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6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力，男，195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雪莲，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赟，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湘兰，女，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力因与被上诉人王湘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力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二、改判王湘兰向何力支付装修费（含家具家电）40万元，具体金额以诉讼中造价鉴定评估结果为准；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王湘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既然认定案涉房屋已装修，就应查清王湘兰与谁建立的委托装修关系，但一审对此未做认定。即一审推定王湘兰委托何力装修关系不成立，系何力擅自装修案涉房屋，该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系王湘兰委托何力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从而建立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首先，王湘兰于2000年2月28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为王湘兰委托何力装修奠定了事实基础和委托装修前提；其次，综合何力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如案涉房屋钥匙的交付、5万元装修预付款的支付、王湘兰与何力及何力聘请的项目经理王炜一起商定装修材料和方案、何力派人和亲自占有装修成果行使留置权）均能证明王湘兰委托何力装修案涉房屋的事实。最后，何力曾是一个专门从事装饰装修工程的行业人员，在业界有一定的声誉和知名度，思维正常，有稳定收入，在无委托的情形下，不会无缘无故地装修案涉房屋。二、一审未对何力提交的证据全面分析、认定，未查清案件疑点，以致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何力擅自装修房屋，但未合理解释何力为何装修。一审的认定仅凭王湘兰的辩解，无证据支撑；2.王湘兰称其自2000年房屋登记后就未去过案涉房屋，直至2017年才去查看案涉房屋。一个正常人为何会长达17年之久，对自己的房屋不闻不问，一审未做解释和查明；3.王湘兰否认存在委托装修关系，而事实上案涉房屋已装修。王湘兰应举证证明其委托他人装修了案涉房屋，但其未提交，仅口头上消极否认；4.王湘兰称2017年查看案涉房屋时与何力见面，并知晓何力在案涉房屋居住，在知道案涉房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为何不通过其他方式行使权利，确未做通知的情况下就将案涉房屋出售。明显是李海与王湘兰恶意串通，一审对此未作审查；5.王炜的陈述与何力并非矛盾。因时间久远，王炜的证词与何力的陈述存在部分细微差别是正常的，二人其他大部分陈述均一致。但一审仅以微小差异全盘否认证词效力，认定证据不公平；6.一审未将王炜的证词与本案其他证据一起全面分析，且仅提及了王炜与何力陈述不一致的部分。一审对王炜与何力陈述一致的内容未提及；7.因（2020）川0108民初16619号一案中认定何力无权占有房屋，从而判决何力败诉，何力已上诉。一审为维护前述错误判决，便在本案中忽略主要事实。三、一审未追加李海参加诉讼，系程序错误。若本案最终认定王湘兰与何力之间存在委托装修关系，便会涉及购房款中是否包含装修款，装修款由谁支付。该问题与李海密切联系，应追加其参加诉讼。且李海与王湘兰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需要李海参加诉讼予以查明。四、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首先，何力与王湘兰之间至今未结算，何力享有装修款的民事权利尚未得到双方结算确认，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其次，何力完成装修后，一直以自己或委托他人看守房屋的方式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何力行使的为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仅以留置权只适合动产而否定何力的留置权，理解错误。最后，即使何力的上述行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自案涉房屋2001年6月装修完至本案受理之日，也未过20年的诉讼时效保护期。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认定已过诉讼时效，并适用了有关诉讼时效及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建设工程合同、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王湘兰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维持原判。1.王湘兰与何力之间不存在委托装修关系，本案是何力捏造的事实；2.何力对房屋系非法占有，并非是善良管理的义务；3.王湘兰与李海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交易是真实的，李海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何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湘兰向何力支付装修费（含家具家电）40万元，具体金额以诉讼中的鉴定评估结果为准；2．本案诉讼费、鉴定评估费由王湘兰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号的房屋原系王湘兰所有，王湘兰于2000年2月28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2020年7月24日，该房屋过户登记至案外人李海名下。2020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李海诉何力、王湘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2021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08民初16619号民事判决，判决何力腾退并交还案涉房屋给李海，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何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现该案尚在上诉过程中。案涉房屋原系毛坯房，现已进行装修。何力于2017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占用。一审审理过程中，何力主张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于2001年6月完成，但无法提供装修合同以及装修过程中的材料采购及款项支付等履行凭据。同时，何力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请求对案涉房屋的装修费用以及家具家电等添附费用进行鉴定评估。何力同时主张应追加李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庭审中，何力陈述，其在装修前不认识王湘兰，双方没有经济往来或其他合作关系；王湘兰在其入场装修时支付了5万元预付金，其后因无法联系王湘兰而装修停工，但其后考虑到停工损失、人工费用等，决定由其自行垫资完成装修；装修完成后，因无法联系王湘兰，未向王湘兰主张结算装修款；其在装修完工后偶然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在2017年入住案涉房屋。何力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其居住在案涉房屋对装修成品采取留置权，属于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故其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湘兰陈述，其在接房后未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未委托何力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2017年清理财产时，发现房屋已进行了简单装修，何力居住在内，要求何力搬离，但何力以各种理由推诿。