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川01民终16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玲，女，199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成都申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289号。法定代表人：范文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豪，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美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兴广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幢1单元7层20号。法定代表人：陈天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程悦明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2号1栋1层13号。法定代表人：谯赵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睿，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玲因与被上诉人绿地集团成都申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申航公司）、成都兴广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广润公司）、四川程悦明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悦明德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67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陈曦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事实与理由：1.康玲起诉主张是联立合同，只提了一个诉，要求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一并解除合同，一并承担责任。一审裁定认定康玲以三个合同关系提起三个诉，与事实不符；2.康玲在起诉状及一审的释明笔录中，反复陈述本案是联立合同纠纷，合同、收据等证据也充分体现联立合同的特征。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就此向合同相对方即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进行询证，也没有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收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就主观得出康玲与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互相独立，不存在牵连。一审裁定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3.本案是联立合同纠纷，应一并解除。康玲受开发商宣传诱惑，以每月固定投资收益为目的，在楼盘售楼处与开发商及开发商安排的装修公司、酒店管理公司的同一个销售人员、同一个财务人员，在同一时间，签订购房、装修、租赁等三份合同和缴纳款项，并且这些合同和款项分割都是开发商等三方事先拟定好的统一格式合同和固定流程，不容有改，三份合同必须一起签订，不得单独签订一份或两份。从合同签订后，开发楼盘打造目标为一个统一标准装修、一个管理公司整体经营，也证明三份合同是在一并履行，不能拆分。本案上诉期内，康玲再次踏勘开发楼盘现场，发现现场施工也正是按同一标准在拆改，合同上显示的一层25间房已拆改成22间，再次证明三份合同指向的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否则开发楼盘根本无法拆改；4.本案与“高盛金融中心产权式商铺”系列案件、“中航名人酒店”系列案件完全类似，后两者均被认定为联立合同，予以一并解除。本案也符合联立合同纠纷的特征，希望类案同判。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应予以纠正。绿地申航公司辩称，1.本案三个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案涉合同也是康玲与三个民事主体间订立的不同合同，不应当在一个案件中进行审理；2.案涉房屋的购房款、装修款、租赁费等费用是由三个公司分别收取或支付，三份合同不构成联立合同。兴广润公司辩称，康玲提供的购房、装修、租赁并非同一法律事实，三个法律关系相互独立，构成独立的诉讼标的，且无证据证明各个诉讼标的之间存在牵连关系，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程悦明德公司辩称，三个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相应的管辖法院也不一样，案涉三个合同款项分别由不同的主体收取和支付，不构成联立合同。康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康玲与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其补充协议、《房屋装修改造委托协议》《酒店式公寓租赁合同》，判令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返还康玲支付的清水房款286341元、装修款128646元；2.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支付全部房价款（含装修款）10%的违约金41498.7元及全部房价款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借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3.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在未付清康玲全部款项前，不得撤销案涉房产的合同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康玲起诉所依据的为其与绿地申航公司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与兴广润公司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以及与程悦明德公司的租赁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相关规定，可以合并审理的诉主要包括基于同一事实提起的诉或诉讼标的系同一或者同类的共同诉讼。