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金海，北京市齐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胜勇，男，196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卿，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惠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胜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惠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给予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魏胜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文惠物业公司承担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债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魏胜勇没有提交工商登记或者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注销说明等证据材料证明文惠物业公司应承担案外人注销后的一切债务；2.文惠物业公司与案外人系两个独立企业法人且文惠物业公司与案外人均为国有企业，另外，案外人的清算是由其自行组织的，清算完毕后自行进行的注销，虽有程序瑕疵，但文惠物业公司不能替案外人支付归其承担的债务，充其量，根据法律规定，文惠物业公司仅承担由此给魏胜勇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文惠物业公司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代案外人支付债务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文惠物业公司支付魏胜勇工资/生活费、拖欠公积金、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二、魏胜勇的债务应该在案外人应付工资/生活费、拖欠公积金、经济补偿中抵销。1.魏胜勇在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借款、暂领取款项共计人民币240416元，除去已报销或核账后至今仍欠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款项人民币67435元，上述债务与案外人应付工资/生活费、拖欠公积金、经济补偿等债务标的物的种类及品质均相同且均为到期债务，根据《民法典》第568条规定，案外人有权在应付的工资/生活费、拖欠公积金、经济补偿中予以抵销。另外，案外人仅在应付债务中抵销1995年魏胜勇拖欠债务的本金，不含相应的利息损失，也是很公平的。2.一审法院通过魏胜勇的妻子与文惠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录音证实魏胜勇欠案外人的款项是公司挂着个人的借款账，这一事实没有证据，且录音材料中也没有证实上述事实的内容。另外，文惠物业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上述债务的相应原始凭证，由相关凭证完全可以看出上述债务就是魏胜勇拖欠案外人的个人债务，且是真实的债务。对此文惠物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给予明察。3.案外人及文惠物业公司均为国有企业，其资产也是国有资产，魏胜勇在1995年1月16日至1995年4月18日就拖欠案外人人民币67435元，有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国有资产之嫌。对此，文惠物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能从保护国有资产的角度抵销上述应付债务。基于上述两点，文惠物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为此，特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规定，撤销原判，加以改判。魏胜勇辩称：一、文惠物业公司承担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债务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2020年7月8日，魏胜勇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与魏胜勇确认了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欠魏胜勇工资、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等共计人民币170824.28元，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承诺于2020年10月30日前结清工资123219.78元，剩余将于完成所有交接后的三日内支付。至此，魏胜勇对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形成实际的债权。2020年10月29日，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注销时，文惠物业公司作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明知魏胜勇对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享有既定债权的情况下，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成立清算组，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但在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与魏胜勇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至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注销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既没有履行协议的约定，将各项费用支付给魏胜勇，魏胜勇也未接到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清算注销的通知。文惠物业公司作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唯一股东，怠于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魏胜勇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文惠物业公司的行为存在恶意逃债的可能性，因文惠物业公司造成魏胜勇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魏胜勇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互相抵销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互相抵销应当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本案中，魏胜勇并不存在欠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款项的情况，根据魏胜勇的妻子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办公室主任冯某华的通话录音可知，魏胜勇在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挂账实际上是替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办事，账挂在了魏胜勇个人的名下，此事属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内部财务管理的问题，魏胜勇名下的挂账应由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处理，不应由魏胜勇本人承担。且上述挂账发生在二十多年前，既便魏胜勇真实地欠公司款项，也已过诉讼时效。所以，魏胜勇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债务互相抵销的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文惠物业公司主张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支付给魏胜勇的工资及各项补偿款应与魏胜勇欠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款项相抵销，不应得到认可。故而，文惠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文惠物业公司应支付魏胜勇解除劳动关系时所欠魏胜勇的工资及各项补偿，共计170824.28元。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根据该案事实、性质、情节综合考量，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文惠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文惠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惠物业公司不向魏胜勇支付工资/生活费123219.78元、住房公积金8831.5元、经济补偿3877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魏胜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8日，山东省纺织品公司（甲方）与魏胜勇（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载明：“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7月8日解除；二、乙方确认乙方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报销款、补偿金、复利、社会保险费等其他所有乙方应得的收益和待遇），甲方全部与乙方结清，其中工资/生活费123219.78元，拖欠住房公积金8831.5元，经济补偿金38773元，共计人民币：170824.28元。