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玉鸿普洛森斯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将军大道42号203室（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贾润琴，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润琴，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南京玉鸿普洛森斯基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华，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千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黔灵山路357号德福中心（A7）1单元15层1号。法定代表人：张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身，贵州千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伟鹏，贵州千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南京玉鸿普洛森斯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鸿公司）、贾润琴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千喜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78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鸿公司、贾润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华，被上诉人千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身、郝伟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鸿公司、贾润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玉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均由千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解除日之前，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千喜公司并未向玉鸿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双方也未就合同解除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应视为合同继续履行中，直至玉鸿公司于2021年2月23日反诉请求解除合同时，案涉合同依据法律规定解除。在此日期之前，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20年5月9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在2020年6月20日至7月15日期间分批交货给千喜公司，之后，十柜货物陆续入境到货。此时，合同仍处于履行状态，并未解除，千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在货物到港后支付尾款，但是，千喜公司并未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因千喜公司拒绝支付尾款，为了防止扩大损失，玉鸿公司只能将货物变卖，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千喜公司赔偿。二、原审判决关于最先两柜货物交付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合同约定货物到港清关后，通知千喜公司港口提货，千喜公司按照玉鸿公司指定的时间地点提货。最先两柜货物到港后玉鸿公司即将相关提货文件发给千喜公司要求其及时提货，即使存在交货冷库地点不一致，这也不属于违约，或者不属于根本违约，不构成千喜公司拒绝提货的正当理由，所以，千喜公司拒绝提货完全系其自身原因导致，并非玉鸿公司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第三方证词中去了冷库不能提货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涉嫌虚假陈述，之后玉鸿公司将该批货物正常转卖能够完全驳斥此种说辞。因此，原审判决中关于玉鸿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认定错误。案涉合同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在此日期之前，合同属于履行状态，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同约定的相关货物陆续到港后，作为先期违约的玉鸿公司此时已经纠正了违约，使合同的履行趋于正常，能够完全满足千喜公司的履行利益，此时，先履行抗辩权消灭。作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千喜公司应当及时恢复履行支付尾款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关于先履行抗辩权一直持续的认定错误。四、贾润琴不应承担责任。从玉鸿公司银行账户流水来看，贾润琴作为公司股东在收到相关款项后均能及时转入公司账户，且已超出转入金额，同时公司账户并未向贾润琴个人账户转出不明用途资金，由此可以认定贾润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能够明显区分，各自独立，贾润琴账户只是临时收款，并未长期占有，也没有侵害公司利益。因此，贾润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千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玉鸿公司、贾润琴的上诉请求。一、玉鸿公司违约在先，千喜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履行要求，并不承担违约责任。二、玉鸿公司交付前两柜货物品类、数量、规格均不符合合同要求、货权不清晰亦无国家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检验检疫证明文件，已构成根本违约。三、千喜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贾润琴未按照指定的年限提供财务账簿资料，未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贾润琴应与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千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玉鸿公司、千喜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8月21日解除；2.判令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返还业己支付的货款、代扣关税及清关费用合计人民币4947471.95元；3.判令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暂计算为美元195858元，计算方式为1255500×2‰×78（从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最终计算至玉鸿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汇率以实际支付当天的美元汇率计算，要求以人民币支付）；4.判令贾润琴对玉鸿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玉鸿公司、贾润琴承担。