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秋，女，195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利，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秀，男，193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日化一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杨福英（杨国秀之女），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南，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英，女，195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剑南，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诚，男，196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杨福慧，女，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杨新秋、王胜利因与被上诉人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及原审第三人杨福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0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秋、王胜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国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们自行购房，为改善老人居住环境让老人居住，老人帮忙偿还贷款；2.杨国秀、赵景兰、杨福英、杨克诚曾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四人共有，与本案主张不一致；3.一审法院对偿还贷款事实认定不清；4.杨国秀没有行为能力，现起诉不能证明是杨国秀自己的意思表示；5.本案为合同纠纷，起诉时赵景兰已去世，一审法院追加赵景兰的子女作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且判决结果也没有明确赵景兰所分份额。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新秋、王胜利的上诉请求。杨福慧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杨新秋、王胜利的上诉请求。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胜利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华里8号楼2层3-2-203号房屋所有权过户至杨国秀名下。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杨新秋、王胜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秀与赵景兰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三女一子，分别是杨新秋、杨福慧、杨福英、杨克诚。各方均认可赵景兰于2019年已去世，2019年杨国秀因患重度阿尔兹海默而被法院宣告为无行为能力人，（2019）京0102民特2281号民事判决书指定杨福英、杨新秋为杨国秀的监护人。杨新秋与王胜利系夫妻关系。2001年11月19日，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胜利签订《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就地安置协议书》，约定王胜利在危改区范围内承租的公房一间，使用面积13.8平方米，建筑面积18.3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为3人，分别为王胜利、之妻杨新秋、之女王彬，王胜利同意就地安置，放弃其他安置补偿形式并自行周转。回迁地址为南横街危改区s5号楼3门203号二居室1套，建筑面积77.56平方米。王胜利享受夫妻双方工龄55年优惠并按成本价1560元/平方米购买部分的建筑面积为18.35平方米，应付购房款15303.9元；按房改成本价1560元/平方米购买不享受工龄优惠部分的建筑面积为26.65平方米，应预付购房款41570元；按经济适用房价格3800元/平方米购买部分建筑面积为5平方米，应预付购房款17000元；购买增加建筑面积27.56平方米，按4800元/平方米，应付购房款132288元；按国家规定应交纳公共维修基金个人负担部分为31.2元/平方米，应交纳2419.87元。王胜利应得按期搬迁奖励，优惠6244.98元；一次性付清房款优惠4163.32元。王胜利享受优惠后，实际应付房款197757.60元；公共维修基金个人负担部分2419.87元；共计应付200177.47元。2004年10月7日，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王胜利发送《回迁入住通知书》，回迁房屋地址经审批为南华里8号楼3单元203号。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回迁时间为2004年年底，2005年上半年涉案房屋完成装修，由杨国秀、赵景兰及杨克诚之子杨光实际居住使用至今。2001年11月24日，王胜利交纳涉案房屋首付款50177.47元。杨福英称该首付款为杨福英及杨福慧各将2万元现金给付王胜利，王胜利、杨新秋及杨福慧对此予以否认。杨福英未出示证据证明首付款出资情况。2004年11月6日，王胜利支付公共维修基金及物业费等回迁入住的各项费用。