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强，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居洪，北京市中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海波，北京市中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清，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强，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李文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强以及原审第三人杨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5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强对李文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李文强在王强与杨强房屋买卖交易中的法律行为是“中介”，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只是王强委托（狭义）了李文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强就同一法律事实，先后六次（含本案）向人民法院进行起诉。就在王强于2020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不久，王强又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同样的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李文强、杨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10日作出（2020）京0106民初3173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强全部诉讼请求，后王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25日作出（2021）京02民终8413号终审判决（以下简称8413号民事判决书），在该生效判决中，法院认为：王强在签订上述协议、领取拆迁置换补偿、预交认购的房屋购房款的同日，“通过李文强中介”，将其认购的房屋作价1336136元转卖给了杨强。而本案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认为：“王强委托李文强出售王强因拆迁获得的案涉房屋，因此王强与李文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王强是委托人，李文强是受托人”，却全然不顾李文强同时也接受了杨强的委托进行购房的事实，将李文强在王强与杨强房屋买卖交易中的法律关系判定为仅仅接受了王强的狭义委托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且与在先的法院生效判决相互矛盾，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凭空分出个“实际交易价格”与“合同交易价格”，未经审理查明，就径直认定多出的351364元也属于房屋价款，认定事实不清甚至错误。一审法院就杨强转给李文强的1687500元与房屋买卖价款1336136元之间的差额351364元，从未进行过任何审理查明，却径直认定“杨强支付给王强的1687500元均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事实上，这笔多出来的钱与本案无关，是杨强与李文强之间的其他事务款项，历次判决的开庭笔录均有记录。一审法院将1687500元认定为“实际交易价格”，又将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的价款1336136元认定为“合同交易价格”，没有任何依据，而且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如果王强认为买卖合同上载明的“合同交易价格”有问题，不是“实际交易价格”，应向人民法院就此另行提起合同纠纷诉讼，而不是由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径直作出没有任何依据的认定，一审法院该认定既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也破坏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规定的权威性。退一步讲，由于前述841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李文强的行为是“中介”，那么这笔差额351364元应该被认定为杨强支付给李文强的“中介报酬”才对，一审判决违反在先生效的8413号民事判决书，将其认定为“实际交易价格”中的一部分，显然错误。再者，既然人民法院已经认定李文强的行为是“中介”，那么李文强也有权向王强追讨相同数额的“中介报酬”。此外，王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李文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王强是委托人，李文强是受托人”，与在先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相互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凭空分出了个“实际交易价格”与“合同交易价格”，未经审理查明，就径自认定多出的351364元也属于房屋价款，认定事实不清甚至错误。一审判决破坏了法律的权威性，客观上还同时鼓励了无理滥诉，应予撤销。王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文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审查认定的事实是当时客观存在的状态，符合实际情况。杨强未参加本院庭审，其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述称，1.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李文强确认的送达地址邮寄一审判决，而是向李文强的身份证地址邮寄一审判决，且未如实告知李文强的代理人，实属错误；2.一审判决与生效在前的8413号民事判决书相冲突，理应予以撤销。84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强与杨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价款就是1336136元。但一审判决完全不顾该8413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杜撰出一个“实际交易价格”，判决认定杨强与李文强因其他事务、与买卖房产无关的款项也是“房款”，应归王强所有，毫无道理；3.自从杨强于2012年买了案涉房屋，王强以各种理由进行无理滥诉，不仅给杨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王强还多次通过发送短信、打电话的方式骚扰杨强，给杨强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严重影响了杨强的正常生活。事实上，本案争议的差额款项351364元系继续交由李文强之兄李文胜代为操作股票交易的款项。作为第三人，杨强完全同意李文强的诉讼请求。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文强返还不当得利3513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5日，王强（乙方）与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丰投公司，甲方）签订《居民成套住宅房屋拆迁置换补偿协议》，约定由甲方拆迁乙方位于丰台区骆驼湾234号2楼6门502号房屋，建筑面积66.72平方米；拆迁范围实际居住人口5人，分别为王强、杨强、王太然、安淑琴、王铎杰；双方同意以北京丽泽金融商务区C9定向安置用房置换乙方被拆迁房屋，66.72平方米以内的面积不找差价，超出部分面积以优惠价每平方米6300元销售；甲方应给付乙方拆迁补偿总款564498元；预计交房日期为2012年7月底。同日，双方签订北京丽泽金融商务区C9地块定向安置房选房认购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认购一套125平方米三居室，其中66.72平方米、单价0元/平方米，23.18平方米、单价6300元/平方米，35.1平方米，单价7600元/平方米，合计应付房款412794元。期间，王强向负责此次拆迁工作的李文强提出欲出售该定向安置房，为此在由李文强书写的弃房声明上签字，该声明主要意思：本人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放弃B6B7项目拆迁的C9地块定向安置房，转让他人。之后，李文强作为中间人，王强为卖方（甲方）、杨强为买方（乙方）于2010年2月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上述定向安置房，成交价1336136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全部房款。