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2184号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杨大模，男，1954年4月20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剑河县，现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銮江，女，1956年8月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现住贵州省凯里市。系杨大模之妻。上诉人（一审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杨云超，男，1971年8月9日出生，侗族，贵州省榕江县人，住贵州省凯里市，现住贵州省榕江县。上诉人杨大模与上诉人杨云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均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21）黔2629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传唤，上诉人杨大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銮江，上诉人杨云超到庭参加庭询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大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双方签订的《租用气孔钻协议》作出合情合理的判决。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云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租用气孔钻协议》的实际履行期间不结合实际，赔偿的租金太低，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对于认定杨大模的租金损失金额明显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对滞纳金及误工费，6年多来的租金损失、设备折旧费、银行利息进行合理的判决。上诉人杨云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二、驳回一审判决由杨云超支付杨大模租金56973元的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大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已经终止的协议是不能再主张其他租金请求的。二、一审判决由杨云超支付杨大模租金56973元，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计算错误。三、《租用气孔钻协议》于2015年4月20日终止履行后，杨云超不再承担这个合同后期的任何费用，就算承担也是另案处理。杨大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416000元，其中租金200000元，滞纳金96600元、误工费119400元；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承租的气孔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杨云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要求反诉被告杨大模支付反诉原告杨云超的损失15万元；二、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多支付的22781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后反诉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大模于2011年11月20日购买型号为LG的开山牌螺杆压缩机（俗称“气孔钻机”）一台。2015年，杨云超因承包剑榕高速公路剑河县南哨镇工地的工程，向杨大模租赁该机械。2015年3月13日，杨大模为甲方，杨云超为乙方，签订《租用气孔钻协议》一份。《租用气孔钻协议》约定：“一、甲方租气孔钻机子给乙方使用，每月租金为贰万伍仟元（25000.00元）整，时间从进场到出场为止，在此期间休息或停工与甲方无关。二、耗油乙方负责，机子维修由甲方自行负责，每月维修机子时间不得超过4天，如每月不足26天工作时间（下雨天或乙方造成的停工与甲方无关），乙方有权扣除维修超出的时间，按包月每天的平均费用扣除，停工8小时算一天。三、乙方的管理施工人员必须把当天的停工时间书面通知甲方，待双方确认后签字有效，否则不按停工处理，甲方打孔师傅工资由甲方负责，副工工资由乙方负责。四、甲方打孔师傅要听乙方管理人员的安排管理。五、机器进场先付甲方租金5000.00元，作为甲方机子进场施工前的维护费用。六、乙方每月底必须付机子租金给甲方，如超过一周（7天）未付，按照每超过一天罚滞纳金100.00元计。七、乙方租用机子不足三个月，进出场运费由乙方负责，如满三个月时间，由乙方负责进场费，甲方负责出场运费。八、施工结束乙方必须在1日之内结账给甲方，如不能按时结账，每超过一天应补偿误工费300元。”合同签订后，杨大模于2015年3月17日将气孔钻运送至杨云超在剑河县南哨镇的施工工地，交由杨云超使用，同时，随机到工地的还有杨大模提供的驾驶人员（打孔师傅）潘师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云超主张：一、潘师傅仅工作至2015年3月30日，3月31日其离开工地后不再返回，且其多次要求杨大模重新指派驾驶员，但杨大模均未指派，为不影响施工进度，杨云超的施工人员使用气孔钻机打孔至同年4月19日，因施工人员不具有驾驶资质，操作困难，便停止使用；二、2015年4月20日其与杨大模结账，并协商气孔机返还问题，杨大模欲将机器转卖他人，且交代杨云超协调，后因价格问题没有转卖，机器至今由其保管；三、杨云超共计支付杨大模租金为16030元，其中4670元是直接向卖家支付的气孔钻零配件款，剩余11360元是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给杨大模妻子李銮江（2015年3月14日一笔5000元、2015年3月22日一笔360元、2015年4月2日一笔1000元、2015年6月3日一笔2000元、2015年4月21日两笔共计3000元）。对于杨云超的前述第一、二两方面的主张，杨大模予以否认，并主张其提供的打孔潘师傅工作20天因病离开工地回家，其离开时已教会杨云超的工人，杨云超并未要求其提供新的打孔师傅，而是由杨云超的工人在使用机器，其没有委托杨云超转卖机器，同时杨云超使用机器至今也没有与其结算；对于租金支付情况，杨大模认可杨云超通过银行转账向其妻子李銮江支付的11360元，其余部分不予认可。