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4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中州大道西、长江东路南1号楼25层2521号。法定代表人：裴立翔，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留柱，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高新区商颂西路嘉业阳光苑5号楼3单元802室。法定代表人：孙美霞，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海铭，河南烨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易凯针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滑县创业大道湘江路交叉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李振钢，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运，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忠，河南坤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铂建材公司）与被上诉人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卓邦建材公司）、河南易凯针织有限责任公司（易凯针织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1）豫0526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梓铂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梓铂建材公司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数额及已付工程款数额均错误。一、涉案工程总造价数额应为806273元，一审认定为751251元错误，环氧地坪工程单价为23元/平方米，一审按照12元/平方米计算错误。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12元/平方米是普通地面硬化工程单价，环氧地坪工程是临时增加的合同外工程，施工更复杂，梓铂建材公司法人裴立翔与卓邦建材公司实际控制人孙中华在微信聊天中确认环氧地坪工程的单价是23元/平方米。《工程量清单》将普通固化地坪面积和环氧地坪面积分别列明，也能说明两者价格不同。二、卓邦建材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46万元，一审认定为479600元，差额的19600元，卓邦建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给了梓铂建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仅凭卓邦建材公司的口头辩称就认定为该款项系付梓铂建材公司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纠正。三、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系易凯针织公司，违法转包人系卓邦建材公司，实际施工人系梓铂建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43条的规定，易凯针织公司依法应在欠付转包人卓邦建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梓铂建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梓铂建材公司提供的《往来对账单》，证明了易凯针织公司目前仍然欠付卓邦建材公司工程款近60万元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以易凯针织公司与卓邦建材公司未进行结算为由，驳回梓铂建材公司该项请求,显然错误。综上请贵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卓邦建材公司辩称,1、孙中华所说的环氧地坪单价为每平方米23元，是基于梓铂建材公司给孙中华说由他们直接与易凯针织公司进行结算索要工程款，所以前述报价是易凯针织公司给卓邦建材公司的价格，不是卓邦建材公司给梓铂建材公司的价格。卓邦建材公司作为共同转包人，不可能将工程原价进行转包，其转包是要获得利润的，所以一审按每平方米12元进行计算符合事实。2、梓铂建材公司给我提供李丹、李春华、罗诗峰、裴立富名单，让我给这四个人每人转4900元的工程款，用以发放该四人从梓铂建材公司处取得的工资，共计19600元，其中裴立富是梓铂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弟弟，其他三个人的关系就不太清楚。所以，该19600元抵作应付的工程款符合案件事实，一审判决正确。3、梓铂建材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取得工程款的依据首先是工程质量合格，本案易凯针织公司在一审时声称工程质量不合格，在未查清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梓铂建材公司没有权利获得工程款，据此，应当驳回梓铂建材公司的请求。易凯针织公司辩称，一、无证据证明易凯针织公司拖欠卓邦建材公司近60万元工程款。1、《往来对账单》系卓邦建材公司自己制作，梓铂建材公司自行打印而成，无易凯针织公司签字、盖章确认，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由于案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易凯针织公司尚未对卓邦建材公司的施工工程量进行最终测量和确认，因此该证据上标注的内容只是卓邦建材公司单方意愿，易凯针织公司不认可。2、卓邦建材公司给梓铂建材公司出具的工程量清单，没有易凯针织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同样对易凯针织公司没有拘束力。截止2019年6月25日，易凯针织公司先后分三次预付卓邦建材公司工程款845000元，卓邦建材公司明知自己承包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客观上给易凯针织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在预感到自己无法直接向易凯针织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情形下，才故意向梓铂建材公司出具工程量确认单和对账单，从而达到规避承担的质量担保责任及合同赔偿责任的意图，显然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在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卓邦建材公司无权向易凯针织公司主张工程款。易凯针织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卓邦建材公司，双方施工合同详细约定了工程综合单价、承包方式、质量标准、施工工艺要求及保修等内容。卓邦建材公司将工程擅自低价转包，转包综合价格从每平方米23元降低为12元，从中渔利每平方米高达11元，正是其故意压低工程造价，施工方只有偷工减料，致使工程质量无法得到保证，最后才造成本案的“豆腐渣工程”。从2019年4月卓邦建材公司开始施工就一直处于边施工边修复的过程，最后在卓邦建材公司明确答复没办法处理和解决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为保证企业安全生产，2019年12月到2021年5月16日，易凯针织公司被迫分六次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施工修复，已经修复施工面积为3377.93平方米(现还有未使用的厂房面积需要修复），卓邦建材公司除无权主张上述面积的工程款外，按照合同第六条的规定，易凯针织公司为维修垫付的370896.44元，均应从工程款中扣除。三、梓铂建材公司与卓邦建材公司之间转包合同的订立、工程款支付以及合同具体履行情况等，易凯针织公司未参与，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梓铂建材公司与卓邦建材公司的争议，与易凯针织公司无关。易凯针织公司与卓邦建材公司之间涉及环氧地坪和固化地坪的施工价格是一样的，均为每平方米23元，不存在差异化结算的问题，且不能重复计算。鉴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梓铂建材公司要求易凯针织公司在欠付卓邦建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梓铂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4627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在欠付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9日，被告易凯针织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水性地面硬化系统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易凯针织公司将其厂房的水性地面硬化系统工程承包给被告卓邦建材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等。工程单价为23元/㎡，综合单价包含以下费用：包人工、地面硬化剂，包所有施工机械、工具，包周转材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包扬尘治理，工程量据实结算。不含税金。工程面积按照最终验收合格的实际工程量结算，免费画线2000米，超出部分按照8元每米结算。质量保修期为12个月，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法交付使用之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满十日内，双方依据最终一次检查结果和维修情况，对质保期内维修费用、质量异议等内容达成书面协议，并按达成的协议无息退还剩余质保金。在质保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维修维护的一切费用由承包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材料等费用）。