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1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慧，女，1987年10月11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霞，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鲁明，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大国，山东传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毅龙，男，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山东炜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慧因与被上诉人刘鲁明、刘毅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被上诉人刘鲁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大国，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213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刘鲁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一、郭慧与刘毅龙从未向刘鲁明借款，系刘鲁明向郭慧与刘毅龙二人的赠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系郭慧与刘毅龙借款55万元错误。郭慧与刘毅龙2013年结婚后原本生活在济南，刘鲁明作为父亲希望二人居住得离自己近些，称济南生活环境不如青岛，鼓动小两口到青岛生活并表示出资为他们购房。2015年5月，郭慧与刘毅龙搬到青岛生活，当年国庆回日照时，刘鲁明就提议让小两口去看房。由于青岛房价不低，刘鲁明一次性拿不出全款，表示出个首付款，并于2015年11月15日向刘毅龙转账33万元。整个购房过程刘鲁明都未表示此33万元是借给小两口的，在小两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鲁明从未找小两口要求偿还借款，夫妻二人也一直认为是刘鲁明的赠与，这也才会出现二人离婚时，离婚协议中对于债务的约定是“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直到夫妻二人闹离婚分割财产时，刘鲁明才提出说分割财产前先把用他的钱还了，从刘鲁明的表述上也可以看出此款他是给夫妻二人“用”了，是赠与的意思而非出借的意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刘鲁明在赠与当时并没有明确是赠与给刘毅龙个人，房产也登记在夫妻二人名下，因此，应当视为是对郭慧与刘毅龙夫妻二人的赠与。由于购买的是期房，购房一年后2017年开发商才交房，刘鲁明于2016年6月就主动拿了22万元给刘毅龙说是用于房屋装修，当时把银行卡给了刘毅龙，后来是刘毅龙拿着刘鲁明的卡去银行取款，再由刘毅龙支付宝转账给郭慧。此次赠与刘鲁明也没有说是借款，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借款凭证。如果是借款，应当是在交房后才借款，不可能在交房前半年就借款。从正常借款来看，应当是先打借条再出借款项。若是多笔借款，也应当是分开出具借条，而本案中，两笔款项时隔半年，按常理应当出具两张借条。若是夫妻共同借款，应当有夫妻二人的签字，但借条上仅有刘毅龙的签字，郭慧对借条完全不知情，很明显是二人为了诉讼所需事后补签的。关于通话录音，因为离婚协议条款都是刘鲁明在主导，郭慧为了尽快离婚，遂直接与刘鲁明沟通补偿款项之事。郭慧本不想占男方家任何便宜，就提出如果卖了房子偿还贷款及刘鲁明赠与款项后的余款与刘毅龙平分，其承认夫妻二人确实用了刘鲁明部分款项，但不认为是借款。因此，刘鲁明主张的55万元并非借款，而系其对郭慧、刘毅龙二人的赠与。二、即使法院认定55万元系借款，55万元也是用于房产购买，离婚时房产归刘毅龙所有，因刘鲁明与刘毅龙虚假诉讼损害郭慧权益，该借款也应当由刘毅龙个人承担还款责任。郭慧与刘毅龙离婚时刘鲁明全程参与了离婚协议书的起草、修订，关于补偿给郭慧的17万元也是经过刘鲁明同意后才确定下来的，但在离婚协议书起草时刘鲁明及刘毅龙均未提出55万元的债务问题。此外，从本案一审刘鲁明提交的证据来看，刘毅龙的银行卡、刘毅龙给郭慧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均是在一审立案前不久刘毅龙提供给刘鲁明的，借条也是补签的，通话录音更说明了刘鲁明对诉讼早已有准备。以上种种可以证明，刘鲁明父子涉嫌恶意串通。虽然离婚协议约定补偿给郭慧17万元（实际一分未付），但父子二人企图通过虚假诉讼让郭慧承担55万元的债务，即使夫妻二人平分债务郭慧也需承担27.5万元，这样郭慧还要倒支付给男方家10.5万元，父子二人的盘算果然精明!然而，刘鲁明疏忽的是其出资的款项全部用于了购房及房屋装修，而小两口离婚时房产也归刘毅龙所有。其提交的通话录音中也明确同意如果房产卖了，偿还银行贷款及赠与款项后由夫妻二人平分。