玉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2.判令千喜公司赔偿玉鸿公司损失1394619.96元；3.本案诉讼费由千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鸿公司于2004年3月9日成立，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均为贾润琴，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食品销售及从事于本企业生产同类产品的进出口等业务。2020年5月9日，玉鸿公司（甲方）与千喜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0422-01），合同主要内容为：1、双方确认此批货物信息如下：国别：巴西、阿根廷；到货时间：6月20日起至7月15日止；品名：牛霖、里脊、牛前95%、牛腱子、牛臀、眼肉心、牛后95%、西冷、粗米龙、牛肩；货柜数量分别为1柜，单价分别为4650美元/吨，净重分别为27吨，总金额为1255500美金；说明：产品共计10个品类，均为冷冻无骨产品；2、产品的品质要求：允许10个单品装柜有10%的品项误差，整体重量不变；3、交货提货：甲方在货物到达国内天津港口，清关后，通知乙方港口提货，乙方按照甲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自行提货。乙方收货后应对产品的品种、规格、数量、包装、质量进行确认，确认无误后由提货人进行签字确认。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提货，并应将货物的检验检疫证明等相关证明文件与货物一并向乙方交付；4、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三日内，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即美元376650美元整（最终预付款金额为付款当日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换算的人民币金额）；2）经甲方同意，让利金额为129135.5元，故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预付款的实际付款金额=预付款金额-129135.5元；3）乙方在货到港前10天向甲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70%作为尾款，即878850美元整（最终尾款以人民币结算，折算汇率为付款当日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尾款支付按每船次到港实际柜数量支付；5、甲方责任：1）船期：甲方跟国外确定进口合同，跟单和船期，船期在甲方与国外签定单后，完成预付款时，巴西工厂开始生产，5月15日、20日左右可以交付开始安排海运，海运周期40天，甲方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双方签字认可船期。2）甲方负责清关、通关、入境检疫、运输和付汇等相关事宜，清关需要5天，由此产生的进口关税、增值税、通关、入境检疫、运输和付汇等一切相关的费用甲方书面通知乙方支付，并按实际产生的金额与乙方结算，乙方根据发票等额支付给甲方；7、违约责任：2）如甲方逾期未向乙方交付货物，则甲方向乙方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未交付货物对应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二计，如甲方逾期超过10天仍无法向乙方交货、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在收到乙方解除合同通知后的2日内向乙方退还未交货部分货物对应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由于海关等国家机构或船公司、航空公司等承运人、集装箱场站经营人、码头、机场等协议外其他方造成货物的不正常运输（包括但不限于船期、航班延误、船次、航班取消、中转港站错装错卸、漏装漏泄、海关、商检、防疫等政府部门或司法部门抽检等行为）等情形导致交货延误，以及政治、经济、不可抗力等造成的货物损失甲方不承担。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20年5月12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支付30%预付款2542028.64元。另查，2020年5月12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7.0919元。千喜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付款通知，显示2020年6月17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发送《付款通知》，主要内容为：关于合同20200422-01项下的牛肉，现有两柜牛肉预计于6月底左右到港，请于6月10日前付余款70%到南京玉鸿公司账上，以便安排赎单清关等工作，具体货款金额如下：货款：单价4650美金×27吨×70%×2=175770美金，税：预计306542.88元人民币。2020年6月19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支付2柜货款剩余70%尾款1246437.81元。另查，2020年6月19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7.0913元。千喜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6月29日，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发送《付款通知2》，主要内容为：关于合同20200422-01项下的牛肉，现有两柜牛肉,于6月底到港，请于6月30日前付关税到玉鸿公司账上，以便安排清关等工作，具体货款金额如下：单价4650美金、27吨每柜，人民币：关税12%：4650×27×7.1×0.12=10.696万元，增税9%：44650×27×7.1×1.12×0.09=8.985万元，2柜：（10.696+8.985）×2=39.362万元，清关费：54吨×400元=21600元，总计41.522万元。2020年7月16日，千喜公司（甲方）与玉鸿公司（乙方）签订《承诺函》，主要内容为：基于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200422-01的牛肉销售合同，截止2020年7月16日，共计两柜牛肉到港，两柜货款甲方已经付清，现处于报关清关阶段，经双方经协商，针对此两柜补充签订协议如下：1、甲方承诺：根据乙方要求，须于7月16日付清两柜牛肉的关税和清关费用。具体见《付款通知》。2、乙方承诺：从甲方付款当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关、清关等港口工作，最晚于7月24日进行货物交接。3、违约责任：本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产生法律效力，双方不得违约。如乙方逾期未向甲方交付货物，则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以逾期未交付货物对应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二计。4、责任豁免情况：由于海关、商检、防疫等政府部门或司法部门抽检等，不可抗力等行为，导致延误的，为意外情况，责任豁免！2020年7月16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转账支付税款及清关费用415220元。贾润琴提交与千喜公司左某某的2020年7月14日到8月10日的聊天记录，双方就到货及关税问题进行协商，其中贾润琴向左某某发送《付款通知五》，主要内容为：千喜公司：关于合同20200422-01项下的牛肉，10柜进口牛肉，已经收到10柜美金货款30%，2柜美金货款余款的70%，关税和清关代理费已付。现第三柜的余款已经付。现在因为第四、五、六、七柜的尾款急需支付。玉鸿公司又提交10份《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显示：收货人：玉鸿公司，品名：其中7份显示见附件，3份显示冻牛肋排、冻带骨牛肋排，入境日期：2020年7月31日至2020年9月4日。