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海富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6号海恒大厦416号。法定代表人：杜立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瓜乡路10号3号楼一层。法定代表人：胡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常森，男，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安徽海富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凯公司）、原审被告常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1）京0115民初7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常森三方协议的认定为有效，与事实情况不相符合。三方协议缺失常森本人签字，常森本人对事件过程认可，但对协议涉及的金额不认可。第二，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在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常森三方涉及的协议中退款金额无法律依据，并且违反劳动合同法。被上诉人与常森于2017年1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工资发放至2018年10月，在未与常森本人协商或通知的情况下，单方停发常森工资，并单方终止劳动公司，实质已违反劳动合同法。常森的原雇主应为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与常森终止劳动关系后，上诉人与常森签订劳动合同，前后两次劳动关系存续的主体及实质不相矛盾。被上诉人为引进常森所支付的费用、已支付的劳动报酬与上诉人无关。常森的原雇主为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未因培训常森产生相应费用，不能作为常森的原雇主。被上诉人不曾持有过常森的执照关系及体检关系，不能被认定为是常森的原雇主。三方流动协议不符合民航人发2005第104号文、民航人发2005第109号文、最高法2005第13号文的文件规定，应为无效。奥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富公司向我公司支付飞行员常森的退款费用3083697．87元；2．海富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25109．94元（以3083697．8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9年11月6日起算，暂记至2020年3月31日，具体数额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奥凯公司与常森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8年1月11日至2028年1月10日。2017年12月27日，奥凯公司（甲方）与常森（乙方）签订《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了奥凯公司向常森支付打包费、工资标准等。后奥凯公司按约定向常森支付部分安家费，并按月支付工资、代扣代缴社保公积金。奥凯公司提交两份奥凯公司（甲方）、海富公司（乙方）与常森（丙方）签署的《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海富航空有限公司协议》及奥凯公司员工赵晓煜与海富公司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述三方协议已生效，奥凯公司及常森已按协议履行，海富公司同意向其支付常森的相关退款，现海富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付款，根据协议约定海富公司迟延付款，应支付违约金。该两份协议除奥凯公司提供的开户银行及账号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协议约定：一、丙方向甲方的退款，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丙方的相关退款（包括安家费、工资、意向金、五险一金等）人民币3083697．87元整。二、付款方式与发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须在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上述丙方退款费用支付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四、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明确乙方违约延迟付款或甲方违约延迟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每延迟一日，按协议总价款的0．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30万元整。2019年9月4日的协议落款处甲方有奥凯公司盖章，丙方有常森签字按手印，乙方空白。2019年10月23日的协议落款处甲方有奥凯公司盖章，乙方有海富公司盖章，丙方空白。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18日“赵晓煜（以下简称赵）：宏伟，常森、赵鹏的协议，顺丰快递给你了，这两天查收一下。李宏伟（以下简称李）：好的。赵：宏伟，协议收到后，预计贵公司什么时候可以付款呢？李：收到后盖章快，付款快。赵：哦，明天周四，下周一二左右可以付款吗？李：应该可以。”2019年9月20日“赵：宏伟，刚跟财务确认了一下，今天就请打到这个账户里，你看看需要什么流程？宏伟怎么样了？李：稍等。”2019年9月23日“赵：宏伟，这个证明，我们加盖财务章。宏伟，看了吗？李：因什么原因，将谁谁谁的三方流动协议的收款账户由（）更改为（），附上二人签字确认的位置，他二人好签个字认可的。赵：这是我公司要加盖财务专用章的，不用他们本人签字吧，只是我公司换了个收款帐号。李：三方协议的内容有更改，不需要二人确认吗？赵：我公司出具加盖财务章的，是对您和他俩，这两方啊。（同天，赵晓煜将名为奥凯航空最新收款账户信息的pdf文件传给李宏伟）宏伟，盖好章了，请转给常森、赵鹏吧。李：已转。赵：好的”2019年9月26日“赵：宏伟，我是盖到你寄来的这几个上面吗？最后一页没有他俩签字的。李：稍等。赵：不过有他俩签字的，你们也没有盖章，我盖到你寄来的这几个上吧。赵：（语音转文字）晓煜，如果你寄的是两套，一套是你给我寄的那份，还有一套是新打印出来的，我这边打印出来的时候不是盖章的，对不对？我觉得吧，你们可以，就是在有改动的那一页抽出来，抽出来之后就放到你们寄过来的那一堆里边，你看看这个骑缝章怎么能对付过去，完了之后到时候给我一套就ok了。他们两个人签字不都有吗，这你么盖章也有了，完了以后你就给我就ok了。赵：（将有飞行员签字的协议落款页拍照给李宏伟）你在签字上面没有盖章啊。李：（语音转文字）你给我寄的这份，我们不能这样啊，就是你原来给我一份，因为中间那个第三页那个收款银行不是换了吗，说了之后我这种盖章的话，那怎么弄啊，就是我跟你说两套，相当于你这两套凑一套。赵：（将无飞行员签字的协议落款页拍照给李宏伟）没法拼啊兄弟，签字我不能乱签吧，昨天你们那不是说双方盖章就可以了吗？（赵晓煜将双方盖章无飞行员签字的常森及常森三方协议pdf版发给李宏伟）李：好。赵：然后我将双方盖章，但无飞行员签字的寄给你是吧。李：好。赵：好，一会我寄出去。李：已发常森二人。”2019年9月27日“赵：宏伟，快递收到了吧。李：已收到，此前已报给老板。赵：好的，大概啥时候有信啊？李：我盯着股东那边财务。赵：好的，股东财务拨钱，然后付款吧？节前应该可以吧？李：股东会直接付。赵：ok。”2019年10月9日“赵：宏伟，常森、常森的协议，盖完章的，帮忙寄回来吧。李：ok。”2019年10月10日“赵：宏伟，常森、常森三方协议寄出了没啊？李：好的，明天早晨寄出。”2019年10月16日“赵：宏伟，财务给信了没，三个人的协议尽快寄出。李：收到，今天到公司寄出。赵：资金的事也帮忙催催啊，他俩天天打电话。”海富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协议签署过程认可，但称无法确认赵晓煜与奥凯公司的关系，对上述两份协议不认可，称协议签署后发现签署的主体是错误的，常森的执照和体检关系并不在奥凯公司，其要引进常森也不是从奥凯公司引进。常森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称其知晓因需更换银行账户而重新签订协议一事，但最后是否签字记不清了。奥凯公司提交常森的社保及公积金查询记录，证明常森与海富公司已建立劳动关系，三方已按上述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上述社保查询记录显示常森当前单位为海富公司，参加工作时间为2019年2月1日，海富公司自2019年2月起为常森缴纳相应社保；公积金查询记录显示常森的公积金开户单位为海富公司，开户日期为2019年2月13日。