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汉鹏，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傲霜，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法定代表人：林乃轩。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勤，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宗，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汉鹏因与上诉人湖南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世界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1）湘0103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汉鹏上诉请求：1、撤销（2021）湘0103民初11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系法院查明内容中的一部分内容，但是，该内容全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并非法院查明的事实。2、一审庭审查明，在被上诉人在2020年7月15日强行清理上诉人存放在原租赁场地内的货物前，被上诉人是同意上诉人继续存放新、旧货物的，但是，原审法院没有确认该事实。3、在本案中，上诉人根本就不可能举证自己具体货物的损失情况。因为突然间，被上诉人就强行清理了上诉人所租赁场地，且当时上诉人被派出所拘留，所以，上诉人无法保留被强行清理货物的相关证据。同时，上诉人有关货物的凭证也与货物存放一起，也被被上诉人强行作垃圾清理，根本无法提供货物的具体损失数额。综上，因上诉人无法举证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强行清理了上诉人的货物和记账的相关凭证所致，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第三方监督和上诉人在场确认清理货物数量、品种的情况下，其有义务保留清理货物的数量和品名，并登记造册，同时，全程进行视频录音录像。也就是说，上诉人被清理的货物具体数量、品名、规格等均应当由被上诉人登记造册，全程视频录音录像确认。即上诉人损失货物的数量、品名、规格等的举证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4、在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已书面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调查，并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强行清理上诉人租赁场地，且在上诉人被拘留、无法保留现场货物及相关货物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相反，在强行清理时，上诉人的上述证据完全掌握在被上诉人的手上，被上诉人应当保留上诉人的上述证据的完整性，现被上诉人没有完整地保留上诉人的上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规定，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2、原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1173条错误。上诉人未腾空场地的原因如下：第一，上诉人认为原（2016）湘0103民初199号民事判决错误，一直在申诉，现在省检申请抗诉中，谁是谁非尚不清楚。第二，因上诉人货物太多，一时无力清退。第三，被上诉人曾同意上诉人继续使用该场地。第四，上诉人占用场地，并非被上诉人自己强行清理的理由，应当申请法院执行，且原就申请法院执行了二次，所以，被上诉人故意违法处理上诉人财产的行为应当严惩。第五，被上诉人强行清理场地，也应当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不能故意损坏上诉人的合法财产。金世界公司对龙汉鹏的上诉辩称，同金世界公司的上诉意见。金世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上诉人无需承担60000元赔偿责任；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龙汉鹏基于非法占用主张损害赔偿，系基于非法债务产生的债权，不受法律保护，有违公序良俗，不应予以鼓励。一审酌情支持损失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为收回出租房屋，金世界公司先是通知龙汉鹏解除租赁合同并给予了其合理搬迁期限；接着通过诉讼方式得到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在此过程中，龙汉鹏先后提起了上诉、申诉，法院均维持原判，确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解除，龙汉鹏应搬离铺面。判决生效后，金世界公司又继续给予了龙汉鹏自行搬离期限；最后通过法院前后两次强制执行腾空，清理腾空了布制品及配件、电脑、点钞机、保险柜、柜子、货架等共计3144袋／箱。整个过程，金世界公司均通过司法救济途径主张权利。反观龙汉鹏，一再违法、违约，抗拒执行，导致金世界公司从2016年至2020年底长达5年时间一直无法使用涉案房屋，遭受了严重损失。在此情形下，金世界公司清理垃圾的行为系自助行为。一审酌情支持龙汉鹏所谓的损失，系对其非法强占行为的纵容，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龙汉鹏放弃了货架的所有权，应按照抛弃物处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查明，2020年8月13日，龙汉鹏与案外人（即上诉人认可的现场装修施工人员）达成司法调解协议，约定龙汉鹏应于2020年8月20日前将其占用的金世界公司场地内的物品全部清空搬离，否则视为抛弃物，案外人有权处置，龙汉鹏对此无异议。一审同时查明，金世界公司陈述：龙汉鹏起诉的两次清理行为，2020年7月15日晚上系将部分物品打包并运送存放至长沙县的仓库，2021年1月7日晚上系将货架进行处理。对货架进行清理发生在司法调解协议约定的清空搬离日期之后。并且是由案外人根据约定处置的。一审法院在已经依法查明前述事实的基础上，应当认定龙汉鹏已经对货架放弃所有权，按抛弃物处理。一审对此查明事实正确，但是适用法律错误，未将这一关键事实作为裁判依据。