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府前街**-132。法定代表人：倪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菖，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梅，女，北京京西文旅科技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丕，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媒体租赁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6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媒体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菖、王俊梅，被上诉人杨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媒体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杨丕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杨丕自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权要求经济补偿金。2020年11月30日，杨丕未与新媒体租赁公司沟通，也未提前三十日，单方向新媒体租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自行解除与新媒体租赁公司的劳动合同，且自该日期再未到岗履职，也未履行相关交接手续。二、新媒体租赁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向杨丕支付工资的情形。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13条的约定，杨丕的工资由每月4000元及其他报酬构成。4000元工资发放的前提为杨丕全勤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他报酬为加班补贴、业绩奖金，无明确数额，业绩奖金根据公司效益和杨丕的业绩确定。但随后新媒体租赁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且杨丕业绩较差，新媒体租赁公司决定不再向杨丕发放“其他报酬”。三、一审判决未区分“税前”“税后”工资。2020年3月之后，新媒体租赁公司每月向杨丕实发工资为4000元，该金额为税后工资，已经扣除了新媒体公司为杨丕支付的“五险一金”。杨丕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新媒体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新媒体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媒体租赁公司无需向杨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0元；2.判令新媒体租赁公司无需向杨丕支付工资差额99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杨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丕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支付2017年12月12日至2020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2.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19310.34元；3.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99000元。该委经审理，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1]第942号裁决书，裁决：1.新媒体租赁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丕2017年12月12日至2020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0元；2.新媒体租赁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丕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99000元；3.驳回杨丕其他仲裁请求。新媒体租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杨丕未提起诉讼。关于入职时间。杨丕自述其2017年12月12日入职北京新媒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媒体投资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书》，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选择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7年12月12日至2020年12月11日；2.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投资部投资经理；3.甲方每月2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月工资4000元……2018年9月1日，杨丕（乙方）与新媒体租赁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选择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2.乙方的工作岗位为融资租赁有限公司；3.甲方每月2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月工资4000元……新媒体租赁公司称其与新媒体投资公司是关联公司，但不认可杨丕与新媒体投资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称之前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之前的情况其公司也不清楚，只认可双方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杨丕称其自2018年9月1日起被安排到新媒体租赁公司工作，一直担任投资经理，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工资待遇均没有发生过变化，被派遣到新媒体租赁公司也未得到任何补偿。新媒体租赁公司称与杨丕与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工作地点未变动，但杨丕在其公司的工作是项目经理，分管风控，与原职务不完全相同，不能因为两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就断定杨丕属于派遣或者延续之前的劳动合同。关于工资支付情况。新媒体租赁公司称杨丕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其他报酬，具体根据杨丕业绩及公司的效益确定，称杨丕知晓绩效工资的考核办法。杨丕称其每月发放固定工资，其根据工资、社保、公积金、完税倒推出每月工资15000元，称公司从未说过有绩效考核，也没有说过具体考核办法，且单位提交的工资条每月的绩效总和是社保＋公积金的数额不符合常理。双方围绕工资标准提交了以下证据：新媒体租赁公司的证据如下：1.工资表一份，显示杨丕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的基本工资为4000元、绩效工资为11000元，五险一金合计3175.99元，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的基本工资为4000元、绩效工资为3175.99元、五险一金合计3175.99元，杨丕2020年7月至2020年11月的基本工资为4000元、绩效工资为3713.93元、五险一金合计3713.93元。杨丕不认可，称工资表系公司自己制作，公司不存在绩效考核制度，如果存在，应当向员工送达及公示。2.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杨丕原系新媒体投资公司投资经理，2018年6月1日，负责文森奥鹏项目的投资尽调、立项、过会和投后管理工作，同年7月5日，新媒体租赁公司与北京文鹏森奥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签署融资租赁协议，并按协议完成投资放款，杨丕全权负责该项目的投后和催收工作，但截至目前，该项目未按租赁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回款，项目已逾期，存在收不回的风险，给新媒体租赁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杨丕作为项目负责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杨丕同志工作能力欠缺以及市场开拓能力有限，不具备发放绩效工资的条件。”庭审中，郭某陈述其从2020年3月就已经接手新媒体租赁公司，2020年9月经过选举担任新法人，但因审批未通过所以营业执照一直未变更。郭某称杨丕知晓绩效考核的内容及标准，每次开会他都会提到绩效考核办法，杨丕每次会议都会参加。就会议纪要、会议通知、签到表、劳动者签收表等材料，新媒体租赁公司称没有证据提交，都是口头传达。新媒体租赁公司称不清楚其公司之前是否有绩效考核，但2020年3月新股东进入后对公司的管理进行了调整，之后出具了新的绩效考核办法，并通过会议形式告知了员工。杨丕称公司没有与其协商过，其也没有同意绩效考核方案。3.财务报表、融资租赁合同等，证明公司未盈利，杨丕负责的项目业绩为零。杨丕认可项目报告，不认可其他证据，称均系公司自己制作，不能证明其工资有绩效构成部分。杨丕的证据如下：1.