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敬春，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许商街道卞楼村，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许商街道卞楼村，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卞敬春、张秀丽因与被上诉人卞德才、卞德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0126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卞敬春、张秀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卞敬春、张秀丽与卞德才、卞德金于2018年12月13日签署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无效，并判令卞德才、卞德金立即将该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卞敬春、张秀丽；3.判令卞德才、卞德金立即返还侵占的卞敬春、张秀丽的个人财产；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卞德才、卞德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以加盖商河县商城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印章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上加盖了济南泉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工公司)印章等为由，认定“卞敬春为成立泉工公司而租赁该土地”，确认泉工公司是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人。对此，卞敬春、张秀丽坚决不能接受。1.关于“加盖商河县商城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印章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问题。该资料是2016年卞敬春在经营过程中因贷款需要，由商河县商城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商河县许商街道办事处与卞敬春签署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复印件上加盖印章的，这是泉工公司的单方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从加盖商河县商城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印章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来看，卞敬春作为乙方签字后，加盖了泉工公司的印章”，与所提证据不符。卞敬春作为股东将自己承租的土地无偿交给泉工公司使用，以证明泉工公司有经营地址，但并没有将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泉工公司。卞敬春签署土地租赁协议比这个资料的形成早整整四年，不能因为泉工公司在卞敬春签署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复印件上盖章，就得出卞敬春是为成立泉工公司而租赁该土地的结论。2.卞敬春签署土地租赁协议不是公司设立行为。卞敬春、张秀丽在泉工公司成立之前一直从事个体机械设备经营销售业务。2007年9月2日成立商河县泰明电器经营部，2012年8月，在商河县泰明电器经营部存续期间，为扩大经营规模，租赁该土地。当时卞敬春并没有和任何人签署过成立公司的发起协议，更没有签署过成立公司的章程。当时公司设立行为应当是在发起人签署发起协议后至公司成立之间。卞敬春、张秀丽签署土地协议时，还没有发起设立公司，也就不存在发起行为，当时卞敬春、张秀丽也不是“发起人”。卞敬春、张秀丽在租赁土地并建设开发后，直到2013年3、4月间才有了成立公司的想法，才发起注册设立的公司。因此卞敬春签署土地租赁合同不是为泉工公司，签署土地租赁协议的行为不属于公司发起设立行为。只是公司成立后，卞敬春无偿将该土地使用权交给泉工公司使用而已。3.关于泉工公司注册地址问题。泉工公司注册地址是本案涉及的土地，只能证明泉工公司在该土地上注册设立的，但不能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就是泉工公司所有。公司注册地完全可以临时租用、借用，法律并未禁止。法律更不会规定以注册地址来认定为公司财产。卞敬春租用本案土地后，在该土地上注册成立公司，是股东将自己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无偿交给公司使用的行为。卞敬春有权将该土地使用权无偿交给泉工公司使用，也有权不让泉工公司继续使用。在公司属于卞敬春所有的情况下，这没有问题。但公司不再属于卞敬春所有的情况下，就另当别论。不能因为股东将自己所有的资产无偿交付给公司使用，就成了公司资产，更不可能因为公司注册地址的原因将本案土地使用权人认定为公司。4.关于卞敬春2021年交纳土地使用费单据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该单据上有“泉工机械”字样，即认定该土地使用权人是泉工公司，该认定也是匪夷所思。事实上是，该涉案土地没有道路标识和门牌号码，所以该标注只是为了注明土地的位置而已，没有其他意义。相反，该单据更能证明卞敬春、张秀丽的主张。该单据的交款时间是2021年4月，交款人是卞敬春个人。泉工公司早在2018年12月13日就转让给了卞德才、卞德金，卞敬春在泉工公司中既不是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与泉工公司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但自始至终，一直是卞敬春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一直以来，即使是在拖欠土地使用费的情况下，许商街道办事处也只是对卞敬春进行催收，也只收取卞敬春的土地使用费款项。这说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卞敬春个人，不是泉工公司。许商街道办事处也从未认可承租人是泉工公司。泉工公司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也不应享有使用土地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认定泉工公司承担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1.该条款明确了适用的前提是“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如前所述，本案卞敬春签署土地租赁合同时，还没有发起设立公司，还远不到发起设立公司的阶段，卞敬春此时还不是发起人，其行为也不是以设立公司为目的，只是为了商河县泰明电器经营部扩大生产经营而已，与半年之后的公司设立无关。因此，本案不符合该条款的前提条件。2.该规定条文明确是从相对人角度所做的认定，是适用于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就是许商街道办事处，即许商街道办事处主张合同权利义务时可以适用该法律规定。而本案不是许商街道办事处提起的诉讼。3.自始至终，土地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许商街道办事处一直是和卞敬春个人打交道，一直是找卞敬春催收，收款也只收取卞敬春个人的款项。