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德强，男，汉族，住青岛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坤，女，汉族，住青岛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月英，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传英，女，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山东锦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德强、丁坤因与被上诉人周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6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德强、丁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19年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计算至上诉之日为2137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传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2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周传英的投资款，最多算作垫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周传英主张20万元为借款，但没有出具借条、欠条、收条等债权证明，且在转账备注栏中也没有约定为借款，这跟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非常不相符。在周传英已撤诉的50万元借贷关系中，既有毕德强出具的借条，又有双方微信确认的利息约定，还约定了借款期限，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而该20万元，既没有借条，又没有微信确认为借款及利息多少的约定，更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丁坤收到20万元后7分钟内就转给了项目方，此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周传英垫付的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1月8日毕德强向周传英提出的再次借款请求……毕德强通过微信聊天告知周传英借款转至丁坤在……个人账户”（一审判决书第5页）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该笔款项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毕德强从未认可该20万元是借款，也从未偿还过利息，况且该20万元既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丁坤2019年11月8日的聊天记录，丁坤跟周传英说，“十万火急啊亲，咱们还得打到泰安王总账户，他还要从他公司账户打到中建一局公户......”可见周传英对该笔款项的用途非常清楚，且在一审庭审中，周传英也承认该项目的被挂靠方是她介绍给毕德强的。周传英与毕德强在2019年12月9日的微信聊天中，周传英说“......也和你说过了朋友也要要回本金，听说结果出来了没有中标，对大家伙来说是一个很不尽人意的结果，前期都白忙活了一番，弄得我都没有脸再回泰安……吕也和我说了包括小王总我们大家共同分担你前期所花的费用，我至于利息我个人也可以承担一些……”。可见周传英与吕咸强都参与项目中，否则周传英作为出借人，何需跟着毕德强忙活？为何“没有脸再回泰安”？至于“吕也和我说了包括小王总我们大家共同分担你前期所花的费用，我至于利息我个人也可以承担一些……”更是不符合民间借贷出借人身份了。2、涉案20万元款项根本就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根据2019年11月11日周传英与丁坤的聊天记录，其中丁坤陈述“要不也不用找您帮忙借一毛利息的钱”就认定双方约定了20万元的利息是一毛，属于张冠李戴。2019年11月11日，该笔20万元的款项刚打给丁坤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周传英所催收的是其已撤诉的50万元借条中的利息，而非该笔20万元款项的利息；丁坤的陈述更是指前50万元的利息，而从未认可过该20万元款项有利息约定且是一毛的利息。至于周传英后期与毕德强的聊天记录，完全是周传英在自说自话，毕德强从未认可该20万元约定了利息。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20万元款项被认定为借款，一审判决毕德强支付周传英高额利息，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毕德强承担高额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适用第二十五条不予支持利息为妥。三、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毕德强要求以50万元借款中已支付的利息抵销本案20万元相应数额款项的主张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3项释明，“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本案一审中，周传英明确认可其50万元的借款已由案外人偿还，那么毕德强已经归还的利息应该可以抵销本案20万元款项中的相应数额，毕德强已通过抗辩的方式，向周传英主张了抵销权。因此，退一步讲，即便毕德强需要向周传英返还本息，就前述本息款项，毕德强也依法行使了抵销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周传英辩称，毕德强的事实和理由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均已查明，并且有足够的证据来推翻毕德强的上诉主张，本次上诉属于重复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毕德强、丁坤共同偿还周传英借款700000元整；2.判令毕德强、丁坤偿还以本金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成立时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即年利率17%）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毕德强、丁坤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毕德强、丁坤支付保全保险费用；4.判令毕德强、丁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送达费、律师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德强、周传英通过双方朋友介绍，周传英与毕德强、丁坤之间建立借贷关系。2019年9月28日毕德强向周传英借款50万元，并向周传英出具借条1张，周传英履行了出借义务，向毕德强交付45万元，另5万元以支付一个月利息理由予以扣减。2019年9月29日丁坤向周传英转账5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11月8日毕德强向周传英提出的再次借款请求，用作“操作的工程项目保证金”。毕德强通过微信聊天告知周传英借款转至丁坤在青岛黄岛区中国农业银行琅琊支行个人账户。同日，在丁坤的催促下，周传英向他人借款20万元，通过个人中国建设银行6214662340282629账户给丁坤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480248083849278账户转账20万元。在此，丁坤称“周总抓紧，时间不等人，咱们还得打到泰安王总账户，他还要从公司账户打到中建一局”等。丁坤收到20万元后将该款转入泰安盛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6228270271261139878账户。2019年11月11日周传英与丁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传英向丁坤催要借款及利息时丁坤向周传英陈述，其中有“本人这边也是山穷水尽没有路了，要不也不用找您帮忙借一毛利息的钱”等相关内容。同时，周传英与毕德强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证明毕德强、丁坤知晓向周传英借款所应当承担的高额利息，即月息一毛。后续毕德强操作的工程项目没有中标，周传英向毕德强催要借款，称该笔借款是由他人处借来，自己已经为此向他人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12月9日在微信聊天中周传英承诺愿意承担20万元借款的相应的利息“我个人也可以承担一些”，之后周传英向毕德强明确其个人承担利息是在毕德强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的前提下。