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9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守洪，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白云艳山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乡政府六楼。法定代表人：李明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文帅，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兆垠，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守洪因与被上诉人贵阳白云艳山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安装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黔0113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守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或发回重审。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工资并购买工伤保险，双方已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照工伤程序为上诉人办理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已为上诉人办理工伤保险赔付。从2019年12月25日至今，被上诉人从未对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及停工留薪期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只有认可上诉人属于工伤后才为上诉人办理相关赔付。在上诉人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时，被上诉人也认可了工伤决定书及劳动能力鉴定、停工留薪期确认通知书确认的结论。仲裁庭根据法律规定作出的裁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贵州省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案外人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未向上诉人发放工资，更没有为上诉人办理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关事宜。2020年8月5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私自达成的《承诺书》约定的内容，上诉人并不知情，且与上诉人无关。2020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以格式条款出具的《申请书》要求上诉人在申请书上签字，但申请书签订的时间即“2020年11月20日”不是上诉人所写，但被上诉人未明确告知上诉人所签订的申请书内容及相关条款就要求上诉人签字，该申请书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因上诉人并未与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上诉人受伤后，案外人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劳务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不存劳动关系，该《解除劳务合同》右下方明确写明“仅用于报保险”所用，而并不是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签订《解除劳务合同》，上诉人与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根本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仅凭《解除劳务合同》、《申请书》就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判决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虽然案外人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是该合同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工程事项等约定权利义务，与本案的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仅仅凭《申请书》、《解除劳务合同》的理由抗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不成立，本案的工伤待遇赔偿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建筑安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驳回全部上诉请求。首先，《贵阳市建筑企业劳动合同书》、《申请书》、《承诺书》、《收条》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仅是案外人派至艳山红公司项目工作的员工。其次，建筑企业项目工伤保险不是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公司作为投保单位，仅是配合上诉人办理工伤保险待遇，不是实际用人单位。建筑企业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是国家强制性规定，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规定的应由用人单位和员工共同缴纳的社会保险。本案中，被上诉人公司将案涉项目劳务工作合法分包给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公司是该项目的总承包方，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劳务部分的施工单位。作为项目总承包方，被上诉人公司依法为项目投保了项目工伤保险，在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公司仅是配合其向贵阳市白云区社会保险收付管理中心申请办理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也实际受领了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等费用，上述工伤保险基金的拨付是基于艳山红公司投保的项目工伤保险，而非基于劳动关系，工伤保险基金的拨付不以投保单位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建筑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工伤各项待遇共计88526.41元（其中停工留薪期工资33976.0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4.03元、工伤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3586.36元）；2、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建筑安装公司成立于2002年5月20日，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贰级等。原告是梵华里·云锦＆云玺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的总承包单位。2019年2月20日，原告与案外人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建兴达公司”）签订《梵华里·云锦＆云玺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载明的分包工程地点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龙井路，分包工程承包范围：梵华里·云锦＆云玺建设项目（二标段）（8＃、9＃、10＃楼、地下室的主体建筑、二次结构及粗装的劳务分包及相关附属工作，以及承包人指定的其他工作等内容。2019年2月22日，原告在贵阳市白云区部承包工程缴纳了建筑企业工伤保险。2019年7月8日，被告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贵阳市建筑企业劳动合同书》，并被安排至原告梵华里·云锦＆云玺8＃、9＃、10＃楼项目从事管理工作及零星用工。2019年11月17日，被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后被告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解除劳务合同》，载明：甲乙双方于2019年7月8日签订劳务合同，现由乙方提出协商解除劳务合同，达成：一、解除劳务关系的日期为2019年11月18日，乙方工资结算至离职之日，支付时间为甲方正常发工资时间等。黔建兴达公司在该劳务合同甲方处加盖了公章，被告在乙方处签名。2019年12月25日，被告之伤经贵阳市工伤认定办公室认定为工伤【筑工认字（2019）0300085号】。被告之伤经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级别为八级（鉴定书编号：贵阳市鉴字ＤＪ2020060），停工留薪期自2019年11月17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止，共计180天（鉴定书编号：贵阳市签字Ｔ620200200）。被告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共计发生住院治疗19天。贵阳市白云区社会保险收付管理中心已经对被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进行了核准拨付给原告。被告已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20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公司提交《申请书》一份，载明：本人刘守洪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贵阳市建筑企业劳动合同书》，建立了劳动关系．．．．．．，本人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因本人的用人单位黔建兴达公司未依法为本人缴纳工伤保险，现本人特向贵司申请，请贵司作为项目工伤购买单位，配合本人申请工伤认定，办理工伤保险待遇。本人确认与建筑安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工伤保险待遇中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即工伤保险基金不支付的部分），本人自行向黔建兴达公司主张，与贵司无关等。