但玉鸿公司未向该院提交附件。2020年7月27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转账614650元（第三柜尾款，汇率6.9938）。2020年7月27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7.0029元。至此，千喜公司共计向玉鸿公司付款4818336.45元。千喜公司主张《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让利款129135.5元实际为玉鸿公司对千喜公司的欠款，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但玉鸿公司不予以认可。2020年7月31日，千喜公司经办人向玉鸿公司贾润琴发送微信，写明“贾总好，公司决定如下：1、前两柜货物清关从7月16日开始，如按您回复的争取8月5日-8月10日交货，清关时间长达20-25天。为保证资金安全，鉴于交货时间已经逾期，我方的要求就是，前三柜货物履约交付并清算所有账款，结束本次合作，在交货完成的基础上考虑建立后续的合作。2、对于7月14日的通知交现货，是与合同相冲突的提议，我方并未同意此方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照常执行。3、如果不同意交付前三柜货物的方案，我方有权全面终止此次合作，要求退还全部款项并赔付违约金”。玉鸿公司贾润琴回复称：“之前的2货柜交货承诺函已经都盖章，逾期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但8月1日到货的几柜货，付款通知要求按期付款，贵公司不及时付款，届时的费用都是贵司承担！如三日再不付款，视同抛单，那贵司的所有预付货款不予退回！（工厂肯定会这么做）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如果不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走下去，就没办法挽回损失！双方都会损失！”2020年8月4日，千喜公司经办人向玉鸿公司姚某某发微信，写明：“姚总好，那边说今天来不及了，咱们这边可以先找车到天津港国际物流冷库，先分色入库，入库之后做货权转移。费用的话您这先付，保存好发票，交接的时候一起结算，这样可以吗”姚某某回复称：“可以”。2020年8月4日，贾润琴向千喜公司经办人发微信称：“一柜已经安排入天津金三冷库（滨海新区），库的费用大概如下：分色费20元/吨，出入库费45/吨，冷库费3.5元/吨”；千喜公司经办人回复：“不是天津国际物流冷库吗，怎么变了”。2020年8月10日，千喜公司与玉鸿公司就货权问题进行交涉。千喜公司要求玉鸿公司提供货权证明，做货权交接，让货权方盖章签字，然后拿给仓库盖三方；玉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润琴表示：“你现在就可以把货提走……不用交接，你如果想要交接，你要跟冷库签协议，你去跟冷库签个协议直接交给你也可以”。千喜公司又提交向天津金三冷库询问货物的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证明货物既不再千喜公司名下，又不在玉鸿公司名下，也不在青岛新协航国际物流公司名下。2020年8月15日，千喜公司经办人向玉鸿公司姚某某发送微信，写明“姚总，那边也同意取消了，但是钱要尽快回来哈，我先拟一个取消协议，今天发您看看”；姚某某答复：“OK”。8月21日，千喜公司经办人通过微信向玉鸿公司姚某某发送《合同解除协议》，并写明“姚总您看看，今天给个意见吧”；姚某某回复“我看看”。8月22日千喜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询问“姚总怎样了”；姚某某答复“没有这样的协议”；千喜公司经办人：“格式可以调整，内容您什么意见”；姚某某回复：“周一把意见书面给你”；其后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协议》一事再进行协商。经查，该《合同解除协议》首部列明了甲方（玉鸿公司）与乙方（千喜公司）双方当事人主体信息，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玉鸿公司）与乙方（千喜公司）于2020年5月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200422-01的《销售合同》，到货时间期限至2020年7月15日止。截至2020年8月15日，十柜定金已经付清，到港的前三柜货物所有款项已经付清，所有货物并未交接；经双方协商，正式提出解除购货合同等等，该协议并未表明千喜公司系依据约定单方解除权通知玉鸿公司单方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另外，玉鸿公司又提交其与河南万农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与南京和泰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进口牛肉购买协议》、与刘某某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入关费用清单，证明其货物抛售的损失为1206902.56元，清关费额外损失125085.5元,但是在前述合同中约定将货款转账至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润琴个人账户中，而前述合同后续履行中也将货款实际转到了贾润琴个人账户中。在该院要求贾润琴提供其将前述对应货款及时入账至玉鸿公司的证据以及玉鸿公司当年度的财务账簿资料、外部审计资料等证据材料，但贾润琴提供的与玉鸿公司往来流水的货款账目无法与前述货款数额对应，且贾润琴未按照该院指定的期限提供玉鸿公司当年度的财务账簿资料、外部审计资料等以佐证玉鸿公司的财务与贾润琴个人财务各自独立，并未混同。一审庭审中，玉鸿公司于2021年2月23日当庭提出反诉，并向千喜公司送达了反诉状副本，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是千喜公司拒绝受领货物并支付后续尾款及相关费用，千喜公司同意解除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不同意该公司的理由及解除法律后果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玉鸿公司（甲方）与千喜公司（乙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鉴于双方签订《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合同部分履行的时间以及千喜公司要求协商解除的时间均在民法典生效之前，但是玉鸿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的时间在民法典生效之后，本案涉及跨法适用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建立的买卖法律关系涉及10柜牛肉货物的交易，按照《销售合同》文本中关于付款方式条款中“尾款支付按每船次到港实际柜数量支付”条款可以推知，双方是按照多批次交货的方式履行交货及付款义务，并且从该合同文本的其他条款中可以认定在各批次货物交货与付款之间存在先后履行的顺序，即千喜公司先履行支付30%预付款的义务，玉鸿公司在每一批次货物到货前通知千喜公司支付剩余70%尾款与关税及清关费用，千喜公司在履行尾款及关税、清关费用付款义务后，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千喜公司履行提货义务，每一批次货物按照该义务履行先后顺序逐次完成。按照《销售合同》约定的预付款付款时间，千喜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向玉鸿公司支付30%预付款共计2542028.64元，即该10柜货物的30%预付款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在首批两柜货物交易过程中，2020年6月19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支付2柜货款剩余70%尾款1246437.81元。