工程完工50%后，支付总造价30%工程款，工程完工75%后，支付总造价20%工程款，工程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总造价45%工程款，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等质保期结束后，按双方协议支付。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告梓铂建材公司施工，双方签订《水性地面硬化系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单价为12元/㎡，包含免费画线2000米，超出部分按5元每米计算。工人进场后支付3万元工程款，工程完工50%后，支付总造价30%工程款，工程完工80%后，支付总造价20%工程款，工程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总造价45%工程款，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保金，等质保期结束后，按双方协议支付，当全部完工后，卓邦建材公司需在15日之内完成验收，逾期视为验收合格。其他合同内容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和被告易凯针织公司签订的《水性地面硬化系统工程施工合同》基本一致。原告梓铂建材公司自2019年4月对涉案公司进行了施工。施工结束工程交付时间，原、被告陈述不一致。原告梓铂建材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6月施工结束交付退场。被告卓邦建材公司陈述不清楚原告梓铂建材公司退场时间，2019年10月份原告梓铂建材公司还在施工。被告易凯针织公司陈述工程施工到2019年10月份左右，2019年7月份厂房开始使用，其他工程大概在2019年10月份使用。2020年5月16日，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向原告梓铂建材公司出具易凯针织水性地面硬化工程量清单，确认固化面积合计56411㎡，环氧地坪面积为5002㎡，黄线长度4859米－2000米=2859米。原告梓铂建材公司共收到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工程款479600元。原告梓铂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立翔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员工孙中华微信聊天确认环氧地坪价格是一样的，环氧每平方米为23元。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共支付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工程款845000元。2020年5月18日，被告卓邦建材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员工孙中华向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因地面出现质量问题，甲方安排重新做车间地面二次共计2026.42㎡，乙方同意从总面积中扣除2026.42㎡。截止2021年5月16日，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委托第三方对车间地面进行修复面积合计3377.93㎡，其中2019年、2020年修复面积为2026.42㎡，2021年修复的面积为1351.51㎡。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梓铂建材公司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于2020年5月16日出具了工程量清单，故原告梓铂建材公司要求被告卓邦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涉案工程系由被告卓邦建材公司承保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工程后转包给原告梓铂建材公司，结合涉案施工合同、原告梓铂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员工孙中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孙中华与被告易凯针织公司的张天运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环氧地坪单价被告易凯针织公司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之间为23元/平方米，原告梓铂建材公司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为12元/平方米。故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应当支付原告梓铂建材公司工程款为271651元(56411×12+5002×12+2859×5-479600)。被告易凯针织公司与被告卓邦建材公司未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故对原告梓铂建材公司请求被告易凯针织公司在欠付被告卓邦建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其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关于利息，可自起诉之日即2021年5月6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七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工程款27165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1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47元，保全申请费2251元，由原告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811元，由被告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68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梓铂建材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裴立翔与卓邦建材公司孙中华聊天记录显示：裴立翔询问“合同上不显示环氧地坪价格？你那边有补充协议不？”孙中华回答“环氧地坪算钱不算钱，而这个价格是一样的，环氧地坪也就这么多”、“没有补充建议”裴立翔询问“环氧23元每平方是吗？”孙中华回答“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环氧地坪工程单价，梓铂建材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裴立翔与卓邦建材公司孙中华聊天记录显示的内容为问答形式，如果裴立翔系就梓铂建材公司与卓邦建公司之间关于环氧地坪施工内容进行询价，那么梓铂建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应当对合同是否显示环氧地坪价格、双方是否就此问题存在补充协议是明知的，不应存在疑问。而在卓邦建材公司答复环氧地坪价格一样后，梓铂建材公司即知晓环氧地坪单价为23元每平方米，结合梓铂建材公司与卓邦建材公司合同定价12元每平方米，卓邦建材公司与易凯针织公司合同定价23元每平方米，且卓邦建材公司与易凯针织公司之间固化地坪与环氧地坪定价一样的事实，梓铂建材公司称其与卓邦建材公司之间约定环氧地坪施工单价为23元每平方米证据不足，也不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卓邦建材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梓铂建材公司认可收到卓邦建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6万元，卓邦建材公司称已经支付479600元。因争议的19600元系河南星荣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支付李丹、李春华、罗诗峰、裴立富的款项，付款方和收款方均非本案当事人，卓邦建材公司称该款系其代发的梓铂建材公司工人工资，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四人系梓铂建材公司雇佣工人，且梓铂建材公司对此不认可，故一审认定该19600元系卓邦建材公司支付梓铂建材公司工程款不当，本院予以扣除。关于易凯针织公司责任承担，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原则上不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在欠付工程价款的情形下，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易凯针织公司作为发包人，因案涉工程质量问题尚未与卓邦建材公司对工程款进行决算，梓铂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明易凯针织公司欠付卓邦建材公司的证据无易凯针织公司签章确认和认可，本院不予采纳，故梓铂建材公司要求易凯针织公司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1）豫0526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二、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工程款29125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1年5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47元，保全申请费2251元，由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521元，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9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5元,由郑州梓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75.5元，由安阳市卓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赵锐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孟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