杨福英亦称该各项费用均由杨国秀、赵景兰支付。因手续需以王胜利名义办理，故票据上记载的名字为王胜利。2004、2005、2006年供暖费付款票据显示，杨新秋支付涉案房屋的供暖费。杨福英称该费用由杨国秀、赵景兰支付，因杨新秋单位可以报销供暖费，故供暖费发票以杨新秋名义开具。2010年3月5日，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办理完毕，登记权利人为王胜利。2016年12月22日，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贷款中心开具涉案房屋住房公积金贷款还清贷款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办理的15万元按揭贷款，已经还清。以上包括回迁协议、付款凭证、房产证等各项证据原件为王胜利持有。庭审中，法院结合杨福英、杨福慧的陈述并前往中国建设银行相应支行调取了按揭贷款还款凭条，结合还款凭条显示的还款时间、还款银行地点，法院确认，2002年涉案房屋办理按揭贷款开始偿还，2002年初至2002年11月，住房公积金按揭贷款由杨福英偿还；2002年12月至2003年10月，由杨福慧偿还；2003年11月至2004年12月，由杨福英偿还；2005年1月之后的剩余全部贷款由杨国秀、赵景兰偿还。涉案房屋自入住后，由杨国秀、赵景兰及杨克诚之子杨光居住使用至今。水费、电费、部分年份的物业费及供暖费凭证原件由杨国秀持有。庭审中，李宪英、刘德明、提金凤三人先后出庭作证。李宪英陈述：“我和杨福英是小学同学，跟杨新秋是中学同学，我们之前在后孙胡同住。杨福英父母对我很好，有一年我去看杨福英的父母，杨福英母亲跟我说房子是她姐姐他们不要，让老头老太太买的，说得还贷款。四、五年前我去涉案房屋探望他们父母，正好双方都在，杨福慧看孩子没在，后来杨新秋说这房子之后给杨光，说他们家都同意，我说那还真不错。这次老太太有病住院，我一直在医院照顾老太太，老太太去世前两天，她知道我叫什么，她不糊涂，她说跟我说点事，说让我劝劝他们，说把房给杨光，别让他们打架了，我说行我给您说说，老太太跟我说的意思就是贷款是老头老太太还。有一次王胜利找我说要看牙，我认识一个牙医，大概是三、四年前，我就带他去了，镶牙之后到我家吃饭，说这房之后就给杨光就得了。我就知道老头老太太还贷款，我不偏向任何一个人。我跟他们谁都不亲近，我是认老头老太太，老两口对我特别好。杨新秋、王胜利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事我实在看不过去。”。刘德明陈述：“我跟杨国秀是十多年前的街坊，我在南华里住的时候认识的杨国秀，他们家先分的是八层，后来说太高，后来调到了8号楼203号，我住6号楼406号。杨福英在我这学过工，我是跟杨福英先认识的，随后认识了他们一家子，我都认识。十来年前刚入住我跟王胜利聊天，说也没钱，让老爷子住去吧，说将来把房子给杨光就行了。”。提金凤陈述：“我认识装修队，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时候，我和杨新秋在场，说房子是王胜利的指标，他们没钱买，就给她母亲了。装修的时候她说过一次，在公交车上也说过。我跟他们都特别熟，不是我问的，是她主动提的。”。庭审中，法院询问杨新秋、王胜利是否认识证人，杨新秋、王胜利表示确与证人认识，但否认曾与证人说过涉及涉案房屋的言语。另查，杨国秀曾于早年间承租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的北京市直管公租房三间。2005年4月3日，北京宣房房屋经营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与杨国秀、杨福英、杨新秋分别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将三间公有住房分户。2017年11月，涉案房产被列入北京市西城区腾退计划，现已完成征收腾退。庭审中，各方均陈述，自上述房屋2017年底征收补偿后，杨国秀的子女间开始产生矛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国秀、赵景兰及子女间是否存在借名买卖房屋的法律关系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材料予以分析确定如下：第一，涉案房屋的性质：涉案房屋的取得系因王胜利名下房屋拆迁而取得的回迁房屋，其在办理初始产权登记时，必须登记在王胜利名下，故存在其他亲属借名买房的可能性。第二，购买涉案房屋的付款情况：依据2001年11月19日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胜利签订《南横街东口危旧房改造就地安置协议书》之约定，涉案房屋购房款共计200177.47元。其中首付款50177.47元，证据显示为王胜利支付。杨福英虽称该首付款的出资情况为，杨福英2万元、杨福慧2万元、杨新秋及王胜利1万元，但未出示证据证明，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法院确认该首付款为王胜利及杨新秋支付。对于按揭贷款15万元，杨新秋虽称其每月给付赵景兰现金，但亦未出示证据，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法院结合还款凭条显示的还款时间、还款银行地点后确认，全部按揭购房贷款由杨福英、杨福慧及杨国秀、赵景兰先后偿还。按此付款比例，亦存在父母子女共同出资为父母购买房屋的借名买房可能。第三，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涉案房屋自交付即由杨国秀夫妻二人及孙子杨光一直居住使用。第四，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问题，三位证人虽与杨福英熟识，但亦与杨新秋、王胜利、杨国秀、赵景兰等其他家庭成员相识，证言中包含大量细节，合乎常理。尤其李宪英的证言中提及涉案房屋今后要留给杨光。杨光作为杨国秀唯一儿子杨克诚之子，且与杨国秀共同居住生活，该细节亦与该年龄段人员的思维方式相契合。