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2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秀伟，山东韵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利。上诉人李正锋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正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秀伟、被上诉人刘永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刘永利承担。事实和理由：承揽合同是一大类合同的总称，传统民法中承揽合同包括加工承揽合同和建设工程合同两大类合同。常说的承揽合同主要是指合同法所规定的加工承揽合同而不包括工程建设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李正锋受雇于刘永利为其提供劳务，完全不符合承揽合同的规定，不属于承揽合同分类中任何一个。在本案中，刘永利对法律关系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在一审答辩状中，刘永利首先陈述说自己承包了一个装修项目，联系田书锋，包给田书锋。刘永利又在后面陈述说，是将该工程项目介绍给田书锋，却又将2万元汇到高杨账户上，在庭审中，又称李正锋等四人共同承包，显然刘永利陈述出现前后不一致，逻辑错误。从本案李正锋与刘永利的陈述来看，本案是刘永利首先承包了他人发包的建筑工程施工，然后自己招募工人进行进一步施工，其招募工人进一步施工的行为，就是雇佣行为。这种雇佣行为在建筑业、矿山业普遍存在。李正锋从事的贴瓷砖就是建筑施工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无论是从承揽关系的主体、标的、劳动性质，还是从人身依附程度、报酬支付方式、提供劳动工具来分析，均是从加工承揽合同和建设施工合同的共性来分析的，而不是根据建设施工合同来分析的，混淆了两类不同的合同分类，若按一审法院的说法，所有在建筑领域受伤害的人员，均不能主张赔偿保护，显然与事实不符的、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正锋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刘永利辩称，1.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2.双方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此案是否为承揽法律关系，需要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考虑。第一，形式要件方面。刘永利与李正锋根本不认识，是刘永利承包了一个装修活，因没有贴砖师傅，经过别人介绍找到田书锋谈装修贴砖的事情，田书锋、李正锋、高杨及贺猛经过考虑与刘永利说好了价格便一起承揽的这个活儿，当时口头约定，贴砖每平方米50元，每间房子50平方米，另每间房子单加500元，刘永利按每间房子3000元的价格向田书锋、高杨、贺猛和李正锋支付报酬。刘永利与田书锋、李正锋、高杨、贺猛达成口头协议，田书锋、高杨、贺猛、李正锋的工作成果与刘永利的支付报酬成为交易对价，即田书锋、高杨、贺猛、李正锋按刘永利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刘永利支付报酬。第二，实质要件方面。从李正锋与刘永利的权利义务看，李正锋提供工作成果，刘永利支付报酬。李正锋、田书锋、高杨、贺猛自由搭伙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系独立进行，不受刘永利的监督、管理、指导和指挥。一方独立完成工作成果，是承揽法律关系区别于雇佣法律关系的主要特征。李正锋、田书锋、高杨、贺猛自由搭伙，自带劳动工具，大到架子、凳子、梯子，小到泡砖大盆、水桶、电动工具、铁锹。承揽关系的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是承揽关系的人身性表现。一审中刘永利提交的与李正锋、田书锋、高杨、贺猛的通话录音及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足以证实李正锋是几个人合伙承揽的这个活儿，得到的报酬平分。本案双方符合承揽关系认定标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明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李正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永利赔偿李正锋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8236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用1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776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永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10日，被告刘永利因承包一装修项目缺少贴砖师傅，与案外人田书锋联系。田书锋先后联系了高杨、贺猛及原告李正锋。2020年12月13日四人进驻工地从事贴砖工作，四人分为两组，李正锋与高杨一组，工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口军属家属院。经双方协商，按照每间房3000元计算劳动报酬，截止到原告发生事故，四人尚未全部完成九间房的贴砖工作。2020年12月26日上午10点左右，原告在从事贴砖工作时因下架子蹬在了桶上致使摔倒受伤。原告的住院病历中诊断为：尺骨茎突骨折伴挠骨远端骨折。原告在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为2020年12月26日-2021年1月6日。2021年1月27日，受禹城市人民法院委托，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情况进行鉴定，德州德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1.被鉴定人李正锋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10000元人民币，或待实际费用数额发生后予以确认；2.被鉴定人李正锋误工时间18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被告支付了原告的医疗费用。另查明，因原告受伤，被告支付高杨2000元，其中1000元用于原告治疗，另外1000元算到了劳动报酬之内。