2020年7月16日，千喜公司与玉鸿公司签订《承诺函》，该承诺函要求千喜公司须于7月16日按照《付款通知》付清两柜牛肉的关税和清关费用，当日，千喜公司向玉鸿公司转账支付税款及清关费用415220元，完成了该两柜货物货款及关税和清关费用的支付义务。按照该承诺函约定，千喜公司付款当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关、清关等港口工作，最晚于7月24日进行货物交接。但是玉鸿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付牛肉货物，即使按照后续双方签订的《承诺函》约定的最迟交货时间，玉鸿公司仍未按照最迟交货时间履行交货义务，故该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迟延履行。玉鸿公司辩称该公司履行迟延的原因系因为发生新冠疫情这一不可抗力导致，其不应当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该院认为，合同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公知事实，新冠疫情于2020年年初就已经爆发，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及后续的补充协议都是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后较长一段时间签订的，双方作为从事进口食品贸易的企业，对该情势是具有可预见性的。玉鸿公司在预见到新冠疫情爆发可能会对履行合同产生影响的情况下，仍然做出了具体的交货时间承诺，况且玉鸿公司也未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新冠疫情爆发与其交货迟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该院对玉鸿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在玉鸿公司履行迟延的情况下，千喜公司同意继续受领该两柜货物，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在该两柜货物到港之后，通知千喜公司提货，双方商定交货地点为天津港国际物流冷库，但是玉鸿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地点存放牛肉货物，并向千喜公司办理货权转移手续以完成货物交付义务，故玉鸿公司并未完成该两柜牛肉货物的交付。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在千喜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该批次两柜货物的付款义务后，玉鸿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该批次货物的交付义务，以便千喜公司依约在后履行后续批次货物的付款义务，但是玉鸿公司未履行该两柜货物的交付义务，故千喜公司有权拒绝玉鸿公司要求其继续支付后续批次货物货款的履行要求并将该情况告知了玉鸿公司，千喜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行为，玉鸿公司主张千喜公司拒绝支付后续批次货物款项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视为千喜公司抛单，该公司因对货物抛单转售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千喜公司承担，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对玉鸿公司反诉请求千喜公司赔偿抛单转售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按照双方《销售合同》约定，如玉鸿公司逾期超过10天仍无法向千喜公司交货，千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玉鸿公司的履行情况，千喜公司依约具备了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的条件。鉴于约定解除权的行使属于形成权，系单方法律行为，依解除权人单方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可产生解除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故约定解除权的行使应当通过向对方发出解除通知的方式行使。但是，千喜公司经办人于2020年8月21日通过微信向玉鸿公司姚某某发送了《合同解除协议》并征求其意见，鉴于千喜公司经办人是采用协商解除的方式向玉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要约，而玉鸿公司并未对该解除合同要约表示承诺，双方并未达成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的协议。鉴于千喜公司经办人发出的是解除合同的要约，并非单方行使约定解除权的通知，而且在一审庭审中经该院询问千喜公司在起诉状中所称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具体含义时，该公司明确表示是请求法院确认其于2020年8月21日发出的《合同解除协议》系单方行使解除权的行为，双方的销售合同应当自玉鸿公司当日收到该所谓通知时解除，故该公司的解除合同主张并非是在未通知玉鸿公司的情况下，直接通过诉讼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故千喜公司请求该院确认其于2020年8月21日通知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是，玉鸿公司已经事实上将涉案货物转卖给他人，无法履行交付约定10柜牛肉货物的合同义务，且该公司亦反诉主张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事实上不能履行涉案销售合同。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是有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该规定，该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并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故该院对玉鸿公司请求确认双方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系玉鸿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其仍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返还预付货款及清关费用和税费的法律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千喜公司要求玉鸿公司返还业己支付的货款、代扣关税及清关费用理由正当，在扣除其未实际支付的让利款129135.5元后，玉鸿公司应当返还前述款项共计4818336.45元。