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阿朵拉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建材城西路50号2号楼2层2140室。法定代表人：宋薇薇，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楠，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桐，女，1993年2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北京市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阿朵拉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朵拉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阿朵拉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楠，被上诉人曹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朵拉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阿朵拉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工资条、社保和公积金缴纳记录认定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曹桐并未提供工作证、服务证、入职申请表、招工登记表、考勤记录等凭证，也没有证明受到阿朵拉象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定。曹桐在阿朵拉象公司处挂靠社保，阿朵拉象公司的社保记录显示，2019年11月和12月期间参保人员仅有曹桐，故缴纳社保具有临时性，且阿朵拉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转给曹桐的款项中已经扣除社保、公积金中单位和个人应交部分。曹桐虽提交工资条，但宋薇薇仅在2019年11月16日向曹桐一次性支付10082．41元，此后未再支付同等金额款项，不具备工资支付的持续性、稳定性和规律性的特点，宋薇薇向曹桐发送工资条是为了代缴社保所需，款项实际为劳务费，阿朵拉象公司与曹桐并未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2．5万元，曹桐收到宋薇薇支付的10082．41元后并未主张阿朵拉象公司拖欠工资，曹桐主张的该工资标准与行业标准不符。阿朵拉象公司不认可无锡潇嘻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潇嘻嘻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的真实性，且曹桐未向阿朵拉象公司提出离职并办理离职手续。二、阿朵拉象公司与曹桐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阿朵拉象公司设立的目的并非用于经营，只是宋薇薇与合作方签订合同的主体，阿朵拉象公司成立后仅从事二单业务，也没有招聘正式员工。本案涉及的“德沃-XEQ方程式”项目是短期项目，曹桐仅协助制作宣传文案。阿朵拉象公司与曹桐之间不具有从属关系，曹桐并未经过招聘和应聘方式招录，曹桐与宋薇薇是分工合作关系。宋薇薇没有给曹桐指定工作场所，未限定工作时间，没有考勤。三、阿朵拉象公司与曹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宋薇薇向曹桐支付的款项为双方之间合作的劳务费。曹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阿朵拉象公司的上诉请求。阿朵拉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阿朵拉象公司无需支付曹桐：1．2019年10月14日至2019年10月28日工资差额1856．4元；2．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28日工资12982．76元；3．2019年11月14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96．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朵拉象公司曾与上海尔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署《德沃-XEQ方程式品牌策略与运营服务外包合同》，由阿朵拉象公司就“德沃-XEQ方程式”进行品牌建设和品牌运营服务工作，合同期限为2019年10月18日至11月29日。曹桐曾担任“德沃-XEQ方程式”项目编辑，平日不需要坐班，通过微信或当面沟通工作，其与阿朵拉象公司未签署任何书面协议。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争议，阿朵拉象公司主张与曹桐系合作关系，合作期限与前述合同期限一致；曹桐主张与阿朵拉象公司系劳动关系，其于2019年10月14日入职，2019年12月31日离职。阿朵拉象公司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与曹桐、冯某等人的微信往来记录、北京市社会保险单位信息登记表及参保人员名单、银行明细单等予以证明，其中微信往来记录显示曹桐系由冯某介绍与宋薇薇相识，曹桐与宋薇薇的微信往来记录多涉及“德沃-XEQ方程式”项目工作内容；北京市社会保险单位信息登记表及参保人员名单显示公司办理登记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参保人员仅有宋薇薇与曹桐；银行明细单系户名为阿朵拉象公司的账户明细，显示2016年至2020年仅有两笔为其他公司转入款项。另有证人冯某到庭佐证称，其与曹桐系前同事，与宋薇薇系朋友关系，因宋薇薇有项目需要文案编辑故介绍曹桐与宋薇薇相识，冯某称后续曹桐与宋薇薇之间的合作和协商情况其并不清楚。曹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冯某的证言不予认可。曹桐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5万元，阿朵拉象公司仅支付2019年10月工资（半个月），未支付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工资，直至2020年4月9日补发工资10236元。曹桐提交的微信往来记录显示2019年11月16日宋薇薇曾向曹桐发送工资条，宋薇薇曾确认该款项系10月工资，其中工资条明细显示基本工资为12096元，扣款（社保、公积金）为1856．4元，个税为157．19元，实发为10082．41元。阿朵拉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公司主张“德沃-XEQ方程式”项目文字编辑工作的劳务费共计2．5万元，是包括曹桐在内两个人的费用，10082．41元是向曹桐支付的整个项目的劳务费，已经支付完毕；2020年4月9日向曹桐支付的10236元是宋薇薇给曹桐的借款。另查，宋薇薇与曹桐2019年10月15日的微信记录显示曹桐曾向宋薇薇询问“下个月五险一金”能否转过去，同日曾向宋薇薇询问劳动合同事宜，10月26日曹桐再次向宋薇薇提出要求其带劳动合同，宋薇薇答复问一下律师。再查，阿朵拉象公司已为曹桐缴纳2019年11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曹桐提交的阿朵拉象公司认可真实性的离职证明显示其自2018年8月5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与潇嘻嘻公司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曹桐曾以要求阿朵拉象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65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阿朵拉象公司向曹桐支付2019年10月14日至2019年10月28日工资差额1856．4元；2．阿朵拉象公司向曹桐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28日工资12982．76元；3．阿朵拉象公司向曹桐支付2019年11月14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96．41元。