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中，男，195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沙，上海垄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意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姚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马家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贾永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雨。上诉人孙建中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顺意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顺意丰公司)、被上诉人珠海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顺丰公司)、被上诉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8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建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关于案涉货物财产损害价值在2，000元以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托运物品是一件大清康熙年制青花花瓶，赔偿数额应以该花瓶真实市场价值为依据。该花瓶系祖传物品，无市场价值予以衡量，但是作为藏品，其市场价值肯定存在。根据孙建中与广东省颐阳红文化博物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颐阳红公司)在类似藏品基础上达成的委托交易底价人民币28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足以说明该花瓶价值极高。2．孙建中要求以顺丰慢件、不保价的方式运输花瓶，系基于对顺丰速运运输质量的信任。一审法院认为孙建中选择该种托运方式与其关于花瓶价值高达180万元的意见不相符，缺乏理据。3．在本案当事人对花瓶价值有争议的情况下，孙建中提出对案涉花瓶进行鉴定估价。但一审法院以案涉花瓶无委托鉴定之基础，不予准许鉴定估价申请，有违公平公正原则。第二，孙建中不清楚案涉快递面单上记载保价费10元的情况，亦无相关快递员曾告知孙建中有关包装费用、保价费用、运输费用等标准。首先，孙建中与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熊政有关案涉花瓶寄件事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熊政表示会将快递员的联系方式给至孙建中，由孙建中与快递员沟通快递事宜。但孙建中未收到快递员电话，也没有快递员主动联系孙建中。在此情况下，案涉花瓶等货物即被快递发出，其中三件精品瓷器一并放置在130斤重的铁柜中，四周未做好防震防护包装，铁柜箱上也没贴易碎物品、小心轻放等标签。孙建中亲眼看见快递员将重物叠压在铁柜箱上，小跑步推行撞击小区门口减速带。在花瓶到货开箱检查发现毁损情况后，配送员进行了拍照并提供给孙建中。案涉花瓶原先存在的磨损及划痕属于正常现象，而非案涉破损情况。且孙建中此前也是通过顺丰快递，将包括案涉花瓶在内的两件瓷瓶从上海发往广东颐阳红公司，当时的快递收件员是在花瓶已进行独立包装后才予以收件运输。珠海顺丰公司却无视企业规章，违反安全承运要求。其次，案涉保价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对其中的免责、限制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否则对方当事人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或认定该条款无效。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情形下，免责条款亦无效。珠海顺丰明知运输的是花瓶，具有极高市场价值，但珠海顺丰公司对保价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亦未尽到及时安全送达的合同义务，珠海顺丰公司、上海顺意丰公司、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无权援引保价条款免除或限制自身责任。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孙建中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寄件人在运单上声明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价值为2，000元，且该花瓶因系祖传物品，无市场价值予以衡量，亦缺少相关购买凭证，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其价值。孙建中主张该花瓶损失金额为180万元，缺乏相关依据。故一审判决认定财产损害范围为1，000元，理据充分。其次，起初寄件人不同意对案涉花瓶进行保价，但珠海顺丰公司员工明确告知说明保价条款后，寄件人同意进行保价，珠海顺丰公司员工据此向其收取了10元保价费。最后，珠海顺丰公司员工取件时，因寄件人已经自行包装好花瓶，该珠海顺丰公司员工在现场将花瓶裹上白色气泡膜后封箱，与客户确认后再进行收取。孙建中主张上海顺意丰工作人员在派送快递时存在过度拖拽行为，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珠海顺丰公司、上海顺意丰公司就案涉花瓶的收取配送行为并无不当，孙建中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孙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共同赔偿孙建中花瓶财产损失180万元；2．判令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对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孙建中与案外人广东颐阳红公司签订《艺术品委托交易服务协议》，约定孙建中将4件艺术品委托广东颐阳红公司在其艺术品交易平台进行艺术品海选、展销等服务，其中协议第三条约定“由孙建中与广东颐阳红公司艺术总监商榷后，依据孙建中的意愿表达决定艺术品的最低售价，孙建中自定销售价，详见附件一”，该协议附件一中载明：“1．