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开发区金源道艾力枫社高尔夫花园G幢1单元601室。法定代表人：陈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叶平，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炎霞，女，199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岑晨，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炎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泉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我公司有权根据企业具体情况及合同约定对李炎霞工作进行调动、安排并调整薪资，安国项目提供住宿，上下班路程也很短，就上班距离而言相较北京的通勤时间反而更短，并不会给李炎霞的工作生活造成不利影响，李炎霞却以怀孕为由拒绝我公司正常工作安排，我公司在其不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形下对其工资进行适度调整至1900元合理合法，无需再另行支付工资。第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20年4月22日，当天公司基本所有员工都复工复产，李炎霞未复工系以实际行动证明不再履行劳动关系；李炎霞既未提前请假，休假结束后也未正常返岗上班，直到2020年9月9日我公司收到李炎霞函件才知道其生产相关情况，不应认定我公司2020年9月17日与李炎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第三，我公司已安排李炎霞休完全部年休假，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李炎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万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万泉房地产公司非正常调岗降薪不合法，我也明确表示拒绝。春节放假之后，我一直告知万泉房地产公司预产期将至，直至生产完毕产假要休完了，万泉房地产公司才予以回复。万泉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李炎霞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3100元；2.无需支付李炎霞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9月17日工资24278.7元；3.无需支付李炎霞未休年假工资1839.08元；4.无需支付李炎霞经济赔偿金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万泉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李炎霞（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2021年8月28日止；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和任职要求，乙方同意在设计助理岗位上工作；甲方可以根据客观情况的变化以及工作需要对乙方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薪资待遇等进行适当调整，调整事宜将以双方签署的变更协议或者通知书、调配单等形式予以记录并作为本合同附件保存；月工资总额为税前5000元，薪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260元/月+岗位工资1740元/月+津贴（职务津贴、住房津贴、交通津贴、通讯及办公津贴、餐补）2000元/月，甲方于次月中旬以银行转账或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李炎霞提交的电子邮箱截图显示，田青于2018年8月18日向李炎霞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李炎霞女士：您好！华都联合控股集团人力资源中心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综合考察，我们决定邀请您加入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任设计助理职位。入职通知书见附件，请您查阅并于2018年8月18日18时前回复邮件给我。公司地址：北京市丰台区丰台北路18号恒泰中心A座10层……”，证明其工作岗位和地点等。万泉房地产公司对电子邮箱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田青系其公司人力总监，并主张公司基于正常经营管理有权根据项目实际情况和合同约定对李炎霞的工作进行调动，该调整未对李炎霞的工作生活产生不利影响，李炎霞以怀孕为由拒绝公司安排，公司在李炎霞不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有权将其工资调整至1900元，且李炎霞在2020年4月22日公司全面复工后仍未到公司上班，其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于2020年4月22日解除，故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以及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9月17日期间工资。万泉房地产公司提交《异动审批表》以证明李炎霞拒绝公司调动安排。该《异动审批表》显示，填表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李炎霞服务单位由“万泉房地产公司”调整为“安国-华都名晟”，部门由“研发管理中心”调整为“工程部”，异动原因为“公司目前只有2名精装设计师，因项目进度要求，需分别派驻项目现场确保精装工作按质按量顺利完成，请您于2019年11月15日至华都名晟工程部报到”。李炎霞对《异动审批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主张万泉房地产公司未经协商一致在其已经怀孕的情况下单方擅自变更其工作地点和薪资待遇，不具有合理合法性，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9月17日收到万泉房地产公司《回复函》之日予以解除，该解除行为违法。为此，李炎霞出示其与万泉房地产公司人事方露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通知书、通话录音、回复函及邮寄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综合显示：李炎霞于2019年11月14日上午11时02分通过微信向万泉房地产公司人事方露明确表示：“我拒绝接受劳动合同变更，异动审批表上述工作调动内容本人拒绝签字……原因如下：1.