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马明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联合，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龙，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联合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森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吴联合承担。事实和理由：华森建材公司并非《劳动法》规定的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且华森建材公司已经向吴联合支付了工资，故不应向吴联合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仅以华森建材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为由判决支付吴联合经济补偿金44200元是错误的。吴联合已经享受了带薪年休假。由于吴联合未提交过带薪年休假申请，华森建材公司按照公司运营情况，集中安排职工休带薪年假，符合劳动法的相关要求。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判决支付38102.38元带薪年休假工资是错误的。吴联合2020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已经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而且华森建材公司根据《国家统计局一号令》将防暑降温费并入工资中发放以便计算个人所得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防暑降温费5960元是错误的。吴联合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森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华森建材公司在此之前存在诸多违法行为，包括拖欠工资、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等，吴联合有权基于华森建材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提出辞职，并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有权要求享受带薪年休假及防暑降温费等待遇。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联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在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双方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2020年7-11月工资共计25391.45元；3.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865元;4.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工作期间的周末加班费1018565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9951元，加班费共计1128516元；5.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69431元；6.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6年至2020年工作期间防暑降温费共计9120元；7.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向吴联合支付2015年至2020年期间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38460元。8.诉讼费用由华森建材公司承担。吴联合当庭撤回第2项、第7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吴联合到华森建材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为罐车司机。2007年11月1日，吴联合（乙方）与华森建材公司（甲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7年11月1日起。合同约定，吴联合从事司机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济美分公司。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乙方每日工作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第七条约定，甲方依法保证乙方的休息权利。乙方依法享受法定节假日以及探亲、婚丧、计划生育、带薪年休假等休假权利。第十条约定，甲方按计时工资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乙方的工资1200元/月，绩效工资（资金）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第十一条约定，甲方于每月15日前以货币或转账形式足额支付乙方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应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乙方提供了正常劳动的，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20年11月12日吴联合通过EMS向华森建材公司邮寄了《被迫离职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吴联合自2004年10月初开始到华森建材公司工作，从事罐车司机工作岗位。公司未给其补交2010年6月之前的社会保险；工作超过16年，从未享受过带薪年休假待遇；公司拖欠2020年5月至11月的工资；工作期间一直存在严重加班情况，从不发放加班费；因公司违法行为在先，吴联合被迫提出辞职。该邮件于2020年11月13日被签收。2020年12月21日，吴联合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在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双方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2020年6月至11月工资共计30523.74元；3.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865元;4.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工作期间的周末加班费1018565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9951元，加班费共计1128516元；5.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69431元；6.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支付自2006年至2020年工作期间防暑降温费共计9120元；7.依法裁决华森建材公司立即向吴联合支付2015年至2020年期间不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38460元。该委于2021年1月14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字〔2020〕第240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吴联合与华森建材公司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吴联合与华森建材公司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三、华森建材公司支付吴联合2020年7月至11月期间工资24438.71元；四、华森建材公司支付吴联合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58882.2元；五、驳回吴联合的其他仲裁请求。吴联合、华森建材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华森建材公司撤回起诉。本案庭审过程中，华森建材公司认可吴联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吴联合当庭自认已收到华森建材公司支付的2020年7月至11月工资，且认可华森建材公司辩称的曾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故吴联合当庭申请撤回第二、七项诉讼请求。结合吴联合提交的银行历史交易流水及双方庭审意见可以确认，吴联合2008年月平均工资为2823.30元，2009年月平均工资为2955.70元，2010年月平均工资为2934.93元，2011年月平均工资为4444.23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为4080.32元，2013年月平均工资为3366.67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4468.11元，2015年月平均工资为4169.65元，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4133.25元，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4590.69元，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5166.71元，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5546.41元，2020年月平均工资为4547.78元。