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MA1MHHFX3A，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仙林街道仙林大学城文化路8号1栋协同创新大厦402室。法定代表人：王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佩，江苏衡鼎（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美玉，女，197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明，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泰兴市，现住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春，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建华，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原审被告：叶秀娟，女，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美玉、杨建明及原审被告张建华、叶秀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129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129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并不是上诉人所担保的借款。上诉人仅是对借款时间为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8日之间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而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在此之前，上诉人对借款并不知情，故无需承担担保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没有对应的转账记录，其中14万元为现金支付。对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无法认定，且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不合常理。3.本案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担保应无效，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蒋美玉、杨建明二审辩称：两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8日，上诉人以约定的还款期限与实际借款发生时间不一致，而否认借款金额，不符合生活常识。2.关于交付的14万元现金，包括6万元用于垫付居国平的工资，8万元交付给叶秀娟，用于解决现场工人工资矛盾，故上诉人关于14万元借款真实性异议不能成立。3.在案涉担保形成方面，被上诉人不具有专业知识，不存在过错。而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公司，经常对外担保，应当知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如果担保不成立，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事实上，案涉借款是用于上诉人承建的浩宇大城项目，该项目原审被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对自己承建的项目提供担保，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被告张建华、叶秀娟二审未陈述意见。蒋美玉、杨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华、叶秀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合计200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6月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2.一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诸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9日，蒋美玉向叶秀娟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6893的银行账户汇款1500000元。2019年2月21日，杨建兰通过长江银行向叶秀娟银行尾号为3081的银行分别汇款50000元，合计100000元。2019年6月5日，杨建明通过中国银行向叶秀娟招商银行尾号为1243的银行账户汇款260000元。2019年6月9日，张建华、叶秀娟（甲方）与杨建明（乙方）及一建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因甲方（项目实际承包人）西双版纳浩宇大城三期第二组团项目工程施工所需，就甲方向乙方借款事宜，三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500000元，甲方指定账户：昆明市招商银行十里长街支行***********3081叶秀娟（以甲方收到款项后的书面确定为准）；二、借款用途：工程施工资金周转，乙方不承担甲方的任何经营风险；三、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8日止，甲方可提前还款，利息按实际借用时间据实结算，本息同时归还（以银行转账实际到账之日生效）；四、借款利息，按月利息1.5%计算，支付方式：甲方须每月支付乙方利息，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中国银行重庆江北支行**×××59，户名：杨建明；五、还本方式：借款期满甲方一次性还本付息，如甲方提前还款，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利息和本金须同步按协议结清；六、担保方式：丙方自愿为甲方向乙方做上述借款担保，担保期限：本协议签订至甲、乙方本金和利息全部结清止，且丙方担保为不可撤销之担保；七、违约责任：甲方不按时归还乙方本金和支付利息，视为甲方违约，由甲方每日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付乙方违约金。丙方作为甲方担保方同等承担违约责任。借款期间双方如有争议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甲、乙、丙三方均同意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诉讼。”张建华、叶秀娟作为甲方签字，杨建明作为乙方签字，一建公司作为丙方加盖了公章。同日，张建华、叶秀娟与蒋美玉及一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除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及指定的收款账户、还款账户外，其他条款与上述借款协议一致。张建华、叶秀娟作为甲方签字，蒋美玉作为乙方签字，一建公司作为丙方加盖了公章。同日，张建华、叶秀娟出具《收款确认书》，载明：“2016年12月9日蒋美玉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叶秀娟借款150万元，至今未偿还。本人同意该借款150万元自动转为2019年6月9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借款协议甲方：张建华、叶秀娟，乙方：蒋美玉，丙方：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特此确认。”同日，叶秀娟出具《收款确认书》，载明：“2019年2月21日、2019年6月5日杨建兰、杨建明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给叶秀娟借款10万元、26万元，以及2019年6月8日前杨建明代张建华、叶秀娟夫妻现金垫付其他款项14万元，合计借款50万元，至今未偿还。现本人同意上述借款50万元自动转为2019年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借款协议甲方：张建华、叶秀娟，乙方：杨建明，丙方：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特此确认。”