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台吉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275809989536，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三思乡宋村。法定代表人：郝利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平，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市江益环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48479X4，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徐舍镇宜丰北街。法定代表人：卢君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华君，宜兴市徐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邢台吉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江益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益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特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吉特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根据法律规定，案情复杂、标的额大、争议较大的案件应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符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独任制审理不符合程序法规定。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应符合国家标准，而江益公司则认可其设备属于“非标设备”，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生产者提供的产品应具有合格证、说明书、检验报告、出厂证明等文件，但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属三无产品。江益公司明知自己的产品不合格，却采取欺诈手段订立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合同无效。3.涉案设备未经验收，没有使用，也不能正常使用，不存在一审认定“投入使用视为验收的情况”。一审认定设备不符合国家标准，也未经验收，却作出让吉特公司支付货款的错误判决。4.江益公司送货后就不再配合，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江益公司在邢台与多家公司有业务关系，其提供的交通、加油票据等不能证实是向吉特公司主张权利。江益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本案争议的标的不足100万元而且并不复杂，依法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的审理期限较长是因国家疫情防控要求，一审法院因该特殊情况的发生，数次延期审理本案，符合法律的规定。2.双方合同约定是定作环保设备，江益公司根据吉特公司的要求定制的设备是非通用商品，吉特公司混淆了通用商品与非标商品的概念。3.江益公司移交定作设备以后，吉特公司至今从未向江益公司提出设备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任何相关信息，吉特公司一直在使用设备。如其发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应当及时向江益公司提出修理、重做或者更换设备，若江益公司仍不履行修理、重做、更换设备的义务，吉特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但吉特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该权利，应当视为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4.吉特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江益公司在邢台地区确实与其他企业有同类业务关系，但是为了节约差旅成本，到邢台办事不可能仅仅到一家业务单位，同时到吉特公司催要货款是符合常理的。江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特公司立即支付定作设备款99万元，后在审理中变更为支付8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特公司负担。吉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2014-8-005《宜兴市江益环保有限公司购销合同》；2.判令江益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66万元，后在审理中变更为返还76万元（保留江益公司承担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权利）；3.判令江益公司将型号为50000立方米/h玻璃窑炉脱销除尘脱硫设备1套拆除拉走；4.本案诉讼费用由江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吉特公司于2013年投入生产，当时没有环保设施，属于直接排放。2014年8月25日，江益公司与南和县吉特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0日名称变更为吉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吉特公司向江益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50000立方米/h的玻璃窑炉脱硝除尘脱硫系统一套，总金额为165万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烟气排放达到国家排放标准。交(提)货地点、方式为汽运至需方工地。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预付定金5万元，发货前付到合同总额的60%，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再付30%，余款10%一年内付清（质保期为一年）。合同签订后，江益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至12月26日期间向吉特公司进行了发货。江益公司共收到吉特公司货款76万元。河北省排污单位自行监测信息公开平台发布吉特公司2018年度及2019年度报告，其中2018年度报告载明2018年本企业共生产100天，自动监测100天，全年颗粒物排放量9.6吨、二氧化硫排放量15.33吨、氯氧化物排放量85.85吨，符合排污许可证规定。……颗粒物有组织监测一次实测浓度1.2mg/立方米，无组织监测两次最大值0.272mg/立方米，达标率100%。2019年度报告中自行监测情况统计表显示无组织废气（原料配料废气）颗粒物全年监测1次，达标；无组织废气（碎玻璃配料废气）颗粒物全年监测1次，达标。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发货清单、监测年度报告、情况说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江益公司针对诉讼时效的问题，提供了2016年1月27日邢台至济南的河北省客运发票及林良栋的差旅费报销单、2016年2月23日济南至邢台的山东省汽车客票及卢益君的差旅费报销单、2016年5月18日济南至邢台的山东省汽车客票及卢益君的差旅费报销单、2016年6月12日在中国石化河北邢台邢临高速临西服务区南站的92号汽油加油发票及林良栋的差旅费报销单、2018年7月22日济南至邢台的高铁票及卢益君的差旅费报销单、2019年5月23日郑州至济南的高铁票及卢益君的差旅费报销单。经庭审质证，吉特公司认为由于江益公司在邢台除其公司外还与其他公司有合同关系，报销凭证上注明到南和，系江益公司单方制作，与车辆票据显示的所去地点不一致，不能达到江益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中，吉特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8年5月20日与河北青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脱硫、湿电一体塔制造合同，及于2018年6月20日与邢台宇境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脱硝施工合同，以及履行二份合同付款的收据。证明河北省排污单位自行监测信息公开平台发布的2018年度及2019年度监测报告，是其公司使用上述设备后进行的自行监测。经质证，江益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吉特公司另外的项目，与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一致无法确定。2.2016年6月16日，南和县环境监测站对吉特公司燃气熔窑废气出口进行监督性监测，并出具编号为南环监【2016】第42号的报告，该报告载明废气出口颗粒物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19.8mg/立方米、18.9mg/立方米、19.6mg/立方米；基准颗粒物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86.6mg/立方米、82.7mg/立方米、85.8mg/立方米，标准值为30mg/立方米，不达标；氮氧化物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327mg/立方米、331mg/立方米、328mg/立方米；基准氮氧化物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1431mg/立方米、1448mg/立方米、1435mg/立方米，标准值为600mg/立方米，不达标；二氧化硫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36mg/立方米、28mg/立方米、31mg/立方米；基准二氧化硫三次检测结果分别为158mg/立方米、122mg/立方米、136mg/立方米，标准值为250mg/立方米，达标；烟气黑度为达标。