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68520599R，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46号。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军，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霞，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007802565409，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桃园新村75号。诉讼代表人：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黄友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公司）与被上诉人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国投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波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宁波建工公司就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2733号第一项判决中认定的债权享有《破产法》关于共益债务所享有的优先清偿顺位；2.深国投公司赔偿宁波建工公司因深国投公司拒绝履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给宁波建工公司造成的损失1170982.81元，并确认宁波建工公司就该部分损失享有《破产法》关于共益债务所享有的优先清偿顺位；3.要求深国投公司向宁波建工公司开具（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确定的113套不动产销售发票（因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等所有相关费用由深国投公司自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契税和买方印花税由宁波建工公司自行承担，属法律性质认定错误。1.上述费用为深国投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致宁波建工公司所遭受的损失，理应由深国投公司承担。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深国投公司不履行，至强制执行阶段依旧拒绝履行，最终宁波建工公司无奈接受“折抵”的113套房产，才产生了契税、买方印花税。如积极履行，宁波建工公司无需支付该费用。且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在没有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实现债权的费用应由债务人承担。因此即便该费用为实现“债权”的费用，也应由深国投公司承担。2.该笔费用是宁波建工公司实现“债权”时支付的、无法避免的必要费用，区别于正常商品房销售买卖合同过程中双方各自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承担各自应当承担的费用的情形。二、一审判决以宁波建工公司垫付税款为自身利益且未导致破产财产增加为由，认定该笔税款不属于共益债务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裁定将113套房产作价4027.9488万元抵作欠付宁波建工公司的债权，深国投公司收到该执行裁定后就应履行113套房屋所涉卖方税的纳税申报工作，并缴纳相应税金。深国投公司不进行纳税申报的行为造成税务部门在深国投公司破产时无法申报该部分卖方税金（4086449.95元），损害了国家利益。宁波建工公司交纳113套房卖方税税金后，不仅并未造成深国投公司的债务增加，还使深国投公司及国家获益，理应作为共益债权优先受偿。三、开具发票并支付相应税金属于深国投公司应履行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无权要求宁波建工公司垫付。深国投公司作为房屋出卖人，应当履行开具销售发票的法定义务，缴纳相应开票税金系履行开票义务的内容，应由深国投公司自行承担。至于深国投公司实际是否能够支付相应的税金及开票费用、开具符合要求的发票，并不会也不应当对深国投公司应当履行法定义务的内容产生任何包括减轻、免除或由宁波建工公司代替履行部分内容等的影响。一审法院要求宁波建工公司垫付税金，是对上述两个概念的混淆。且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证明深国投公司的真实履行能力，一审法院仅凭深国投公司单方陈述就认定其无法自行缴纳税款缺乏事实依据。支付税金为履行开票义务的主要内容，一审判决要求宁波建工公司垫付开票税金是对深国投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转嫁。在明知深国投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且其破产财产可能难以足额清偿全部普通债权的情形下，仍要求宁波建工公司垫付该笔税金并按照普通债权进行申报，无疑默认了该笔损失由宁波建工公司自行承担。即便宁波建工公司出于善意，为帮助深国投公司履行其开票义务，先行支付了该笔税金，也应当按照共益债务的顺位予以清偿。深国投公司答辩称：一、宁波建工公司是在深国投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后，为实现其在破产案件受理前一审法院关于以房抵债的执行裁定，主动向税务部门缴纳的相关的税金。这些税金是在破产之前因为深国投公司没有办理有关房屋过户所拖欠的税金。进入破产程序后，应当按照正常的破产程序进行处理。本案中，宁波建工公司基于己方利益，破坏破产清偿顺位，在破产案件办理过程中，直接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关税金，实现了己方资产过户的目的。该行为不是在破产案件办理过程中，使破产企业实现利益，更不属于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债务类型。二、宁波建工公司主张的1170982.81元的款项涉及作为接受以房抵债的财产一方应当履行的纳税义务，对于该纳税义务所产生的款项，法律规定应当由接受抵债一方承担。三、因深国投公司已被宣告破产，涉及有关开具税收发票的事宜是需要经过税务主管机关批准领取票据才可以开出的。目前深国投公司因为欠税等破产问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获得税务机关的批准才可以领取票据，根据每一个开票的具体事宜到税务部门核准领票才可以开具。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波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深国投公司立即支付宁波建工公司已缴纳但应由深国投公司承担纳税义务的税金4086449.95元（包括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买方印花税）；2.要求深国投公司赔偿宁波建工公司因深国投公司拒绝履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给宁波建工公司造成的损失1170982.81元；3.要求确认宁波建工公司第一、二项的请求内享有共益债务的优先清偿顺位。后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深国投公司立即向宁波建工公司开具并提供113套折抵房产的不动产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国投公司成立于2005年，主要经营范围为在土地证为镇国用（2007）第1291号的地块上从事深国投广场房地产及相关配套设施建设销售及管理、配套服务，以及经济信息咨询服务。经债权人申请，2017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7）苏11破申12号民事裁定，受理深国投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审理。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111破3号民事裁定，宣告深国投公司破产；后作出（2017）苏1111破3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江城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2010年6月10日，宁波建工公司与深国投公司就“镇江东方伟业商业广场工程”承包施工事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宁波建工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深国投公司拖欠宁波建工公司工程款。