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宝，男，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建外SOHO写字楼东区B栋七层703室。负责人：范亚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红，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元甲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5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元甲律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元甲律所违约，应视为其已单方面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元甲律所于2021年3月23日申请法院冻结了王春宝的银行账户，恶意阻止保险公司向王春宝履行赔偿义务，违反了《委托代理合同》第一条关于“元甲律所应维护王春宝合法权益，尽可能使王春宝合法权益最大化”的约定。因元甲律所违约在先，侵害了王春宝的权益，应视为元甲律所已单方面解约。2.《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王春宝因其他原因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单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则王春宝应按起诉/判决/和解金额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向元甲律所支付全额律师费并不得少于贰万元”。据此，“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日期系判断王春宝应向元甲律所支付律师费金额的标准，本案中该日期应为2021年3月29日。元甲律所受王春宝所托代理了（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案。《委托代理合同》并未对法律文书的生效时间认定标准做出明确的约定，王春宝已向一审法院提交（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生效证明，该证明系法院于2021年3月29日出具。因此，本案应以2021年3月29日作为“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日期。而王春宝系于2021年3月27日向元甲律所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依据前述合同约定，王春宝最多需向元甲律所支付2万元律师费。一审法院无视王春宝提交的生效证明，对该生效证明的作出时间只字未提，径行以2021年3月17日作为“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日期，既无合同依据，亦无事实依据。3.王春宝无需向元甲律所支付滞纳金。如前所述，王春宝无需向元甲律所支付律师费53939元。依据合同约定，滞纳金的给付应以“在生效证明出具后、王春宝未单方面解约、王春宝未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为前提。本案中王春宝支付滞纳金的前提条件未成就。4.元甲律所主张以“判决生效时间”为准判断律师费的计价标准，然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以“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后”为准（详见《委托代理合同》及法院生效证明）。一审法院未依据合同约定判断生效时间，认定有误。5.保险公司联系王春宝进行理赔，元甲律所却以判决错误为由拒绝向保险公司提供王春宝的银行卡号，故意拖延时间，其目的是为了先等法院作出生效证明，再进行理赔，以阻止王春宝中途解约。6.理赔款是王春宝自己从保险公司领取的，元甲律所什么也没做，也没代理执行。元甲律所在代理（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案时，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用王春宝提供的银行卡信息，把王春宝告上法庭，完全违背了《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也违背了王春宝的初衷。元甲律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王春宝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王春宝应当支付53939.76元诉讼代理费及相应违约金。元甲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春宝支付代理费53939.76元；2.判令王春宝支付违约金（以53939.76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王春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0日，王春宝（甲方、委托人）与元甲律所（乙方、受托人）签订（2020）京元交字第12914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一案，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经平等协商，双方订立如下条款，共同遵守。一、乙方指派律师以甲方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为准。乙方应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竭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在授权范围内积极履行代理职责，尽可能的使甲方合法利益最大化。二、甲方应如实向乙方代理律师陈述案件情况，及时按照乙方律师的《工作联系函》的要求收集提供证据材料，并为乙方律师办理委托代理事务提供便利条件。三、本合同律师费为“后收费”制，即乙方在办案过程中不向甲方收取任何其它费用，在甲方实际收到赔偿款当日，再收取律师费。律师费为甲方实际获得赔偿款的百分之壹拾伍。双方需遵守以下特别约定：1.如经鉴定，甲方不构成伤残，或经调查，被告方车辆无效保险，或者甲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本合同自动解除，甲方无须向乙方支付鉴定费、律师费等任何费用。（如果甲方需要继续代理，律师费另行协商）；2.如甲方是分批获得赔偿款，则分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律师费；如甲方在获得任何一批赔偿款的当天，没有向乙方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的，则须向乙方偿付全额律师费，并按拖欠律师费总额的千分之五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甲方保证不会逃避或变相逃避律师费，如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15日内拒绝进行伤残鉴定，或者在伤残鉴定后，拒绝/阻碍乙方的诉讼代理工作，或者甲方因其他原因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单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则甲方应按起诉/判决/和解金额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全额律师费并不得少于贰万元；如果甲方在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生效后，不需要乙方代理执行，则按照该法律文书认定金额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计算律师费。四、其他约定：胜诉部分医疗费、鉴定费、诉讼费不计算律师费。五、本合同的有效期限至案结之日止，即包含调查取证（鉴定）、一审、二审、执行阶段。该合同签订后，元甲律所律师刘晓红为王春宝就其与被告李志鑫、北京环亚兴达集团有限公司、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进行了代理诉讼工作。2021年2月2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就上述纠纷作出了（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类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春宝营养费2500元；二、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类赔偿限额内赔偿王春宝护理费7500元、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90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57098.4元；三、北京环亚兴达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春宝鉴定费3150元；四、驳回王春宝其他诉讼请求。”