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妤，女，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礼（张亚妤之夫），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久田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法定代表人：王珊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科，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康华，男，195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科，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亚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久田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久田公司）、被上诉人王康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9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亚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礼、高鹏，被上诉人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亚妤一审诉讼请求；2.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王康华是东方久田公司持股比例70%的大股东，同时又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一切大小事务均由王康华一人决定和实施。因此本案中应当判决王康华和东方久田公司向张亚妤共同履行查询、复制的义务。据此，一审判决遗漏了诉讼履行主体，二审应予纠正。第二，一审中东方久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天津久田机械贸易有限公司和北京九只羊科技有限公司的章程等材料，并据此认为上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与东方久田公司的经营范围部分重合，同时认为二者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但张亚妤在一审中已经做出了明确的质证意见，并提出上述两个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在代理区域范围和代理品牌内容方面完全无关，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竞争关系。同时张亚妤也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东方久田公司和天津久田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东方久田公司和王康华对此完全知情，且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张亚妤出于商业投资需要，作为股东同时对多家公司进行出资属于十分正常的商业行为。根据张亚妤的举证也可以证实王康华作为东方久田公司的大股东，同样也在全国范围内成立了多家与东方久田公司经营范围基本相同的公司，但其在本案中却未受到任何的制裁和限制。所以本案一审判决以几家公司经营范围相同为由认定张亚妤的知情权要求具有不正当目的，该认定不能成立。另外张亚妤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河北省石家庄市的两份生效判决书作为佐证，证实在相同的事实条件下，双方之间因其他公司知情权诉讼中，东方久田公司也提交了该两份相同证据，但并未得到石家庄当地法院认可和支持。据此可见，东方久田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其所主张的待证实事实无法成立，一审判决对该方面事实的认定结果也是错误的。第三，一审判决根据东方久田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认定张亚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关于久保田代理业务的相关宣传和图片也是错误的。事实上，上述公证书中所主张的微信号并不是张亚妤使用的，该微信号与张亚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需要重点提出的是，一审中张亚妤也提交了充分证据，证实王康华作为大股东主动要求退休并解散公司，其自2019年12月31日中止了与久保田的代理协议，同时解散了公司的销售员工，停止了公司的全部业务。直至今日，公司仍实质上处于全面的停业状态。后来在谋求分家谈判不成的情况下，王康华将东方久田公司的资产与自己单独控股的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并将公司账上的数百万资金花费殆尽，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张亚妤作为股东的利益。张亚妤作为公司的小股东面对公司停业，公司资产又被通过关联交易恶意转移和流失，本次寻求股东知情权的最重要目的是了解公司的资金流向等信息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张亚妤存在同业竞争事实，以及张亚妤在本案中所主张查询的财务账簿、财务报告和财务凭证等要求存在不正当目的也是错误的。第四，2009年12月31日东方久田公司代理的久保田相关项目停止后，公司未再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人员也已全部解散。竞争应当是业务经营活动当中的竞争，而不是名义上的竞争。公司已经停止经营了，因此竞争从事实上是不存在的。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辩称，一审判决依据的是客观形成的证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当目的的标准，且一审判决对于股东的天然权利没有剥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东方久田公司并没有停止经营活动。张亚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提供东方久田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7月13日止的全部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供原告查阅、复制；2.判令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提供东方久田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7月13日止的所有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会计账簿的所有原始凭证（有合同的提供原始合同）、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对账单、固定资产清单明细、存货及配件库存清单、月度及年度财务表等材料供原告查阅、复制；3.本案诉讼费由东方久田公司、王康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久田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登记股东为王康华（出资数额140万元）、张亚妤（出资数额60万元）。经营范围为：销售机械设备、五金交电、金属材料、建材、电子产品；租赁、维修建筑工程机械与设备；汽车租赁。张亚妤提交《申请查阅函》一份，日期显示为2020年7月21日，内容为：张亚妤系公司登记股东，持有公司30%的股权，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特申请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等经营资料。一、查阅理由。为全面了解公司经营情况，更好地参与和监督公司事务，维护公司和股东的合法权益。二、查阅范围。1.