故法院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以上分析及证人证言及法院另行查明的北京市西城区后孙公园胡同23号的直管公租房三间的租赁合同变更情况。法院还原杨国秀家庭内部就涉案房屋购买的情况：为改善杨国秀及赵景兰的居住条件，杨新秋、杨福慧、杨福英、杨克诚四个子女与杨国秀及赵景兰进行了口头协商，涉案房屋由杨国秀、赵景兰共同购买，借用王胜利购房资格，首付款由杨新秋家庭支付，贷款由其余子女及杨国秀、赵景兰偿还；杨国秀名下承租的三间公房变更为杨国秀、杨新秋、杨福英分别承租。但2017年公租房拆迁补偿后，杨新秋、杨福慧、杨福英、杨克诚四人产生矛盾，因此诉至法院。综上，法院认为，杨国秀、赵景兰借用了王胜利的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杨国秀、赵景兰为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在杨国秀、赵景兰与王胜利之间形成了借名买卖房屋的合同关系。赵景兰死亡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杨国秀、杨新秋、杨福慧、杨福英、杨克诚，应当继续履行该借名买卖房屋合同。现杨国秀起诉要求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华里8号楼2层③-2-203号房屋所有权过户至杨国秀名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王胜利协助杨国秀将北京市西城区南华里8号楼2层③-2-203号房屋办理过户手续至杨国秀名下。二审中，杨新秋、王胜利提交西城区定向安置房待审核确认单，证明杨国秀在拆迁中获得了定向安置资格，除涉案房屋外还存在其他财产。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杨福慧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必要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杨新秋、王胜利提交民事起诉状、开庭笔录及谈话笔录，证明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在此前诉讼中的陈述与本次不一致。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杨福慧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形成于法院诉讼中，本院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予以确认。在2019年12月11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中，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主张各方达成口头协议，以王胜利的名义将涉案房屋买下，三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首付及银行贷款本息。实际是两位老人来买房，我们（子女）只是在钱上支持一下。为此要求确认该房屋归三人共有（每人占四分之一份额，赵景兰的按照遗嘱继承确认份额）。当事人对于基本事实的陈述与本案不存在矛盾，其基于错误的法律认识所作出的诉讼请求已撤销，法律不禁止其再次起诉。杨福慧称“首付款有杨新秋、王胜利交的，有我交的，还有父母交的。我出了2万元，其他人出了多少记不清。”杨福慧对于其本人出资2万元首付款的事实与杨国秀、杨福英、杨克诚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国秀已被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杨福英、杨新秋为监护人，现杨福英以杨国秀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杨新秋、王胜利称起诉非杨国秀本意，缺乏依据。王胜利与北京鲁能陶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旧房改造就地安置协议书，取得涉案房屋。从房款支付来看，虽票据显示首付款由王胜利支付，但根据各方陈述，可以认定其中2万元由杨福慧支付，据此，王胜利未支付全部首付款。贷款部分由杨国秀夫妇、杨福英、杨克诚、杨福慧分别支付，杨新秋、王胜利虽称杨福慧偿还贷款部分为其向杨福慧的借款且已偿还，但就此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杨新秋、王胜利偿还了银行贷款。从房屋居住情况来看，杨新秋、王胜利从未在涉案房屋居住。综上，本院与一审法院持相同观点，虽杨国秀与杨新秋、王胜利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借名买房协议，但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曾口头协商以王胜利的名义购房，杨国秀及其子女支付了购房款，杨国秀并实际使用房屋至今，现王胜利已取得房屋产权，应当协助将权属登记转移至杨国秀名下。杨新秋、王胜利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为合同纠纷，不必然追加赵景兰的子女作为本案当事人，但作为家庭内部纠纷，各子女均在案中有助于事实的查明，一审法院追加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新秋、王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杨国秀与王胜利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3元，由杨新秋、王胜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淼审判员 刘 琨审判员 霍翠玲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