三、金世界公司没有侵权行为，龙汉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世界公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更没有证据证明损失金额。首先，经过法院两次腾空执行，到2019年3月27日已经执行终结，除了无法移动的货架及部分垃圾，其余有价值物品均已清空，金世界公司在此后进行的清理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也没有有价值物品可以损害。其次，龙汉鹏起诉主张金世界公司的两次清理，前一次清理的杂物已安置到长沙县的仓库内，龙汉鹏随时可以取回；后一次的已直接交给龙汉鹏，没有毁损或灭失，没有给龙汉鹏造成任何损失。龙汉鹏就所谓损失没有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龙汉鹏对金世界公司的上诉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上诉人所说的龙汉鹏是基于非法占有损害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龙汉鹏存放在案涉现场的财物是龙汉鹏的合法财物，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第二、存放在案涉现场的货架，虽然龙汉鹏与案外人达成了协议，但是是基于压力，被迫达成的协议，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上诉人以龙浩鹏与案外人达成协议为由，认为龙汉鹏放弃了货架的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点是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侵权行为，事实证明一审中，金世界公司提交的其清理案涉现场的视频资料，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龙汉鹏的合法权益。所以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龙汉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世界公司立即赔偿龙汉鹏货物损失3975580.1元，并从2021年1月7日起支付全部货物的利息损失；二、依法判令金世界公司全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受理的（2016）湘0103民初199号金世界公司诉龙汉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号民事判决，该案审理查明：位于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系金世界公司所有的房屋。龙汉鹏长期租赁金世界公司的位于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1楼1-8号、2楼2-7号、2楼2-8号、2楼2-9号、2楼2-10号、2楼2-12号、2楼2-17号、2楼2-21号门面以及地下室仓库两间（北向）经营，租赁合同一年一签。2014年8月24日，龙汉鹏与金世界公司签订了编号分别为2014-30、2014-31、2014-32、2014-33、2014-34、2014-35、2014-36、2014-37《商铺租赁合同》以及2014-38号《地下室仓库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14年8月24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2015年8月10日，金世界公司向龙汉鹏发出《商铺续签通知》，续签一年商铺合同租金上调10％，租赁时间从2015年8月24日起至2016年8月23日止，并告知了龙汉鹏年租金的数额，并要求龙汉鹏在8月23日至8月25日期间缴纳租金和续签商铺租赁合同。龙汉鹏接到《商铺续签通知》后，因资金紧张，未按约定时间向金世界公司缴纳租金。此后，金世界公司以合同应终止为由，未收取龙汉鹏的租金，也拒绝与龙汉鹏签订《商铺租赁合同》。2015年9月20日，金世界公司以市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通知龙汉鹏解除合同，遭到拒绝。长沙市天心区坡子街社区、派出所、租赁户代表以及金世界公司曾协商终止合同后搬迁和补偿问题，但未达成协议。长沙市天心区公安消防大队在2015年12月4日向金世界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金世界公司对位于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进行整改。2015年12月7日，金世界公司再次通知龙汉鹏解除租赁合同，要求龙汉鹏搬离铺面。法院遂于该案中判决金世界公司与龙汉鹏之间的《商铺租赁合同》和《地下室仓库租赁合同》于2015年9月20日解除、龙汉鹏搬离金世界公司所有的位于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1楼1-8号、2楼2-7号、2楼2-8号、2楼2-9号、2楼2-10号、2楼2-12号、2楼2-17号、2楼2-21号门面以及地下室仓库两间（北向）、龙汉鹏向金世界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因不服该判决，龙汉鹏上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湘01民终604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龙汉鹏的上诉，维持了法院一审判决。后龙汉鹏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湘01民申5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龙汉鹏的申诉。法院的（2016）湘0103民初19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龙汉鹏未腾空、搬离租赁物，金世界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分别于2018年9月14日、2019年3月27日进行强制执行，对龙汉鹏承租的租赁物内的物品进行清理、腾空，清理出布制品及配件、空调、电脑主机、点钞机、保险柜、柜子、货架、椅子、电脑显示器等共计3144袋／箱，并运至金世界公司在长沙县承租的一个仓库内进行存放，且法院责令金世界公司对上述物品进行保管。