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34民终1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仕，男，汉族，1994年6月出生，四川省泸州市人，村民，住四川省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庄，泸州市纳溪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皓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法定代表人：彭洪均，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光路，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刘学仕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皓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胜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1)川3425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学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会理县人民法院（2021）川3425民初18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工伤补偿金35，000.00元；工伤鉴定费1，000.00元；法律服务费8，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合计45，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完成被上诉人一指派的工作中受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在被上诉人二的主持下签订《补偿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一支付上诉人工伤补偿金70，000.00元。被上诉人当时支付了35，000.00元后，对余下的35，000.00元却约定由上诉人提供保险公司指定的评残单位的伤残评级证明后再支付。但根本不存在由保险公司指定的评残机构，且上诉人将所委托的有鉴定资质的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二被上诉人后，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二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可了上诉人所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却以上诉人未提供鉴定机构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指定的鉴定单位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无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赋予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向司法鉴定机构颁发许可评残范围证书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的评残单位只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成立的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和国家司法行政机关颁发证书的司法鉴定机构。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存在并符合法律规定不符合客观事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协议中“由乙方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的内容是被上诉人打印好的格式文本，与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对该条文作明示解释。在鉴定前，上诉人以通电话的方式征得了被上诉人皓胜公司的同意，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对鉴定书提出过异议或将其退回要求重新选择鉴定单位重新鉴定，只是以工程款没有拨付为由予以推诿，故应视为被上诉人皓胜公司已经默认该司法鉴定书。上诉人提供的《司法鉴定书》是经国家司法行政机关批准成立的鉴定机构按国家工伤鉴定标准作出的，是公平公正的。三、本案是因为处理工伤事故而形成的工伤补偿协议，不是保险合同，与保险公司无任何关联，应参照工伤标准。要求上诉人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明显不公，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却评判符合法律规定，错上加错。四、被上诉人路桥公司应予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系在路桥公司总承包的工地因工受伤，在处理该工作及签订补偿协议书时，由其主持并承诺保证处理好这次事故，才出具了《见证书》，并称见证就是担保。依照人社部发【2014】103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安全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工伤保险的意见》第四条规定，路桥公司作为工程项目总承包单位作为项目工伤保险的责任主体，应承担所分包项目的工人（包括农民工）在该项目中因工伤致残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路桥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公，严重损害了农民工的利益，应予纠正，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皓胜公司未到庭，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上诉人刘学仕未提供约定的保险公司指定的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根据《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约定，皓胜公司不应当支付35，000.00元。二、工伤鉴定费1，000.00元、法律服务费8，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因未约定应当由皓胜公司再行支付的费用，因此不应当作为赔偿范围，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学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路桥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刘学仕与皓胜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并与皓胜公司就其受伤赔付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答辩人与刘学仕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也未与刘学仕形成合同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皓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必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本案中，答辩人仅对上诉人与皓胜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进行了见证，答辩人的角色始终是见证人，答辩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或者担保人，且答辩人并没有明确表示愿意就皓胜公司的费用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与皓胜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书》、《补偿协议书》，说明上诉人与皓胜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或合同关系，皓胜公司作为具有独立用人主体资格的法人，应自行对其雇员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受伤应向皓胜公司主张权利，与答辩人无关。四、上诉人主张的法律服务费、交通费不应得到支持。刘学仕与皓胜公司没有以任何形式明确法律服务费和交通费的承担主体，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五、本案的诉讼费由原告承担。综上，刘学仕与答辩人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刘学仕要求答辩人对皓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任何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学仕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刘学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皓胜公司按《协议》支付原告工伤补偿金35，000.00元，工伤鉴定费1，000.00元，法律服务费8，0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共计45，000.00元；被告路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学仕系皓胜公司员工，2018年11月28日刘学仕在路桥公司承包皓胜公司分包的位于四川省会理县（原竹箐乡）小米村的皎平渡大桥及接线工程工地上受伤后在会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皓胜公司支付了医疗费用。2018年12月4日，刘学仕作为协议乙方与作为协议甲方的皓胜公司签订了《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主要约定：由甲方对乙方工伤补偿70000.00元，此款包含了刘学仕的后期医疗费、护理费、工伤赔偿费用，其中首次支付35000.00元，后期费用由乙方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后，由甲方支付剩余35000.00元，若乙方不能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伤残评级证明书则不予支付剩余35000.00元。路桥公司作为见证人出具《见证书》，证明双方协议真实。