海富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与常森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公司仅系代常森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常森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称其与海富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海富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和公积金。海富公司未提交证据。常森（乙方）提交其与海富公司（甲方）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飞行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证明其与海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海富公司同意向奥凯公司支付其流动费3083697．87元。《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9年3月30日止。《飞行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实行流动费＋安家费打包制度。甲方支付给乙方原单位的流动费为308．369787万元（由原单位提供发票）。奥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与其提交的三方协议中金额一致，只是费用名称不同。海富公司对该证据认可，但称奥凯公司主张的款项名目有误，其公司不认可，该证据是其公司与常森签订的合同，与奥凯公司无关。关于海富公司与常森的关系，在一审法院庭前谈话中，海富公司称其与常森不存在劳动关系，其系出于朋友关系为常森代缴社保公积金。一审法院向海富公司代理人释明参加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经多次询问，海富公司代理人均声称不清楚常森现在的情况，只是代缴社保及公积金，常森未为其提供劳动。后一审法院依奥凯公司申请追加常森为被告，常森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海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飞行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海富公司当庭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奥凯公司（甲方）、海富公司（乙方）与常森（丙方）签署的两份《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海富航空有限公司协议》虽均缺少一方签字或盖章，但现协议三方中的两方奥凯公司与常森均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且奥凯公司员工赵晓煜与海富公司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佐证协议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李宏伟称已将奥凯公司修改后的协议转给常森，常森在庭审中亦认可上述协议，知晓奥凯公司修改银行收款账户的事情，称其签署过多个海富公司提供的材料，对于是否在最终的协议上签字记不清，但对该协议效力予以认可。而奥凯公司最后拿到的盖有海富公司公章的合同系李宏伟邮寄，此时常森已与海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受其公司管理，故海富公司邮寄的协议上无常森签字的责任在海富公司。另根据常森提交的与海富公司的《飞行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亦能够佐证三方协议中的退款数额。结合各方陈述，现有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的《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海富航空有限公司协议》有效。现奥凯公司及常森均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海富公司未按约定及时向奥凯公司支付款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奥凯公司要求海富公司支付退款费用及延迟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奥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超出协议约定的数额，以协议约定为准，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7月20日判决：一、海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奥凯公司支付飞行员常森的退款费用3083697．87元；二、海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奥凯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三、驳回奥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海富公司向本院提交常森的社保服务查询信息，包括缴费信息、参保信息，以证明常森与奥凯公司有劳动关系，未显示解除劳动合同。奥凯公司质证称，真实性需核实，不认可证明目的，我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海富公司自2019年2月1日已经对常森缴纳社保和公积金，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常森也提供了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常森在我公司同意下与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与我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奥凯公司（甲方）、海富公司（乙方）与常森（丙方）签署的两份《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海富航空有限公司协议》虽均缺少一方签字或盖章，不能当然认为合同不成立。合同是否成立的关键在于各方是否在实质上而非形式上达成合意。首先，上述两份协议除奥凯公司提供的开户银行及账号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其次，奥凯公司与常森均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且奥凯公司员工赵晓煜与海富公司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佐证协议签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根据常森提交的与海富公司的《飞行员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亦能够佐证三方协议中的退款数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的《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与海富航空有限公司协议》有效，符合证据规则，确认了各方真实意思。现奥凯公司及常森均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海富公司未按约定及时向奥凯公司支付款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奥凯公司要求海富公司支付退款费用及延迟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充分；退款费用数额正确，违约金酌定并无不妥，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徽海富航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70元，由安徽海富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晔审 判 员 李明磊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