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外玉林里一号楼北京商务会馆西段五层。负责人：李书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晓东，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汴京路53号。法定代表人：李石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琴，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因与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8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下称中孚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中化十一建公司）2020年6月22日的《合同解除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一建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一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并改判中化十一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一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一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我方已完成全部委托事项，中化十一建公司与被执行人新疆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疆庆华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中化十一建公司今后有无代理人都能按时取得案款，此时正是我方取得律师费时期，中化十一建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协议》。2.我方与中化十一建公司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已经明确排除了任意解除权，任意解除权系授权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范，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承认双方约定排除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有效性，因此中化十一建公司不享有任意解除权。如在风险代理中不对任意解除权限制或排除，律师的合法权益将得不到保障，利益驱使下会给不诚信委托人可乘之机，增加诉累。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主动援引任意解除权解除《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一建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孚律所的上诉请求，坚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中化十一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认定我公司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我公司解除合同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委托代理协议》中的解除条款有两层意思，一是我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为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二是中孚律所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符合以上两个条件的，我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该条所列的工程款应指全部工程款项，即任意部分工程款没有执行到位，我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我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均符合该协议第十一条之约定，应认定我公司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一审判决极大损害了我公司的利益。中孚律所辩称，不同意中化十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孚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化十一建公司2020年6月22日《合同解除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一建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一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2.中化十一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一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3.中化十一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甲方中化十一建公司与乙方中孚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与新疆庆华公司施工合同纠纷案的仲裁和执行一并委托乙方的律师代理。一、乙方指派邢晓东律师为上述案件委托代理人……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保护甲方合法权益，并按约完成委托事项。五、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1.仲裁立案、选择本案仲裁员和参加仲裁庭审；2.提出、变更、增加和放弃仲裁请求；3.参与仲裁调解与和解；4.调查、取证、收集被执行人财产线索；5.执行立案与执行和解；6.代为签收法律文书；7.根据实际情况需要其他的授权；8.但以上代理权限事前均应征得甲方的同意。六、乙方以风险代理方式收取律师费，具体方式如下：1.律师费。乙方律师费为甲方取得新疆庆华公司每一笔工程款的18%，支付时间为甲方取得每一笔工程款之日起5日内，乙方收取律师费时应当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取得新疆庆华公司所有的工程款都应当按本款约定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八、双方权利与义务。3.乙方应根据甲方的合理要求及时处理委托之事项，遵守律师行业公认的业务标准和道德规范，勤勉尽责地为甲方提供高效、优质的法律服务……乙方不得与第三方串通恶意拖延、懈怠或损害甲方权益。十、本协议有效期限，应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之日止。十一、协议解除。甲方与新疆庆华工程合同纠纷案仲裁裁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乙方代理的执行若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但乙方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十二、本协议生效后，除上述约定外任何一方没有取得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解除本协议。如一方要求变更协议条款，需另行订立书面协议。后，双方依约履行上述《委托代理协议》。2016年11月29日，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乌仲裁字第0314号裁决书，裁决：新疆庆华公司向中化十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45559586.29元、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8161874元、仲裁费及处理费221043.9元，共计53942504.19元。2017年4月6日，甲方中化十一建公司与乙方新疆庆华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就每月支付金额予以约定，同时约定如果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支付相应金额的，本和解协议失效，双方权利义务及执行状态自动恢复至协议订立之日前的状态，甲方将向伊犁分院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017年1月12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就上述案件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新40执7号。2020年6月19日，中化十一建公司通过EMS向中孚律所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此后执行回款进度迟缓，远不能满足我司对尽快执行回款的工作需要。截至目前，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已逾三年，但贵所对如何尽快执行到位工程款未有实质性大动作及强有力措施，在当前强力推动“两金压控”大背景下，我司面临巨大的清收压力。根据《委托代理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我司有权解除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现郑重致函贵所，我司决定解除与贵所签订的上述《委托代理协议》，自本通知送达贵所之日起解除。中孚律所拒收该邮件。后于2020年6月22日，中孚律所通过微信收到上述《合同解除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造成对方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有偿委托合同的解除方应当赔偿对方的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中化十一建公司向中孚律所发出解除通知，中孚律所于2020年6月22日收到该通知，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化十一建公司解除行为不符合“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乙方代理的执行若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情形，即中化十一建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约定解除权。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存在因中孚律所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法定解除情形。但在委托合同中，委托人和受托人均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委托代理协议》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综上所述，对于中孚律所主张2020年6月22日《合同解除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一建公司无权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并要求中化十一建公司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驳回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中孚律所向本院提交被执行财产线索、关于将新疆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及法人霍庆华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请求、关于责令被执行人和贷款银行提供贷款款项去向说明的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书、情况反映等材料，欲证实其在执行过程中积极履行案涉《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一建公司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就协议解除一项明确约定，中化十一建公司与新疆庆华公司工程合同纠纷案仲裁裁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中孚律所代理的执行若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中化十一建公司有权终止协议，但中孚律所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中化十一建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中“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应理解为全部工程款项，但其公司并未就该限缩解释提供合理充分的依据。根据中孚律所就履行合同提供的相应证据，可以证明中孚律所为执行回款所开展的相应工作，中化十一建公司向中孚律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约定解除事由并未成就，其公司上诉主张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基于案涉协议的委托合同性质，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系基于相互之间的信赖基础，委托人和受托人均应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在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中化十一建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其公司向中孚律所送达解除通知的行为应视为行使委托合同之任意解除权，能够产生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委托代理协议》因中化十一建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而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并无不当。《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了解除事项，中孚律所所持因此应排除适用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并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之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孚律所、中化十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负担70元（已交纳），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