毕德强认为此款是周传英为项目竞标支付的垫资并拒绝偿还借款。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案外人已经向周传英偿还50万元借款，故周传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回判令毕德强、丁坤共同偿还50万元借款和承担保全保险费2100元的诉讼请求。毕德强、丁坤同意周传英撤诉请求，未对周传英上述撤回起诉的行为提出异议或反诉。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周传英撤回上述诉讼请求。周传英明确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毕德强、丁坤共同偿还周传英借款20万元整；2.判令毕德强、丁坤偿还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成立时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7%）自2019年11月9日起至毕德强、丁坤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依法判令毕德强、丁坤承担本案以20万元为基数的诉讼费用、保全费。案经审理，双方各执己见。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本案周传英、毕德强、丁坤之间是否存在20万元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周传英没有提交书面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但是其提交的与毕德强、丁坤之间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据等证据的内容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之标准，证明了周传英所主张的“借”与“贷”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毕德强、丁坤抗辩所称与周传英是合作关系，但是，双方无书面合作协议，毕德强、丁坤也未提交周传英参与实际经营证据，双方应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毕德强、丁坤以上述“合作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的抗辩，证据不充分，周传英也不承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毕德强、丁坤系夫妻关系，共同使用20万元借款，丁坤不仅对20万元借款进行收、支操作，且也实际参与“操作的工程项目”全过程，20万元借款应当是毕德强、丁坤共同债务，周传英主张毕德强、丁坤共同履行还款义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丁坤对债务人身份提出异议，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出借人周传英可随时要求毕德强、丁坤还款，毕德强、丁坤应履行还款义务，其不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周传英申请撤回判令毕德强、丁坤共同偿还50万元借款和承担保全保险费21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周传英要求毕德强、丁坤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毕德强提出“50万元”借款是用于不当目的的抗辩意见，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毕德强、丁坤认为基于法定抵销权，自己因“50万元借款”已经向周传英支付的利息，应当在本案中与周传英主张的债权进行抵销，其此项抗辩证据不充分，周传英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周传英、毕德强、丁坤实际约定了借款利息，现周传英主张因借款约定利率超过法定标准应当依法予以调整（即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毕德强、丁坤抗辩“20万元借款应由双方分摊损失，风险共担”，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毕德强、丁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传英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二、毕德强、丁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传英支付借款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19年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周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由周传英承担10586元，毕德强、丁坤负担423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传英、毕德强、丁坤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毕德强、丁坤是否应对周传英主张的款项支付利息；3.毕德强、丁坤主张的抵销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周传英主张的款项，由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足以证实周传英与毕德强、丁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毕德强、丁坤主张该款项系投资款或垫付款，但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毕德强、丁坤承担20万元的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利息的问题。毕德强、丁坤主张双方没约定利息，不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2019年11月8日，周传英与丁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周传英陈述“你这个20你再让我去店（垫），我觉得有点儿太那个啥了，嫂子你跟李(毕)总说说吧，让他下午务必这2万元打给我哈”，丁坤回复“行，我跟他说，这边再想想办法”，2019年11月11日，周传英与丁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丁坤陈述“本人这边也是山穷水尽没有路了，要不也不用找您帮忙借一毛利息的钱”，2020年4月10日，周传英与毕德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毕德强回复“一角利息除了老吕，谁敢不敢”，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与周传英单方催要本息的聊天记录相印证，能够证实周传英与毕德强、丁坤对于20万元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一角，周传英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抵销的问题，抵销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互负债务，而本案中，毕德强、丁坤是债务人，对周传英不享有债权，其主张将支付给周传英的款项抵销实际上是对于应承担债务的扣减。周传英主张毕德强、丁坤偿还的款项是70万元及利息，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撤回对于其中50万元的诉讼请求，保留要求毕德强、丁坤偿还2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毕德强、丁坤诉讼中均认可5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丁坤于2019年9月29日向周传英转账5万元系在涉案的20万元之前，显然不是偿还涉案20万元的利息，毕德强、丁坤主张抵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毕德强、丁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4元，由上诉人毕德强、丁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闵 雯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晓菲书 记 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