2015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5）镇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判令深国投公司向宁波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3920万元及相应利息，宁波建工公司就涉案工程折价或以拍卖所得价款在深国投公司上述应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后深国投公司未履行，宁波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执行标的物流拍，2017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裁定深国投公司名下位于镇江市中山万元交付宁波建工公司以抵作深国投公司所欠宁波建工公司债务，不足部分继续予以执行，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自裁定送达时起转移。因深国投公司未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应的税款，宁波建工公司于2020年向税务机关缴纳了包括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卖方印花税合计4086449.95元，并缴纳契税、买方印花税合计1170982.81元，在缴纳上述税款后，宁波建工公司办理了上述113套房屋登记过户至宁波建工公司名下的手续。在办理案涉113套房屋登记过户过程中，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卖方印花税合计4086449.95元，应当由深国投公司负担，宁波建工公司予以垫付，深国投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宁波建工公司要求深国投公司返还已缴纳但应由深国投公司承担纳税义务的税金4086449.95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契税和买方印花税，其法律性质并非宁波建工公司的损失，而是宁波建工公司为实现（2015）镇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并未明确契税和买方印花税的负担，故契税和买方印花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承担方，即由宁波建工公司承担。故对于宁波建工公司要求深国投公司赔偿宁波建工公司因深国投公司拒绝履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给宁波建工公司造成的损失170982.8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优先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为保障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共益债务和优先权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才能予以认定。宁波建工公司垫付的税款是为了其自身利益，并未导致破产财产的增加，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六项“共益债务”。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破产人所欠税款”系指应当由税务机关依法征缴的税款，宁波建工公司的垫付行为产生的追偿形成的债务，不同于税务机关依法征缴的税款，不能认定为破产人所欠税款，不享有税务机关享有的优先权。故对宁波建工公司要求确认其属于“共益债务”并享有优先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发票问题，开具销售发票系出卖人的法定义务，在（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执行完毕后，深国投公司应当开具（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以房抵债对应的发票。深国投公司抗辩，需税务机关审核及相关费用的负担问题，不能免除其开具发票的义务，故对宁波建工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履行的实际情况，开具发票所需的税费由宁波建工公司予以负担，宁波建工公司在负担后可按照普通债权向管理人进行申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垫付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卖方印花税合计4086449.95元。二、确认本判决第一项认定债权为普通债权。三、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开具（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确定的113套不动产销售发票（因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予以垫付）。四、驳回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02元，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825元，由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777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令的案涉113套房产的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卖方印花税由深国投公司承担均无异议。宁波建工公司对一审判令的契税、买方印花税由其承担持有异议，认为应由深国投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目前，法律对司法拍卖或流拍后抵债房产过户时产生的税费承担问题并没有明确规定，且（2016）苏1111执第519号执行裁定亦未明确契税和买方印花税的负担，故参照民事交易中自主买卖的相关规定，确定司法拍卖或抵债双方的税费承担标准较为合理。宁波建工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接受以物抵债，其法律地位相当于买受人一方，一审法院判令由接受抵债的宁波建工公司承担买受方的税费（契税、买方印花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宁波建工公司垫付的案涉113套房产的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及卖方印花税费是否属于共益债务问题。共益债务是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管理债务人财产时所负担或产生的债务以及因债务人财产而产生的有关债务。本案中，宁波建工公司垫付了应由深国投公司缴纳的113套房产的4086449.95元税款，该垫付行为是为了其自身利益，并非为了深国投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六项“共益债务”。宁波建工公司基于垫付行为产生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此时其地位不能等同于国家税务机关，不享有国家税务机关所特有的税收优先权。故一审法院对宁波建工公司要求确认其垫付的113套房产的税款属于“共益债务”并享有优先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发票税款的承担问题。鉴于深国投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考虑到履行的实际情况，判令深国投公司向宁波建工公司开具案涉113套不动产的销售发票，所需税费由宁波建工公司垫付后按普通债权向管理人申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宁波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2元，由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