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德嘉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龙桥村工业园区6幢1层。法定代表人：葛景霞，职务不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强，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浩，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新德嘉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德公司）因与杨伟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0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德公司不支付杨伟强2020年5月工资。事实及理由：（1）杨伟强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建厂期间的外联事务由其经办，在施工时就与一审证人冯某接触，无法判定两人是否存在其他利益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2）杨伟强面试时就已知晓厂长的岗位职责，入职后，公司事务由其打理，其完全有可能利用建厂时的特殊情况以及自身高管身份漏报、谎报从而误导公司在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判断。（3）杨伟强作为高管，拿高薪，不应只是一个传声筒的角色，其应在工作中权衡利弊，给公司有效建议，应在电力项目及购买叉车时多家比价、考察选择更合适的供应商，杨伟强未严格履行厂长的岗位职责，在两项工作中缺乏基本责任心，出现报价不统一、叉车承载货物不达标而退货的情况，其未尽职责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虽杨伟强否认，但并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且从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上也可以看出，杨伟强对其在两项工作的过错是认可的，也承认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愿意接受经济处罚。在劳动者离职的情况下，公司可以要求其一次性赔偿，因未支付的工资不足以抵偿损失，公司不应再向杨伟强支付工资。杨伟强辩称，（1）新德公司提出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仅仅是新德公司的主观臆断，证人已经签署了保证书，所陈述的事实客观真实，应作为本案证据。（2）新德公司认为电力项目与叉车的损失是由杨伟强的过错造成，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杨伟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电力项目的损失是杨伟强在公司预选的两家企业中，从企业信用、资质等各方面进行了考量，抽中了其中一家，并将决定上报给了公司，经公司同意后，签订了合同，杨伟强已经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叉车项目的损失也是由于公司退货所产生的，叉车不存在质量问题，在规定的承受重量范围内按照正常的操作流程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双方的劳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公司可以扣除杨伟强工资，且公司的损失也不是杨伟强造成的，新德公司扣留杨伟强的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伟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新德公司向杨伟强支付2020年5月1日至5月30日的工资2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22日，杨伟强进入新德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20年3月22日至2021年3月22日，试用期3个月，工作岗位为厂长，月薪为20000元，并约定“经和乙方协商同意，甲方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及乙方的能力、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调整后，其工资、待遇同时调整为新的岗位的标准。”新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景霞于2020年3月30日在该劳动合同书上签字。2020年4月许，杨伟强组织落实变压器电力施工项目，期间曾经通过微信向备注为“吴老板”的人员多次汇报进展情况，并议定电力施工合同。2020年4月3日9时39分许，葛景霞账户转账给承包电力施工项目的冯波160000元。后因出现更低报价，新德公司决议更换施工方，并由杨伟强联系冯波退款。同日13时36分许，冯波通过汇款退款138000元，交易清单备注载明“扣定金2万和2千跑路费”2020年4月20日，因工作需要，杨伟强经办购买叉车，支付订金16600元，后因新德公司不满意该叉车，退货后退还11600元。2020年5月下旬，新德公司决定将杨伟强职务调整至销售经理。2020年5月30日，杨伟强提交辞职书，内容为：“本人2020.3.22日入职四川新德嘉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厂长一职，从工厂前期建设到设备进厂投产，工作没日没夜的干，是公司工厂的亲历者与见证者。因试用期未到，就任命为销售经理一职。而销售经理本不是我的个人专业，也无法发挥我的个人价值，生产厂长又因不符合公司的要求和期望。经慎重考虑，决定提出辞职。请公司批准，并将试用期工资给予结清。谢谢。辞职人：杨伟强2020.5.30”。次日，杨伟强离开公司，未再继续工作，之后新德公司未结算支付5月工资。2020年6月9日，杨伟强提交离职申请表，内容为：“尊敬的领导：您好!本人（杨伟强），因（试用期内，调整岗位及公司领导不满意）原因，经过慎重考虑，特此提出离职申请。望领导批准我的申请，并请协助办理离职手续，在正式离开之前我将认真做好目前的每一项工作。祝公司事业蓬勃发展!申请人：杨伟强2020年6月9日”2020年6月16日，杨伟强向葛景霞发送信息，内容为：“葛总：我今天和董总，李总坦诚的谈了一下。由于前段时间与蔡总发生不愉快的事以及离职后在气头上的冲动，做出了让你感到难堪的事。我由衷的向你道歉!我现在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只能选择在其他公司上班了。今年经济都不景气。我到现在还可以向您保证没有为了个人利益来损害过您或公司的利益。主要还是怪我自己在能力上工作方法上还欠缺太多，例如：1.没想到陈总是这样来害我。2.叉车和变压器两个事情上也没办得让公司满意，甚至造成了损失。我个人对以上工作问题应该接受相应的处罚，请你和老板明示处罚金额，并通报。