龙汉鹏陈述，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仅清理了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3楼和2楼的一部分，尚有1楼的楼梯间门面的物品未清理，且每个门面仅清理了一部分，未清理干净，金世界公司在未通过龙汉鹏同意或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情况下，分别于2020年7月15日晚、2021年1月7日晚上强行将龙汉鹏存放在综合楼内的货物拖走、将200余个独立货柜打烂，造成龙汉鹏经济损失3975580.1元，龙汉鹏遂诉至法院。金世界公司陈述，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综合楼1-3楼的全部物品已经搬离，不存在剩余货物，其于2020年7月15日晚系将现场的废布料、纤维带、纸箱等易燃品进行清理，将认为有价值的物品进行打包并运送了五六十包物品存放在长沙县安沙镇站塘组，其于2021年1月7日晚系将综合楼内的货架进行及墙壁内的金属进行切割。另查明，根据金世界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证实截至2020年7月15日，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内存放有大量空置的木质货柜和铁质货柜，且地面散乱地堆放有些许编织袋。还查明，2020年8月13日，龙汉鹏与案外人范云辉达成司法调解协议，陈述金世界公司将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的门面出租给范云辉，但龙汉鹏占用门面存放物品，双方产生纠纷，双方约定由龙汉鹏于2020年8月20日前将布料市场1、2、3楼及地下室存放的物品全部清空搬离，如龙汉鹏未在2020年8月20日下午5时前清空所有物品，范云辉可将所有1、2、3楼及地下室的物品视为弃物并有权处置，龙汉鹏对此无异议。还查明，根据龙汉鹏提交的购货单，证实龙汉鹏于2019年、2020年存在购货行为。龙汉鹏陈述，其为了维持生计，除了清理堆放在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的现货外，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其另行购买了一些新货堆放在布料市场内。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金世界公司是否侵害了龙汉鹏的财产权益。本案中，龙汉鹏声称金世界公司分别于2020年7月15日、2021年1月7日将其堆放在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内的货物拖走、将货柜打烂作垃圾处理，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3975580.1元，但龙汉鹏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内存放有价值3975580.1元的货物，鉴于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2019年3月27日强制执行时，已将3144袋物品搬离、存放，结合金世界公司提交的2020年7月15日、2021年1月7日现场视频，视频中虽可以看出布料市场内地面堆放有些许编织袋，但无法确定编织袋的数量，也无法确定编织袋内装有何物以及物品的价值，而金世界公司也陈述其于2020年7月15日腾空场地时已经将五、六十袋物品存放在长沙县安沙镇，故龙汉鹏无法证实金世界公司将其货物丢失以及财产损失价值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龙汉鹏主张的货物损失，不予支持。同时，根据金世界公司提交的视频，证实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内存放有大量的木质、铁质货柜，现金世界公司已将该些木质、铁质货柜拆解并做废品处理，给龙汉鹏实际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是，因龙汉鹏自法院作出的（2016）湘0103民初19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长期未将综合楼布料市场内的货柜搬离，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故龙汉鹏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金世界公司的赔偿责任，法院酌情确定由金世界公司向龙汉鹏赔偿损失6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湖南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汉鹏赔偿损失60000元；二、驳回龙汉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604元，减半收取19302元，由龙汉鹏承担18700元，由湖南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0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法院分别于2018年9月14日、2019年3月27日进行强制执行，对龙汉鹏承租的租赁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理、腾空，清理出布制品及配件、空调、电脑主机、点钞机、保险柜、柜子、货架、椅子、电脑显示器等共计3144袋／箱，并运至金世界公司在长沙县承租的一个仓库内进行存放，在此情形下，龙汉鹏在长沙市坡子街综合楼布料市场内堆放货物本身系非法占用，其主张的货损3975580元，也不符合常理，龙汉鹏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龙汉鹏主张的财产损失价值本院不予采纳。但金世界公司将龙汉鹏的货柜拆解并做废品处理，确实给龙汉鹏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金世界公司向龙汉鹏赔偿货架损失60000元，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龙汉鹏、金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4元，由龙汉鹏负担37400元，湖南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何 麟 书  记  员 詹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