青花双耳撇口瓶：规格口径20cm、底径21.5cm、高60cm，委托交易底价280万，备注磨损划痕；2．青粉彩双耳瓶：规格口径15.6cm，底径13.2cm，高45cm，委托交易底价180万，备注磨损划痕脱釉；3．明代青花矾红天子罐：规格高12cm，口径14cm，委托交易底价380万，备注划痕；4．王大凡《渔樵耕读》瓷板画四条屏：规格36cm＊120cm，委托交易底价480万，备注划痕氧化。”2019年10月26日至同月28日，孙建中与案外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工作人员熊政沟通寄件事宜，其中2019年10月26日孙建中告知熊政：“你昨天说我的四件藏品卖不出手，麻烦你打包请顺风慢件发到上海，谢谢。”2019年10月28日孙建中告知熊政：“你好。四件藏品请顺丰慢件寄出价格低很多……天字罐包一下放到大青花瓷器箱内，王大凡瓷板画每一块之间包好后，三大件外包全部用绳子打扣好拎即可，不用保价，一切拜托。”2019年11月9日，案外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就案涉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办理运输事宜，运单中载明：顺丰速运SFXXXXXXXXXXXXX，寄件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雍和花园2栋20b周、收件人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华路XXX号XXX室孙建中，托寄物为花瓶、木制品，件数2件，声明价值2，000元，费用合计410元(包含运费358元、包装费12元、包装服务费30元及保价费10元)，付款方式为到付。当日，珠海顺丰公司工作人员至寄件人处收件，寄件人已将3个花瓶放置在一个航空箱中并用海绵垫进行上下分隔，珠海顺丰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将3个花瓶分别裹上白色气泡膜、后封箱，并在航空箱外面贴有快递面单信息。后上述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运至上海，由上海顺意丰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派件，孙建中验货时发现其中1个口径20cm、底径21.5cm、高60cm规格的花瓶破损，后拍照，未支付运费。现案涉破损花瓶在孙建中家中。2019年11月12日至同月17日，孙建中与案外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熊政沟通破损花瓶事宜，其中2019年11月12日孙建中告知熊政：“熊总，三件瓷器放在一个箱内很重，再加上铁皮保险箱更重，快递员一个人根本拿不动它。上次你说不是五十元买了二个保险箱的吗？更重要的是，保险箱外面顺丰为什么没有贴上小心轻放标签呢？一般瓷器及易碎物件都会贴上小心轻放标签的我刚刚又打开保险箱，将防震膜剪开，发现整个花瓶胆都破了。可以断定是装卸中震破的……”2020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孙建中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在该案中辩称其并非侵权行为人，后该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粤0306民初8295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建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孙建中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因孙建中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粤03民终24402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孙建中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自成立至今，均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均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孙建中陈述：案涉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均系其家中祖传物件，因时间久远已无法提交相关购买凭证，其未就破损花瓶购买过财产保险，案涉破损花瓶的价值无法用市场价值予以衡量。一审法院认为，孙建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孙建中需就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及自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认定问题。孙建中主张珠海顺丰公司在收件时包装简陋、上海顺意丰公司在派件时存在拖拽行为，均存在过错，需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而珠海顺丰公司、上海顺意丰公司均主张其不存在过错。对此，首先，在寄件人已提供航空箱放置3个花瓶，且寄件人声明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价值为2，000元的情况下，珠海顺丰公司根据包装费12元、包装服务费30元的对价将3个花瓶分别裹上白色防震薄膜，符合对一般瓷器的包装方式，并无不妥，但其未在箱外粘贴“易碎”“轻放”标识，存在一定过错；其次，鉴于孙建中自称两个航空箱下均配有滑轮，且孙建中亦未能有效举证上海顺意丰公司工作人员在派件时存在拖拽等侵权行为，故根据现有卷内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上海顺意丰公司存在过错；最后，根据孙建中与寄件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孙建中在微信中明确告知寄件人“将天字罐包一下放到大青花瓷器箱内”，根据孙建中提交的《艺术品委托交易服务协议》及附件，可知“天字罐”也系瓷器，规格为高12cm、口径14cm，可见孙建中并未要求寄件人将3个花瓶独立包装，且还明示寄件人将2个花瓶放置在一起，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建中对案涉花瓶破损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珠海顺丰公司需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但孙建中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可减轻珠海顺丰公司的责任。