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8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好生活家居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千灯镇石浦心丽路88号4号房。法定代表人：江小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梦琦，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飞，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上诉人昆山好生活家居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生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3民初7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生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好生活公司不应支付吴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工资差额8557.69元、职业病诊断的医疗检查费用44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吴飞系自动离职。吴飞未按公司要求于2020年2月20日至公司报到，既没有请假，也没有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其无法到公司报到，系自动离职。好生活公司2020年3月3日的公告中并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是载明“对吴飞的最终处理决定，待公司进一步研究后另行公布”，公告中之所以提出“自2020年3月3日起，吴飞不得再进入公司，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不得再安排吴飞进入公司”，是因为吴飞坚持认为耳朵听力下降是开叉车造成的，属职业病，好生活公司为排除工作岗位可能对耳朵听力的影响，所以暂不能安排其回到工作岗位。另外吴飞多次无端以莫须有的事由向劳动及其他部门投诉好生活公司并要求赔偿，给好生活公司的日常管理及相关部门主管人员的工作造成严重困扰，所以好生活公司暂不让其进入公司，以免其实施过激行为。为吴飞办理退工，并非是解除劳动合同，目的仅是不再为吴飞缴纳社会保险，不能据此认定好生活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亦不能根据公告认定好生活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好生活公司认为吴飞于2012年3月入职，双方在职业病鉴定程序中均已经明确，工资约定为基本工资2020元/月及加班费，平均工资为4956.99元。吴飞在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期间实际上班时间只有7天，已经发放1月份工资381.66元，不存在要少发工资的事实。另吴飞进行职业病鉴定的相关检查费和交通费均是好生活公司直接支付。吴飞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案件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依据事实发生的前因后果作出判决，没有违法法律规定，且吴飞对事实的补充也很清楚。3、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后给好生活公司充分的时间提供证据，来验证好生活公司观点的合理性与合法性。4、一裁一审这二级程序对事实的勘察与调研严谨，与事实相符，好生活公司对仲裁、一审不服理应充分举证。好生活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充分举证，况且好生活公司在解除与吴飞劳动合同、社会保险退工，禁止吴飞进入厂区、停止向吴飞发放工资等一系列的单方行为，未向企业住所地工会组织进行报备，其处理方式、程序违法。吴飞在好生活公司从事的岗位噪音过大，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经说明吴飞在好生活公司的工作岗位中接受噪音侵害的时间已达8年之久；燃油叉车的噪音给劳动者产生身体健康的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对该情形下产生损害的承担责任。好生活公司以职业病鉴定结论作为借口与依据，来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依据不足也不符合情理。好生活公司虽对本案的查明不服，但没有新证据予由以推翻，但同时也说明了双方争议的起因是吴飞本人对噪声产生的侵害要求进行职业病鉴定，好生活公司在处理这一争议时，并不抱有积极态度，而是态度蛮横、散漫消极而致；吴飞要求单位协助职业病鉴定这一行为于法有据、符合情理，但是吴飞此合理的要求遭到单位拒绝后，只有通过合理的程序向政府部门投诉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并无不当。2020年春节期间新型冠状病毒的蔓延及爆发，国家为了防止该病毒的蔓延，决定实施了封城、封路、居家隔离等强行措施，此限制并不是吴飞所能与之抗衡或躲避的事实，从好生活公司管理者建立微信群的聊天内容中看出，企业管理者也一再告诫同事要遵守国家强制性的政策实施居家隔离合格后上岗；再者好生活公司也没有提供出在疫情居家隔离期间通知吴飞复工的有利证据。吴飞在向单位付出同等劳动的同时亦应当获得合法的权益，好生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履行其法定的义务，维护劳动者的身心健康。好生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及劳动合同，应当遵循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好生活公司在解除与吴飞劳动合同前，应当充分考虑到解除的风险，即便是好生活公司基于其在一审中所阐述的理由，也应当与吴飞进行良好的沟通与协商；然而好生活公司单方一系列动作，不能说明好生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的合理性合法性。吴飞将仲裁庭审笔录、好生活公司在仲裁庭审后的补充意见与质证意见作为证据在本案一审中举证，该笔录中已经明确记载了双方之间对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各自阐明了观点；仲裁委针对双方的焦点问题也进行了合议与探讨，故劳动仲裁委、一审法院的裁判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好生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好生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生活公司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不应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工资差额8557.69元，不予支付职业病诊断的医疗检查费用44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生活公司自述吴飞入职时间为2012年3月，从事叉车工的工作。吴飞最后出勤至2020年1月8日，好生活公司原定春节放假时间为2020年1月9日至1月31日，2月1日正常上班，后因新冠疫情影响未于2月1日正常复工。2020年2月8日左右好生活公司工作群中通知“全体人员暂定于2月20日上午8点上班”；2月13日左右有员工在群里询问“什么时候能复工”，有回复“不要急，现在回来也是要居家隔离14天”；2月19日有人发布企业返岗复工的通告，通告要求返昆后需要居家隔离或集中健康观察14天，并且要求“隔离好的、可以复工的，及时和人事联系”；2月20日晚上有人群里询问“明天需要他们上班吗”，回复“明天不上班，上班时间、人员等通知”、“大家不要着急!特殊时期，公司一直在积极争取早日生产!”；2月21日群里通知“一线的员工可以晚点来”、“好生活一线员工，还有租房的，都及时和自己的社区联系，不要到时候来了不让进”。昆山市千灯镇马路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1年2月19日向吴飞出具居家观察告知书，要求吴飞进行为期14天的居家医学观察，观察期自2020年2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止。2020年3月1日好生活公司在企业职工在昆就业记录系统中办理了吴飞退工手续。