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壮，男，199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永远，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梦娴，女，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上诉人魏壮因与被上诉人陈梦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9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永远，被上诉人陈梦娴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壮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9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关于本案不当得利是否成立的问题。审查不当得利是否成立有四个要素，即一方受损、另一方得利、受损与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有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上诉人之所以存在得利情况，是基于双方合作酒水关系，不存在没有合法根据：1、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明确陈述，“2019年8月份被告要求原告帮忙带他挣点钱，原告是做酒水生意的，2019年至2020年原告和被告之间有相互的资金周转和返还情形”，及2021年4月27日庭审笔录第4页第10行中被上诉人陈述“被告借钱给我用，我去进货，挣的钱分他一些，没有明确分多少”。根据被上诉人的上述自认陈述，可以明确看出双方有资金相互往来是基于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的酒水生意，也就是被上诉人拿上诉人的钱去进行酒水进货经营，在获取利润后分配一部分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并不是无偿使用，由此明确可见双方是合作关系。双方之间之所以存在转账差额是因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转账中包含部分被上诉人分配的酒水利润。2、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同时可以看出，双方相互转账的发起人为上诉人，也就是上诉人先给被上诉人转款，结合本案并非单次转账，也非被上诉人转账后被上诉人陆续转账，双方之间转账系相互穿插，且次数高达数百笔、数额多达2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系不当得利，即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那么双方之间多达几百笔几百万的转账是被上诉人转错了？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相互转着玩的？这明显不符合基本逻辑，更不符合常理。3、《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律行为各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于主张一方，举证责任倒置须法律另有规定。本案中，对于“得利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故被上诉人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以判断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倒置，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24日给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且该欠条出具后双方再无大额资金往来。如真像被上诉人所说双方没有任何基础关系，完全是给上诉人多转了钱，那么被上诉人又怎么会给上诉人出具欠条，并且在双方之后的微信、短信及其他聊天工具中多次陈述“从始至终我没有不想给你这个钱，是我现在没有钱给你”“我一分不会少你的”“钱的事你也不需要天天这样问问，我只有不超过10月30（即欠条约定的还款日期）就行了”等承认欠款的表述。可见，被上诉人的说法与常理明显不符，事实上，其出具该欠条时双方就之前的转款是不存在任何纠纷或异议的，现在也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钱，否则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给上诉人出具欠条也不会认可欠款。同时该欠条的数额构成也包含了酒水利润2万（有双方聊天记录为证），更加可以佐证双方的合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梦娴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自述“2019年8月份被告要求原告帮忙带他挣点钱……”。但是通过庭审对账质证核实，双方存在如下均无异议的事实。即被上诉人当庭举证分别于2019年6月19日至2020年8月18日通过支付宝向上诉人转账1053631.29元；于2019年11月29日至2020年11月21日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转账213421元；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25日通过手机银行向上诉人转账41万元；另外，通过银行转账2笔12万元给上诉人；将现金存储于上诉人银行卡达214000元。被上诉人累计给付上诉人款项为2011052.29元。而上诉人于2019年至2020年期间，通过微信支付给被上诉人202319元；通过支付宝支付给被上诉人1488181元；给付被上诉人妹妹1031元，累计为1691531元。结合以上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多支付给上诉人款项为319521.29元。