目前本人刚刚处于怀孕初期，不适合到异地施工现场进行工作。2.公司不能以此种手段胁迫本人在孕期内离职”。当日下午16时30分，万泉房地产公司向李炎霞送达通知书，内容如下：“李炎霞：……针对精装设计人员岗位，公司实施的是项目制管理，现你拒绝到安国项目提供服务，客观上你已无实质的工作内容。鉴于目前你的实际身体状况已不适应民营企业高效率快节奏的工作要求，为此不再安排你强度大的工作，决定对你的工作及工资同时做相应的调整，具体发放标准为按照公司注册地2019年度基本工资标准发放，即1900元/月，自2019年11月15日开始执行”。李炎霞通过微信向方露回复：“……一、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而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二、我不同意也不能接受公司以这么卑劣的手段逼迫我离职”。李炎霞与田青、刘畅、王新、李雪梅等四人的通话录音记录了其与万泉房地产公司就工作调动、复工安排、产假审批流程、社保断缴等事宜未协商一致的情况。在其2020年3月19日与田青的通话录音中，李炎霞询问公司全面复工时间、是否能收到复工通知、复工后的工作安排、社保减员原因以及申请产假的具体流程，田青答复：“不一定收到复工通知……公司依据之前作出的通知书停发社保……我现在是在跟你沟通工作安排的事，你是要异动到项目上去，不是出差去项目，好吗……我给你的工作就是到项目上去做精装的工作，你不去项目上，那你现在在这边就没有工作……我让你复工也是让你去到项目上，你去吗？你去我就让你复工……”2020年3月26日，李炎霞通过电子邮件向田青咨询：“……2020年3月12日，公司电话告知我复工后不需要再去公司。截止至目前，虽然北京市疫情依旧不容乐观，但北京市有部分企业已经全面复工，北京市各项生产生活已开始恢复正常化。现特向公司咨询，对我的下一步工作安排和本人的具体复工时间，以及复工后需要注意事项，同时，由于本人预产期即将到来，现特咨询申请产假的具体流程，以上事项，望给予明确答复！另经本人查询，本人社保于2020年1月被公司无故减员，公司至今未予按时缴纳，请给予合理解释”。田青于2020年9月14日签收了李炎霞邮寄的有关复工时间及工作安排、断缴社保原因及生育津贴报销流程的询问函。李炎霞于2020年9月17日收到万泉房地产公司邮寄的《回复函》，该回复函内容为：“李炎霞女士：针对您2020年9月8日电话询问上班事宜，公司回复如下：受新冠疫情影响，公司从2020年3月15日开始陆续复工复产到2020年4月22日全面复工，期间公司多次与你联系复工事宜，但是你均未到公司上班，也未向公司提交任何请假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特此回复”。万泉房地产公司对通知书、回复函及邮寄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电子邮件网页截图、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自述方露原系公司人事，刘畅系公司人事，王新系公司总经理，李雪梅系公司行政部门员工。关于工资支付情况，李炎霞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万泉房地产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向其银行转账1372.82元，备注“代发工资”。万泉房地产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主张李炎霞不服从公司正常工作安排，也没有实际工作，公司在李炎霞按时出勤的情况下按照1900元的工资标准扣除社保后支付2019年11月工资。李炎霞对扣除社保不持异议，要求按照5000元计发工资。双方均一致认可工资实际支付至2019年11月30日。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万泉房地产公司主张李炎霞应于2019年8月29日开始享受年休假，李炎霞离职之前的年休假公司已经于2020年1月20日至1月23日集中安排休完。李炎霞对此不予认可，认可仲裁裁决认定的未休年休假天数及工资金额。经查，李炎霞于2020年4月30日生育一子。李炎霞主张自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8月21日休产假，但因公司关闭办公系统导致其无法按照正常审批流程提交休假申请，要求扣除已经领取的23709.87元生育津贴后计算剩余工资。李炎霞提交的其与李雪梅通话录音显示，其曾在2020年3月26日联系李雪梅反映其本人办公系统无法登陆的情况，李雪梅表示：“因为没几个人反应登不了，然后我们的都能登，我猜测应该是你的被锁了，然后今天我问网管，网管就回我说登不了”。2020年9月23日，李炎霞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万泉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9月1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3.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3100元；4.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9月17日期间工资24278.7元；5.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597元。2021年2月19日，丰台劳动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5314号裁决书，裁决：一、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李炎霞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3100元；二、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李炎霞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9月17日工资24278.70元；三、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李炎霞2019年8月29日至2020年9月1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839.08元；四、万泉房地产公司支付李炎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五、驳回李炎霞的其他仲裁请求。万泉房地产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就劳动合同的变更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工作地点和工资标准属于与劳动者权益密切相关的重要事项，用人单位对此作出的调整应具有合理性，且应事先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万泉房地产公司对李炎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电子邮箱网页截图均不予认可，但承认相关证据所涉及人员系其单位员工，故法院对李炎霞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本案中，万泉房地产公司系以李炎霞拒绝工作调动安排且客观上已无实质工作内容为由，单方将李炎霞工资调整至每月1900元。