这说明许商街道办事处自始至终不认可泉工公司是土地租赁协议合同相对人。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泉工公司是土地租赁协议的权利义务人，既损害了卞敬春、张秀丽的利益，也损害了案外人的利益，是在拉郎配，在乱点鸳鸯谱，更违反民事行为的自愿原则。4.法院判案不能牵强附会，不能违背基本的民事审判原则。法无规定即不违法。卞敬春、张秀丽自愿将自己承租的土地无偿交给自己的公司使用，在公司不再属于自己所有的情况下收回土地使用权，再正常不过。这不违背法律，不损害国家和公众利益，就应当认定为正当有效，而不是吹毛求疵的“结合”其他法规予以否定。（三）一审判决以“公司住所是公司重要组成部分，不可能与公司分离而单独由卞敬春拥有使用权，否则公司将无法正常经营”为由，驳回卞敬春、张秀丽的请求，有违公平正义。公司没有自己所有权的住所实属正常，有多少公司是在租赁经营，又有多少公司最后连实际住所地都没有。但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别人资产认定为公司的资产。公司能否正常经营是公司的事情，与法律无关，与判案也无关。（四）关于返还被侵占的资产问题。一审判决以卞敬春、张秀丽提供的清单对方不认可为由，认定证据不足。对此卞敬春、张秀丽已经作了说明，清单中的资产都在涉案土地的院内荒废闲置，但因对方一直紧锁大门，卞敬春、张秀丽无法进入到院内取得证据。双方也没有对泉工公司的资产进行过交接。双方产生纠纷，就是因为双方无法解决才求助于法院。法院应从息讼解纷的角度出发，进行实地勘验，对资产进行清点和区分，而不应当一推了之。一审庭审中，卞敬春、张秀丽也向法官提议可以去现场进行当场清点指认。卞敬春、张秀丽作为自然人的资产，可能缺乏资料证实。但泉工公司作为一个有财务会计报表的企业法人，它的资产是有证据证明的。如此反推，财务会计报表之外的资产都是卞敬春所有，除非有其他证据除外。这个逻辑没有问题。这也能解决本案纠纷。但一审法院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法律解决不了，都推来推去，是不是鼓励当事人私力救济呢?法律审判作为解决问题的底线又何在呢?这不是证据不足的问题，因为资产一直就在那里。（五）2018年12月13日签署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说明乙方卞德才签署协议时对甲方个人拥有土地使用权是明确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再去认定该涉案土地泉工公司拥有使用权违背客观现实，更与《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的描述相悖，如此认定不仅错误，多此一举。（六）该案双方虽签订《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但从真实事件发生的起因和经过来看，签订协议起因是由于卞德才、卞德金给卞敬春、张秀丽所持有公司担保借款到期，因商河县农商行泰商支行给卞敬春、张秀丽的公司放款需要偿还，经双方协商同意2018年12月13日借款给卞敬春、张秀丽，应卞德才、卞德金要求打入泉工公司账户，用于偿还泉工公司贷款，而后2018年12月17日变更的工商登记，目的是优先保障卞德才、卞德金的个人权益。而且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当日支付甲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款及泉工公司卞敬春、张秀丽股份转让款合计壹佰万元(100万元)，并当日办理卞敬春、张秀丽分别将持有泉工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至卞德才、卞德金名下的在商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手续，支付方式：甲方同意乙方委托卞德金用本人手机银行转入向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商河农村商业银行：户名：济南泉工机械有限公司9010101703642050000778。同日，泉工公司董事由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股东发起人由卞敬春、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卞德才，法定代表人由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等，与事实不符，付款日实为2018年12月13日，工商登记变更日为2018年12月17日。并且签署协议后，双方并没有对公司账目资产债权债务进行交接，乙方也没有实际经营。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是债权债务关系，据此，该协议应被撤销或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首先，享有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书》权利义务的是卞敬春，泉工公司不是权利义务人，不享有土地租赁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卞敬春在与卞德才、卞德金签署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中第一条违反《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卞德才、卞德金，属于无处分权的处分行为，而该行为至今没有得到合同相对方的追认，该条款不能产生土地使用权转移的法律效力。卞敬春、张秀丽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要求卞德才、卞德金返还土地使用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条款不能生效双方均有过错，均应当依法承担过错责任。过错责任大小请法院依法酌定。其次，对于侵占资产的返还，请求法院能够从息讼解纷的角度出发，履职尽责，进行现场查勘，进行指认和清点，以便彻底解决纠纷，而不应当一推了之，违背法治精神，使当事人求法不能，最终归于私力救济。卞德才、卞德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卞敬春、张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卞敬春、张秀丽与卞德才、卞德金于2018年12月13日签署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关于《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无效，并判令卞德才、卞德金立即将该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卞敬春、张秀丽；2.卞德才、卞德金立即返还侵占的卞敬春、张秀丽个人财产；3.诉讼费用由卞德才、卞德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2日，许商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卞敬春（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载明：“一、土地坐落位置、面积及使用形式该宗土地位于省道248以西，钱贾路以北，占地面积东西100米、南北60米、共计6000平方米(折合9亩)。2、该宗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五、乙方权利义务5、乙方不得擅自转租土地及厂房等一切附属物，否则甲方视乙方违约有权提前解除协议。”泉工于2013年4月16日成立。