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何力主张其与王湘兰就案涉房屋建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完成了装饰装修义务，何力对此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何力未提交相应的合同亦未提交装饰装修过程中的履行凭据，且如前述一审法院认定，其提交的曹元江的《证明》《情况说明》，王炜的《情况说明》及出庭证言等证据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达到何力的证明目的，据此，何力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且其完成了相应装饰装修义务，何力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同时，即使何力对案涉房屋实施了装修，但依据其一审庭审自认，何力确认案涉房屋装修完成的时间为2001年6月，其应在装修完成后及时向王湘兰主张权利，但其直到2021年2、3月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何力主张其居住在案涉房屋属于对装修成品行使留置权，属于主张权利的方式，诉讼时效未超过，对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留置权适用的对象为动产，并不适用本案装饰装修成果，何力据此主张已向王湘兰主张了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同时，依据何力提交的证据，其于2017年才申请开通电气、缴纳相关费用，无证据证明其在此之前即对案涉房屋进行管护，而至2017年，何力的诉请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何力前述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何力的该项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适用纠纷发生时的法律，何力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何力在本案中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其相应的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何力在本案中主张的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李海非合同当事人，何力主张追加其为第三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何力负担。二审中，何力向本院举示：1.（2021）川01民终128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有密切联系，一审为维护该案判决，牵强附会地对本案明显事实认定不当，从而作出错误判决；2.询问笔录，系何力对王湘兰二审中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的解释。王湘兰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案中止审理不能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何力在询问笔录中自认王湘兰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对询问笔录的客观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系何力的单方陈述，具有很强的主观性，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何力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何力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该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亦不予采信。王湘兰向本院举示：1.2017年4月9日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装修关系，本次诉讼系何力捏造，何力在短信中告知王湘兰其为五年租客；2.王湘兰与李海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证、房屋查询信息记录，拟证明王湘兰与李海之间签订过合同且已办理过户，本次房屋买卖关系系真实的。何力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何力发送该短信并不知晓对方是王湘兰，认为是前一天骚扰自己的人。为了不与骚扰自己的人纠缠，便在短信中以自己是租客要求对方提供房产证等为借口拒绝骚扰自己的人；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合同中对房屋现状无描述，未涉及装修部分，购房款中也未涉及实际装修的价款问题，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王湘兰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何力作出的有关“五年租客”身份的陈述涉及的是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问题，与本案诉争的双方之间是否建立有装修合同关系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王湘兰与案外人李海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亦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何力与王湘兰之间是否存在装修合同关系；二、若双方之间存在装修合同关系，则装修金额如何认定以及何力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论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何力主张王湘兰委托其就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据此要求王湘兰支付装修款，则作为主张方的何力应就双方之间存在装修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何力举示的：1.熊晓月出具的《证明》、成都市成华区猛追湾街道祥和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水电费缴纳发票及热水器、水龙头的购买收据。结合双方关于何力曾居住案涉房屋的陈述，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何力曾委托熊晓月于2017年开通案涉房屋电气并缴纳一定期间水电费以及占有居住案涉房屋的事实，但该事实并不能当然证明王湘兰曾委托何力就案涉房屋进行过装修；2.曹元江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该证据属证人证言，因曹元江未出庭作证，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王炜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出庭证言，因王炜与何力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本案中何力也未能举示其他证据佐证王炜证言内容如双方商讨装修方案、装修过程等的真实性，一审对王炜的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何力于本案中举示相关证据主张王湘兰委托何力装修案涉房屋的该待证事实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对其主张该事实存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湘兰与何力之间存在装修合同关系，故本案无鉴定评估案涉装修价值及论述诉讼时效之必要，本院对何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何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田笛审判员  赵韬审判员  李玲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