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英，男，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滨州市颐寿苑老年公寓，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彭李办事处张课村。法定代表人：鄢桂珍，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连英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颐寿苑老年公寓（以下简称颐寿苑公寓）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连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颐寿苑公寓支付死亡赔偿金10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颐寿苑公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颐寿苑公寓在对张荣华的护理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其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的护理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及《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规定。颐寿苑公寓对张荣华的呼救三个小时没有医护人员到场，也没有及时送医，存在严重过错。1.本案的基本事实经过。2020年10月26日，张连英、张荣华与颐寿苑公寓签订代养服务协议，约定张荣华委托颐寿苑公寓代养，颐寿苑公寓每月收取4000元服务费，《入住协议书》上约定的濒危护理，但是法律没有濒危护理的概念，分为二级护理、一级护理、特级护理，本案的护理约定属于特级护理中最高级别的护理。《入住协议书》第九条第1项也约定违约责任。2020年10月26日下午4点多张荣华入住颐寿苑公寓，2020年10月27日凌晨2点32分许张荣华在颐寿苑公寓去世。一审法院调取彭李派出所的颐寿苑公寓的监控录像显示22时张荣华拍打床挡求救了1个小时没有人医护人员及其他人员到场救治或者护理，27日凌晨1：27分至2：32分张荣华一直在呼救，却没有任何人员到场，颐寿苑公寓没有人应答张荣华三个多小时呼救，导致张荣华死亡。2.颐寿苑公寓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濒危护理的约定，依据该协议书第九条第一项约定，对张荣华在入住7小时就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严重的违约责任，应当依约赔偿。参照《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第八条、第十三条特级护理的规定护理标准，必须实行24小时护理制度。从监控录像显示，张荣华入住颐寿苑公寓时，意识清醒、手脚活动正常根本不是颐寿苑公寓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所说的老人入住时已经昏迷，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书》第九条第一项承担违约责任。3.颐寿苑公寓的不作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予以赔偿。4.颐寿苑公寓在一审庭审过程的所有辩解是不成立的，是推卸责任的表现。颐寿苑公寓在庭审过程中辩解张荣华入住时，已经昏迷不是事实。入住体检护理评估与记录单中记载的是昏睡，当时老人正昏睡着，颐寿苑公寓辩解中所谓的濒死期、临终期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上也没有濒死期的概念。5.本案一审法院认定颐寿苑公寓没有违反协议约定及不存在过错、张荣华的去世和颐寿苑公寓没有因果关系完全是错误的事实认定。我并不否认张荣华曾经患有吸入性肺炎、感染性休克等疾病，但是既往病史，并不是送入颐寿苑公寓所患疾病，老人入住时患有脑血管病后遗症、帕金森等症状。张荣华能够依约入住，说明其符合颐寿苑公寓的入住条件。《入住协议》特级护理的情况是老人不能行动，完全依赖他人照顾。一审法院看监控明显对监控的事实情况没有全面进行客观记载。请求二法庭支持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颐寿苑公寓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我方依约定履行了特级护理和濒危护理，没有违反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书》中关于护理的约定。1.《入住协议书》约定的“特级护理”是老年公寓或护理院针对完全不能自理的老人进行的特级生活照料，而不是张连英所述《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中的特级护理。《入住协议书》中关于护理的约定是三方同意适用特级护理，并选择增加濒危护理项目（100元/天），根据合同附件，特级护理的对象是：老人不能行动，完全依赖他人照顾。张连英所引用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第三条规定，该指导原则适用于各级综合医院。