阿朵拉象公司不服仲裁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存在劳动关系需符合如下三点要件：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阿朵拉象公司主张与曹桐系合作关系，然双方未签署任何书面协议，该公司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均确认曹桐曾为阿朵拉象公司所承接的“德沃-XEQ方程式”项目从事文字编辑工作，阿朵拉象公司提交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与曹桐的微信往来记录可显示双方就“德沃-XEQ方程式”项目曾有多次沟通，加之宋薇薇亦曾向曹桐转账支付劳动报酬，由此可见，曹桐所从事的工作系阿朵拉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系阿朵拉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加之，阿朵拉象公司曾为曹桐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确属用人单位法定义务之一。此外，曹桐于2019年10月14日方与潇嘻嘻公司北京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综上，该院采信曹桐之主张确认其与阿朵拉象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对其与阿朵拉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调整为2019年10月15日。阿朵拉象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当就曹桐之工资标准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虽阿朵拉象公司主张25000元系“德沃-XEQ方程式”项目两人的全部劳务费用，但未能就该主张提交相应证据。曹桐提交的微信往来记录可显示宋薇薇曾向曹桐发送工资条，且确认系10月工资，由此可知，曹桐工资系按月核算，并非一次性打包费用。结合曹桐2019年10月份工作时长，曹桐主张月工资标准为25000元，与工资条基本相符，对此该院予以采信。阿朵拉象公司在2019年10月工资中扣除1856．4元，但当月未为曹桐缴纳社保及公积金，理应向曹桐支付2019年10月工资差额1856．4元。曹桐自认阿朵拉象公司曾于2020年4月9日发放10236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仲裁裁决阿朵拉象公司向曹桐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28日工资12982．76元，未高于法定标准，对此该院予以确认。阿朵拉象公司未与曹桐签署书面劳动合同，应向曹桐支付2019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需向曹桐支付2019年11月14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阿朵拉象公司向曹桐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之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对此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阿朵拉象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曹桐2019年10月工资差额1856．4元；2．阿朵拉象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曹桐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28日工资12982．76元；3．阿朵拉象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曹桐2019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796．41元，无需支付2019年11月14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查阅一审卷宗，阿朵拉象公司一审诉讼期间不认可曹桐提交的潇嘻嘻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的真实性。二审中，阿朵拉象公司称，其与曹桐之间就曹桐挂靠社保一事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与曹桐之间为合作关系，但并未签订合作合同，曹桐是按照宋薇薇的要求进行工作；其需要他人帮助时均以外包形式完成，均不签订书面合同；案涉项目结束后没有及时将曹桐的社保和“五险一金”转出是因为“忘了给转了”。曹桐表示，其在阿朵拉象公司处工作不到3个月的时间，因阿朵拉象公司欠付工资就提起了劳动仲裁，因此没有向阿朵拉象公司主张欠付工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曹桐工资的标准。曹桐为证明与阿朵拉象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提供北京市社会保险单位信息登记表及参保人员名单、阿朵拉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发送的工资条、与宋薇薇的通信记录等予以证明，据此可认定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之间就开立社会保险账户以及交纳“五险一金”等事宜进行协商，而阿朵拉象公司确曾为曹桐交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同时，阿朵拉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向曹桐发送的工资单中显示“月工资”等内容，曹桐根据宋薇薇的安排从事相关工作，上述工作亦属阿朵拉象公司的业务范围；另外，曹桐与宋薇薇亦曾就签订劳动合同等事项进行协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认定曹桐与阿朵拉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阿朵拉象公司虽主张与曹桐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关系，以及曹桐系在阿朵拉象公司处挂靠社保，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阿朵拉象公司称宋薇薇向曹桐支付的款项为合作劳务款，但该主张与宋薇薇向曹桐发送的工资单的内容并不一致。至于阿朵拉象公司主张其设立目的为对外签订合同而非进行经营一节，其设立目的并非否定与曹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当然依据。另外，阿朵拉象公司虽不认可曹桐提交的潇嘻嘻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综上，阿朵拉象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与曹桐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曹桐劳动报酬的标准，阿朵拉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举证证明曹桐的工资标准。如前述，阿朵拉象公司称曹桐主张的月工资标准2．5万元系案涉项目中2个人的劳务费，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阿朵拉象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薇薇向曹桐发送的工资单、曹桐工作时长以及宋薇薇向曹桐支付款项的数额和日期，认定曹桐工资月工资标准为2．5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阿朵拉象公司应付工资和未签订劳动合同2倍工资的数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阿朵拉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阿朵拉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硕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岩书 记 员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