司及昌平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4月8日，杨亚儒向昌平分公司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收件人2020年4月9日拒收。杨亚儒自述最后出勤日期为2020年4月9日。2020年5月14日，杨亚儒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与汇鲜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支付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工资30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万元。劳动仲裁委于2021年1月4日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20]第561号裁决书，驳回了杨亚儒的全部仲裁请求。杨亚儒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杨亚儒与吴景涵因合伙协议纠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杨亚儒要求解除与吴景涵2019年9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要求吴景涵退还其出资款10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于2020年4月8日解除，且杨亚儒基于《合作协议》解除后要求返还出资的主张，不符合《合作协议》性质，判决驳回了杨亚儒的诉讼请求。当事人主要对双方是否劳动关系有争议。杨亚儒主张，其与吴景涵通过自己的母亲相识，并于2019年9月10日通过吴景涵招聘到不二回转寿司店担任店长，每月工资5000元，工作内容系负责店内运营情况，每月10日制作店里员工工资表发给吴景涵或汇鲜餐饮公司原法人靳某，其二人给杨亚儒转账后，杨亚儒再向员工支付工资。自2020年1月20日起因为新冠肺炎疫情店里只有其一人上班，负责外卖工作。对其主张，杨亚儒提交如下证据：1.工卡（记载姓名：杨亚儒，品牌：不二寿司，有效期：2020.12.31）；2.临时工作证(记载品牌：不二寿司；姓名：杨亚儒，北京华联同成街购物中心，2020年2月25日)、润都伟业销售单两张（记载签收人均为杨亚儒）；3.通知函（记载值班人员杨亚儒，昌平分公司盖章）；4.申请书（记载由于疫情期间我公司提供外卖，需要杨亚儒每日上班，特需要北京华联同城街购物中心给予杨亚儒办理临时工作证，日期2020年2月23日。昌平分公司在日期处盖章）；5.杨亚儒与赵某（前店长）支付宝转账记录（记载赵某2019年10月11日向杨亚儒转账8050元，并备注这是冯大姐和小张的，后转账4900元。杨亚儒问那个辞职内周中花呢赵某回复等会并转账2700元）；6.杨亚儒与靳某（支付宝昵称骨头）支付宝转账记录（记载2019年11月11日靳某向杨亚儒转账10798元、21000元、2019年12月10日靳某向杨亚儒转账6400元、1230元、10000元）、杨亚儒与吴景涵支付宝转账记录（记载2019年10月11日杨亚儒向吴景涵转账86元并备注这个是小杜的电费钱，同日转账5000元）；7.自制工资表三张（其中两张为手写，一张为表格）、杨亚儒与赵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记载的聊天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及10月11日，聊天内容为工资发放事宜）；8.杨亚儒与吴景涵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记载主要内容如下“吴景涵：你上班下班记得打卡啊杨亚儒：我给忘了明天不会忘了吴景涵：忘打卡一次20啊……吴景涵：明你去了试下咱家制冰机能不能用杨亚儒：好的……吴景涵：你后天去北农市场买一下……吴景涵：P2盒子一箱，牛油果4青2软，可乐快没了……杨亚儒：我晚到一小时，我去出个分子吴景涵：OK杨亚儒：我去北农买维他去，店里不够用了吴景涵：嗯……吴景涵：订5箱百岁山，2箱可乐……2箱北冰洋，一箱百威要听的吧，果粒橙来一箱，维他两箱杨亚儒：好……吴景涵：周一记得给回转台打机油，拆灯泡……吴景涵：等这次使劲十斤用完了，你算下和风牛肉的成本是多少，十斤牛肉能出多少份饭杨亚儒：好的，早上我把牛里脊送店里去了，这次买的不错，但是太贵了……杨亚儒：我看看今天送土豆泥吧吴景涵：你看看那评价杨亚儒：可乐雪碧是不是太奢侈了吴景涵：我意思是人家有沙拉你们就再送沙拉了杨亚儒：我知道了吴景涵：1块钱一个那软饮回头我给你买点去……吴景涵：今中午是不是你招那前台闲着在前台玩手机着后厨那大姐都说这小时工没啥活挣的比他们都多你明天有空和后厨大姐聊聊天，小时工咱家肯定底请的……吴景涵：还有啊，你一定要去后厨学学东西，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我不信你一点时间都没有，你啥都不会，员工更拿着你了……双方2020年3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景涵：明你来切鱼吧杨亚儒：好嘞吴景涵：鱼你切完别折着放，要不折那块就散了杨亚儒：行双方3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景涵：明你来了底先切鱼啊，明没得用了杨亚儒：你把鱼先给我化开。”）；9.吴景涵与杨亚儒母亲（微信昵称我想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019年10月20日杨亚儒母亲：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下亚儒上月一分钱没拿回来我想问一下怎回事，因为亚儒没干过商业他跟我也说不清吴景涵：我们上个月没分钱这个月底分他十号开始进的，工资是十号发我们分红都是已整月发的杨亚儒母亲：亚儒跟我说他工资5000吴景涵：对杨亚儒母亲：我看表上是4000吴景涵：他百分之10股份，用半年工资底的3W，这个开始5000了……）；10.杨亚儒与其他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记载主要内容为工资发放事宜）、不二寿司伙伴回龙观店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记载，“我去其他店培训，以后@杨店长负责希望各位积极配合工作......”）；经质证，汇鲜餐饮公司对润都伟业销售单、通知函、申请书、杨亚儒与吴景涵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吴景涵与杨亚儒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汇鲜餐饮公司主张，店内员工工资确由杨亚儒负责发放，但是并未与杨亚儒约定过工资标准，杨亚儒作为股东不领取工资。因杨亚儒手头没有那么多钱，故在《合作协议》中，杨亚儒的实际入股金额为7万元，剩余3万元从分红中直接给吴景涵。杨亚儒转给吴景涵的5000元并非杨亚儒用工资抵扣的投资款，而是偿还吴景涵的借款。店内员工工资的发放时间为次月10日，发放的是上月10日至本月10日的工资。对上述证据，法院认为虽然汇鲜餐饮公司对除涉及吴景涵之外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支付宝转账记录均不认可，但两份手写工资表同吴景涵与杨亚儒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记载的杨亚儒的工资情况一致，且能和杨亚儒与吴景涵于2019年10月11日的转账金额及杨亚儒关于自身工资发放情况的陈述相印证。杨亚儒提交的工卡、临时工作证、通知函、申请书、自制工资表、杨亚儒与店内其他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截屏、不二寿司伙伴回龙观店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法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吴景涵在与杨亚儒母亲的微信聊天中对每月工资5000元，及用半年工资抵3万入股资金的情况表示了认可，庭审中又抗辩杨亚儒没有工资，以分红款折抵入股款，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双方争议问题，在法院认为分析评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据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身份隶属关系及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判断。