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5民终1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付庚，男，199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东三路111号。法定代表人：王俊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争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付庚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591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付庚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付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群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具体如下：一、群德公司一审提交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进货单、海关进口货物报价单、海关进口货物保管单查询记录均系复印件，且与涉案茶叶并非同一批次，一审认定来源合法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以未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进口的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决定暂予适用的标准，消费者主张销售者、进口商等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进口商等经营者仅以进口的食品符合出口地食品安全生产标准或者已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检疫为由进行免责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四条“本解释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据此认定一审法院要求韩付庚只有证明涉案茶叶有毒、有害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群德公司辩称，一、韩付庚主张一审认定案涉茶叶来源合法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群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资料的来源均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群德公司销售的案涉茶叶标签不完全符合国内食品标签的具体要求，但不影响茶叶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一审判决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正确，本案并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第十二条的条件。三、韩付庚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并未提供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韩付庚的上诉请求。韩付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群德公司立即返还购物货款560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56,000元，共计61,6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全部费用由群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16日，韩付庚在群德公司处购买茶叶10盒，通过银行转账支付5600元，群德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品名及规格：乌龙桂花茶；单位：盒；数量：10；单价：560；金额合计：5600元；开票日期：2020年12月16日”，并加盖了群德公司发票专用章。涉案茶叶未载明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编号、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涉案茶叶韩付庚并未食用，庭审时其作为证据提交。群德公司具有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3年2月5日，主体业态为食品销售经营者。涉案茶叶由群德公司自济南槐荫茶瑞茶庄购进，济南槐荫茶瑞茶庄具有济南市槐荫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2月20日，主体业态为食品销售经营者。一审法院认为，韩付庚在群德公司购买茶叶10盒，并提供实物及购物收据予以佐证，双方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付庚主张争议茶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并要求群德公司退回货款并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的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满足十倍惩罚性赔偿标准的，应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群德公司提交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进货单、营业执照、海关进口货物报价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查询记录等，证明涉案茶叶来源合法，不影响食品安全，群德公司在购入涉案茶叶过程中已尽到注意、审查义务。根据举证责任，韩付庚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金，应举证证实涉案茶叶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标准，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但其并未举证证实存在上述情形，且其在购买涉案茶叶对其未载明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编号、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系明知，并进行及时录像，购买后作为证据当庭提交而并未食用，因此不会对其造成误导从而诱使其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进行交易。本案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所规定的情形，故韩付庚诉请群德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韩付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元，减半收取计670元，由韩付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韩付庚明确其诉讼请求中“返还购物货款”为退货并返还货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韩付庚诉请群德公司返还案涉茶叶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向经营者主张赔偿损失及十倍赔偿金的条件有二：一是主张赔偿的主体是消费者；二是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关于韩付庚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有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才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本案中，根据群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大量裁判文书及本院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的相关案件足以证实，韩付庚系以买假索赔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并结合其在购买案涉茶叶时进行录像、购买后未食用等事实，能够认定其购买案涉茶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行为，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韩付庚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巨额经济利益的行为，不应得到倡导和鼓励。二、关于案涉茶叶是否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韩付庚主张案涉茶叶外包装未载明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编号、境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案涉茶叶来自台湾，为进口预包装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食品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生产许可证编号等。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6.3条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应标示原产国国名或地区区名（如香港、澳门、台湾），以及在中国依法登记注册的代理商、进口商或经销商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可不标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第4.1.9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标示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的，标示形式按照相关规定执行”；第4.1.10条规定：“在国内生产并在国内销售的预包装食品（不包括进口预包装食品）应标示产品所执行的标准代号和顺序号”。根据上述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非我国食品生产许可管理范围之内的企业生产，在包装标签上不需要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和执行标准代号，但要标示境内代理商、进口商或经销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这是对进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内容的强制性要求。案涉茶叶外包装未标注境内代理商或进口商、经销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韩付庚诉请群德公司返还案涉茶叶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群德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履行进货查验义务，销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韩付庚要求退货返还货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韩付庚不属于消费者，其购买案涉茶叶的目的不是用于消费，而是为了索赔牟利，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食品安全法保护各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立法目的。公民个人为了正常消费受到侵害，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但对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巨额经济利益的行为，则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因此，对韩付庚要求群德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付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591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二、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付庚货款5600元，韩付庚同时向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案涉品名为“乌龙桂花”茶叶10盒；三、驳回韩付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减半收取670元，由韩付庚负担609元，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韩付庚负担1218元，东营市群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梅雪芳审 判 员 郭芳芳审 判 员 李 宁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树欣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