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12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冯明祥，男，仡佬族，1976年10月10日生，住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仕苇，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李林法，男，汉族，1971年6月21日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徐宁，男，汉族，1967年3月29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周亮，男，汉族，1972年9月23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周湘武，男，汉族，1979年4月9日生，住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华西办事处玉碗井村（清黄高速南出口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082781196P。法定代表人：王道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昆，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冯明祥因与被上诉人徐宁、周亮、李林法、周湘武及原审第三人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1）黔0402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明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四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是否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第三人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示的《2019年度报告》显示：被上诉人周亮认缴出资1150万元、实缴出资851万元，被上诉人李林法认缴出资1150万元、实缴出资851万元，被上诉人周湘武认缴出资1550万元、实缴出资1147万元，被上诉人徐宁认缴1150万元、实缴851万元，即四被上诉人均未足额实缴出资。第三人合力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至今尚有1300万元未实缴到位，而第三人合力公司的章程规定的最后缴纳出资期限为2015年11月16日，该期限早已届满。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四被上诉人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为宏远验字［2013］44号《验资报告》及其附件转账凭证，该报告同时载明：“本验资报告仅供贵公司（筹）申请办理设立登记及据以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不应被视为是对公司（筹）验资报告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等的保证。”，故该证据仅能表明四被上诉人曾于2013年将出资款转入第三人合力公司账户办理了验资手续，并不能证明第三人合力公司的注册资本之现实情况，即不能证明四被上诉人是否系真实出资、更不能据此排除四被上诉人在出资后未抽逃出资。第三人合力公司公示的《2016年度报告》《2017年度报告》《2018年度报告》《2019年度报告》均显示，在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后，四被上诉人长期未足额实缴出资。该年度报告表明的事实明显与验资报告的内容相冲突，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怀疑四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合力公司的股东，并未足额缴纳出资，或是在出资后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四被上诉人应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缴纳出资、其未抽逃出资，方能认定“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换言之，如股东为虚假出资，或出资后抽逃出资，依法均不能认定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企业资金状况应以现行有效的实质审查资料为准，股东实缴出资数额应以实际缴纳投资款的交付凭证和收款收据为凭据。”，而根据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从形式上表明四被上诉人“已履行”出资义务，并不足以认定四被上诉人在“出资”后未抽逃出资。原审法院仅凭公司设立之初用于验资的交付凭证和收款收据断然认定四被上诉人已履行出资义务，仅系进行了“形式”审查，完全忽视了股东出资后抽逃出资的实际可能，与其所称“以现行有效的实质审查资料”完全相背离，与客观事实相背离。上诉人认为第三人合力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年度报告理应具有公信力，该年度报告表明的事实亦应属需实质审查的内容，但原审法院未对该报告的内容进行任何查证、核实，亦未就不予采信该证据的理由进行说理论证，仅述“如果股东有证据证明其对公司的实际资金达到其认缴的出资额，亦可认定股东完成了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该假设性表述显然本末倒置，实则减轻甚至是免除了股东依法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股东仅需证明其已完成形式出资（验资）即可，而无须对验资后的资本充实情况进行举证（免除抽逃出资股东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成立在先的验资报告（已申明不得视为对资本保全的保证）之证明力是否足以反驳、推翻成立在后的年度报告。对于相互冲突的两组证据，是否不需要其他旁证，仅择一采信即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并未全面、客观的审核本案证据，未向四被上诉人核实年度报告表明的冲突事实，未切实查证第三人合力公司当前的资本情况，未确实排除上诉人提出的合理怀疑。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四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依法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四被上诉人依法应对第三人合力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其未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抽逃出资的股东均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四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足额实缴出资、其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其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依法应将其追加作为（2020）黔0402执226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其对第三人合力公司向上诉人负担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四被上诉人逾期提供证据，依法应对其逾期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原审中，本案开庭时四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缺席，其所提供的证据均系在庭审结束后多次补交。本案四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扰乱了诉讼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之规定，对四被上诉人逾期提供的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综上，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其逾期提供的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四被上诉人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2021）黔0402民初3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如前所请。徐宁、周亮、李林法、周湘武二审均未答辩。原审第三人合力公司二审述称：1、通过验证报告，第二期出资证明已经证明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2、上诉人已经查封公司商铺，可正常查封。3、已经更新公司年报，显示股东实缴出资，请维持原判。冯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异162号执行裁定；2、依法追加上述四被告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226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其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为第三人所负的退款义务向原告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在执行冯明祥申请执行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中，以被执行人现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提供不出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或下落，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暂无继续执行的条件，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黔0402执226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20）黔0402执2261号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冯明祥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追加被申请人李林法、徐宁、周亮、周湘武为被执行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黔0402执异1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冯明祥的异议请求。