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6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负责人：卢海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习永，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海江，男，199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钟，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芳，女，199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出行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渔安安井片区未来方舟D4组团第D4-2楼（2）1单元13层20/21号。负责人：任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修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敏，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海江、张静芳、华夏出行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1）黔0181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龙海江对人保南昌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在各自承保的商业保险中分摊责任错误。原判有悖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华夏公司就承租人责任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违背了承租人保险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导致了人保南昌分公司保险责任的不当扩大和责任承担。鉴于华夏公司就案涉机动车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华夏公司在向人保南昌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承租人责任险保险合同时，双方特别约定“每台车每次事故免赔额：保险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内，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扣除绝对免赔额20万元后进行赔付”，即人保南昌分公司的机动车承租人责任赔偿是基于交强险赔付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后对仍然不足的部分予以赔偿。根据该特别约定，人保南昌分公司在本案中涉及的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限额实际为300,000元，即保险限额500,000元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00元后的保险金额。同时，人保南昌分公司对龙海江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的承担应当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已满额赔偿，但该赔偿后仍然存在被上诉人龙海江的损失不足赔偿的情况下起始，而不是原审法院所谓的酌情与龙海江投保的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各支付一半。本案中，原审法院确认龙海江的损失金额在交强险分摊后为89,849.85元，根据（2021）黔018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交强险分摊后损失金额为112,319.61元，本案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与另案中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金额共计仅超出2,169.46元。因人保南昌分公司在另案中已表示，根据与华夏公司承租人责任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应承担保险赔偿金2,169.46元，故本案人保南昌分公司不存在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满限额赔付后的不足部分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就本次事故造成两名伤者的损失金额在商业险限额内均摊系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南昌分公司承保的承租人责任险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承包的第三组责任保险系重复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本案中华夏公司投保两种商业险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重复投保。首先，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为一年，保障对象系驾驶事故车辆的驾驶人，而承租人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但绝对免赔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为一个月，保障对象系租用事故车辆的承租人，两种保险系责任险，在事故损失无法确定时，所涉及的实际理赔金额是无法确定的，故无法认定两种商业险的保险金额总和是否超过保险价值且二者保障范围及保险期限也存在明显区别；其次，华夏公司在投保承租人责任险时，已经特别约定“每台车每次事故免赔额：保险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过交强险限额内，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扣除绝对免赔额20万元后进行赔付”，该约定可以认定承租人责任是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承担保险承担赔偿责任后承担赔付责任，系具有补充性质的责任保险，其与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存在先后的赔付顺序；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人保南昌分公司承保的险种系承租人责任险，而非第三者责任保险，二者虽均是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但双方在理赔时采用的保险条款等基本内容并不一致，承租人责任险也并非法律所规定的在交通事故中应优先赔付的险种。龙海江辩称，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之间就保险责任的赔偿顺序发生争议，对于该顺序由法院依法认定和采信，我方作为事故受害人应当获得赔偿。张静芳辩称，认可上诉意见，本次事故中我方垫付了4,259.76元，事故发生后因两车受损，我方支付了拖车费500元，希望法院明确我方垫付的上述费用由哪个保险公司承担。华夏公司辩称，认可上诉意见。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龙海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交强险及第三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8,334.18元（残疾赔偿金68,808元、医疗费1,259.76元、误工费21,600元、护理费10,8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2,250元、后续医疗费即二期手术费1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1日14时30分，张静芳驾驶贵Ａ×××××小型普通客车从小河村往杉树村方向行驶，行驶老高线（老王冲至高乐）3公里500米站街镇杉树村路段，由于占道行驶，将杨成国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撞倒，造成杨成国、龙海江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张静芳负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杨成国、龙海江无责。龙海江受伤后，于2020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30日在清镇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及清镇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9天，龙海江支付门诊费1996.83元，龙海江住院费23514.35元（张静芳垫付3000元、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予垫付25000元、龙海江结算时退费金额为4485.65元）。张静芳支付龙海江清镇骨科医院门诊费合计1259.67元。龙海江因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60－90日、营养期评定为30－60日，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0000元至12000元。龙海江支付鉴定费1900元。贵Ａ×××××车登记所有人为华夏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20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不计免赔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贵Ａ×××××车在人保南昌分公司投保300000元承租人责任保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诉讼中，龙海江结算住院费时从清镇骨科医院退费金额为4485.65元，已超出其支付的门诊费1996.83元，故放弃医疗费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变更为128334.1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龙海江损失：1.诉请残疾赔偿金68808元（诉请按贵州省城镇居民每人每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乘以20年再乘以10﹪），未超过计算标准，予以支持。2.医疗费26770.85元（1996.83元＋23514.35元＋1259.67元）。