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华，男，194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威，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全，北京市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生，男，196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天井大街甲2号A1-4室。法定代表人：申海生。上诉人李宝华因与被上诉人何威、被上诉人杨建生、被上诉人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靖宇，被上诉人何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建生、被上诉人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李宝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判令何威、杨建生、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李宝华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有关事实未予以查明，损害了李宝华的合法权益。2002年12月1日，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宝华依合同的约定向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了购房款，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亦于2003年1月15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进行了商品房预售预购登记并依法缴纳了印花税。2003年7月20日，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向李宝华出具了《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上述事实说明李宝华已经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配合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了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1幢23单元2307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入住手续，同时，《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中也明确阐述三个客观事实：1.李宝华购买的诉争房屋系期房而非现房，符合先支付购房款后开发建设的房地产开发流程；2.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告知李宝华办理接收房屋有关手续时仅要求李宝华携带通知书、身份证、本人印鉴，并未要求李宝华携带购房款，符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同时可以证明李宝华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3.结合证据能够证明李宝华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付款义务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才向李宝华出具了该份《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李宝华居住在案涉房屋期间不慎丢失了购房票据，也不是导致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客观理由，因为前述票据属于该《商品房屋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而非主给付义务或从给付义务。一审法院不能以“原告李宝华亦未提供购房发票或诸如银行取款记录等其他支付房款的间接证据”作出事实难以认定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遗漏了这一与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回避了李宝华作为案涉房屋权利人并最终能享有排除执行实体权利的这一重要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李宝华因案涉房屋产权证办理事宜于2016年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丰台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决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协助李宝华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丰台法院判决驳回李宝华请求；李宝华提起上诉，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京02民终1113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丰台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本案执行标的物即案涉房屋因权属争议在丰台法院审理过程中，依据上述规定，应当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何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宝华在一审中未提供购房款发票和付款凭证，故一审法院未认定其购房事实正确，丰台法院的相关判决至今未生效，也没有认定李宝华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杨建生、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案涉房屋；2.确认案涉房屋归李宝华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何威、杨建生、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2年12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案涉房屋，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商品房全款为390709元。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向李宝华出具《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告知李宝华案涉房屋已经建筑完成，可以交付使用。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一直未予李宝华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2016年，李宝华因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丰台法院，丰台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宝华的诉讼请求，后李宝华不服上诉至二中院，二中院出具（2016）京02民终11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目前仍在丰台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建生、何威起诉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二中院（2008）二中民初字第1198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建生、何威起诉要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欠款及相应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据此判决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杨建生、何威欠款及违约金。此后，因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判决，杨建生、何威就上述生效判决申请执行，二中院出具（2009）二中执字第2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采取冻结、划拨被执行人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银行存款，如采取上述措施仍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则依法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之后，二中院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出具（2009）二中执字第2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产。案涉房屋被查封后，李宝华向二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二中院经审查作出（2018）京02执异33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李宝华的异议请求。李宝华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从李宝华提交的其向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案涉房屋的证据二、三、四来看，李宝华主张房款为现金交纳，但其并未提供购房发票，亦未提交交纳房款的银行记录；何威对于付款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宝华已交纳全部或半数以上房款之事实。对于李宝华证明其入住情况的证据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宝华的入住情况与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杨建生、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陈述、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宝华系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焦点为其是否对执行标的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规定中，买受人对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的前提均应为其系向房屋的所有权人即被执行人购买房屋及支付价款，在此前提下才涉及到实际占有、未过户登记过错等因素的审查。本案中，李宝华要求停止执行的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被执行人为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而李宝华主张其向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了案涉房屋并一次性交纳了全部购房款，但其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均无法直接证明其交纳购房款这一事实，李宝华亦未提供购房发票或诸如银行取款记录等其他支付房款的间接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现金交款单金额及日期又均与李宝华主张的交款情况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李宝华关于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难以认定。在李宝华无法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的前提下，其主张办理了入住手续，对未过户登记无过错等均无法得出李宝华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的结论。李宝华起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该请求实质上应为合同之履行问题，而该问题在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丰台法院正在审理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业已提出相关请求，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对李宝华关于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宝华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宝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李宝华提交以下新证据：一、发票号为201302030100558923的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保险业、邮电通信业、销售不动产和转让无形资产专用发票，税务登记号：110226718765993000，收款单位：“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款单位（个人）：李宝华，经营项目：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院1号楼2307购房款，金额：390709元，开票日期：2003年1月8日；二、发票号为201202020107933379的北京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专用发票，税务登记号：110103633652623000，收款单位：北京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付款单位（个人）：李宝华，经营项目：代理费1，金额1172元，开票日期：2003年1月8日；三、外省市个人在京购房批准通知单；四、外省市个人在京购房办理产权通知单；五、（2017）京0106民初13977号民事判决书。何威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请求法院向税务机关调查证据的真实性；证据三、证据四均与本案无关；证据五为法院的判决，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判决的认定部分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于2021年4月26日向本院出具的文件显示，李宝华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发票号为201302030100558923的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保险业、邮电通信业、销售不动产和转让无形资产专用发票和发票号为201202020107933379的北京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专用发票均可在系统中查询到相关信息，并显示数据正常。本院再查明，案涉房屋坐落地址已由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1幢23单元（层）2307号房屋变更为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院6号楼1门2307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宝华提出的上诉请求，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审查李宝华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应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关于李宝华是否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02年12月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宝华购买案涉房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李宝华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李宝华主张其在查封前已占有房屋，并提交了《供暖协议书》及物业费、供暖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的《东丽温泉家园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李宝华在收到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交付的通知后办理接收房屋有关手续，结合李宝华支付物业费、供暖费等情况，可以相互印证，李宝华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关于李宝华是否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李宝华于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发票显示，2003年1月8日，李宝华向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390709元，与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付款金额相吻合，结合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对该发票真实性的确认，本院对李宝华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因李宝华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不认可收到李宝华交纳房款，未为李宝华办理房屋产权证，该等行为与李宝华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相悖。即李宝华提交的付款发票证明其于2003年1月8日交纳案涉房屋购房款390709元。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账目不清以至未为李宝华办理房屋产权证。因此，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李宝华自身原因导致。本院认为，李宝华关于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宝华提出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宝华请求确认其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李宝华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李宝华于本案审理中提交的新证据，前述合同签订后，李宝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购房款，亦与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完成了不动产交付，李宝华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只是欠缺形式上的对抗要件，本院可以据此认定李宝华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产权证应变更至李宝华名下。综上所述，李宝华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宝华不能提供支付购房款的相关证据，致使一审法院对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难以认定，李宝华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均由李宝华负担。李宝华于本案的诉讼请求涉及财产权益争议，属于财产类案件，应当按照财产案件计收案件受理费。李宝华已按本院通知补交上诉费用，因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李宝华自身原因导致，故相关费用应由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初35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院6号楼1门2307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三、确认李宝华为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8号院6号楼1门2307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一审公告费260元，均由李宝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64元、二审公告费760元，均由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春梅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英博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