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4民终2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林忠，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东栅街道中港路3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530242502。       法定代表人：董利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钺春秋，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纯，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林忠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林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注册设立的营利性企业法人，明知上诉人基于与之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应纳利息所得税法定义务，明知自己为该利息所得税法定扣缴义务人，其在明确载明特定相对人之间包含的特定利息（构成）事项--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以下统称涉案事项）内容的《催收回执》上盖章确认的民事法律行为，足以认定涉案事项系被上诉人之真实意思表示，理当约束被上诉人。依照双方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利率是涉案借款合同的主要条款之一。由此，利息的实际收益率受利息所得税法律规定的影响或发生关联既是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又是当事人必然面对的现实法律问题。与2012年8月21日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时的情形相比，2017年6月12日形成《催收回执》时，被上诉人已自行履行了部分给付利息的义务；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已诉请法院介入；随着嘉兴经济质量提升、工业增加值升高带动，嘉兴市房地产市场出现探底回暖迹象。《催收回执》就是涉案当事人间解决上述法律问题的必然结果。被上诉人之抗辩，引发人民法院对《催收回执》涉案事项的有关意思表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构成人民法院全面、客观审查、核实《催收回执》证据及其意思表示解释的法律规则。首先，“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构成《催收回执》之债权概况的主要内容和重要词句，“税后”内容直接表达的意思是1.6％应为上诉人的应得利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1.6％，换言之，被上诉人承担或支出的利息为月利率1.6％计算的利息＋利息税。其次，结合“现再次催讨”和“借款人回复意见请求延期归还和同意继续担保”条款，可以进一步表明，包含涉案事项的《催收回执》是双方经过洽商所达成的妥协的产物。结合“债权概况”，可以确定《催收回执》之“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约定或载明目的是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三条“借款的月利率为1.6％”相联系或关联，使前者对后者作进一步明确或补充。一审对《催收回执》的解释违背了法律规则，认定有误。另，一审对上诉人之请求权基础本身未作评价，即视为认可；对借贷其他事实、上诉人实际交纳利息税相关事实已作出“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认定；对《催收回执》之形成、目的、性质等相关事实仅作“上诉人制作、被上诉人盖章．．．云云事实认定”，对此，应更正或补充“特别是就债权概况之月利率（1.6％）标准作出进一步明确或补充约定”事实认定。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不当，对《催收回执》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关系及《催收回执》形成的目的、性质认定，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第六十一条规定；一审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不当，就《催收回执》意思表示之解释，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本案审理还应适用《所得税法》第九条，《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二款等。       龙润公司辩称，第一，双方从未确认过利息为税后利息，就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续借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的是税前利息。第二，《催收回执》仅为签收所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签收《催收回执》并不代表对其中内容的认可，且回执中的内容亦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有出入，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       沈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沈林忠经济损失3289335.73元；2．诉讼费用由龙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润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9日，曾使用企业名称“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2012年8月2日，沈林忠与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即龙润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龙润公司向沈林忠借款300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1个月，自2012年9月5日起至2013年8月4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6％，自龙润公司借款之日起计息，但不计算复利，龙润公司应于次月月头支付前期利息，本金到期一次性支付；龙润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嘉兴市中港商贸中心（商贸城）的59套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龙润公司如未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则龙润公司应按日加付应还本金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经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公证，并由该公证处出具了（2012）浙嘉誉证民内字第3052号公证书。同日，沈林忠、龙润公司、龙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利华共同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董利华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包括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向沈林忠提供担保，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林忠于2012年8月13日、24日、31日分四笔共汇给龙润公司30000000元。2013年8月22日，沈林忠、龙润公司签署《续借协议（2013）》一份，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9月5日，借款年利率仍为每年19.2％，每月提前预付1个月利息480000元，利息支付时间仍为每月5日前，龙润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龙润公司除继续按上述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外，还须按日支付逾期未还借款0.2％的违约金，龙润公司逾期还本付息的，龙润公司自愿承担该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费用。2014年9月份，沈林忠、龙润公司、董利华共同签署《续借协议（2014-9）》一份，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9月4日，并约定龙润公司应于2014年10月10日、11月5日、12月5日前分别归还本金5000000元。2014年，董利华出具《担保函》一份，承诺对龙润公司向沈林忠借款30000000元提供连带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含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实现债权律师费、抵押财产保管费等。