2021年3月15日，法院作出（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判决中的文字内容进行了补正。2021年3月17日，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2021年3月25日王春宝账户收到了359598.4元的赔偿款。2021年3月27日，王春宝通过邮箱、微信方式向元甲律所发出解除通知函，函件载明：“现通知北京元甲律所，委托人王春宝委托交通事故一案现通知贵所我方现在单方面解除委托合同，按照合同要求应当支付贰万元整给贵所，但是贵所已经冻结我账户资产、所以现在通知贵所、请贵所解冻我方资产、我方才能支付贰万元给贵所。解冻后本人微信支付贰万元给贵所郭铭芝。”后王春宝又通过邮寄方式将上述函件进行了送达，邮件显示于2021年3月29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元甲律所与王春宝签订的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元甲律所履行了代理义务，王春宝未支付律师费，双方争议问题是王春宝是否有效地行使了单方解除权及其后果。在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双方就甲方单方解除权及解除后的付费标准作出了明确约定：“如……甲方因其他原因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单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则甲方应按起诉/判决/和解金额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全额律师费并不得少于贰万元”，据此，王春宝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应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行使；此外，该解除权即使有效行使，王春宝仍应支付全额律师费，且该费用金额不得少于两万元。有关事实是，（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是2021年3月17日，其作出时间是2021年2月23日，不论以何者衡量，王春宝向元甲律所律师发送解除通知的时间均在上述时间之后，故王春宝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段行使单方解除权。退一步讲，即使王春宝行使了该单方解除权，其应付律师费仍是全额：359598.4元的15%即53939.76元。因该金额本身高于2万元，故应按照该金额支付。需要指出的是，委托合同中，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故，王春宝作为委托人还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但是，该解除权的行使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为前提。本案中，受托人元甲律所已经完成委托事项，案件获得一审判决并生效，王春宝账户已经收到案款，故诉争合同不存在解除的空间。进一步地，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元甲律所已经完成委托事务，王春宝应当依约支付报酬。关于违约金，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但该约定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基准进行调整。综上所述，元甲律所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春宝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市元甲律所代理费53939.76元；二、王春宝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市元甲律所违约金（以53939.76元为基数，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市元甲律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春宝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3月27日元甲律所360网络快照截图两张，证明3月27日元甲律所主页联系地址以及电子邮件地址。王春宝在文书生效之前按照该地址向元甲律所发出了解约通知；2.工信部政务服务平台截图，证明yuanjialawyer.com是元甲律所的官方网页地址。王春宝自该网站查询到元甲律所电子邮箱，并通过邮箱向元甲律所发过解约通知。3.元甲律所天眼查截图，证明元甲律所负责人为范亚锐。4.元甲律所一审诉状，证明按照双方约定，如果王春宝在生效前不需要代理，就按2万计算代理费。5.中银保险公司法务电话录音，证明保险公司在一周前就要进行理赔，元甲律所律师以判决错误为由拖延时间，没有给保险公司账号，违背了王春宝的意志。6.目前元甲律所官方网站邮件电子截图，证明电子邮件地址被删除。二审庭审中，元甲律所表示，王春宝提到的邮箱属于元甲律所已离职员工。由于王春宝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为证明其于2021年3月27日向元甲律所发出了解约通知,关于王春宝主张的该事实是否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元甲律所依据双方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合同》履行了相应义务，王春宝在二审中主张元甲律所恶意阻止保险公司向王春宝履行赔偿义务，违反了《委托代理合同》第一条关于“元甲律所应维护王春宝合法权益，尽可能使王春宝合法权益最大化”的约定，但王春宝并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直接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律师费为“后收费”制，即乙方在办案过程中不向甲方收取任何其它费用，在甲方实际收到赔偿款当日，再收取律师费。律师费为甲方实际获得赔偿款的百分之壹拾伍。双方需遵守以下特别约定：……3.王春宝保证不会逃避或变相逃避律师费，如王春宝在接到元甲律所通知后15日内拒绝进行伤残鉴定，或者在伤残鉴定后，拒绝/阻碍元甲律所的诉讼代理工作，或者王春宝因其他原因在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单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则王春宝应按起诉/判决/和解金额以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向元甲律所支付全额律师费并不得少于贰万元；如果王春宝在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生效后，不需要元甲律所代理执行，则按照该法律文书认定金额及本合同约定的比例计算律师费。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京0106民初23819号民事判决书于2021年3月17日生效，王春宝虽主张该民事判决书应以2021年3月29日，即法院为该案出具生效证明的日期作为“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日期，但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由此，因王春宝在一审及二审中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21年3月17日之前即向元甲律所发出了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且王春宝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拟证明其于2021年3月27日向元甲律所发出了解约通知，故王春宝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应约定，即法律文书认定金额及合同约定的比例向元甲律所支付相应律师费。由于王春宝未依约向元甲律所支付相应律师费，一审法院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王春宝应向元甲律所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亦无不当。王春宝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亦不能对其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构成抗辩，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春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由王春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朔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翼书 记 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