法院对于杨亚儒和昌平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做如下分析：一、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昌平分公司经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主体资格。二、杨亚儒与吴景涵微信沟通的内容涉及吴景涵提醒杨亚儒打卡、员工工资发放、员工招聘及管理、原料采购、产品推广、制作菜单、日常经营等情况。从聊天的内容可以看出杨亚儒负责店内的日常管理、采购、工资发放等事宜，杨亚儒提供劳动期间需要打卡，遵守考勤规定，即其从事的工作为昌平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昌平分公司的监督和管理。三、吴景涵在与杨亚儒母亲的微信聊天中明确认可了杨亚儒月工资5000元，且工资与分红是分别结算的。该事实与杨亚儒的主张一致，即公司向杨亚儒支付劳动报酬。综上，可以认定杨亚儒在昌平分公司提供的劳动并非完全属于其作为股东参与经营管理的情形，其提供的劳动符合劳动法有关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的特征，杨亚儒与昌平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杨亚儒与吴景涵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及微信聊天的期间、杨亚儒发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的时间，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快递单记载的时间，法院认定杨亚儒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主张成立，即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4月9日。杨亚儒主张因昌平分公司已经注销，故其要求确认与汇鲜餐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法院认为，杨亚儒主张因汇鲜餐饮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支付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杨亚儒已经与吴景涵约定用半年工资抵3万元出资款，杨亚儒自认曾领取过一个月工资，故不存在昌平分公司不支付或迟延支付工资的情况。关于劳动者因不签订劳动合同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杨亚儒要求汇鲜餐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确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制度，并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承担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两倍工资的责任。因昌平分公司未与杨亚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杨亚儒工作满二个月后的双倍工资，鉴于双方商定以工资折抵入股资金，应视为正常的一倍工资已经发放，故法院对其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是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昌平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且已被依法注销营业执照，其民事责任应由汇鲜餐饮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汇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亚儒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2.驳回杨亚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汇鲜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庭审质证。汇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店通知公告，证明本店就是指不二回转寿司回龙观店）2020年2月2日已关店；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不二回转寿司回龙观店2020年2月2日已关店。汇鲜公司还申请要求法院调取钉钉打卡记录，证明杨亚儒没有按照公司制度打过卡。杨亚儒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汇鲜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汇鲜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汇鲜公司申请法院调取钉钉打卡记录，不符合法院调取证据范围，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杨亚儒提交的工卡、临时工作证、通知函、申请书、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杨亚儒自2019年9月10日开始在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经营的不二回转寿司店工作，工作内容为负责店铺日常管理、采购、发放工资等事宜，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向杨亚儒支付工资，工资标准为5000元每月，故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与杨亚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杨亚儒的入职、离职时间提供证据，故采信杨亚儒主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9月10日至2020年4月9日。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未与杨亚儒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支付杨亚儒自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万元。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亦不持异议。汇鲜公司上诉称杨亚儒系出资股东，而非员工，该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汇鲜公司称2020年2月2日已经闭店，不应当支付杨亚儒公司，上述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汇鲜公司昌平分公司已经注销，故其对杨亚儒的赔偿责任由汇鲜公司承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如果汇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所述，汇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汇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 丹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