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三尖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枫树乡苏家堆二组。法定代表人：何业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祥，男，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中峰，桃源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为新，男，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初，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谢远贵，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上诉人湖南三尖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尖公司）、谢远贵因与被上诉人丁为新、原审第三人谢远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1）湘0703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尖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丁为新给付货款343772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所欠货款343772元按月利息1.5%付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若认定谢远贵于2019年12月28日从丁为新处收了330000元货款，则应判决丁为新以3437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28日止的利息；支付下欠货款13772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月利息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判决谢远贵将收取的货款330000元交给三尖公司；3、判决丁为新与第谢远贵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认定谢远贵于2019年12月28日在丁为新处收了6万斤草鱼苗子，价值330000元错误。二是认定丁为新应付利息计算错误。若谢远贵于2019年12月28日在丁为新处购买了价值330000元的草鱼苗子，则丁为新应承担的给付责任应这样计算：以3437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28日止的利息；支付下欠货款13772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月利息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是没有判决谢远贵应向三尖公司给付330000元货款错误。若认定谢远贵确已收取了丁为新价值330000元的草鱼苗子，谢远贵虽是承包者之一在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因水产部没有注册登记，且经营活动承包者都是以三尖公司的名义进行，现是三尖公司起诉，且一审法院追加了水产事业部的承包人之一的谢远贵为本案的第三人，则应判决第三人将收取的货款330000元交给三尖公司，至于第三人与三尖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另案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支持三尖公司上诉请求的判决。丁为新辩称，三尖公司上诉所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称丁为新与谢远贵恶意串通没有证据证实；谢远贵和三尖公司之间的纠纷与丁为新没有关系；谢远贵对鱼苗抵偿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利息计算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远贵述称，三尖公司和案外人蒋志祥未经我同意就将我投入设备都处理了，所以我接受了鱼苗抵偿货款，我不欠三尖公司任何款项。请求维持原判。三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为新给付货款343772元；2、判令丁为新从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息1.5%付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丁为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尖公司是经营饲料加工、饲料销售、家禽养殖销售、禽蛋销售、有机肥、生物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配方肥、复合微生物肥料生产、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丁为新是从事鱼苗养殖和销售的个人。2009年9月，谢远贵、陈华清与三尖公司合作，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从事水产饲料及其他饲料的生产与销售。自此，丁为新与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发生水产饲料的交易往来。2015年1月1日，谢远贵、蒋志祥以三尖公司员工身份，租赁原厂房、设备，内部以承包经营的方式，对外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2017年10月27日，丁为新与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对账确认，丁为新尚欠鱼饲料款917054元；2017年12月25日，丁为新与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对账确认，丁为新尚欠鱼饲料款1064054元；2018年10月16日，谢远贵、蒋志祥以三尖公司名义与丁为新最后一次对账，经对账，丁为新确认尚欠鱼饲料款743772元，丁为新在《鱼饲料销售对账单》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10月15日经双方对账，需方（丁为新）共欠供方（三尖公司）货款743772元。欠款人：丁为新”，丁为新于2018年10月16日向三尖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还款计划载明“经双方协商，需方丁为新按如下计划向供方还款：十一月份还十万元；十二月份还二十万元，其他元月底结清。如不能按计划还款，本人愿意按欠款额支付利息，月息1.5%。还款人：丁为新。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1月5日、2019年1月5日，丁为新委托丁辉分别向蒋志祥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100000元，共计20万元，2019年5月17日，丁为新支付蒋志祥现金200000元，丁为新共支付货款400000元，尚欠三尖公司鱼饲料款343772元。2019年12月28日，谢远贵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名义收到丁为新价值330000元的草鱼鱼苗。三尖公司认为丁为新尚欠其货款未支付，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丁为新与三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丁为新是否应当支付三尖公司货款343772元及自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付息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丁为新辩称，丁为新一直与水产事业部的负责人谢远贵发生交易往来，未与三尖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经庭审查明，本案中涉案的水产事业部未在工商登记部门注册登记，未取得对外经营的独立法律地位，且水产事业部于2009年筹建以来，一直以三尖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并与丁为新从事鱼饲料的买卖交易。谢远贵在与丁为新交易期间，任职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副总经理，一直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与丁为新发生交易往来，其个人并不具备独立的经营主体地位；2018年10月16日，丁为新与三尖公司结算前，将交易金额打入谢远贵的个人账户，事后得到三尖公司的认可，并予以抵扣其欠三尖公司的货款，因此并不能认为与丁为新发生交易往来的是水产事业部的负责人谢远贵个人，而不是三尖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丁为新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且2018年10月16日，需方丁为新与作为供方的三尖公司对账，明确欠付三尖公司货款743772元的事实，故本院认定三尖公司虽未与丁为新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经2018年10月16日对账确认，丁为新尚欠三尖公司货款343772元未付，丁为新辩称其与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发生交易往来期间，一直都是与谢远贵联系交易，谢远贵从其处拿走价值330000元的草鱼鱼苗，该鱼苗款谢远贵同意用于抵扣丁为新所欠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饲料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因谢远贵一直按之前的交易习惯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与丁为新发生交易并出具《收条》，且三尖公司未对外否认该行为，丁为新有理由相信谢远贵的行为即代表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行为，故谢远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是一种职务行为，该抵扣行为对三尖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应认定丁为新最终只欠三尖公司13772元（343772元-330000元）货款；关于利息部分，三尖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1日起计付利息，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付利息，约定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自2020年8月20日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计付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规定予以酌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丁为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三尖公司货款13772元，并以货款137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当前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三倍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三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6元，由丁为新负担258元，三尖公司负担619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2月8日，谢远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丁为新草鱼苗陆万斤（60000斤），价格5.5元/斤，折合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330000元），抵三尖水产部饲料款；抵扣金额为双方按市场优惠价以及质量问题补偿结算后的余额。谢远贵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关于丁为新偿还三尖公司货款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二是关于谢远贵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涉案的水产事业部未取得对外经营的独立法律地位，水产事业部于2009年筹建以来一直以三尖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并与丁为新从事鱼饲料买卖交易。谢远贵在与丁为新交易期间，任职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副总经理，其一直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与丁为新发生交易往来，事后丁为新已支付的货款亦得到三尖公司的认可，因此并不能认为与丁为新发生交易往来的对象系谢远贵个人，故三尖公司虽未与丁为新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三尖公司与丁为新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法律系对表见代理的专门规定。谢远贵一直按之前的交易习惯以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名义与丁为新发生交易，三尖公司未对外否认该行为，丁为新于2018年10月16日结算后先后支付400000元的货款（结算时总欠货款743772元）已得到三尖公司认可，即便如三尖公司所述谢远贵已于其出具《收条》（2019年12月8日）前离职，但丁为新有充足理由相信谢远贵的行为即代表三尖公司水产事业部的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谢远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其系职务行为，丁为新以草鱼苗抵扣欠款行为对三尖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应认定丁为新最终只欠三尖公司13772元（743772元-400000元-330000元）货款，丁为新应依照合同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令丁为新支付三尖公司货款余款13772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将谢远贵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系为了查清本案事实，谢远贵与三尖公司存在的其他纠纷，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未判令谢远贵返还草鱼育苗款（330000元）并不影响三尖公司就此向其另行主张权利。三尖公司上诉所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湖南三尖农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