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纪东，男，汉族，1971年6月25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传琳，广东广和（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鹏，女，汉族，1969年9月2日出生，住长春市宽城区。原审被告：吉林省靖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36号永城大厦A栋A802室。法定代表人：王纪东，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王纪东因与被上诉人曲鹏、原审被告吉林省靖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纪东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曲鹏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曲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应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原审判决还款金额有误，且对于曲鹏承认高利放贷的事实未予回应。王纪东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证明有8笔转款记录是王纪东转款给曲鹏，偿还曲鹏此次诉讼请求的借款，曲鹏对此予以承认，但原审判决未能将这8笔转款合计金额11万元从判决金额中予以扣除。具体转款记录如下：（1）民生银行2017年9月15日转款1万元，曲鹏认可；（2）民生银行2018年4月24日转款1万元，曲鹏认可；（3）民生银行2018年7月24日转款1万元，曲鹏认可；（4）民生银行2018年10月23日曲鹏向王纪东转款41万元，其实际向王纪东出借的是50万元，扣除9万元利息后实际转款41万元，9万元其中有1万元是偿还曲鹏的借款，曲鹏认可；（5）民生银行2019年1月25日转款4万元其中1万元是偿还曲鹏的结款，曲鹏认可；（6）民生银行2019年2月13日转款2万元偿还曲鹏主张的50万元债权利息，曲鹏认可；（7））民生银行2019年3月9日转款2万元偿还曲鹏主张的50万元债权利息，曲鹏认可；（8）民生银行2019年4月9日转款2万元偿还曲鹏主张的50万元债权利息，曲鹏认可。以上记录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均有体现。另外，上述8笔转款记录其中的最后3笔均是王纪东偿还曲鹏50万元债权的利息，每月偿还2万元的利息，曲鹏对此承认。由此可以证明，曲鹏收取上诉人的利息是按照年利率48％（2万元＋50万元×12个月）计算，曲鹏具有高利放贷的非法行为。而且，王纪东超出法律保护上限偿还的款项，应该冲抵借款本金。原审法院对于曲鹏超过法律保护上限收取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事实未能查明。王纪东在一审举证的第一组证据是王纪东于2018年5月6日向曲鹏出具的借条和收条，以及王纪东向曲鹏支付该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的转账记录。借条约定本金40万元，月利息2万元，曲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由此可以证明，曲鹏按照年利率60％计算收取王纪东的利息，王纪东也实际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上述事实原审判决并未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查明。另外，曲鹏起诉王纪东的借款合同纠纷案已经有3起，本案是其中1起。曲鹏将其债权分多笔起诉，其目的是回避其高利息违法放贷的事实。王纪东在一审时主张应该将双方之间的往来借款进行统一核算，才能将事实查清，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故原审对事实认定不清。曲鹏涉嫌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同时具有实施套路贷的嫌疑。曲鹏另案起诉王纪东借款合同纠纷案，已经由绿园区人民法院受理，目前尚未开庭。该案件中，曲鹏起诉所依据的证据之一是王纪东出具的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实际是王纪东向案外人高福奇出具的，也就是说王纪东实际是从案外人高福奇那里借款，高福奇是出借人，被上诉人曲鹏只是中间介绍人。但曲鹏却将《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处签署自己的姓名，伪造《借款合同》向王纪东主张债权，其行为涉嫌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同时也具有实施套路贷的嫌疑。上述事实上诉人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查明后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曲鹏二审辩称，上诉人王纪东所述的还款金额有误是不正确的，原审判决关于此项也有论述，曲鹏向王纪东实际转款103万元，关于借款利息也有相关规定，曲鹏和上诉人签署的还款协议等签署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靖东公司二审未答辩。曲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纪东、靖东公司立即向曲鹏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16万元，王纪东、靖东公司对该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诉讼费及律师费由王纪东、靖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曲鹏与王纪东系朋友关系。2018年10月23日，王纪东签署借款单，借款单注明“借款单位为靖东公司，借款数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月利息为1万元。”等信息，且在借款单位处加盖靖东公司公章。2019年1月9日，王纪东向曲鹏出具收据，注明向曲鹏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8日，月利息4分，每月20000元。2019年4月15日，王纪东向曲鹏出具收据，注明向曲鹏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4日，月利息为：10000元每月。上述三笔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凭证可证实曲鹏实际分别向王纪东给付借款26万元、48万元、29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经曲鹏与王纪东协商后，又签订《还款计划书》，约定“王纪东（借款人）于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4月15日向曲鹏（出借人）借得欠款11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20年4月14日，现由于借款人王纪东无法按期按约一次性返还借款及利息，特签订本还款计划书”并约定“由诉讼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由借款人王纪东承担”，《还款计划书》同时对具体的还款计划进行了约定。因王纪东未按约定进行还款，故曲鹏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借款主体。由于案涉三笔借款发生后曲鹏与王纪东又签订《还款计划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且系对前述三笔债务的重新确认。故依据《还款计划书》可确定债务人即借款人应为王纪东。根据合同相对性，靖东公司不应承担债务的给付义务。第二，关于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曲鹏向王纪东出借的借款本金应确定为实际转款金额即103万元。（26万元＋48万元＋29万元=103万元）第三，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曲鹏与王纪东签订的《还款计划书》中约定的利息160000元不违反合同成立时对利率上限的法律规定，故曲鹏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第四，关于曲鹏主张的律师费。