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李炎霞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的实际工作地点为北京市丰台区，通过李炎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明显看出，双方未就李炎霞的工作地点和薪资待遇的调整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万泉房地产公司为李炎霞安排的工作地点与原工作地点相距较远，且李炎霞在当时已处于怀孕状态，相应的调整在客观上必然对李炎霞的生活造成不利影响，而万泉房地产公司未就此对李炎霞采取任何合理的弥补措施。据此可以认定万泉房地产公司调整李炎霞工作地点和薪资待遇的做法显属不当，李炎霞有权予以拒绝并要求补足工资。李炎霞曾多次联系万泉房地产公司询问复工日期及复工后的工作安排，但均未得到正式复工通知，该公司以李炎霞服从公司调岗安排作为同意其复工返岗的条件对李炎霞的正当诉求加以限制。李炎霞于2020年9月17日收到万泉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回复函》后才得知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此，李炎霞自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9月17日期间无法正常复工返岗系因万泉房地产公司主观原因所致，法院认定万泉房地产公司与李炎霞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9月17日。万泉房地产公司该解除行为显属不当，系违法解除。万泉房地产公司现以公司全面复工后李炎霞未到公司上班为由主张双方自2020年4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并进而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欠付李炎霞的工资，万泉房地产公司应予以补足。李炎霞要求扣除已经支付的生育津贴后支付剩余工资，法院不持异议。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万泉房地产公司主张无需支付李炎霞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经法院核算，万泉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李炎霞2020年12月1日至2020年9月17日工资24278.64元，仲裁机关认定万泉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的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均不高于法定标准，李炎霞亦认可仲裁裁决结果。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判决：一、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炎霞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3100元；二、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炎霞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9月17日工资24278.64元；三、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炎霞未休年休假工资1839.08元；四、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炎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000元；五、驳回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万泉房地产公司在未与李炎霞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将其工作地点从北京市调整至河北省，且李炎霞当时已处于孕期，该调整势必会对李炎霞的生活造成明显不利影响，万泉房地产公司亦未采取合理的弥补措施，故在此情形下李炎霞有权予以拒绝。万泉房地产公司以李炎霞拒绝工作调动安排、不再安排强度大的工作等为由单方将李炎霞工资降至每月1900元，于法无据，应补足相应的工资差额。综合李炎霞提交的与万泉房地产公司相关人员沟通的一系列证据内容可知，李炎霞在2020年春节假期后未再实际到岗工作及未办理产假手续，系因万泉房地产公司仍坚持岗位调动未安排工作及未予恢复办公系统登陆所致，并非李炎霞无故未上班，故万泉房地产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22日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炎霞于2020年9月17日收到万泉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回复函》后才得知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17日解除并无不当，万泉房地产公司关于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万泉房地产公司应向李炎霞支付工资至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确定的万泉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李炎霞的2019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工资差额、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9月17日工资数额不高于本院核算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万泉房地产公司主张李炎霞已休完全部年休假，李炎霞对此不予认可，万泉房地产公司未能就安排李炎霞休年休假的具体情况提供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万泉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庞妍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未书 记 员 张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