庭审中，杨建明陈述，借款1500000元系其岳父母的房屋拆迁补偿款；杨建兰系其姐姐，杨建兰向叶秀娟汇款的100000元亦是其姐姐杨建兰的；汇款260000元为自有资金；其垫付了张建华所承建项目工人工资共计140000元，其中60000元是垫付居国平的工资，另有8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叶秀娟，由其用于解决闹事工人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蒋美玉、杨建明主张债权，不仅提供了分别与张建华、叶秀娟签订的借款协议，还提供了银行汇款记录以及叶秀娟、张建华的收款确认书予以证实，借贷关系客观真实，故对张建华、叶秀娟向蒋美玉、杨建明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张建华、叶秀娟与蒋美玉、杨建明约定借款月利率1.5%，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定规定。关于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超过部分无效，一建公司辩称利息过高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因本案借款发生于2019年8月20日之前，鉴于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利息保护上限进行了调整，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双方约定的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调整后的利息保护上限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蒋美玉、杨建明与叶秀娟、张建华签订借款协议之前，虽然部分款项由案外人杨建兰向叶秀娟汇款，但因2019年6月9日，双方对借款进行了确认并重新约定了借款期限，且叶秀娟对杨建兰的汇款认可为杨建明的借款，故一建公司辩称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虽然一建公司未在叶秀娟、张建华出具的收款确认书上加盖公章，但因叶秀娟、张建华出具的收款确认书是对先前发生借款金额的确认，且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借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一致，故一建公司辩称其未在收款确认书加盖公章，借款发生时间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而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一建公司为张建华、叶秀娟向蒋美玉、杨建明的借款本息提供担保，并约定为不可撤销之担保，未约定担保方式，按照文字理解及根据当时担保法的规定，应当视为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依法对张建华、叶秀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建华、叶秀娟追偿。叶秀娟、张建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七十九条、第六百八十一条、第六百八十五条、第六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建华、叶秀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美玉、杨建明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以20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二、一建公司对张建华、叶秀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00元，由张建华、叶秀娟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一建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上诉人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决定。案涉借款担保发生时，上诉人一建公司系江苏建安建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独资投资的公司，江苏建安建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未出具同意担保的意见书。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200万元是否真实、合法；2.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时，借贷双方当事人不仅签订了借款协议，出借人还提供了银行汇款记录以及借款人的收款确认书。2019年6月9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8日止，该期限是双方结算利息的起算点及还款日期，而非上诉人所称借款发生的时间，上诉人以双方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没有实际发生借款事实，而否认借款事实，没有事实依据。而上诉人对其中的借款14万元因系现金交付认为不符合常理，对该笔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无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现金交付的14万元，被上诉人解释其中6万元用于垫付居国平的工资，8万元交付给叶秀娟，用于解决现场工人工资矛盾，这与叶秀娟出具的收款确认书载明的“2019年6月8日前杨建明代张建华、叶秀娟夫妻现金垫付其他款项14万元”相印证，且工程施工过程中，现金支付农民工工资也是正常现象，并无不合常理之处，故上诉人关于14万元借款真实性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合法，借贷双方借款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上诉人为张建华夫妇向杨建明夫妇借款提供担保时，依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应出具股东决定书。因上诉人未出具股东决定，且本案不具有无须股东决议的例外情形，故担保合同对担保人不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条第二项“相对人非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参照适用本解释第十七条的有关规定。”而所谓善意，该法规定，相对人有证据证明已对公司决议进行了合理审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进行合理审查，其辩称“不具有专业知识，不存在过错”的理由，因《公司法》作为基本法律位阶的规范性文件，既已公布即具有公开宣示效力，该条的直接内容是为了规范公司担保的意思形成，交易相对人应当对公司担保决议需要经过会议决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董事会）是知晓的，当事人不能以不具有专业知识、不知该条内容作为免责事由，故推断被上诉人不具有善意性。因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与担保人均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不超过主债务人张建华、叶秀娟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主债务人张建华、叶秀娟追偿。综上，因上诉人提出新的抗辩意见，二审出现新情况，致一审所作判决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129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129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张建华、叶秀娟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不超过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张建华、叶秀娟追偿。”三、驳回被上诉人蒋美玉、杨建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400元，被上诉人蒋美玉、杨建明共同负担11400元（被上诉人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已经垫付，当事人同意自行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