首先，“基于同一事实”发生，指各个单纯之诉所依据的事实关系或法律关系应有牵连，具有一致性或者重叠性，康玲的诉讼请求其实质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而提出，从起诉材料无法得出各个诉之间具有重叠性，同时购房、装修、租赁也并非同一个法律事实，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并审理的要件；其次，本案三个法律关系互相独立，构成独立的诉讼标的，且无证据证明各个诉讼标的之间存在牵连，完全可以单独起诉，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且各个法律关系涉及的主体不同，康玲系基于不同法律关系所提出的不同诉讼请求，所指向的主体也有所不同，故本案亦不属普通共同诉讼，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最后，一审法院经释明后，康玲仍坚持不分别起诉。综上，康玲对绿地申航公司、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提出的诉讼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不应合并审理。康玲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裁定：驳回康玲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24日，康玲与绿地申航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绿地香颂名邸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与补充协议》，约定康玲购买绿地申航公司开发的坐落于东升街道接待寺社区1、2组“绿地香颂名邸”xx1号房屋，土地规划用途为商服用地，房屋的规划用途为办公，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34.46平方米，装修水平为清水，房屋价款为286341元，交房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交付条件为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和房屋面积实测报告书，逾期交房超过9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退还已付全部房价款并按照全部房价款的1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康玲与兴广润公司签订《房屋装修改造委托协议》，约定康玲委托兴广润公司进行户型装修改造，装修改造所需的相关材料、设备由兴广润公司采购，康玲不得对装修、改造的相关事项进行干涉；装修改造内容包含对房屋原结构进行局部变动，装修，软装设计、陈列，装修费用总计128646元；装修改造的工期截止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前，兴广润公司应在2020年4月30日前将按合同要求装修改造完毕的房屋交付给康玲或康玲指定的第三方；康玲委托兴广润公司接收房屋，接收后兴广润公司即按照本协议约定方案具体实施改造施工，康玲委托兴广润公司自行决定本次改造工程的具体进场时间，无需再通知或征得康玲同意。该协议未写明签订时间。康玲与程悦明德公司签订《酒店式公寓租赁合同》，约定康玲将案涉房屋租赁给程悦明德公司自主经营“世茂喜达睿选”酒店项目，程悦明德公司在租赁期限内按合同约定依法经营租赁房屋不受康玲干预，租赁期限为15年，康玲与开发商办理完交房手续后将房屋交付给程悦明德公司，康玲给与程悦明德公司三个月的酒店筹备期；第一个租赁年至第五个租赁年，程悦明德公司按照季度提前一个月支付康玲房租租金，自第六个自然年开始，程悦明德公司按照半年支付康玲租金；租金为80元/平方米/月，第一年至第三年的租金为33084元/年，第四年至第六年的租金为35484元/年，第七年至第九年的租金为37884元/年，第十年至第十二年的租金为40284元/年，第十三年至第十五年的租金为42684元/年。该合同未写明签订时间。绿地申航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向康玲出具《绿地集团西南事业部收据》，载明收到房款286341元；兴广润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2018年8月20日分别向康玲出具两张《收据》，合计收到装修改造费、软装升级费128646元。本院认为，康玲与绿地申航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绿地香颂名邸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与补充协议》、与兴广润公司签订的《房屋装修改造委托协议》、与程悦明德公司签订的《酒店式公寓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前述买卖合同、装修合同、租赁合同虽具有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不同、内容不同，但无论从合同签订的形式、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条件及方式来看，前述合同之间存在紧密的内在联系且不可分割。首先，审查合同订立过程中的意思联络。案涉三份合同针对的标的为同一房屋，各份合同基于同一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进行区分而订立合同。兴广润公司负责案涉房屋的装修改造、程悦明德公司加入案涉房屋的租赁关系均非基于康玲的自主选择，而系绿地申航公司的指定，因此，绿地申航公司与兴广润公司、程悦明德公司之间存在意思联络，相对方基于对绿地申航公司的信赖而进入两个合同关系中，康玲的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其次，审查合同履行内容。上述合同的内容的相互关联，绿地申航公司与康玲约定的交付日期与兴广润公司与康玲约定的装修改造完毕时间均为2020年4月30日，即兴广润公司在绿地申航公司向康玲交付房屋前即可进场进行装修改造，且装修合同及租赁合同的部分内容对康玲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享有的权利进行限制，一般情形下的商品房买卖，买受人取得房屋的占用、使用、支配和处分权利，但是装修合同及租赁合同对康玲的部分权利予以限制，如果割裂来看待各个合同，无法理解康玲的购买目的。再次，审查合同订立的目的。案涉房屋系办公性质的房屋，在该房屋交易过程中形成的买卖、装修、租赁合同，系为在销售、打造、返租等每一个环节由不同的当事人基于房屋的建造、销售、打造、使用不同的环节获取利润。绿地申航公司为完成案涉楼盘的销售、打造，进行了系列合同安排。康玲购买案涉房屋后，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让渡使用权取得租金收益，以实现获得购房投资回报的合同目的。综上，上述三份合同系以购买房屋及获得投资收益为合同目的而签订的联立合同。联立合同之间应当统一履行、统一处理，若单独将上述三份合同分割处理将导致其余合同无法履行，且违背了各方当事人通过订立合同获取收益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从而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673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蔡诗言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