担保期限自2012年8月2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       2014年12月17日，沈林忠以龙润公司未依约还本付息为由起诉龙润公司、董利华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龙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律师费，董利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号为（2014）浙嘉商外初字第21号。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续借协议（2014-9）》的约定，龙润公司应于2014年10月10日、11月5日、12月5日前分别归还本金5000000元，但龙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归还上述借款本金，理应承担继续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0元给沈林忠的责任。另，根据《续借协议（2014-9）》的约定，借款期限已延长至2015年9月4日，故尚有15000000元借款并未到期，沈林忠关于尚未到期的15000000元借款可宣布提前到期并要求龙润公司偿还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龙润公司归还沈林忠借款本金15000000元，并根据合同约定判决龙润公司支付利息480000元（从2014年12月5日计算至2015年1月5日）、违约金1341370元（从2015年1月5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6月4日，此后违约金以逾期借款本金15000000元中的未还数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该逾期借款本金全部付清日止）、实现债权费用200000元。       2017年6月20日，沈林忠出具出借人为沈林忠、借款人为龙润公司、担保人为董利华的《借款债权催收回执》，载明：2012年8月2日，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3年8月4日止，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由担保人担保。后三方多次对借款进行续借，2014年12月，其中借款1500万元到期，出借人催收未果，故已向法院主张债权。余额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其利息、罚息、违约金等债权，至今出借人未获清偿，现再次催讨。并载明借款人的回复意见为请求延期归还，担保人的回复意见为同意继续担保。龙润公司在该份《借款债权催收回执》盖章。       2017年11月29日，沈林忠与龙润公司、董利华就（2014）浙嘉商外初字第21号案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中约定：截止2017年11月30日，龙润公司尚欠沈林忠该案确认的债权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48万元、违约金840万元及实现债权费用20万元、诉讼费112002元；上述债务龙润公司于2018年1月按月清偿400万元，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止，借款本金1500万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继续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收违约金（利息）。同日，沈林忠与龙润公司、包博韬签订《债权债务落实协议书》，确认截止2017年11月29日，别除（2014）浙嘉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外，龙润公司尚欠沈林忠借款本金1500万元、违约金（利息）840万元，约定：龙润公司将所有的别墅作价1400万元折抵欠沈林忠的上述债务，余款940万元以现款方式履行，履行期限为2017年11月30日前；上述抵债行为由龙润公司与包博涛签订《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及其履行交付该商品房的方式落实。       2020年6月25日，国家税务总局嘉兴市南湖区水务局向沈林忠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称沈林忠因出借资金取得利息收入，但未按期进行增值税及其附加税费、个人所得税等税费申报，要求沈林忠办理申报事项。后沈林忠就其他利息、股息、红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3185290.49元，并取得相应的完税证明。沈林忠陈述，上述税款来源于其向龙润公司出借款项的利息收入，相应的《情况说明》得到国家税务总局嘉兴市南湖区税务局盖章确认。2020年4月8日，沈林忠向龙润公司邮寄答辩书、函各一份，要求龙润公司履行扣缴利息所得税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沈林忠、龙润公司之间的涉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沈林忠诉请龙润公司赔偿税款损失是否依法有据。       首先，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6％，逾期违约金则为每日按应还本金的万分之五计算，其后签订的《续借协议（2013）》约定借款年利率为每年19.2％即月利率1.6％，违约金则为每日按逾期未还借款的0.2％计算，以上有关利息、违约金的约定均未注明按税后计算。其次，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0日的《借款债权催收回执》加盖有龙润公司公章，龙润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认为其加盖公章仅表明龙润公司收到了回执，不能认定龙润公司对回执内容的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债权催收回执》系沈林忠制作，其主要内容是对沈林忠、龙润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形成过程及现状的描述。沈林忠向龙润公司出具该回执的目的是为了催讨欠款，产生的法律效果是可以证明沈林忠就其债权向龙润公司主张过权利，而非向龙润公司发出进行对账或对之前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续借协议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龙润公司在该回执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仅表明其收到了沈林忠催款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其与沈林忠就该回执中有别于借款合同、续借协议的内容达成了新的合意。因此，涉案《借款债权催收回执》中“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的描述对龙润公司不具有拘束力。最后，沈林忠、龙润公司就涉案借款债权债务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债权债务落实协议书》也均未注明利息、违约金按税后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涉案借款利息（违约金）按税后计算达成过合意，对于沈林忠要求龙润公司支付其因涉案借款利息收入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及滞纳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林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15元，由沈林忠负担。       二审中，双方都是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龙润公司于沈林忠所发的《借款债权催收回执》上盖章的行为是否应视为是对沈林忠主张借款月利率为税后1.6％的认可。对此，本院持否定意见，理由为，首先，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仅载明“借款月利率为1.6％”，未明确该月利率系“税后月利率”，故依照合同约定及我国税法的有关规定，沈林忠因出借资金所得利息收入，应依法缴纳相应税款。其次，债权人向债务人发送催收回执，债务人于催收回执上签字或盖章，仅表明债权人已向债务人主张过权利。不能证明债权人于催收回执中记载的与原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内容得到了债务人的认可，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沈林忠上诉认为龙润公司于《借款债权催收回执》上盖章的行为属于一种洽商、妥协，不符合催收回执的本意及用途，同时其擅自添加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内容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以此主张应由对方承担相应的税款支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15元，由上诉人沈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坤     审判员张涛     审判员杨剑     二○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苏轶     书记员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