2010年2月5日王强还签署了购房款金额为1336136元的收条。2010年2月10日，杨强向李文强转账付款1687500元。王强于同日收到李文强付款1336136元房款。在本案诉讼中，王强的诉讼请求涉及上述两笔款项的差额351364元，李文强称“李文强收到了杨强的1687500元，不全部是房款，其中的1336136元是房款，李文强已经支付给王强，其余是李文强与杨强其他事情的款项”。2012年7月30日，杨强与丰投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杨强向丰投公司购买上述定向安置房。2014年3月31日，定向安置房完成所有权登记，在X京房权证丰字第XX**《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强，房屋坐落为北京市丰台区益泽路1号院9号楼14层3单元1404（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013年1月22日，法院受理原告王太然、安淑琴、王铎杰与被告王强、杨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王太然、安淑琴、王铎杰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于2010年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法院对该案审理期间，李文强出庭称“王强自愿放弃安置房，由其介绍卖给杨强，之后王强在房屋买卖合同和弃房声明上签字确认”。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403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太然、安淑琴、王铎杰的诉讼请求。”王太然、安淑琴、王铎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3年6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97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7月22日，法院受理原告王强与被告杨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王强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0年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1367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强的诉讼请求。”王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3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7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9月26日，法院受理原告王强与被告丰投公司、第三人杨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案，王强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北京丽泽金融商务区C9地块定向安置房选房认购协议书》已于2012年7月30日解除；2.丰投公司返还其购房款412794元；3.丰投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5万元。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6643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王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6月2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民终56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21日，丰投公司更名为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21年1月4日，法院受理原告王强与被告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李文强、杨强不当得利纠纷案，王强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北京市丰台区综合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840958元。法院经审理，于2021年4月6日作出（2020）京0106民初3173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强委托李文强出售王强因拆迁获得的案涉房屋，因此王强与李文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王强是委托人，李文强是受托人。王强与杨强经李文强介绍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李文强向杨强收取购房款的行为，属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行为。杨强签订合同并且实际向李文强支付购房款，李文强收款并向王强支付售房款，由此判断，李文强、杨强均知道案涉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款，而王强只知道合同上记载的成交价款，事后双方亦因此产生纠纷。杨强将购房款支付给李文强的行为，不符合其与王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就房款支付的约定，李文强收款后，支付给王强的款项数额虽与《房屋买卖合同》价款相符，但李文强作为王强出售房屋的代理人，未尽到如实报告义务，其就所收超出合同价款部分款项所作陈述未出示证据佐证，且与杨强陈述意见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强支付给李文强的1687500元均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李文强应将所收款项如数转交王强，其向王强部分转交款项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王强有权要求李文强移交全部款项，故对王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强自2012年开始持续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且王强与李文强就移交售房款时间没有约定，王强可以随时提出主张，故李文强就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不成立。据此，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文强给付王强3513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强作为案涉房屋卖方，杨强作为案涉房屋买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案涉房屋成交价格为1336136元。该约定价格应为确定案涉房屋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标准。因此，虽然王强委托李文强出售案涉房屋，但案涉房屋最终出卖价格仍由王强与买方杨强确定，王强从李文强处有权取得的利益不应超出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范围。实际履行中，李文强从案涉房屋买方杨强处取得共计1687500元，虽然王强在房屋出售过程中交由李文强具体办理，有关售房信息来源于李文强，受李文强是否如实告知所限，但杨强作为房屋买方，从商谈房屋购买事宜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房屋出售价格的真实情况均明确知悉，即杨强明确知晓向李文强支付的款项与《房屋买卖合同》上约定的购买价格存在差异而无异议，表明杨强对于支付给王强的购房款为1336136元的意思表示从未变更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强支付给李文强的1687500元全部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缺乏案涉房屋买卖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基础。一审判决李文强给付王强351364元，处理不当。综上所述，李文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55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审理费6570.46元，由王强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70.46元，由王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