我方在养老机构中设置“临终关怀科”的护理院，不同于一般的综合医院，提供必要的生活基础护理。张荣华入住我处的状况处于临终状态，其放弃了积极救治，入我处的目的是度过临终期，且双方对老人的生命体征及病情评估进行了确认，对特级护理进行了约定，是特级生活照料。2.对于“濒危护理”，虽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护理内容，但根据我处设置的临终关怀科的服务宗旨以及张荣华的“濒危”病情状况，及其入住后对其进行的护理项目，可以看出，我方所实施的濒危护理应当是指对临终期、濒死期老人进行的临终关怀照料。根据《护理评估与记录单》记载老人有多种疾病。一审判决书第7页证实我方在张荣华入住后给予了吸氧、皮肤护理、褥疮护理、生命体征测量等，及老人死亡后对其进行了尸体料理等一系列全面的临终关怀照料。二、本案中我方在张荣华入住后除给予精心护理外，并按规定夜间进行了巡视，发现呼吸微弱，及时通知了张连英，并在其死亡后进行了尸体料理，我方没有过错，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书》第7页事实认定，张荣华入住我处的“安宁疗护”病房。我方在20时、20时30分、22时30分、23时、23时30分、次日凌晨3时40分前后，我处护士、护工前来房间察看或更换医用垫巾。在夜间巡视发现老人呼吸微弱时，及时通知张连英，在其父亲死亡后，进行了尸体料理。因此，我方完全履行了委托的合同义务，并没有任何过错，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三、我方实行24小时值班制度，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夜间巡视义务，没有违反《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新《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实行了24小时值班制度，并按约定实行夜间巡视。在夜间巡视时，发现老人呼吸微弱，就立即通知了院长，并及时通知了张连英，张连英携带寿衣来到我处时，老人仍有生命体征，张连英放弃抢救，老人死亡。此处所指的“24小时值班制度”，不是进行24小时专护。四、医学上的“昏睡”是指意识障碍的一种较重的情况，因此，“呼救的三个阶段三个小时”都是无意识、不自主行为。昏睡是昏迷前的一种较重的意识障碍，老人入住时是无意识的。综上所述，张荣华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终末期死亡，不是我方的护理行为导致，根据合同约定，从老人入住到老人去世的时间内对老人进行了临终关怀照料，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张连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张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颐寿苑公寓支付我死亡赔偿金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颐寿苑公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荣华与张连英系父子关系。2020年10月26日，颐寿苑公寓（甲方）与张荣华（乙方）、张连英（丙方）签订《入住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与丙方经实地考察甲方，乙方自愿入住颐寿苑公寓，接受甲方提供的专业养老服务，并愿意向甲方支付相应费用。入住条件为无传染性疾病和不宜在甲方处养老的其他严重性疾病。乙方选择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多人间（四人以上，含四人）。根据乙方实际情况，三方同意乙方适用特级护理，并选择增加濒危护理项目（100元/天），治疗费额外收取。甲方提供“居家式”的生活照料、医疗保健、文化娱乐等方面的服务。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去世，甲方应及时与丙方取得联系，丙方负责善后处理并承担相关费用。本合同期限从2020年10月26日起至出院之日止。甲方法定代表人、经办人分别签字并加盖公章，张连英在丙方一栏签字捺印，并代张荣华在乙方一栏签字。根据合同附件，特级护理的服务内容为：在一级护理（送饭到屋，穿衣、脱衣、洗脸、洗脚、洗头、擦身、倒便盆等）的基础上，增加喂饭、喂水、喂药、帮助翻身，负责处理床上大小便，擦洗全身。对于濒危护理的内容，当事人未进行约定。张连英填写的入住登记表载明，张荣华出生于1945年11月29日，身体状况差，既往病史为吸入性肺炎、脑血栓、感染性休克、帕金森。入住时评估结果为濒危护理。张荣华入住时，颐寿苑公寓（滨州爱心护理院）对张荣华新入护理评估与记录单记载的检查评估结果为：张荣华不能言语，营养差，大小便失禁，无自理能力，处于昏睡状态，四肢肌力异常，骶尾部、左侧髋部有压疮，瞳孔正常，血压经两次测量分别为79/36mmHg、72/45mmHg.吸氧方式为气管切开（术后）。经调阅房间监控录像，2020年10月26日17时左右，张荣华被亲属用担架抬入房间，身体极度瘦弱，入住后即进行吸氧支持，并更换医用垫巾、量血压、压疮上药，持续到18时完成。在20时、20时30分、22时30分、23时、23时30分、次日凌晨3时40分前后，颐寿苑公寓护士、护工前来房间察看或更换医用垫巾。自19时至次日凌晨2时，张荣华数次用手拍打床挡，持续时间不一。凌晨3时52分，护工摆正张荣华姿势。4时20分，张连英赶到，并带来寿衣。养老院工作人员对张荣华进行了擦洗、简单整容，并给张荣华穿戴整齐。