关于气孔钻机的返还，双方确认根据协议约定，如租期不满三个月，由杨云超负责将设备运送返还给杨大模。庭审中，该院通过电话向潘师傅核实，潘师傅主张其在本案杨云超的工地工作20天，并教会了杨云超的一个施工人打孔，后因自己扭伤脚，便离开工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大模与杨云超之间的《租用气孔钻协议》终止履行时间如何认定；二、双方的诉请是否应该支持。焦点一：《租用气孔钻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是自租赁物进场时起至出场时止。根据《租用气孔钻协议》的约定，在双方的租赁关系存续期间，提供驾驶操作人员即打孔师傅是杨大模的重要合同义务。事实表明，杨大模提供的驾驶操作人潘师傅因其自身原因于2015年3月31日离开后，便未返回工地，杨大模也没有再派出驾驶操作人员到工地履行操作租赁机械的义务。杨大模虽主张与杨云超达成不再要求其继续提供驾驶操作人员的约定，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在无证据佐证潘师傅离开后杨大模无需再指派新的驾驶操作人员的情况下，杨大模在潘师傅离开后未指派新的驾驶操作人员的行为已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租用气孔钻协议》的约定，即便杨大模指派的驾驶操作人员教会了杨云超的施工人员操作该设备，也不能因此免除杨大模的合同义务。杨云超主张在潘师傅离开后其工人操作该机械至2015年4月19日，因不具备驾驶资质且操作困难，便停止使用。该主张具有合理性，因为气孔钻机属于特种专业机械设备，且爆破的打孔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气孔钻机应由具备有资质的驾驶人员驾驶操作。杨大模未提供新的驾驶操作人员，属于怠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该行为足以导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应认定该合同已于2015年4月20日终止履行。焦点二：《租用气孔钻协议》终止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原告杨大模的违约行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自合同实际终止履行之日起，原告无权再向被告收取租金。根据《租用气孔钻协议》约定，杨云超作为设备的承租人，负有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其在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后，应当及时通知杨大模解除合同、办理结算、退还租赁物。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杨云超已通知杨大模领回租赁物或者要求杨云超指示将租赁物送往何处，杨云超存在对租赁物放任不管的主观态度。杨云超陈述其于2015年4月20日与杨大模对租金进行结算，并就设备的返还达成意见，由杨云超负责联系将设备转卖他人，但杨大模对此不予认可，该陈述缺乏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认定杨云超并未及时将气孔钻机返还给杨大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杨云超至今六余年时间未将设备返还给杨大模，现杨大模诉请其返还租赁设备气孔钻机，该院予以支持，即根据双方约定杨云超应将租赁设备运送返还给杨大模。（一）杨大模诉请杨云超支付租金、滞纳金及误工费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1、关于租金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与认定，《租用气孔钻协议》于2015年4月20日终止履行，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自合同实际终止履行之日起，原告无权再向被告收取租金。该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为34天，根据双方约定每月租金25000元，折算34天租金为28333元。杨云超虽主张其已支付租金16030元，其中4670元为材料款，但杨大模对此部分款项不予认可，同时，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款为其支付给杨大模的租金，据此，此部分款项该院不予认定为其支付的租金，即杨云超支付杨大模租金为11360元。故杨云超尚欠杨大模租赁期间的租金为16973元。同时，因杨云超怠于履行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导致杨大模在6余年的时间不能使用该气孔钻机，必然给杨大模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结合杨大模对租赁物的使用即出租，该损失主要表现为租金，但是该损失的造成，杨大模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主要为：根据《租用气孔钻协议》第六条“乙方每月底必须付机子租金给甲方，如超过一周（7天）未付，按照每超过一天罚滞纳金100.00元计”的约定，从杨云超已支付的租金时间来看，2015年4月30日杨云超就已经违反了租金支付的约定，之后杨云超既不及时支付租金也未返还租赁物，作为出租方的杨大模也未向杨云超主张权利，其对租赁物也是一种放任不管的态度，最终导致杨云超6余年时间没有返还租赁物，给自己造成了一定损失。综合前述分析，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情认定杨云超支付杨大模2015年4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杨云超返还租赁物时止的租金损失40000元，即杨云超共计支付杨大模租金56973元。2、关于滞纳金和误工费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租用气孔钻协议》在履行过程中，杨大模违约在先，故其主张滞纳金及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二）杨云超主张杨大模返还租金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该院认定解除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租赁期为34天，按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数额折算租金约为28333元，同时，即便认定杨云超支付的租金为16030元，但此数额也未达到其应付的至2015年4月20日的租金数额。