刘学仕与皓胜公司签订协议后，皓胜公司支付了刘学仕35000.00元。2019年4月4日，刘学仕的伤经泸州正光司法鉴所鉴定为左手损伤的伤残程度属于十级伤残，刘学仕通过邮寄向皓胜公司、路桥公司送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皓胜公司以刘学仕未提交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为由未支付剩余35000.00元。刘学仕委托其代理人向皓胜公司、路桥公司送达了法律服务工作函进行协商催收，但未果。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刘学仕提交的《劳务合同书》、会理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记录、《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路桥公司的《见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律服务工作函》，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4日，刘学仕与皓胜公司在路桥公司的见证下签订的《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皓胜公司后期补偿给刘学仕的35，000.00元，由刘学仕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后才支付，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协议履行义务，本案中刘学仕虽提供了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但未提供该鉴定所是否属于保险公司指定的鉴定单位范围，因此刘学仕的请求，不予支持；刘学仕要求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路桥公司与刘学仕无合同关系，不予支持；皓胜公司关于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的辩解，未提供证据，且双方签有协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学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00元，减半收取计463.00元，由原告刘学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刘学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并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第一组，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不提供是否属于保险公司指定的鉴定单位范围的说明》。拟证明案涉《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提供由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作出的伤残等级报告，被上诉人再支付3.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附加条件无效。第二组，证人钟某1、钟某2、马某分别书写的《证明材料》共三份。拟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洽谈合同时，并未涉及“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的评残等报告”的内容，该附加条款是在被上诉人打印合同中擅自添加的，也没有向上诉人做任何解释。被上诉人公路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二组证据合同当时是打印出来给他们看后，上诉人才签字的。被上诉人皓胜公司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第二组证据，因三位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被上诉人公路公司提出异议，故对第二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事实如下：案涉《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系在路桥公司协调下，由皓胜公司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陈良树代表皓胜公司与刘学仕签订。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皎平渡大桥及接线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的《见证书》载明：“兹证甲方皓胜公司与乙方刘学仕（为甲方所雇用劳务工人）在四川路桥项目部皎平渡项目承包给皓胜公司的劳务施工中从事施工作业。2018年11月28日，乙方在现场作业时受伤，甲方及时将乙方送往医院治疗。现双方本着‘以人为本，公平诚信’的原则协商一致，并达成补偿协议，现特请四川路桥皎平渡大桥项目部作为该次工伤事故见证人，确保甲方合理处理好与乙方的此次工伤事故。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合法，在协议上各方当事人的签字、指纹、盖章均属实。甲方：皓胜公司，乙方刘学仕。”该见证书由刘学仕签名捺印，并加盖了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皎平渡大桥及接线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皓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工伤补偿金、鉴定费、法律服务费、交通费；被上诉人路桥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刘学仕与被上诉人皓胜公司签订的《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真实有效。上诉人受伤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4日，即本案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案涉《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协议约定了后期的35，000.00元工伤补偿金需刘学仕提供保险公司指定评残单位所作的人身伤残评级证明后，皓胜公司才予以支付。但是，皓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向刘学仕告知了哪些评残单位为保险公司指定。另一方面，刘学仕所委托的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系具备案涉伤残等级评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所作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该鉴定意见书作出后，刘学仕向二被上诉人进行了送达，皓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收到上述鉴定意见书后提出过异议，并另行向刘学仕指定过由保险公司指定的鉴定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皓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皓胜公司无证据证实哪些鉴定机构属于保险公司指定。皓胜公司提出需刘学仕按双方约定提供由保险公司指定的评残单位出具的伤残评级证明后，才支付刘学仕所余工伤补偿金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皓胜公司作为案涉协议书的相对方应当支付所余刘学仕的工伤补偿金35，000.00元。其次，刘学仕主张由被上诉人支付其鉴定费1，000.00元及为追索案涉补偿金的交通费1，000.00元，该两项费用虽必然产生，但其未举示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的金额，且对此费用由谁承担，双方并无约定；刘学仕主张由被上诉人支付其法律服务费8，000.00元，对此，其虽提交了《法律服务合同书》及“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但对该费用双方未约定，且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刘学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提出由被上诉人支付其鉴定费、交通费、法律服务费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虽然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系案涉工程总承包方，且案涉《关于刘学仕人身损害补偿协议书》由其主持签订，并出具了《见证书》。但案涉补偿协议的相对方为刘学仕与皓胜公司，路桥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相对方，且根据《见证书》所载内容，路桥公司仅为见证人，并非担保人。故刘学仕提出由路桥公司对其本案主张的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既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学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1）川3425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南充市皓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学仕工伤补偿金35,000.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刘学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0元，减半收取462.50元，由上诉人刘学仕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南充市皓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0元，由上诉人刘学仕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南充市皓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7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发蓉审 判 员 郑 坚审 判 员 刘志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波书 记 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