5时38分许，张连英等抬老人离开房间。张荣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脑溢血。张连英缴纳各项费用4000元，张荣华去世后，颐寿苑公寓退费3209元。对于送老人去养老院的原因，张连英陈述父亲已多次住院，医院不愿接收，自己照顾不过来，才送到养老院。张连英在与颐寿苑公寓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亦有经济原因。另查明，颐寿苑公寓具有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该养老院法定代表人鄢桂珍在养老院设立了滨州爱心护理院，并办理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颐寿苑公寓是否违反委托合同约定或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张荣华入住时年满75周岁，既往病史有吸入性肺炎、感染性休克、脑血管病后遗症、帕金森等病，入住时不能言语，营养差，大小便失禁，无自理能力，处于昏睡状态，骶尾部、左侧髋部有压疮，处于气管切开状态，由担架抬入，血压79/36mmHg、72/45mmHg，已处于危重状态，张连英在入住协议中亦认可老人需要濒危护理。通过查看监控录像，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相关证据，颐寿苑公寓不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在护理过程中亦不存在过错。张荣华的去世与颐寿苑公寓的护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张连英要求颐寿苑公寓赔偿10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连英主张颐寿苑公寓未尽到合同约定的护理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连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张连英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颐寿苑公寓对张荣华的护理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焦点问题1。涉案《入住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三款约定，根据乙方（张荣华）实际情况，三方同意乙方适用特级护理，乙方享受上述护理等级对应的服务内容基础上，另选择其他服务项目包括：濒危护理100元/天，治疗费额外收取。《颐寿苑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的附件《护理分级与收费标准》中约定特级护理的服务内容为，在一级护理（送饭到屋，穿衣、脱衣、洗脸、洗脚、洗头、擦身、倒便盆等）的基础上，增加喂饭、喂水、喂药、帮助翻身，负责处理床上大小便，擦洗全身。三方对濒危护理的内容未进行约定。张荣华入住时既往病史有吸入性肺炎、感染性休克、脑血管病后遗症、帕金森等疾病。颐寿苑公寓的《护理评估与记录单》记载的检查评估结果为，张荣华不能言语，营养差，大小便失禁，无自理能力，处于昏睡状态，四肢肌力异常，骶尾部、左侧髋部有压疮，瞳孔正常，血压经两次测量分别为79/36mmHg、72/45mmHg.吸氧方式为气管切开（术后）。从上述情况看，张荣华患有多种疾病、处于危重状态。张连英主张颐寿苑公寓存在违反《颐寿苑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的行为，但根据张连英提交的证据中颐寿苑公寓并不存在违反涉案《颐寿苑老年公寓入住协议书》关于特级护理的规定。结合一审中张连英提交的张荣华的居民去世医学证明书中的去世原因为脑溢血，虽然张荣华系在入住颐寿苑公寓后去世，但张荣华去世的原因系因自身疾病所致，张荣华的去世与颐寿苑公寓的护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颐寿苑公寓按照约定履行护理义务，在护理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对张荣华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张连英要求颐寿苑公寓赔偿10万元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2。张连英主张一审法院仅依据程序法作出本案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张连英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事实，认定张连英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诉讼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连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张连英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张连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阳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