二是如何确定孙建中的财损范围。鉴于：第一，孙建中以其自行决定的“委托交易底价”为基数主张案涉破损花瓶的价值暂定为180万元，依据不足；第二，一审庭审中孙建中陈述案涉破损花瓶系祖传物件，但其在微信中却告知寄件人“顺丰慢件寄出，价格低很多…不用保价”，以上聊天内容显然与其主张不符；一审庭审中孙建中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破损花瓶进行价格评估，但鉴于孙建中自述案涉花瓶系祖传物品、无市场价值予以衡量，且亦未提交相关购买凭证，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破损花瓶无委托鉴定之基础，对于孙建中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第三，孙建中委托案外人下单托运案涉花瓶，快递面单中亦明确声明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的总价值为2，000元，故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援引运输合同保价赔偿规则进行抗辩，具有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孙建中的财损范围在2，000元以内。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孙建中财损范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珠海顺丰公司需赔偿孙建中财损1，000元。另外，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已初步举证其财产独立于珠海顺丰公司的财产，故其无需对珠海顺丰公司的赔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珠海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建中财产损失1，000元；二、驳回孙建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计10，500元，由孙建中负担10，475元，由珠海顺丰公司负担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保价条款效力的认定；2．案涉财产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第一，关于保价条款效力的认定。首先，从快递服务合同的订立情况来看，孙建中明确要求寄件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托运案涉物品时“不用保价”，以及案涉快递面单上明确记载“保价费10元”等内容，可以证明一方面，孙建中、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在托运前已知晓保价条款的存在，另一方面，珠海顺丰公司员工在收件时已就保价条款向快递服务合同相对方即寄件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进行了合理的提示说明。最终寄件人自主决定选择了保价，故保价条款已经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孙建中并非快递服务合同相对方，其以珠海顺丰公司未向孙建中本人充分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价条款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案涉货物的托运情况来看，孙建中陈述称其本人此前自行将案涉花瓶进行妥当包装后从上海快递至广东颐阳红公司，广东颐阳红公司系艺术品交易公司，多次进行过案涉物品托运，结合孙建中与寄件人广东颐阳红公司员工就案涉花瓶托运事宜所作的具体联系等事实，应当认定孙建中本人和寄件人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案涉花瓶的托运包装要求。在此情况下，对于珠海顺丰公司收件员工在寄件人已用海绵垫分隔物品并放置在航空箱的基础上，裹上气泡膜后予以封箱等收件行为，应当认定珠海顺丰公司虽存有一定过错，但不构成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同时，由于孙建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海顺意丰公司员工在派件时实施了过度拖拽发生碰撞等侵权行为，孙建中关于上海顺意丰公司就案涉花瓶破损存在过错的主张难以成立。由此，孙建中主张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导致保价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案涉财产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基于上述保价条款有效和过错责任的认定，珠海顺丰公司关于案涉花瓶破损的赔偿问题应当按照保价条款约定处理的主张，应予支持。鉴于寄件人声明案涉3个花瓶和1件木制品的总价值为2，000元并予以相应保价，珠海顺丰公司对于保价物品可预见到的承运货物可能造成的损失应以上述价值声明为限。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孙建中提出的鉴定评估申请，并无不当。根据案涉保价金额和当事人过错等因素，结合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公平原则及货物运输行业的特殊性及惯例，一审法院酌定珠海顺丰公司就破损的1个花瓶赔偿孙建中1，000元，亦无不当。孙建中主张上海顺意丰公司、珠海顺丰公司、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在保价数额范围之外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建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由上诉人孙建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蓓蓓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李 蔚法官助理 宋亚文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