提供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0日期间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决议文件、董事会决议文件、监事会决议文件及财务会计报告供张亚妤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查阅、复制；2.提供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全部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张亚妤及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查阅。三、请公司在接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告知申请人查阅的时间、地点、对接人员及联系方式。一审庭审中，经询问，东方久田公司认可收到了上述函件，但因张亚妤经营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故公司有权拒绝查阅。为证明张亚妤经营与东方久田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东方久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天津久田机械贸易有限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各一份，显示：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登记股东为张亚妤（出资额210万元）、张五所（出资额9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机械设备及零部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电子产品、润滑油、汽车及配件、钢材批发兼零售，机械设备租赁，工程机械设备维修；张亚妤同时为该公司监事。经一审法院询问，张亚妤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在代理设备的品牌及区域范围上完全不一致，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且东方久田公司对于张亚妤经营该公司知情且未提出过异议。2.北京九只羊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一份，显示：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登记股东为张亚妤（认缴出资额120万元）、赵礼（认缴出资额80万元），张亚妤与赵礼系夫妻关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第一类、第二类医疗器械、五金交电、家用电器、电子产品，机械设备租赁，汽车租赁，……。张亚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公司成立后从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也无人员和经营场所，仅是用于几个员工交纳社保。3.河北久保九田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一份，显示：该公司唯一股东为张五所，财务负责人为赵礼；公司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及零部件、五金交电、金属材料、建筑材料、电子产品、润滑油、汽车及配件、钢材批发兼零售，机械设备租赁，工程机械设备维修。东方久田公司称张五所为张亚妤的合伙人，赵礼系张亚妤的配偶。张亚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公司与张亚妤无关，赵礼在该公司并无实际性的职务。4.公证书两份，内容为张亚妤微信号朋友圈中关于久保田代理业务的相关宣传及图片。张亚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东方久田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张亚妤系该公司股东。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因此，张亚妤有权申请查阅和复制东方久田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亚妤所自营的天津久田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重合，张亚妤自营的北京九只羊科技有限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的经营范围亦有部分重合，公证书内容亦显示张亚妤在经营与东方久田公司主营业务有竞争关系的业务，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东方久田公司辩称张亚妤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故对张亚妤要求查阅和复制东方久田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等资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久田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一年七月十三日期间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备好，供张亚妤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驳回张亚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亚妤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产品销售服务协议书》（2018年）及久保田建机（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2，东方久田公司2019年及2020年的年度报告；证据3，《产品销售服务协议书》（2021年）；证据4，服务费发票、银行业务回单、北京日常财务报表；证据5，北京市电子税务局查询结果截图；证据6，微信聊天内容截图、公司的各种资产清单；证据7，录像、录音；证据8，邮件发送和邮件内容截图。东方久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亚妤是否有权查阅东方久田公司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是张亚妤所自营的天津久田机械贸易有限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重合，且均曾代理销售久田品牌产品，仅是代理区域不同；二是张亚妤自营的北京九只羊科技有限公司与东方久田公司的经营范围亦有部分重合，故东方久田公司主张张亚妤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具有合理根据。因张亚妤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东方久田公司可以拒绝查阅。关于张亚妤是否有权查阅东方久田公司原始凭证（有合同的提供原始合同）、账户的银行流水对账单、固定资产清单明细、存货及配件库存清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股东法定知情权范围，系股东最低程度的知情权，并未包含上述材料，且公司章程对此未有规定，全体股东对此亦未作出约定，故张亚妤要求查阅上述材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张亚妤主张股东王康华应于东方久田公司共同履行提供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等材料的义务，因法律规定股东知情权相关义务的主体为公司，且张亚妤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材料在王康华处，故对张亚妤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张亚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亚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