银行流水，显示杨丕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代发工资分别为：1月12681.99元、2月12690.99元、3月11720.99元、4月2120元、5月2120元、6月2120元、7月2120元、9月4400元、10月2200元、11月2200元、12月85566.17元，2020年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的代发工资分别为：1月11679.29元、2月11679.29元、3月11679.29元、4月4000元、5月4000元、6月4000元、7月4000元、8月4000元、9月4000元、10月4000元、11月4000元，对方户名为新媒体租赁公司，账号为×××。杨丕另提交转账记录1张，显示交易类型为工资类，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交易时间为2020年12月15日，金额为4000元。关于2020年12月发了8万多，杨丕解释称是因为集团内部有时会封账，暂时发一些生活费，解封后再补发差额。新媒体租赁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2020年12月的款项是绩效工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2.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参保人姓名为杨丕，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参保单位为新媒体投资公司，2018年9月至2020年11月，参保单位为新媒体租赁公司。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12个月），杨丕的社保年缴费基数为175764元，2020年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11个月）杨丕的社保年缴费基数为169339元，其2020年社保的个人缴费情况为：养老实际缴费13547.12元、医疗实际缴费3419.78元、失业实际缴费338.69元；3.住房公积金个人查询单，显示杨丕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的增加额分别为3430元、3430元、3430元、3430元，2020年8月至2020年11月的增加额分别为4012元、4012元、4012元、4012元、4012元，所在单位为新媒体租赁公司。4.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4月18日，倪凯（新媒体租赁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新媒体投资善后工作群发消息称：“员工同志们：针对这两天有部分员工反映3月份工资被扣发一事，作为现任的新媒体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和新媒体租赁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绝对不是公司行为。这种随意扣发员工工资的行为不仅破坏了公司安全稳定的局面，损害了员工合法权益，而且违反了北京广播电视台关于体改期间不降低员工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的有关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公司法》，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规范化管理的国有企业应有行径，应该得到纠正。目前，请大家千万不要采取围堵、仲裁等过激行为，有什么诉求通过正常、合法的渠道反映，也可以随时反馈给我，我会代表大家向集团领导反映此事。”新媒体租赁公司认可微信聊天的真实性，但称倪凯自2020年3月之后就不再上班了，其未履行相关职务。关于劳动关系解除。2020年11月30日，杨丕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新媒体租赁公司、新媒体投资公司：本人杨丕，身份证号×××，于2017年12月入职新媒体投资公司，担任投资经理一职。后因新媒体投资公司所管理的北京融媒文化投资基金管理中心（有限合伙）需发起设立新媒体租赁公司，根据投资公司人力部门的要求，于2018年9月将本人调入新媒体租赁公司，担任投融资经理一职。本人入职以来，固定工资均为税前15000元/月。但自2020年3月起，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新媒体租赁公司擅自克扣本人工资，每月仅发放4000元。2020年9月27日及11月6日，本人两次向领导提出补回拖欠工资的要求，但至今公司仍未有明确且合法的补偿方案及回复。此行为已严重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规定，由于上述原因，迫使本人提出与新媒体租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根据法律法规，赔偿本人相关损失。“第三十三条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劳动合同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解除，本人通过协商的渠道协商解决，对于无法协商解决的本人将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此通知！通知人：杨丕，通知日期：2020年11月30。2020年11月30日，杨丕通过微信将上述解除通知发送给王俊梅、郭某，当日下午，王俊梅回复“收到”，郭某回复“好，你这是算离开公司了，对吧。”后，杨丕向新媒体租赁公司的注册地邮寄了上述解除通知，签收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双方均认可于2020年11月30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于解除理由，新媒体租赁公司认为是杨丕无理由单方解除，杨丕则认为是因为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导致其被迫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前12月的平均工资。新媒体租赁公司认可按照每月实发工资＋社保＋公积金＋完税来计算，杨丕主张按照每月15000元计算。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银行流水、《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故，新媒体租赁公司对杨丕的工资支付及减少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新媒体租赁公司仅提交了2019年12月至2020年11月的工资表，未就杨丕是否知晓并同意绩效考核方案提交相关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为杨丕降薪的依据及计算方法，杨丕亦不认可有绩效考核，故一审法院对新媒体租赁公司主张工资构成为4000元＋绩效工资不予认可。根据杨丕提交的银行流水、社保缴费记录、公积金查询单等可看出杨丕与公司发生争议之前的月应发工资在15000元左右，且新媒体租赁公司提交的上述工资表显示杨丕的应发工资亦为15000元，故对杨丕所称月工资15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新媒体租赁公司应当支付杨丕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算。关于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新媒体租赁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杨丕工资的情形，杨丕以此为由与新媒体租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新媒体租赁公司对杨丕的入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新媒体租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杨丕的入职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媒体租赁公司认可与新媒体投资公司系关联公司，因此，一审法院对杨丕要求将新媒体投资公司工作年限连续计算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杨丕要求新媒体租赁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2日至2020年11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丕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99000元；二、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三、驳回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新媒体租赁公司应对杨丕的工作年限、工资标准及足额支付工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新媒体租赁公司上诉主张其经营状况不佳且杨丕业绩较差，因此无需支付杨丕工资差额。新媒体租赁公司未就杨丕是否知晓并同意绩效考核方案提交相关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为杨丕降薪的依据及计算方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采纳杨丕关于其月工资为15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媒体租赁公司向杨丕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经济补偿金，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新媒体租赁公司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杨丕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认定新媒体租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媒体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新媒体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