甲方承诺将于2020年10月30日前结清乙方解除前工资123219.78元。乙方所有取得的工资及其他收入如需缴纳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有权代扣代缴。三、甲方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至2020年6月；四、乙方需在2020年7月8日前配合甲方办理所有工作交接手续；五、乙方承诺不再向甲方主张其他任何费用和补偿；六、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乙方明确自愿放弃在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所拥有的全部权利，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已注销作废。”后有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公章及魏胜勇签字捺印。同日，双方又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后有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公章及魏胜勇签字捺印。2020年11月16日，魏胜勇以山东省纺织品公司及文惠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工资123219.78元、拖欠住房公积金8831.5元、经济补偿金38773元，合计170824.28元。该委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2299号仲裁裁决书，裁定：被申请人文惠物业公司向申请人魏胜勇支付工资/生活费123219.78元、拖欠住房公积金8831.5元、经济补偿38773元。文惠物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魏胜勇未起诉。魏胜勇提供的其妻子纪某与山东省纺织总公司职工办公室主任冯某华通话录音，其中载明：“纪：问个事，魏胜勇是不是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有补偿款？冯：有十几万吧；纪：是不是170824.28元；冯：好像是，还没给他，公司挂着个人借款帐，他没说么？纪：他没说清楚，我所以打个电话问问；冯：他说找个律师仲裁或诉讼一下，查了查，他原来ABC时挂的帐，是给公司办的，但借条单子是个人签字，然后往回交ABC的贷款到最后留了个尾巴6万多；纪：那公司的事儿和个人的事儿不能掺和在一块啊……”文惠物业公司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文惠物业公司提交了会计明细账册两页，原始凭证15张，证明魏胜勇自1995年1月16日-1995年4月18日共在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借取或领取款项共计240416元，除去魏胜勇已报销或核账后尚欠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款项67435元。但魏胜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该笔款项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各项补偿款项并非可以相互抵销的债务且该笔债务也已过诉讼时效。另查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注销登记，其唯一股东为文惠物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魏胜勇原系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员工，2020年7月8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7月8日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与魏胜勇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对工资/生活费、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情况进行了约定。2020年10月29日，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注销登记，且未按照协议履行支付义务。上述事实，本案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的焦点有二，其一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所欠魏胜勇工资等是否由文惠物业公司承担；其二为魏胜勇是否在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处借款，及该笔款项能否与所欠工资抵销。对于第一个焦点，双方于2020年7月8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按诚实信用原则认真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第一百八十四条：“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文惠物业公司作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履行法定义务，成立清算组，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但文惠物业公司作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对已经进行公告并书面告知债权人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文惠物业公司也未履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事项，综上，魏胜勇请求将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由文惠物业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文惠物业公司应承担向魏胜勇清偿债权的责任。对于第二个焦点，文惠物业公司庭审中提交了会计明细账册两页，原始凭证15张，证明魏胜勇自1995年1月16日-1995年4月18日共在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借取或领取款项共计240416元，除去魏胜勇已报销或核账后尚欠案外人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款项67435元，该笔67435元款项应在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欠魏胜勇的工资、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中抵销。但魏胜勇提供了其妻子纪某与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办公室主任冯某华通话录音，其中冯某华表示魏胜勇在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处的借款是公司挂着个人的借款账，并非真实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文惠物业公司主张的借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合并审理，文惠物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文惠物业公司请求不向魏胜勇支付工资/生活费123219.78元、住房公积金8831.5元、经济补偿38773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向魏胜勇支付工资/生活费123219.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向魏胜勇支付拖欠住房公积金883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向魏胜勇支付经济补偿387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原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与魏胜勇于2020年7月8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依据上述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在该协议第六条中明确载明“双方无其他任何争议”，原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于2020年7月8日向魏胜勇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故无论文惠物业公司主张魏胜勇在职期间仍欠原山东省纺织品总公司67435元的事实是否存在，其认为该数额应在应付未付的生活费等项目中抵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应由文惠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相应责任的问题依法阐明了理由，相同理由本院不再予以赘述。综上所述，文惠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文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