因《还款计划书》系曲鹏、王纪东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计划书中约定了律师费由借款人王纪东承担。故曲鹏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一、王纪东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曲鹏给付欠款本金103万元及利息16万元，共计119万元；二、王纪东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曲鹏给付律师费5万元；三、驳回曲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0元，由王纪东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曲鹏2017年6月16日以转款形式向王纪东交付借款9万元，2017年6月27日向王纪东交付借款17万元，至2018年10月23日王纪东为曲鹏出具30万元借款单。2019年1月9日曲鹏向王纪东转款48万元，当日王纪东为曲鹏出具50万元收据。2019年4月15日，曲鹏向王纪东转款29万元，当日王纪东为曲鹏出具30万元收据。原审时王纪东提供了其向曲鹏还款的银行流水。其中，曲鹏在原审质证过程中认可属于本案还款的款项如下：2017年9月15日1万元，2018年4月24日1万元，2018年5月24日1万元，2018年7月24日1万元，2019年1月25日1万元，2019年2月13日2万元，2019年3月9日2万元，2019年4月9日2万元，并认可后三笔还款系偿还2019年1月9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上述曲鹏认可的还款共计11万元。二审时，曲鹏陈述2019年3月30日王纪东转来的20.4万元中包含30万元借款2019年2、3月份的利息共计2万元，2019年7月18日王纪东偿还的20万元中有1万元偿还的是2019年4月15日30万元借款2019年5月份借款的利息、2万元是本案50万元借款的利息、2万元是2018年10月23日30万元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王纪东上诉提出，曲鹏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但是经过一、二审王纪东认可曲鹏在本案提交的借款单、收据、还款计划、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的真实性，王纪东上诉所称的其向案外人高福奇出具的借款合同并非曲鹏在本案用以证明借款事实的证据，在本案中依法不予评判。一审时，曲鹏认可2017年9月15日1万元，2018年4月24日1万元，2018年5月24日1万元，2018年7月24日1万元，2019年1月25日1万元，2019年2月13日2万元，2019年3月9日2万元，2019年4月9日2万元等8笔还款共计11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二审时，曲鹏承认2019年3月30日收到王纪东偿还2万元利息、2019年7月18日收到王纪东5万元利息，上述还款王纪东、曲鹏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对上述18万元还款予以认定。鉴于曲鹏与王纪东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王纪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有还款均是针对本案借款，因此对于曲鹏未予认可的还款，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关于王纪东提出，其超额向曲鹏偿还款项，应当冲抵本金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纪东与曲鹏约定，2018年10月23日30万元借款以及2019年4月15日30万元的月利息均为每月1万元，2019年1月9日50万元借款月利息为4%，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已经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约定无效。王纪东向曲鹏偿还的利息当中如有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有权要求冲抵借款本金。结合王纪东的举证和曲鹏的一、二审陈述，对于超额利息冲抵本金计算如下：第一笔借款30万元，实际交付金额为26万元，分别为2017年6月16日9万元、2017年6月27日17万元。其中，王纪东针对2017年6月16日借款支付的利息如下：2017年9月15日1万元、2018年4月24日1万元、2018年5月24日1万元、2018年7月24日1万元、2019年1月25日1万元；上述还款按照年利率36%自借款之日起逐笔计算至各笔支付利息之日，超额部分冲抵本金，截止至2019年1月25日，2017年6月16日的借款本金尚欠85705.28元，利息尚欠5855.48元。针对2017年6月27日17万元借款，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19年3月30日即王纪东偿还2万元利息时，产生利息108970元，王纪东所偿还的2万元不足以冲抵本金。截止至2019年3月30日，针对2018年10月23日的借款，王纪东尚欠曲鹏本金合计255705.28元（85705.28元+170000元=255705.28元），尚欠利息94825.48元（108970元+5855.48-20000元=94825.48元）。王纪东2019年7月18日支付利息2万元，上述255705.28元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19年7月18日产生利息27871.88元。2万元还款不足以冲抵本金，截止至2019年7月18日，该笔借款尚欠本金255705.28元，尚欠利息102697.36元（27871.88元+94825.48元-20000元=102697.36元）。第二笔借款50万元，曲鹏实际交付金额为2019年1月9日48万元。王纪东针对该笔借款支付利息如下：2019年2月13日2万元、2019年3月9日2万元、2019年4月9日2万元、2019年7月18日2万元；上述还款按照年利率36%自借款之日起逐笔计算至各笔支付利息之日，超额部分冲抵本金，截止至2019年7月18日，2019年1月9日的借款尚欠本金462758.74元，尚欠利息26275.87元。第三笔借款30万元，曲鹏实际交付金额为2019年4月15日29万元。针对该笔借款，王纪东于2019年7月18日支付利息1万元。按照年利率36%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支付利息之日即2019年7月18日，产生利息27260元，1万元还款不足以冲抵本金，截止至2019年7月18日，2019年1月9日的借款尚欠本金29万元，尚欠利息17260元。截止至2019年7月18日王纪东尚欠曲鹏本案借款本金1008464.02元（255705.28元+462758.74元+290000元=1008464.02元），尚欠利息146233.23元。以1008464.02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7月18日计算至2020年5月即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计划书时，产生利息超过16万元。还款计划书约定借款逾期利息为16万元，属于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再予以调整，逾期利息按照16万元计算。王纪东应向曲鹏偿还借款本金1008464.02元及利息16万元。综上所述，王纪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纪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曲鹏偿还借款本金1008464.02元及利息16万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曲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70元由上诉人王纪东负担7505.10元，由被上诉人曲鹏负担56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00元，由上诉人王纪东负担15312元，由被上诉人曲鹏负担6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杨 洋审判员  姜晓健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