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丁维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上海凯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强，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明，上海严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丁维铭，男，1965年0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江宁路XXX弄XXX号。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强及第三人丁维铭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5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将股权转让给丁维铭后仍应对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承担出资义务。1、被上诉人与丁维铭于2014年6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6月18日双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前述两个日期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即将到期或刚到期；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至今未向丁维铭主张过股权转让协议里所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说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系为逃避出资义务的主观故意。2、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在新增注册资本时持股100％的股东，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承担责任，即对新增的200万美元注册资本承担出资义务。3、被上诉人在转让时未完全出资就应继续承担出资义务。在股权变更后公司的出资期限被修改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缴付完毕”，出资期限现均已到期，现被上诉人与丁维铭均未向上诉人履行剩余新增资本的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仍应对上诉人负有缴纳剩余80％的新增注册资本的义务。4、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不能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充实责任，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股权转让行为不当然免除转让方的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仍应对剩余未出资部分承担出资义务。被上诉人李伟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中，被上诉人转让股权时，认缴出资期限并未届满，被上诉人并未违反对上诉人的出资义务。丁维铭在受让股权时明确知晓实际出资情况，且双方约定由丁维铭根据章程规定继续履行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出资义务，该出资义务已转移至丁维铭。此外，股权转让和章程修订皆符合《公司法》规定。三、上诉人的“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向丁维铭转让股权后并非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退出上诉人后受丁维铭聘用为上诉人员工，在丁维铭管理下参与上诉人部分事务，丁维铭为上诉人实际控制人。2、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8条的解释错误。其一，公司股东在出资上享有的期限利益应被保护，出资期限届满前未出资并不违反公司股东的资本充实责任。其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未按约定的数额、期限完整地履行出资义务。出资义务的转移符合民法和公司法规定，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向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转让股权并由受让人承担剩余出资义务并不违反公司股东的资本充实责任。第三人丁维铭未到庭答辩。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缴付出资款159.97万美元；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按期出资造成的利息损失(以159.97万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23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成立于1999年10月10日，系外国自然人独资企业，原股东为案外人余某某。2005年3月，被上诉人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成为上诉人的股东，将上诉人注册资本由20万美元增加至105万美元，并履行了出资义务。2011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章程进行修改，将注册资本由105万美元增加至305万美元，将出资期限修改为“原注册资本已到位，增资20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本次增资部分的20％，其余在两年内出资完毕。”2011年12月8日，上海综合保税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增资的批复》，载明“同意你公司的投资总额由105万美元增加至305万美元，净增200万美元；注册资本由105万美元增加至305万美元，净增200万美元。新增注册资本由投资方以美元现汇投入，于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前到位20％，其余部分2年内全部缴清”。截至2012年4月23日，被上诉人已分三次缴纳了新增注册资本共计400，300美元，占新增注册资本的20.015％；被上诉人已累计实缴1，450，300美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47.55％。2012年6月21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向上诉人签发新的营业执照，载明，注册资本305万美元，实收资本145.03万美元。2014年6月1日，被上诉人与丁维铭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股东，认缴注册资本305万美元，占100％，实际出资145.03万美元；被上诉人将所持上诉人100％的股权(实际到位145.03万美元)以美元145.03万元按原值作价转让给丁维铭，未缴付的注册资本由丁维铭按章程的约定继续履行缴付义务。当日，丁维铭修改了上诉人章程，延长了公司经营期限，并将剩余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修改为自公司成立之日起20年内缴付完毕。之后，上诉人就前述股东、出资期限、营业期限等变更事项申请备案、审批。2014年6月18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自由贸易试验区分局作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并于当日向上诉人签发变更后的新的营业执照。另查明：2001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外国投资者缴付出资的期限应当在设立外资企业申请书和外资企业章程中载明。外国投资者可以分期缴付出资，但最后一期出资应当在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3年内缴清。……”。该条款中关于出资期限的限制在2014修订时被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认缴的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何时届满；二、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2011年11月30日的章程修正案中载明，“原注册资本已到位，增资20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本次增资部分的20％，其余在两年内出资完毕。”审批机关作出的同意增资的批复中亦载明“新增注册资本由投资方以美元现汇投入，于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前到位20％，其余部分2年内全部缴清。”现各方当事人对其余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产生争议，上诉人及丁维铭主张应为20％新增注册资本缴纳后两年内即2014年4月22日前，被上诉人则主张应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后两年内即2014年6月21日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文义来看，无论是章程修正案还是批复，均将营业执照签发日作为确定出资期限的时间节点，故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应理解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后两年内。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未缴付的注册资本由丁维铭按章程的约定继续履行缴付义务，印证了股权转让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第三，以营业执照签发日作为确定出资期限的时间节点符合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认缴的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前。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有权请求其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中，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未按约定的数额、期限完整地履行出资义务。案件中，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在向丁维铭转让股权时其认缴出资期限并未届满，即被上诉人并未违反对上诉人的出资义务。丁维铭在受让股权时清楚知晓实际出资情况，双方并约定由丁维铭根据章程规定继续缴纳出资，则剩余新增资本的出资义务已转移至丁维铭，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至于上诉人、丁维铭关于被上诉人系实际股东、股权转让系逃避出资义务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6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在系争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股权；二、股东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股权的，公司是否有权请求转让人履行出资义务。关于焦点一，2011年11月30日，上诉人修改后章程对出资期限约定如下：“原注册资本已到位，增资200万美元出资期限为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本次增资部分的20％，其余在两年内出资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种解释分歧在于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两年出资期限的计算起点，上诉人认为“两年内”对应“缴纳”增资款行为，被上诉人则认为“两年内”对应“签发营业执照日”，本院认为，从该语句结构上看，本次增资部分的20％需在签发营业执照日前缴纳，签发营业执照日作为判断出资期限的时间节点，则其余(80％增资)在(签发营业执照日)两年内出资完毕，这样前后文结构保持一致。同理，《关于同意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增资的批复》所载的“营业执照变更登记前到位20％，其余部分2年内全部缴清”，“2年内”亦应对应“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考虑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未缴付的注册资本由丁维铭继续履行缴付义务，印证了股权转让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以营业执照签发日作为确定出资期限的时间节点符合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认定被上诉人认缴的剩余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股权转让时间，被上诉人与丁维铭于2014年6月1日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当日将丁维铭记载于上诉人章程，在未涉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转让涉案股权的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因此，被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于系争80％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期限未届满前。关于焦点二，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公司请求转让人履行出资义务，与公司债权人请求转让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所区别，除在公司破产与清算程序中，我国公司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赋予公司突破股东出资期限利益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包括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股权的情形，因此，股东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股权的，公司无权请求转让人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结合丁维铭在受让股权时清楚知晓实际出资情况，双方并约定由丁维铭根据章程规定继续缴纳出资，则剩余新增资本的出资义务已转移至丁维铭，丁维铭作为上诉人的唯一股东，本次诉讼的发起体现了丁维铭的意志，有悖诚信，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610元，由上诉人欧维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庄龙平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