原告冯明祥不服，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查明，2013年11月20日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载明：第四章公司的注册资本第八条公司股东出资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第一批出资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周湘武出资1147万元，周亮出资851万元，李林法出资851万元，徐宁出资851万元全部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申报，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于2015年11月16日之前全部缴足。第五章股东的姓名、出资额和出资比例。股东周湘武出资1550万元比例31%，股东周亮出资1150万元比例23%，股东李林法出资1150万元比例23%，股东徐宁出资1150万元比例23%，合计出资额5000万元。公司各股东第一批出资额和出资比例为：股东周湘武出资1147万元比例31%，股东周亮出资851万元比例23%，股东李林法出资851万元比例23%，股东徐宁出资851万元比例23%，合计出资额3700万元，于2015年11月16日之前全部缴足。2013年11月27日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现修改为公司股东出资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第一批出资额为人民币3700万元，周湘武出资1147万元，周亮出资851万元，李林法出资851万元，徐宁出资851万元全部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申报，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于2015年11月16日之前全部缴足。公司股东于2013年11月28日完成第二批出资，第二批出资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其中：周湘武出资403万元，周亮出资299万元，李林法出资299万元，徐宁出资299万元。两批出资共计人民币5000万元，出资方式以货币出资。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度报告显示：周亮认缴出资1150万元、实缴出资851万元，李林法认缴出资1150万元、实缴出资851万元，周湘武认缴出资1550万元、实缴出资1147万元，徐宁认缴出资1150万元、实缴出资851万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分别向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投资款851万元、1147万元、851万元、851万元。2013年11月28日，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分别向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299万元、403万元、299万元、299万元。2013年12月6日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其验资账户转账1300万元到基本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周亮、周湘武、徐宁、李林法作为股东是否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企业资金状况问题应以现行有效实质审查资料为准，股东实缴出资数额应以实际缴纳投资款的交付凭证和收款收据为凭据。2013年11月20日，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分别向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投资款851万元、1147万元、851万元、851万元。2013年11月28日，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分别向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299万元、403万元、299万元、299万元。2013年12月6日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其验资账户转账1300万元到基本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综上，被告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已按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规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原告诉请要求撤销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异162号执行裁定，追加四被告为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执226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其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为第三人所负的退款义务向原告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应以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度报告认定四被告未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如果股东有证据证明其对公司的实际资金达到其认缴的出资额，亦可以认定股东完成了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被告周亮、周湘武、李林法、徐宁及第三人安顺合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明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冯明祥负担。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2份2020年企业年报，拟证明已更正公司年报，股东已实缴出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该两份材料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实公司当前注册资本的实际情况，不能排除公司股东并未抽逃出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应否追加四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七条之规定，股东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股东是否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额。对股东出资是否到位的认定，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即只有股东的出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具体规定时，才可以认定为出资不实。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具备以下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出资不实：一是以货币出资，未将出资金额打入指定的验资账户的；二是作为出资的非货币性财产，其实际价值显著低于评估作价价值的；三是未将非货币财产转移过户至公司名下的。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四被上诉人已分两批将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打入指定的验资账户，其出资已得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的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四被上诉人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关于验资报告的证明力，可以从以下三个角度把握：一是验资报告是公司设立及变更注册资本时需提交给工商登记机关的证明文件。根据国家工商总局在2000年作出的《关于公司登记机关是否应对法定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承担审查责任问题的答复》，工商登记机关只对验资报告进行形式审查，不进行实质审查。二是验资报告能合理保证股东出资到位。财政部《关于明确注册会计师验资报告作用的通知》（财协字102号）明确规定验资报告在规定用途内（如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工商登记时）具有法定证明效力，能合理保证报告使用人确定投资者出资的到位情况，因此，验资报告的存在能证明股东很可能出资到位，而非一定出资到位。法院在审查追加股东案件时，应先假定股东已经出资到位，不轻易否定验资报告的效力，只有在获取足够证据的基础上才可以推翻股东已经出资到位的假定，这也契合了公司法注重交易效率、维护交易安全的立法宗旨。工商档案中的验资报告具有证明股东出资到位的初步证明力，进一步证明出资到位需由银行入账凭证、转账凭证、非货币财产的权属变更手续等证据来承担。在申请追加人提供合理证据的前提下，由被申请追加股东承担证明出资到位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中股东及出资信息系由公司自行制作，并未经过相关机关审查确认，其证明力明显低于经过相关部门认证的验资报告，因此不能单一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判断公司股东是否已实缴出资。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产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上诉人提供的公司年度报告中载明的股东出资情况与验资报告不符，让上诉人对股东是否足额出资情况产生一定合理怀疑，但是验资报告中载明的实缴出资能与银行入账凭证、转账凭证相对应，因此根据股东出资凭证来认定该公司股东是否完成实缴出资的义务更为客观。故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据此认定四被上诉人已足额出资并无不当。另对于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可能存在股东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情形，因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明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冯明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洪 云审 判 员  陈雯贞审 判 员  王 爽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中国书 记 员  彭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