3.诉请误工费21600元（未超过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每人每年职工平均工资46821元除以365天再乘以鉴定意见误工期天数180日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4.护理费9621元（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每人每年职工平均工资46821元除以365天再乘以鉴定意见折中的护理期天数75日）。5.住院29天伙食补助费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每日100元计2900元。6.营养费2250元（以鉴定意见折中的营养期45日，每日酌情50元计算）。7.后续治疗费以鉴定意见折中计11000元。8.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9.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10.鉴定费1900元。上述龙海江本次交通事故损失合计149849.8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之规定，本案中，龙海江本次事故损失149849.85元。贵Ａ×××××车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20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张静芳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次事故致杨成国、龙海江受伤，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20000元内平均支付其二人各60000元，扣减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垫付的25000元、张静芳垫付的4259.67元计30740.33元。龙海江尚余损失89849.85元（149849.85元－60000元），贵Ａ×××××车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人保南昌分公司分别投保2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300000元承租人责任保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酌情由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人保南昌分公司各支付龙海江尚余损失89849.85元的一半计4492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贵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龙海江30740.33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贵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龙海江44925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贵Ａ×××××车承租人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龙海江44925元；四、驳回原告龙海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1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9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541元。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南昌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华夏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投保单》各一份，拟证明：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与华夏公司签订协议第二条中已经明确约定超出交强险限额且在本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先扣除商业三者险20万元的绝对免赔额再进行赔付，投保单中就人保南昌分公司履行合同的义务进行了约定，且华夏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进行盖章确认。龙海江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华夏公司之间的《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不能对抗龙海江。张静芳认可该证据。华夏公司质证称，对《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投保单》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认可。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1.承租人责任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均系商业保险，保险的基础是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应对第三者承担的保险责任，且承租人责任险的保险费系具体车辆承租人即驾驶人缴纳，被保险人也为驾驶员，该协议作为内部协议，并没有及时告知及得到驾驶员的认可，不能约束驾驶员，在本案中并不适用。2.根据张静芳在一审时提交的保险费缴纳凭证页可以对以上事实进行佐证，在保费缴纳时上诉人并未将免赔额、协议条款以任何形式告知承租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本保险的保险费系实际承租人驾驶员张静芳缴纳，被保险人应为驾驶员而非车主，对于相关权益车主没有处分权利。张静芳向本院提交500元拖车费发票一张，拟证明因本案产生的拖车费500元，系本人支付。人保南昌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拖车费是张静芳自己车辆的费用，与本案无关。龙江海质证称，认可该证据，但应该另行处理。华夏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拖车费是张静芳自己车辆的费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南昌分公司是否应在其承保的机动车承租人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人保南昌分公司主张其在华夏公司投保的《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保险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内，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扣除绝对免赔额20万后进行赔付”，故龙海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应当先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人保南昌分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原判认定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分摊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华夏公司在人保南昌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保险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内，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扣除绝对免赔额20万后进行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人保南昌分公司应当对前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本案中，从人保南昌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内容来看，上述免责条款的字体、颜色与其他条款无明显区别，即人保南昌分公司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投保单中不仅包含上述免责条款，还载明了投保人信息、保险种类、保费及特别约定，即投保单存在条款内容繁杂、专业术语晦涩、字体格式难以清晰识别等问题，仅依据华夏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行为，并不能证明人保南昌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静芳的驾驶行为导致龙海江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属于人保南昌分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的保险范围，故原判认定两者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在各自承保的保险范围内予以分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张静芳在事故发生后为龙海江垫付的4,259.67元，原判在认定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应承担的赔付责任时，已在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予以扣减，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张静芳垫付的4,259.67元应由太平洋财保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理赔。张静芳主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拖车费500元，因张静芳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扣减，且无法明确系因哪辆车所产生，故对该500元拖车费，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人保南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邱翠雪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海峰书 记 员 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