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亮，男，1982年12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大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艳，北京大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懋信（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潘维民，总经理。上诉人孙亮因与被上诉人博懋信（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懋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博懋信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博懋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孙亮系以“借款”形式向博懋信公司预支业务拓展经费，之后再用相关票据进行销账，这是博懋信公司内部账务管理制度的常规操作，是单位内部账务的借支而非个人借款。如非公司业务及公司财务制度的常规操作，博懋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问缘由地直接按照孙亮要求在前后相隔不足3个月的时间内提供数额较大的两笔借款，同时邮件无借款目的、还款时间等借款合同应具备的基本内容。一审法院在未向博懋信公司核实账目明细的情况下，仅通过与博懋信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迳行认定借款事实及借款数额明显错误。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劳动者在受托事项完成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此类纠纷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且博懋信公司是在孙亮已完成工作交接及业务账目的核销后，为孙亮开具的离职证明，因此博懋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博懋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懋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亮：1．偿还借款50万元；2．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的标准，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的标准，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孙亮通过其公司邮箱向博懋信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潘维民邮箱发送邮件，内容为：潘老师，您好，申请借款现金30万元。潘维民回“同意”，并将上述邮件内容同时抄送至yinfm＜yinfm@boloomo．com＞，caobj＜caobj@boloomo．com＞。2018年1月23日，博懋信公司分别向孙亮城市商业银行账户、曹某招商银行账户、宋强招商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曹某收到公司汇款后将该汇款从个人账户取出；宋强收到公司汇款后将该汇款从个人账户取出。2018年4月17日，孙亮向博懋信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潘维民发送邮件，内容为：潘老师，您好，申请借款20万元整。潘维民回复“同意”，并将上述邮件内容同时抄送suilj＜suilj@boloomo．com＞，caobj＜caobj@boloomo．com＞。同日，博懋信公司向孙亮招商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诉讼中，博懋信公司申请证人曹某就本案借款情况及2018年1月23日现金交付出庭作证。根据曹某《情况说明》及证人证言，曹某当时为博懋信公司出纳、宋强为博懋信公司职员；曹某、宋强在取出各自的10万元款项后，二人回到公司，在二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将现金交给了孙亮。孙亮否认收到过上述20万元现金。2018年1月22日的邮件抄送地址yinfm＜yinfm@boloomo．com＞为当时公司会计尹付梅邮箱，抄送地址caobj＜caobj@boloomo．com＞为其本人邮箱；2018年4月17日的邮件抄送地址suilj＜suilj@boloomo．com＞为当时公司会计隋丽静邮箱，抄送地址caobj＜caobj@boloomo．com＞为其本人邮箱。因公司的取现是有额度的，当时孙亮着急用钱，曹某和宋强在公司，公司就把款项打给曹某和宋强，由二人取现交给了孙亮。博懋信公司同时提交了宋强签署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宋强取款后将10万元交给孙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通过电话与宋强核实《情况说明》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考虑到宋强未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形式不符合要求，故对于宋强《情况说明》的形式真实性不予确认。庭审中，孙亮提交案外人任宏图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任宏图交易明细表复印件，其中体现博懋信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向任宏图汇款2万元，客户摘要为“款”，《证明》内容为博懋信公司会以汇款方式向员工发放项目推进费用。因孙亮未提供上述证据原件，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定。另查一，本案款项发生时，孙亮系博懋信公司员工，双方于2019年6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1月13日，孙亮就其与博懋信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在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另查二，庭审中，孙亮提交了其收取20万元汇款的招商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8日银行交易明细的不完整版。根据交易明细呈现内容，其中仅记载了博懋信公司对孙亮的汇款，无其他进出账记载。该银行流水标题部分标明“本交易流水为客户指定筛选条件后的查找、输出结果，非连续性交易，请注意使用”。根据交易明细记录，2018年4月17日博懋信公司对孙亮20万元汇款的客户摘要为“款”；此外，2016年4月8日另有一笔博懋信公司对孙亮5万元汇款的客户摘要为“借款”；其余博懋信公司对孙亮的全部汇款的客户摘要均包含“报销”“工资”等内容。对于为何没有提供完整银行流水、仅提供博懋信公司对孙亮汇款明细的原因，孙亮在庭审中表示“因为我的银行流水是证明工资发放情况”。本次开庭结束后，对于所收汇款的用途，孙亮仅补充提交了一份有其签名的《情况说明》对收款用途进行补充说明，表示系对项目进行推进工作中发生的经费，但未能就所收款项的实际流转情况提交任何其他证据。另查三，庭审中，孙亮申请调取博懋信公司自2018年1月至孙亮离职前的公司往来明细账。因调取证据范围超出本案事实查明必要限度，故一审法院要求孙亮对于申请调取的对象进行进一步明确，但孙亮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进一步明确需调取的证据内容，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款项实际交付金额，二、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系借款。对于焦点一。根据博懋信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双方当庭陈述，法院确认博懋信公司对孙亮的30万元汇款。对于现金20万元的交付情况，根据曹某、宋强银行流水及曹某证人证言，同时考虑到曹某、宋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博懋信公司与孙亮的电子邮件记载，法院认为博懋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使法院对于孙亮已从曹某、宋强处收到二人取出的20万元现金产生充分的内心确信，故对现金部分的交付情况予以确认。对于焦点二。根据相关规定，博懋信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孙亮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孙亮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孙亮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博懋信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博懋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孙亮之间的电子邮件记载，孙亮在邮件中未对借款实际用途作出明确说明，提出借款、发放借款过程亦不存在明显违背通常借贷习惯之处；孙亮与博懋信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这一事实本身亦不足以使法院对于该款项并非借款产生合理怀疑。故法院认为博懋信公司已就双方之间成立50万元的借贷合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在此情况下，孙亮抗辩本案款项为履行职务所需项目费用，其应当对该主张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孙亮对收到本案款项后的资金流转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交任何其他足以使法院对本案款项并非借款产生足够合理怀疑的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动摇法院对借款性质的内心确信，在现有证据下，法院无法认定博懋信公司与孙亮之间就本案款项存在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故对其上述辩称，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认定，法院确认博懋信公司与孙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博懋信公司依约交付借款本金，孙亮经博懋信公司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清偿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博懋信公司要求孙亮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孙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博懋信公司借款本金500000元；2．孙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博懋信公司利息（以5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博懋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懋信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会务专家费借款申请；2．天津项目房租借款申请。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博懋信公司工作借款是需要注明借款用途和归属项目组的。经质证，孙亮对博懋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博懋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关于孙亮与博懋信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关于孙亮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本案所涉孙亮与博懋信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中，博懋信公司提交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孙亮之间的电子邮件可以表明博懋信公司与孙亮已经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该邮件中并未载明借款的实际用途。孙亮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公司业务，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孙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流向，且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性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孙亮与博懋信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借贷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孙亮与博懋信公司之间提出借款、发放借款的过程亦不存在明显违背通常借贷习惯之处，本院对孙亮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法院对于孙亮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孙亮上诉称，一审法院仅通过与博懋信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迳行认定借款数额明显错误。但根据孙亮与博懋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电子邮件记载情况，以及博懋信公司提交的该公司银行流水、曹某及宋强银行流水、曹某证人证言，结合曹某、宋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博懋信公司通过汇款方式支付孙亮30万元、通过现金交付方式支付孙亮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孙亮的陈述及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使本院产生对上述事实的合理怀疑，故本院对孙亮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孙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孙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阳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蓓书 记 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