至于该让利款，千喜公司主张系玉鸿公司对该公司的欠款进行折抵产生，其未向该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可就该笔所谓的欠款，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千喜公司主张玉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在7月16日《承诺函》中约定“乙方承诺：从甲方付款当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关、清关等港口工作，最晚于7月24日进行货物交接”，上述承诺内容系双方对《销售合同》内容的部分变更，现玉鸿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千喜公司主张玉鸿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对于该违约金的起止时间该院认定为2020年7月25日至双方合同解除之日；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如甲方逾期未向乙方交付货物，则甲方向乙方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未交付货物对应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二计，玉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该院申请依法行使司法变更权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进行酌减；鉴于双方合同中约定逾期交货违约金以逾期未交付货物对应货款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二标准计算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过高，该院依法酌定调整为以千喜公司已付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故对于千喜公司主张玉鸿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千喜公司已付款金额4818336.45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2021年2月23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关于贾润琴承担连带责任一节，该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玉鸿公司在与千喜公司签订涉案《销售合同》时属于一人公司，贾润琴是该公司的唯一全资股东，有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区分的责任和义务，同时也负有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玉鸿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贾润琴在收取转售牛肉货款后将货款入到了其个人账户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这些应当属于玉鸿公司的货款及时交付给玉鸿公司账户中，亦未对这些款项的去向和使用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及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行为充分说明贾润琴未尽到严格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分离的法定义务，而且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未向该院提交玉鸿公司在属于一人公司期间的财务账目、外部审计等证据，以佐证贾润琴作为一人全资股东与玉鸿公司作为一人公司之间的财务并未发生财务混同，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综上，千喜公司要求贾润琴就玉鸿公司应当承担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千喜公司与玉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二、玉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喜公司返还货款、代扣关税及清关费用合计4818336.45元；三、玉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千喜公司已付款金额4818336.4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为标准，向千喜公司支付自2020年7月25日起至2021年2月23日止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四、贾润琴就玉鸿公司向千喜公司承担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千喜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六、驳回玉鸿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玉鸿公司与千喜公司所签《销售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千喜公司与玉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1年2月23日解除并无不当，据此，双方所签《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亦随之解除。玉鸿公司、贾润琴关于交付的前两柜货物不构成违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后续承诺函的相关约定，该批货物最晚于2020年7月24日交付，玉鸿公司虽于2020年8月4日通知提货，但并未于当日完成货物交付或者货权凭证交付，且告知的货物存放地点亦与事先约定地点不符。结合千喜公司提交向天津金三冷库询问货物的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前两柜货物既不在千喜公司名下，亦不在玉鸿公司名下，也不在青岛新协航国际物流公司名下。一审据此认定玉鸿公司先期违约并无不当。玉鸿公司及贾润琴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玉鸿公司、贾润琴关于合同解除前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以及千喜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合同解除的，该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合同解除前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这与合同解除前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并不矛盾。本案中，双方互负债务且有先后履行顺序，合同解除前，千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陆续向玉鸿公司支付十柜货物30%预付款、首批两柜货物剩余70%尾款、首批两柜货物税款及清关费用，玉鸿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交付首批两柜货物，但玉鸿公司并未按时按约定地点交付，玉鸿公司违约在先，千喜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玉鸿公司、贾润琴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玉鸿公司、贾润琴关于贾润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玉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贾润琴系该公司唯一股东，玉鸿公司及贾润琴现均无有效证据证明贾润琴个人财产独立于玉鸿公司财产，故玉鸿公司、贾润琴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贾润琴就玉鸿公司对千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本院对玉鸿公司、贾润琴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玉鸿公司、贾润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与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76元，由南京玉鸿普洛森斯基食品有限公司、贾润琴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阴虹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邹斐书 记 员 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