为此，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利益，因欠缺受领目的从而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确认被上诉人多给付上诉人的款项差额为319521.29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由于争议款项应在差额部分扣除3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多支付的款项289521元，于法有据，公平合理。上诉人自述“存在得利情况，是基于双方酒水合作，不存在没有合法根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关于分配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及第二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称其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而在上诉状中称其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混淆了合伙关系与合作关系的概念及特征，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称合伙关系并不认可，上诉人应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前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欠条及包含在欠条中的2万元酒水利润及1万元利息，并不能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也只是符合上诉人自述认可被上诉人诉状陈述“要求原告帮忙带他挣点钱”的要求。2020年9月24日的欠条，不是证明之前的转款是不存在任何纠纷或异议的证据。借贷关系与不当得利作为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别举证加以证明。上诉人依据欠条而否认不当得利的存在，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多收款项的合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而是用推测的办法否认不当得利的存在，依法应不予认可。陈梦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魏壮返还多支付的款项40万元。2、魏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陈梦娴、魏壮之间系朋友关系，因资金往来及周转需要，自2019年6月19日至2020年8月18日，陈梦娴通过支付宝向魏壮支付81笔计1053631.29元，后经双方对账，魏壮对陈梦娴上述支付宝转账的金额无异议。2019年11月29日至2020年11月21日，陈梦娴通过微信向魏壮转账33笔，经双方对账核实后一致确认为213421元。2019年12月12日至2020年4月25日，陈梦娴通过手机银行分别向魏壮农行卡(尾号为7579)、邮政储蓄卡(尾号为0433)转账17笔计41万元，经双方对账核实，魏壮对该款项无异议。庭审中，陈梦娴提供银行转账记录2张(转账日期分别为2019年11月28日、同年12月21日)及手机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将客户的订货款12万元转给被告的事实，魏壮对此款项予以认可。另外，陈梦娴将现金存储在魏壮银行卡的款项分别为：2019年8月15日15000元、12月1日30000元、12月19日15000元、12月21日共两笔为25000元及15000元、12月25日为40000元、12月26日30000元、2020年3月22日10000元、3月31日为10000元、10000元及4000元、5月11日为10000元。上述现金存入魏壮银行账户的款项计214000元（部分未识别现金魏壮未返还）。魏壮对上述现金数额无异议。但已通过支付宝支付给陈梦娴198400元，认为余款15600元系酒水利润未给付。以上陈梦娴给付魏壮的款项，庭审中，经过双方确认分别为：1.支付宝支付计1053631.29元；2.通过微信支付计213421元；3.通过手机银行向魏壮农行卡(尾号为7579)、邮政储蓄卡(尾号为0433)转账支付计41万元；4.通过客户银行转账支付2笔计12万元；5.现金存储被告银行卡计214000元。以上共计2011052.29元。2019年-2020年期间，魏壮通过微信支付给陈梦娴款项为202319元，通过支付宝支付1488181元，另外给付陈梦娴妹妹1031元。上述共计转支付给陈梦娴款项为1691531元，陈梦娴通过双方对账核实后对上述款项无异议。综上，陈梦娴支付给魏壮的款项共计为2011052.29元，此间，魏壮支付给陈梦娴的款项共计为1691531元，陈梦娴多支付给魏壮的款项为319521.29元。后双方就上述款项返还问题协商未果，引起本案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对账核实，对陈梦娴支付给魏壮的款项共计为2011052.29元及魏壮支付给陈梦娴的款项共计为1691531元均无异议，对上述往来款项的数额及其之间的差额319521.29元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之间的争议款项：第一、魏壮陈述其于2020年9月24日出借给陈梦娴10万元，协商扣除利息5000元，后魏壮通过支付宝实际支付给陈梦娴95000元（注：此95000元已计入其支付宝支付陈梦娴的款项中），陈梦娴也给魏壮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证明陈梦娴对魏壮扣除该款利息5000元是认可的，庭审中，陈梦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另外给付了魏壮利息5000元，因此，该5000元利息应当予以认定，并应当在其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二、庭审中，陈梦娴仅认可其支付给魏壮的款项中有5000元利息，系其于2019年9月9日转给魏壮的5000元为利息，因该5000元与魏壮陈述出借款时间2019年9月24日不吻合，且魏壮陈述该笔借款逾期后产生利息5000元，基于陈梦娴的上述自认，故对陈梦娴给付魏壮的款项中仍应认定有支付利息款项5000元，并在其多支付给魏壮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第三、期间魏壮让陈梦娴对上述借款重新立借据13万元，魏壮陈述其中含2万元为酒水利润、借呗7700元、信用卡3000元（借呗7700元及3000元信用卡已计入魏壮给付原告的款项中），庭审中，陈梦娴虽否认其中2万元为酒水利润，但不能推翻其在借据中业已认可增加的该2万元金额。