2020年3月3日好生活公司出具公告，内容为：“鉴于吴飞存在如下行为：1、自2019年12月起至今以所谓职业病为由，多次无端以莫须有的事由向劳动及其他部门投诉公司……给公司管理及名誉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2、公司以多种方式通知2020年2月20日报到，但吴飞既未请假，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合理事由确实无法报到，直到2020年3月3日才到公司，已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视为自动离职的相关规定或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针对吴飞的上述行为，公司将暂研究决定予以公布：1、自2020年3月3日起吴飞不得再进入公司，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不得再安排吴飞进入公司。2、对吴飞的最终处理决定，待公司进一步研究后，另行公布。”吴飞平均工资为5265.99元/月，2020年3月18日好生活公司银行转账发放吴飞2020年1月工资381.66元，之后未再发放工资。一审另查明，2020年3月18日苏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吴飞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记载“劳动者自2012年3月至2020年3月在该公司任叉车司机，接触噪音，每班工作9.5小时”，诊断结果为职业性轻度噪声聋，处理意见为避免接触噪声。后经苏州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鉴定，结论为无职业性噪声聋，江苏省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0日最终鉴定为无职业性噪声聋。吴飞提供了2020年1月20日三张门诊收费票据合计440元，就诊科室是耳鼻喉科，项目是耳朵听力有关的，吴飞称是因鉴定职业病需要应工作人员要求做相关检查；好生活公司认为该费用已支付给吴飞，未提交相应证据。吴飞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工资16324.56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3、支付2017年1月至2020年3月未休年休假工资4457.93元；4、支付职业病鉴定产生的医疗检查费用440元；5、支付往来苏州职业病申请与鉴定的交通费600元。2021年3月12日，该委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21〕第100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好生活公司支付吴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工资差额8557.69元、职业病诊断的医疗检查费用共计440元，三项合计98519.52元；2、对吴飞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好生活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吴飞要求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请求，好生活公司以吴飞未及时返岗复工为由主张其属于自动离职，但是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好生活公司虽然暂定于2020年2月20日复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期明确通知吴飞返岗复工的具体日期，且2020年2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吴飞处于居家隔离期间，故好生活公司认为吴飞自动离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好生活公司办理退工手续、禁止吴飞进入厂区、未再发放工资等行为综合来看，可视为好生活公司已经于2020年3月3日告知吴飞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而好生活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与合理性，系违法解除。关于吴飞的入职时间，结合职业病诊断资料载明的职业病危害接触史，因未能确认具体日期，故一审法院认定吴飞入职时间为2012年3月1日，根据吴飞的工资水平和工作年限核算，好生活公司应支付吴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吴飞要求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工资的请求，由于疫情影响导致吴飞未能及时返岗复工，属于《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的非因劳动者原因导致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第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好生活公司春节放假时间自2020年1月9日起，另外2020年2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吴飞处于居家隔离期间，根据疫情政策，该期间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工资，按照吴飞平均工资标准核算，扣除已经支付的381.66元，吴飞对仲裁裁决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工资差额8557.69元并无异议，该金额并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金额，故好生活公司应补足差额8557.69元。吴飞要求支付职业病鉴定产生的医疗检查费用440元，好生活公司虽认为该费用已由好生活公司支付，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好生活公司应当向吴飞支付初次职业病诊断的医疗检查费用共计440元。关于吴飞仲裁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往来苏州职业病申请与鉴定的交通费，仲裁裁决未予支持，吴飞也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好生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9521.83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3日工资差额8557.69元、职业病诊断的医疗检查费用440元，合计98519.52元。如果义务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好生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好生活公司主张吴飞系自动离职，但从现有证据看，好生活公司主张吴飞未按要求于2020年2月20日至公司报到，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要求吴飞于2020年2月20日至公司报到或已明确通知吴飞返岗复工的具体日期。同时吴飞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在2020年2月19日至2020年3月3日处于居家隔离期间，故一审法院未采信好生活公司关于吴飞自动离职的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好生活公司主张其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结合好生活公司办理退工手续，禁止吴飞进入厂区，未在发放工资等证据，一审认定可视为好生活公司已于2020年3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并认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而且好生活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了职业病鉴定的检查费用，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好生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昆山好生活家居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