基准颗粒物、基准二氧化硫、基准氮氧化物的执行标准为DB13/2168－2015（河北省地方标准），证明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合格。经庭审质证，江益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检测时不能确定是否使用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且吉特公司就检测结果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向江益公司反馈，另与吉特公司于2018年、2019年自行检测的网上公布的信息相矛盾，所以不能证明该检测结果与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有因果关系。一审中，江益公司陈述称：为吉特公司提供的设备在2015年2月-3月之间安装完成，后由于吉特公司未按约付款，双方沟通导致调试拖延了一个半月，大概在2015年4月初吉特公司开始生产。对上述江益公司陈述的安装调试时间，法院询问吉特公司，吉特公司陈述称：设备安装后一直达不到合格的要求，在检测报告出具时江益公司与吉特公司协商，吉特公司让江益公司拉走设备退还货款，江益公司走后就没有消息，设备始终没有达到调试合格的状态。该设备具体试生产时间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江益公司与吉特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吉特公司抗辩称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双方订立的合同第二条的规定，不能证实达到国家排放标准，且至今没有验收合格，以及认为设备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要求，应当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标准是否达到，应在双方验收后确定。关于所供设备是否进行验收，江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验收的工作，但是依据吉特公司提供的用来证明江益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合格的南环监【2016】第42号监测报告，可以确认在2016年6月16日前江益公司所供设备吉特公司已在使用，吉特公司使用未经验收的设备，应当视为验收合格。并且根据该监测报告的监测结果，基准颗粒物、基准二氧化硫、基准氮氧化物的执行标准为DB13/2168－2015（河北省地方标准），除基准颗粒物、基准氮氧化物外，其余烟气排放指标均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国家排放标准。吉特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吉特公司认为卢君华及林良栋系借用江益公司的资质,合同应认定无效的抗辩意见。因卢君华系江益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吉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林良栋系借用资质，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江益公司已按照要求为吉特公司制作完成并交付了设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江益公司要求吉特公司应支付89万元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吉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也不具备法定解除的要件，故对吉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拆除设备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就吉特公司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吉特公司自认在2016年6月16日监测报告出具后与江益公司进行过沟通，至双方沟通时应认定发生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将诉讼时效延长为三年。江益公司提供的2018年7月22日、2019年5月23日的差旅凭证也应认定江益公司至吉特公司催要货款，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至江益公司起诉，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对于吉特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吉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益公司货款89万元；二、驳回吉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685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25元(已减半收取)，合计21675元，由吉特公司负担。江益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11850元由吉特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吉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益公司支付。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江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江益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本院认为：江益公司与吉特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件是否适用简易程序是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审理期限较长是因吉特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疫情防控的影响，并非因案情复杂而延长审限，故一审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江益公司提供了2016年至2019年期间其工作人员至邢台的客运发票、高铁票、汽车加油发票及差旅费报销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江益公司派员至邢台办理业务。虽然江益公司在邢台有其他同类业务关系，但是从节约成本的角度考虑，其工作人员到邢台同时处理多项业务更具有合理性，反之，吉特公司结欠货款89万元，而江益公司既然已经派员至邢台办理业务而不予催讨货款，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本院采信江益公司的意见，认定江益公司在此期间向吉特公司主张过货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江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对于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本院综合现有证据分析认为，涉案设备符合质量标准。理由如下：首先，江益公司陈述涉案设备于2015年4月投入生产，结合当地环境监测部门的监测报告，证明设备确实已经投入生产，而吉特公司作为设备使用方却表示对设备具体试生产时间不清楚，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吉特公司当时仅有一条生产线，基于环保要求，涉案设备也必然要用于生产。因此，本院采信江益公司的陈述。其次，涉案设备于2015年4月实际使用时起计算质保期至2016年6月检测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吉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因此，超出质保期的检测数据不能证明设备交付时的现状。况且，设备检测时江益公司并无人员在场，无法确认设备是在合理操作的情况下进行检测。综上，虽然南环监【2016】第42号的报告中基准颗粒物、基准氮氧化物检测结果不达标，但该报告不足以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再次，上述检测报告作出后，吉特公司未将检测结果及时告知江益公司，也未要求江益公司进行整改，直至2018年河北省排污单位自行监测信息公开平台通报吉特公司的排污情况符合许可规定，据此证明涉案设备符合使用要求。吉特公司虽然提供了与第三方签订的制造合同与施工合同，但不能证明与涉案设备有关联，而且是在涉案设备使用三年后形成的合同，即使是对涉案设备进行改造，也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吉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吉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