综合陈梦娴诉状陈述的事实对该2万元酒水利润应当予以认定，并在陈梦娴支付给魏壮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即上述利息1万元及酒水利润2万元计3万元，应当在魏壮多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说明：魏壮出借给陈梦娴借款本息已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陈梦娴出具给魏壮存留的借据，魏壮不能再向陈梦娴另行主张）。第四、其中陈梦娴现金交付的款项214000元，魏壮已支付给陈梦娴198400元，但称余款15600元系酒水利润。陈梦娴对此不认可，魏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款系酒水利润，故对魏壮的辩驳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陈梦娴多支付给魏壮款项为319521.29元，扣除陈梦娴应当给付魏壮的利息及酒水利润3万元，剩余289521元（取整），应当认定为魏壮多收取陈梦娴的款项。《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魏壮虽称其与陈梦娴之间系合作关系，但在陈梦娴不认可的情况下，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陈梦娴之间系合伙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多收的款项有合法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当将多收取的289521元予以返还，陈梦娴主张返还321884元不能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最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梦娴多支付的款项289521元；二、驳回原告陈梦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8元，由魏壮负担5643元，陈梦娴负担48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13万元欠条一张。以证明2020年9月24日，在该借条出具后，双方就之前的债权债务不存在任何纠纷。2、双方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三组，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拖欠上诉人13万元没有异议，只是对于13万元欠条换条之前被更换过的两张10万元欠条持有顾虑。在双方的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是认可最后一笔转账，最后出具的欠条包括2万元利润，可以说明之前的资金往来都是存在利润的。3、2020年9月24日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被上诉人认可双方系酒水合作，存在利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13万元的欠条是因为上诉人欠别人的钱，让被上诉人给他打欠条，他好给别人交代的情况下出具的，并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性欠款情况。后来这个事情也报警了。2、短信记录是双方在吵架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利润2万元是指魏壮欠别人钱的利息也被上诉人负担。3、上诉人所主张的3万元利润和其他利息一审中已经减去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陈梦娴一审诉状载明：“2019年8月份被告要求原告帮忙带他挣点钱，原告是做酒水生意的，2019年至2020年原告和被告之间有相互的资金周转和返还情形”，2021年4月27日一审庭审笔录对“被告要求原告帮忙带他挣点钱”进行解释称“被告借钱给我用，我去进货，挣的钱分他一些，没有明确分多少”。陈梦娴曾给魏壮发微信称“我帮你挣钱，每次利润一分不要都给你”、“不管钱多少，利润多少，哪次少你一分了，这次的钱谁都不知道会出现问题，是我想要这样的吗？这次因为这个钱，无论本金利润我还是一样不会少你的”。二审庭审时，陈梦娴自认“我多转给他（魏壮）的钱是付别人的利息”。双方聊天记录中显示，魏壮：“我差你多少钱？”陈梦娴：“多少钱我没算。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说呗”。魏壮：“你算算”“你带我挣的钱不算”“给我的10是个杠”“买车钱杂七杂八”陈梦娴：“我说了你自己算”。魏壮：“我不用算”“我现在只希望你把我借别人的钱给我就行，我给你打欠条，卡给我还了，就这么简单没别的，我欠你的我会给你”。关于“10万元是个杠”，魏壮二审解释称，是指“我买车她自愿给我出6万元，加上相处期间她给我买东西总共不超过10万元”。陈梦娴称“他意思最多只欠我10万元，但是经过打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算账之后，他欠我的是20多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根据陈梦娴民事诉状、一二审庭审陈述，魏壮二审陈述，结合双方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确定陈梦娴多支付给魏壮的款项应为其支付给魏壮的利润、利息及买车款，以上款项均系基于双方合意而支付。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魏壮收取上述款项，并非没有法律依据，故陈梦娴的主张并不适用以上法律规定，据此，对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魏壮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96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梦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由陈梦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慧娟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