综合前述分析，杨云超诉请杨大模返还租金22781元，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杨云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租赁物型号为LG的开山牌螺杆压缩机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杨大模；二、被告（反诉原告）杨云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杨大模租金56973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大模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云超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540元，减半收取37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杨云超负担610元，原告杨大模负担3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0元，减半收取185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杨云超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大模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租用气孔钻协议。拟证明：依照法律法规，双方签订的协议必须算数，应当按照签订的协议办事。第二组证据：全风钻结账清单。拟证明：杨云超说在2015年4月20日已经进行了结账，但是提供不出来结账的依据，该结账清单上没有双方签字认可。第三组证据：凯里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单。拟证明：设备（气孔钻机）是我妻子（李銮江）付钱购买的。第四组证据：杨大模与杨云超通话记录。拟证明：要求对方杨云超支付租金和返还我们的气孔钻机。上诉人杨云超未提交二审新证据。经组织庭询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杨大模提交的第一、二、三组证据，已经在一审时提交附卷，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四组证据即杨大模与杨云超通话记录，仅凭该通话记录无法查实通话的具体内容，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经庭询补充查明的事实将在二审裁判说理中一并阐述。本案经组织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针对上诉人杨大模与上诉人杨云超分别提出的上诉请求，均应当对此承担行为意义的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经一审庭审、二审庭询及现有在卷证据所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杨大模与上诉人杨云超就案涉合同的履行明显属于“两不管”状态。如不加以区分出租人杨大模及承租人杨云超在此之中的各自过错责任大小，仅依据案涉《租用气孔钻协议》的约定进行裁判，显然在实体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故需要对出租人杨大模和承租人杨云超各自的合同履约情况加以分析。一方面，对出租人杨大模而言，杨大模作为案涉气孔钻机的出租人，与承租人杨云超之间仅系他人介绍认识，但自2015年3月13日签订案涉《租用气孔钻协议》合同至今，明知承租人杨云超在长达六年的时间未及时支付租金，亦未退还承租物气孔钻机的情况下，仍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方式主张权利。且二审庭审中，杨大模认可涉案气孔钻机在出租给本案杨云超之前已经租赁他人使用了两年，故出租人杨大模在本案中的行为明显有悖常理。本案中，杨大模在安排的打孔师傅（一审查明为“潘师傅”）因扭伤脚提前离开工地后，未依照合同约定及时安排其他打孔师傅完成此后的施工作业，明显有违案涉合同第三条“甲方（本院注：杨大模）打孔师傅工资由甲方负责”的约定，二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气孔钻机作为专业设备操作有技术难度，需要由甲方即出租人提供专门的打孔师傅操作的约定，出租人杨大模构成根本违约。另一方面，对承租人杨云超而言，案涉《租用气孔钻协议》合同的第七条约定，“乙方（本院注：杨云超）租用机子不足三个月，进出场运费由乙方负责，如满三个月时间，由乙方负责进场费，甲方（本院注：杨大模）负责出场运费”，结合杨云超庭审自述气孔钻机使用不久故障频发，实际使用仅为13天，但在一审答辩时主张在与杨大模于2015年4月20日结算后，仍并未及时向出租人退还租赁的气孔钻机。但综合来看，就合同履行中出租人杨大模未履行适租义务（提供安排具有操作能力的打孔师傅），与承租人杨云超的自认于2015年4月20日便已经结算，却仍未归还租赁设备的情况来看，显然，作为承租人的杨云超的违约过错程度更大。据此，结合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各自的过错程度，对导致本案纠纷现状的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以及承租人杨云超在长达六年的时间（杨云超一审答辩自述于2015年4月20日与杨大模结算），至今仍未向出租人杨大模归还案涉气孔钻机，对案涉气孔钻机仍由承租人杨云超实际占有、使用、支配的事实综合分析，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各自诉请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大模诉请的租金（实为租赁物占用损失）酌情支持40000元，作为杨云超因过错自我担责的后果，并支持依案涉《租用气孔钻协议》约定计算的欠付租金16973元，已经能合理衡平双方利益，并非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大模与上诉人杨云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中上诉人杨大模预交7540元，上诉人杨云超预交7540元，由双方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欧阳樟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