2020年12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妻子李书芳生活费500元。再查明，被告刘永利分别于2020年12月18日和2020年12月24日共计支付4人劳动报酬20000元，另加上上述支付高杨的1000元劳动报酬，被告共计向4人支付劳动报酬21000元。2021年3月3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李正锋主张与被告刘永利是雇佣关系，被告刘永利主张是承揽合同关系。而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确定刘永利应否对李正锋因伤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区分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主要看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关系；提供工作的一方提供的内容是单纯的劳动力，还是以其特定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等。具体到本案中，通过被告提供的录音、原告和田书锋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向高杨支付劳动报酬及劳动报酬的分配方式的事实，能够认定案外人田书锋、高杨、贺猛及原告李正锋是合作关系。原告李正锋与被告是否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从本案合同主体、标的、所提供劳动的性质来看。通过被告和田书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可以看出，该工程起初是被告刘永利和案外人田书锋联系，刘永利让田书锋联系人员，在入场以前已经确定好了由该4人从事该项工作，且4人身份证照片已发至被告处，双方主体明确。其次，李正锋等4人从事的工作是贴砖工作，贴砖工作需要一定的技术和经验，并非是提供的一般性、可替代性的劳务；被告支付劳动报酬是按照单个房间为基数来计算的，也就是原告等人提供劳动成果，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交易的标的是以房间为单位按照约定将墙砖、地砖贴到位这一工作成果。原告提供劳务仅是完成该工作成果的手段，被告注重的也是原告提交的劳动成果。其次，从人身依附程度来看。被告与原告等4人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4人接活入场后自由搭伙，其中高杨和李正锋一组，所从事的工作就是给房间贴砖，贴完一间换另外一间，至于4人怎么干怎么搭伙被告不负责管理，且被告也不在现场监工。同时，通过开庭审理期间原、被告陈述及被告与案外人贺猛、田书锋的电话录音可以看出，在该工程进行中，贺猛便赶往下一工地，贺猛也没有告知被告，贺猛的行为是自由的不受被告支配的。故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再次，从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来看。雇佣关系一般是按照天数来结算劳动报酬，而本案中结算劳动报酬是按照工作量来计算的。具体的来讲是以完成每间贴砖工作为基数，被告按每间房支付3000元来计算劳动报酬，且该每间3000元的价格是经过被告与4人协商确定的，最后总的劳动报酬也由4人平均分配，这点可以从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及原、被告庭审意见中可以看出。最后，从劳动工具的提供来看。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工程材料由被告购买，劳动工具大到架子、梯子，小到泡砖、水桶均是由4人自带，这也不符合通常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的特征。综上分析，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原、被告之间应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承揽关系的法律规定，在承揽关系中产生的风险由承揽人承担，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开庭审理期间原告自认“一直从事贴瓷砖工作，干了三十多年了，一直贴瓷砖”，原告具有着相关工作的丰富经验，被告选任原告从事该项工作未超出原告的工作能力，被告不存在相关过错。被告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给原告垫付医疗费用，但因被告未提交发票原件，且原告不认可发票复印件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医药费的数额，且被告未要求合并处理，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正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2元，由原告李正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李正锋要求被上诉人刘永利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依据。根据本案基础事实可以得出，刘永利与田书锋协商好价格后，田书锋、高杨、贺猛及李正锋四人自带工具，自行搭伙在涉案地点进行贴砖工作，干活期间李正锋等四人并不受刘永利监督、管理、控制、支配，李正锋等四人完成交付合格的贴砖成果后，再由刘永利给付劳动报酬。综合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刘永利与李正锋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论理清楚，并无不当。李正锋从事贴砖工作多年，刘永利作为定作人并无选任不当的过错，李正锋在从事承揽活动中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担。一审认定刘永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正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元，由上诉人李正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贵孚审 判 员 郑卫华审 判 员 王善文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孔祥龙书 记 员 杨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