华森建材公司自2010年10月至2020年10月为吴联合缴纳社会保险。另查明，吴联合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的实发月平均工资为4755.2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在庭审过程中，吴联合申请撤回第二、七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华森建材公司认可吴联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吴联合与华森建材公司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关于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华森建材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吴联合发放工资，吴联合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华森建材公司应当向吴联合支付经济补偿金；吴联合在华森建材公司工作超过16年，不满16.5年，依据上述相关规定，华森建材公司应向吴联合支付16.5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庭审中，吴联合主张经济补偿金以实发月平均工资为基础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联合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的实发月平均工资为4755.28元，故，经济补偿金数额应为78462.12元（4755.28元/月×16.5个月）。关于加班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吴联合未能就其加班事实提供基础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华森建材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依法安排吴联合休带薪年休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森建材公司应向吴联合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吴联合自2004年10月入职，2005年10月工作满一年，但依据上述规定，其2005年度年休假天数不足1整天，不享受年休假。故其应自2006年至2014年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自2015年至2020年享受带薪年休假10天。庭审中华森建材公司虽然对吴联合提交的部分银行明细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进行反驳，故一审法院依据吴联合提交的银行明细对2008至2020年度月平均工资进行确认。双方均不能证明2006年至2007年的工资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按月工资1200元计算。综上，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吴联合2006年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1200+1200+2823.30+2955.70+2934.93+4444.23+4080.32+3366.67+4468.11）÷21.75天×5天+（4169.65+4133.25+4590.69+5166.71+5546.41）÷21.75天×10天）］×2倍=34338.7元；吴联合2020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为4547.78元÷21.75天×9天×2=3763.68元，故华森建材公司应支付吴联合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总额为38102.38元，吴联合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防暑降温费。依据《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6]44号）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山东省国家税务局、山东省地方税务局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的相关规定，吴联合自2006年至2014年防暑降温费标准为80元/月；2015年6、7月防暑降温费标准为80/月，8、9月为140元/月；2016年至2020年防暑降温费标准为140元/月。华森建材公司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已足额发放防暑降温费的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华森建材公司关于防暑降温费已发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华森建材公司应支付吴联合防暑降温费共计5960元（2006年：80元/月×2个月=160元；2007年至2014年：80元/月×4个月×8=2560元；2015年：80元/月×2个月＋140元/月×2个月=440元；2016年至2020年：140元/月×4个月×5=28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吴联合与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自2004年10月至2020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吴联合与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3日解除；二、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吴联合经济补偿金78462.12元；三、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吴联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8102.38元；四、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吴联合防暑降温费5960元；五、驳回原告吴联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森建材公司是否应向吴联合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若支付，其数额应是多少。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其中，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包括延期支付、少付、不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华森建材公司庭审中认可其向吴联合支付工资的时间为吴联合提起劳动仲裁后，因此华森建材公司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华森建材公司向吴联合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根据上述规定，吴联合依法享有带薪年休假。华森建材公司主张公司已集中安排员工休带薪年假，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故吴联合自2008年开始享有带薪年休假。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经计算，吴联合2008年至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2823.30+2955.70+2934.93+4444.23+4080.32+3366.67）÷21.75天×5天×2倍=9473.63元；2014年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4468.11+4169.65+4133.25+4590.69+5166.71+5546.41）÷21.75天×10天×2倍=25815.93元，2020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为4547.78元÷21.75天×9天×2倍=3763.68元，故华森建材公司应支付吴联合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总额为39053.24元。一审判决数额为38102.38元，因吴联合未提起上诉，视为对该数额的认可，本院不予调整。关于防暑降温费问题。因防暑降温费属于福利待遇，应适用普通仲裁时效。华森建材公司在仲裁及一审中提出了时效抗辩，因此本院仅审查2020年防暑降温费是否应予支持。华森建材公司主张2020年防暑降温费已在工资中发放并提交工资表证明其主张。经审查本院认为，华森建材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与吴联合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对应，且吴联合认可已收到相应数额的工资。因此，对于华森建材公司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对防暑降温费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华森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吴联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森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新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郇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