2014年6月30日，泉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卞敬春变更为张秀丽。2018年12月13日，卞敬春（甲方）与卞德才（乙方）签订《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载明：“一、甲方将2012年8月22日与商河县许商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于乙方。二、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当日支付甲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款及泉工公司卞敬春、张秀丽股份转让款合计壹佰万元(100万元)，并当日办理卞敬春、张秀丽分别将持有泉工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至卞德才、卞德金名下的在商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手续，支付方式：甲方同意乙方委托卞德金用本人手机银行转入向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商河农村商业银行：户名：济南泉工机械有限公司9010101703642050000778。”同日，泉工公司董事由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股东发起人由卞敬春、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卞德才，法定代表人由张秀丽变更为卞德金。2021年4月20日，许商街道办事处出具《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电子）》一张，载明：“交款人：卞敬春其他信息：钱铺商南工业园租赁费（济南泉工机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一、卞德金、卞德才是否应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返还给卞敬春、张秀丽；二、卞德金、卞德才是否侵占了卞敬春、张秀丽二人共计50万元的个人财产。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卞德金、卞德才是否应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返还给卞敬春、张秀丽。本案虽是基于卞敬春与许商街道办事处签订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纠纷,签约主体是卞敬春，但从加盖商河县商城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印章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来看，卞敬春作为乙方签字后，加盖了泉工公司的印章，应视为是卞敬春为成立泉工公司而租赁该地。而且泉工公司在商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注册登记住所亦为涉案被租赁土地，结合2021年许商街道办事处出具《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电子）》记载的租赁费（济南泉工机械），上述事实均能证实签订涉案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成立泉工公司，且一直以来均是泉工公司使用涉案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该司法解释精神，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泉工公司承担涉案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2018年12月13日，卞敬春、张秀丽与卞德才、卞德金签订《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将泉工公司卞敬春、张秀丽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卞德才、卞德金，并在商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公司住所作为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能与公司分离而单独由卞敬春拥有使用权。另外，卞德才、卞德金已向卞敬春、张秀丽支付转让款100万元，其目的在于取得公司的经营权，若卞敬春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泉工公司毫无疑问将无法正常经营，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的目的自然无法实现，不符合维护交易公平和司法的价值取向。故对卞敬春、张秀丽主张卞德金、卞德才应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返还给卞敬春、张秀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卞德金、卞德才是否侵占了卞敬春、张秀丽二人共计50万元的个人财产。对卞敬春、张秀丽提供的证据4《被侵占的属于原告个人名下的资产》，因系卞敬春、张秀丽自己整理，且卞德金、卞德才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卞敬春、张秀丽提供了泉工公司的固定资产清单票据，主张不在清单上的物品均系卞敬春、张秀丽所有，因为欠缺法律依据，故对上述主张亦不予支持。因卞敬春、张秀丽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卞德金、卞德才侵占了卞敬春、张秀丽二人共计50万元的个人财产，故对卞敬春、张秀丽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卞敬春、张秀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减半收取计4450元，由卞敬春、张秀丽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因对《土地租赁协议书》相对方的认定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故在本案中不作评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卞敬春以其与卞德才、卞德金签署的《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的第一条违反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对此，因《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的出租方系案外人，享有土地使用权追索权的权利主体系出租方，而非卞敬春，故卞敬春以该协议约定的条款为据主张《合同权利义务及股份转让协议》的条款无效，主体不适格，对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卞敬春、张秀丽关于财产损失50万元的主张，卞敬春、张秀丽提交《被侵占的属于原告个人名下的资产》予以证实，对此卞德才、卞德金不予认可。卞敬春、张秀丽未能证实其中所列财产实际由对方无故侵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卞敬春、张秀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卞敬春、张秀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