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老板让我按公司正常流程去离职，我是7号去的公司交接，直到10号把叉车经销商叫过来谈完后，确实处理不下来，才回的家。这个事现在我个人确实是无法解决，真不是我不去解决啊!葛总！我如果是那种人的话……”2021年2月，杨伟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新德公司支付2020年5月工资20000元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4月23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驳回杨伟强的仲裁请求。其后，杨伟强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无正当理由不得扣减劳动者工资。新德公司不支付杨伟强2020年5月工资的理由是杨伟强的行为造成了公司损失，杨伟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该不支付工资的事由，新德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责任。首先，从案件事实上看，新德公司主张的两项损失均是产生于经营过程中，其中变压器施工损失来自于新德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叉车损失来自于退货。该损失的产生，是由于新德公司对两项工作不满意，而主动选择解除合同而产生。杨伟强离职后发送的信息表明，新德公司对杨伟强工作能力不满意，导致了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并未证明杨伟强在经办前述事项中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故新德公司出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杨伟强负责上述工作期间，存在故意或明显违背自身职责的过错，且因该过错导致了公司的损失。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管理人，也是企业内部生产经营的管理者、监督者。根据报偿责任理论，劳动者的劳动是为了实现用人单位的生产经营利益。因此，用人单位作为劳动者所提供劳动成果的享有者，理应承担生产经营风险。如果用人单位将劳动者履行劳动行为过程中非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损失都要求劳动者赔偿，实际上是将企业生产经营风险转嫁于劳动者，单方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用人单位只享有劳动者带来的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显然有失公允。其次，从法律依据来看，关于劳动者不当履职赔偿，仅有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进行了明确规定，从该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可以看出，劳动者赔偿损失的前提是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且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来主张权利。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对该事项并无明确约定，且如前所述杨伟强对损失产生并无明显过错，故新德公司以杨伟强需赔偿公司损失为由扣发2020年5月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杨伟强与新德公司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月薪20000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新德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现新德公司主张的扣发理由不能成立，故对杨伟强要求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新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伟强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新德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新德公司是否应向杨伟强支付2020年5月的工资及相应工资金额。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新德公司未支付杨伟强2020年5月的2万元工资均无异议，争议的内容在于新德公司是否有权因杨伟强履职过错造成的损失予以抵扣。本院认为，新德公司主张不应支付杨伟强的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新德公司在仲裁和一审中均是以抗辩的方式提出其有权抵扣应支付给杨伟强的工资，对于当事人提出的抗辩，审查的内容为抗辩的依据事实是否存在及是否符合法律法规或当事人约定。具体到本案，新德公司主张的杨伟强因履职过错造成损失抵扣杨伟强工资的事实应为新德公司因杨伟强造成损失作出过扣减杨伟强工资的意思表示并达到对方或是双方当事人已经就以工资代替赔偿损失达成一致，也即已经存在扣减工资代替赔偿损失的事实。本案中，新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事实，新德公司抗辩不予支付2020年5月工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新德公司应向杨伟强支付2020年5月的2万元工资。至于新德公司提出的有权要求杨伟强应当对履职过错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则审查的内容包括是否存在相应不当行为、过错程度大小、损失大小、因果关系、赔偿范围及方式等，该部分内容属于诉的范畴，不应以抗辩方式提出，杨伟强是否应就履职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内容。一审法院未区分抗辩意见和诉的审查标准，将新德公司未提起诉讼的内容，以诉的审查标准予以审查，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同时可能导致不当扩大判决既判力范围的后果，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新德嘉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童庆勇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周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