刘守洪在申请人一栏签字并捺印。庭审中，刘守洪认可《申请书》为本人签字，但否认与案外人黔建兴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认为《贵阳市建筑企业劳动合同书》中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不申请笔迹鉴定），是与原告存在劳务关系且被告在工伤鉴定及劳动力鉴定出来以后，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原告对被告发生工伤的事宜予以认可。对此，原告认为与被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受伤后，其作为项目投保的单位，所以被告才向原告公司提出申请，需要公司配合办理工伤理赔，且在《申请书》当中明确了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并提交黔建兴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收条》，予以佐证。后被告向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被告称当时双方均申请追加黔建兴达公司为案件当事人，仲裁庭未同意。2021年1月8日，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白劳人仲案字（2021）第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申请人贵阳白云艳山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刘守洪工伤各项待遇共计88526.41元，其中：1、停工留薪期间工资33976.02元；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4.03元；3、工伤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3586.36元。二、驳回申请人刘守洪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原告不服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贵州黔建兴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房屋建筑工程等，并办理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对象，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原告建筑安装公司将其承建的梵华里·云锦＆云玺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分包给黔建兴达公司，被告作为黔建兴达公司的员工被安排至原告项目上班。庭审中，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提供的《申请书》又承认与黔建兴达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从时间上看2019年11月17日，被告受伤，2019年11月18日，被告与黔建兴达公司又签订《解除劳务合同》。故被告在受伤时，被告仍与黔建兴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虽然被告在原告总承包的项目上受伤，但原告系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有资质的黔建兴达公司，而原告于2019年2月22日在贵阳市白云区承包工程缴纳的建筑企业工伤保险，并非系为被告个人缴纳的工伤保险，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的确认。被告刘守洪与原告建筑安装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被告刘守洪辩解其与原告建筑安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原告建筑安装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缴纳的工伤保险，工伤保险基金赔偿给被告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被告已全额收到上述款项。因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在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伤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应由其受伤时所在单位负责。故原告诉请无需由其支付该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该费用，被告可另案向黔建兴达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原告贵阳白云艳山红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刘守洪工伤各项待遇共计88526.41元（其中停工留薪期工资33976.0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4.03元、工伤住院治疗期间护理费3586.3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守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贵州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工地受伤后获得的工伤赔偿款113253.4元，是由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建筑安装公司经质证，事实没有争议，我们买的是项目保险。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8月5日黔建兴达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本公司今收到建筑安装公司拨付梵华里·云锦＆云玺二标段项目的工伤赔付款113253.4元，该款项用于支付本公司派至梵华里·云锦＆云玺二标段项目员工刘守洪（身份证号码：5105211971××××××××）的工伤赔付款。该款项已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至本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本公司指定收款账户信息：户名：刘守洪，账号：62×××00，开户行：贵州银行白云支行”。2021年1月4日打印的贵州银行白云支行流水清单载明：“2020年8月6日从建筑安装公司账户向刘守洪账户62×××00转账113253.4元”。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守洪与建筑安装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刘守洪上诉主张其工资由建筑安装公司发放，且建筑安装公司为刘守洪购买了工伤保险，建筑安装公司还为刘守洪办理了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还为刘守洪办理了工伤保险赔付，因此其与建筑安装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建筑安装公司应当向刘守洪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对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建筑安装公司将其承建的梵华里·云锦＆云玺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于2019年2月20日分包给黔建兴达公司，2019年7月8日刘守洪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守洪作为黔建兴达公司的员工被安排至案涉项目上班，2019年11月17日刘守洪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11月18日，刘守洪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解除劳务合同》。因此，刘守洪在受伤时，其仍与黔建兴达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人社部发［2014］10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第一条“…针对建筑行业的特点，建筑施工企业对相对固定的职工，应按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对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的规定，建筑安装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在贵阳市白云区承包工程缴纳的建筑企业工伤保险，并非系为刘守洪个人缴纳的工伤保险，建筑安装公司之所以能为刘守洪办理工伤保险赔付，是因为建筑安装公司承接案涉工程项目时购买了建筑企业工伤保险，而刘守洪获得工伤保险理赔的事实并不能等同于其与建筑安装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根据黔建兴达公司出具的收条、刘守洪收到工伤保险理赔款、刘守洪出具的申请书以及黔建兴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更能进一步印证刘守洪受伤时其与黔建兴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守洪虽主张申请书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刘守洪虽主张其与黔建兴达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其与黔建兴达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务合同等书证。因此，本院对刘守洪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刘守洪与建筑安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及不支持刘守洪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伤保险待遇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守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守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俊审 判 员  汤 萍审 判 员  谌致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一多书 记 员  胡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