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1民终14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蕾，女，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畅，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梅，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华，男，196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香桦，辽宁万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文，辽宁万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振华，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大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学博，男，198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邓蕾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华、吴振华、董学博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1）辽0104民初15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彭聪、任江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邓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认定上诉人的起诉为重复起诉。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立华、吴振华、董学博共同向原告邓蕾偿还150万元。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是基于和平法院(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判决沈阳泰安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但判决生效后，泰安公司并未履行生效判决，即未偿还到期债务。而2013年10月31日，泰安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将泰安公司向上诉人所借的150万元借给三名股东(即三被上诉人)，用于三名股东交纳公司注册资本，分别为王立华52.5万元，董学博52.5万元，吴振华45万元。因此，泰安公司对三名股东享有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且该笔债权至今并未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泰安公司并未及时履行到期债务，且怠于行使其对三名股东(即三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因此，上诉人根据《民法典》上述规定，以自己的名义，代位向三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义务。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望贵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构成重复起诉，系没有正确理解法律规定，也没有真正理解两起案件的法律关系，造成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起的诉讼，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而原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当事人、标的及诉讼请求完全被和平法院(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所包含，构成重复起诉。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条件是同时“相同”，并非“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法律规定理解错误。更重要的是，本案看似与和平法院(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当事人部分重合，但诉讼标的、数额、诉讼请求等完全不同，这些最基本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没认知和理解。(一)本案诉讼当事人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当事人并不相同，本案诉讼当事人为王立华、董学博、吴振华三名自然人，而(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的当事人为泰安公司、王立华、董学博、吴振华，原审法院认定当事人相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标的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的诉讼标的相同，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的实体法律关系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上诉人在(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案件中诉讼标的有两个，一个是偿还债权的主张，二是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而在本案代位权之诉的诉讼标的也有两个：一个是上诉人的代位权主张，另一个是上诉人对次债务人享有权利之主张，两起诉讼所审理的实体法律关系显然并不相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诉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的诉讼标的相同，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标的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的诉讼请求相同，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两个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债务人的三名次债务人向上诉人履行150万元的代位清偿义务(而不问该150万元借款出自200万元还是其他途径)。上诉人在(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案件中请求泰安公司偿还200万元借款本息，并请求三名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诉讼请求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亦未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实际上，本案作为代位权案，与(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案件系基础与衍生案件、源头与救济渠道的法律关系。实质上(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是代位权案的基础和源头，代位权案是1478号案件的衍生案件，是实现1478号案件判决结果的救济渠道。(2020)辽0102民初1478号判决确认了上诉人对泰安公司享有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确定了上诉人对泰安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地位。同时，三被上诉人既是泰安公司的股东，同时又是泰安公司的债务人，正是因为三被上诉人身份的重叠，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定，对泰安公司同一笔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债权产生两种不同的法律责任。不同的法律责任相互并不矛盾冲突，而是法律为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而从不同角度作出的不同规定。上诉人基于三被上诉人的不同身份，分别根据公司法、民法典等不同法律规定，要求三人分别从不同法律关系履行法律责任，以实现上诉人在(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合法权益。在(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案件上诉过程中，沈阳中院驳回的是上诉人对三被上诉人的股东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但并未判决上诉人不能再基于其他法律规定、法律关系对三被上诉人另行提起诉讼，并不因此否定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次债务人主张代位权的法律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上诉人有权基于三被上诉人是次债务人的身份，诉请三名次债务人履行代位清偿责任，向上诉人偿还150万元本金。被上诉人王立华、吴振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所提起的前诉与后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相同，前诉法院已对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了审理和认定，因此案由不论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代位权纠纷，均不影响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重复诉讼，故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均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构成重复诉讼。三、前诉已判决泰安公司与董学博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王立华、吴振华不承担偿还责任，且泰安公司目前经营一切正常，董学博也具有还款能力，上诉人的债权已足以获得保障，上诉人未申请对董学博、泰安公司强制执行，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立华、吴振华承担责任，实属滥用司法程序、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董学博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所提起的前案诉讼，是因上诉人与泰安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泰安公司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30日，但借款到期后，泰安公司未向上诉人偿还借款，致上诉人于2020年7月13日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泰安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本息，并由泰安公司的三个股东，即三被上诉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应对泰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董学博明确表示自愿与泰安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做出(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泰安公司、董学博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而上诉人所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因(2020)辽01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泰安公司、董学博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且泰安公司在向上诉人借款之前，于2013年10月31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其中150万元用于公司注册资本的首期实缴部分，具体分配方式为：王立华52.5万元、吴振华45万元、董学博52.5万元。”。而且，上诉人按照泰安公司的指示，于2013年11月2日向吴振华转款20万元，于2013年11月6日向泰安公司的出纳员宁妍转款150万元，于2013年11月15日向宁妍转款30万元。现泰安公司的财务账目中有三张2013年11月7日的华夏银行现金缴款单，上面分别注明了款项来源为王立华投资款52.5万元、吴振华投资款45万元、董学博投资款52.5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泰安公司向上诉人借到200万元后，其中有150万元借给三被上诉人，用于三人分别应向公司缴纳的首期应缴出资。现三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泰安公司偿还上述款项，致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以泰安公司的债权人的身份，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之诉，要求泰安公司的债务人，即三被上诉人偿还150万元到期债务。综上，根据上诉人分别提起的前案和本案诉讼看，其所列的当事人及诉讼地位不同，即前案列泰安公司和三被上诉人为共同被告，而本案泰安公司的诉讼地位应当是第三人；诉讼标的不同，即前后两案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法律事实不同，前案是民间借贷，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请求不同，即前案是要求泰安公司承担直接还款责任，并由泰安公司的三名自然人股东（本案的三被上诉人）承担未出资或未足额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是代泰安公司之位，要求泰安公司的债务人，也就是本案三被上诉人在尚欠泰安公司债务的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而且，上诉人提起的前案诉讼和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不同，适用的法律规范不同，也不存在本案否定前案裁判结果的问题，故本案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1）辽0104民初150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宋 宁审 判 员  彭 聪审 判 员  任 江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家宝书 记 员  教添茹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进行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