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负责人：谢川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静，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旺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大道88号传化物流基地AD201号。法定代表人：卢道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勇，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旺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福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4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旺福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旺福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当然包含了“增驾实习期”的含义，并无理解上的歧义，一审法院认为“实习期”仅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属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内容一致。旺福物流公司的驾驶员马亮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对旺福物流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的实习期为其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制度设置的意义在于，驾驶人通过一段时间达到对准驾车型的熟练驾驶、确保道路交通安全的目的，驾驶人申领增加准驾车型驾驶证的，也应当由该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其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分别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可以申请的准驾车型、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予以明确，根据上述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可以申请的准驾车型并不包括牵引车（即A2车型），因此驾驶人申请增驾牵引车，对于增驾车型而言，仍然应当为初次申领牵引车的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前述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更加明确了机动车驾驶人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对于驾驶增加的准驾车型而言为初次申领驾驶证。旺福物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实习期”的概念理解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非系实习期的罗列情形。虽然驾驶增驾车型也存在一年的实习期，但该实习期并非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按照体系解释，统一规范性文件中所提及的概念应当做同一解释，由此可见，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应当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2.一审判决按照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理解原则解释正确。保险条款理解分歧应当首选文义解释，应按照通俗的文字含义并结合其上下文进行解释，就本案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整编中无上下文有对“实习期”有明确设定，更没有在条款尾部“释义”予以明确解释。本案双方对“实习期”的理解产生分歧，保险人在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时应更明确、详尽，否则应采用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此外，《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仅是部门规章，“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规定的“禁止性规定”。3.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免责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本身不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将马亮在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罗列为过错情形，也未将其确定为违法情形，交警部门在划分事故责任时更未以此确定马亮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保险人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变相减轻了自己的保险赔偿责任，显然对被保险人不公平，也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旺福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向旺福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76,5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1月22日0时13分许，魏小涛驾驶车牌号为京ＨＦ××××的轻型封闭式货车行驶至首都地区环线高速廊坊方向242ＫＭ＋595Ｍ处时，与刘吉顺驾驶的车牌号为辽ＣＦ××××（辽Ｃ××××挂）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发生追尾碰撞后，魏小涛在驾驶室内未下车，刘吉顺未感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驾车继续行驶。0时49分许，马亮驾驶车牌号为川ＡＺ××××（川Ｘ××××挂）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货车行驶至此路段时与停在右侧行车道的车牌号京ＨＦ××××的轻型封闭式货车尾部左侧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受损，魏小涛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廊坊支队固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39303120200101122号）认为马亮未做到安全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魏小涛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和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发生其次要作用，并认定：“马亮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魏小涛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旺福物流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的车牌号为川ＡＺ××××的车辆在人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8月29日0时起至2021年8月28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损失险（并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285600元。事故发生后，人保成都分公司对案涉车辆定损，确认扣除残值后损失金额为76,550元。同时，旺福物流公司将该车辆送往四川力源星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支出维修费76,550元。2021年3月9日，人保成都分公司向旺福物流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以及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鉴于以上情况，该案应予拒赔处理……拒赔案件情况备注：……经出险地交警部门认定我司承保车辆驾驶员马亮负主要责任（出险时马亮持实习期A2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实习期至2021年9月1日）。”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马亮的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A2，并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21年9月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责任免除第八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旺福物流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以上事实有旺福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增值税发票、《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拒赔通知书》，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及一审到庭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旺福物流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的川ＡＺ××××号车辆向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人保成都分公司承保后，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履行保险赔付义务。虽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划分存在错误，但责任划分主要影响第三者赔付情况，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责任的划分是否准确不作评议。双方均对事故发生无异议，人保成都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关系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马亮持有的驾照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实习期，依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应当免于赔偿，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评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争议免责条款并未明确约定所谓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故应当对保险人作出不利解释。第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就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而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增驾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最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对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与事故原因之间的关系作出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驾驶员增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人保成都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成都分公司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事故发生后，人保成都分公司定损后确认扣除残值后损失为76,550元，旺福物流公司将案涉车辆送去维修后也实际支付了维修费76,550元，金额也在保险金额的限额内。故一审对旺福物流公司主张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6,55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保成都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旺福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6,5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7元（已减半收取），由人保成都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马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货车发生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现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免责情形产生争议，分歧在于对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的“实习期”的理解。人保成都分公司认为实习期应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以及“增驾实习期”，而旺福物流公司则认为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争议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人保成都分公司未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实习期的范畴作出明确约定，则应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予以解释，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为实习期。即使人保成都分公司与旺福物流公司对“实习期”的解释均属于通常合理解释，亦应作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关于人保成都分公司提出“实习期”当然包含了“增驾实习期”的含义、并无理解上的歧义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人保成都分公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马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该条文第二款明确了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仅规定驾驶人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就本案而言，马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日，案涉事故发生于2020年11月22日，马亮的实习期早已经过，马亮并未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保成都分公司的该拒赔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人保成都分公司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制度设置的意义在于驾驶人通过实习期可熟练掌握驾驶技能、确保道路交通安全，申领增加准驾车型驾驶证的，也应当有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本案马亮申请增加准驾A2车型，其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新增准驾车型，就是为了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以达到人保成都分公司亦认可的实习目的。据此，将案涉免责条款理解为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更符合常理，亦符合本案双方对实习期设置目的的认知。最后，人保成都分公司主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更加明确了增驾实习期对于新增准驾车型而言就是初次申领驾驶证。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第三款同时规定了“在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意即该规定明确了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中的“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人保成都分公司的该主张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的免赔事由不成立，马亮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货车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情形，人保成都分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金给付责任。关于具体给付金额。人保成都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明确一审判决其向旺福物流公司给付的保险金金额76,550元，系其定损确定的金额，对该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黄 寅审 判 员  谈光丽审 判 员  刘一颖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 瑜书 记 员  李恒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