现在既然房产没卖，补偿给郭慧的17万元也是扣除了未还贷款和刘鲁明赠与款项后的余额的一半再让步计算而来，因此，55万元都物化于房产中，应当由刘毅龙承担还款责任，与郭慧无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借款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另一方面又判决郭慧与刘毅龙支付自2021年5月13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明显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刘鲁明提供的借条，因此，即使法院认定赠与款项属于借款，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判决郭慧与刘毅龙支付利息错误。结婚七年，郭慧将一个女人最珍贵的岁月都给了刘毅龙。离婚时关于财产分割也是一步步退让，房产车位都留给了男方，按法定可分割20余万元，也退步到17万元。本想着拿到17万元补偿款后两人从此各自安好，却不料男方步步逼迫，不仅17万元分文未付，还让其背上几十万元的债务。现郭慧居无定所，一场婚姻，最后却落得如此结局!此案完全因刘鲁明不愿儿子补偿郭慧17万元才出此下策，其不知道的是即使赢了此案诉讼，必然会导致郭慧与刘毅龙之间的另一场诉讼。申请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刘毅龙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毅龙与刘鲁明并没有恶意串通，刘毅龙与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购买房屋共同向刘鲁明借款55万元，其中33万元用于支付房屋的首付，22万元用于装修费用，这是客观事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鲁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慧、刘毅龙归还刘鲁明借款55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郭慧、刘毅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鲁明与刘毅龙系父子关系。刘毅龙与郭慧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20年1月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主要内容为“存款：①双方名下现银行存款各自归各自所有；②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青岛市的房地产所有权归男方所有。女方放弃此房产的所有权……，男方应补偿房屋差价共计170000元给女方……”。2、2015年11月15日，刘鲁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刘毅龙名下尾号为9411账户转款330000元。3、2015年11月27日，刘毅龙、郭慧共同购买了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一处。4、刘鲁明工商银行信用卡的取款情况：2016年5月5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6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14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15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16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17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5月18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6月3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6月6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7月22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2016年7月25日分四笔取款20000元（每笔为5000元），共计220000元。5、刘毅龙给刘鲁明出具借条1张。内容为“今借刘鲁明五十五万元整，定于刘鲁明要求时偿还，还款利率按同期买房利率计算。借款人刘毅龙（签字、捺印）2015.11.10”。6、刘毅龙通过支付宝向郭慧转款情况：2016年6月22日转款50000元、2016年6月26日转款50000元、2016年6月28日转款50000元，共计150000元。刘毅龙于2019年6月30日通过银行转给郭慧41000元。7、2019年12月22日晚，郭慧与刘鲁明手机电话通话录音显示：郭慧“就是刘毅龙给我打电话，他说你不给他借钱是吧”，刘鲁明“是啊”，郭慧“那我可能就跟他讲干脆去法院领（离婚证）吧，该咋了咋了，你没意见吧？”，刘鲁明“你要的太多了，再说你们两个离婚，你们买房子的首付是用的我的钱，买车库还有装修房子、买家具、家电都是用的我的钱，你这样一共用了我550000元”，郭慧“你就是觉得我用的太多了、要的太多了是吧”，刘鲁明“对，再说你们两个离婚，你要那么多钱，我上哪弄那么多钱，我的钱都叫你们用了”，郭慧“那我跟他讲把房子也卖了，就是欠你的钱都还给你呗，剩下的我跟他平分，你没意见吧”，刘鲁明“我没意见，你们把用我的钱还我就行，你们两口子怎么分你们分就是了”，郭慧“行”，刘鲁明“再一个，你们买车的钱，还有你们买股票的钱，你自己的存款这些钱”，郭慧“我没有存款，我银行卡里都是欠着的”，刘鲁明“你每个月六千多，你的钱都是怎么花的”，郭慧“买车花十好几万，那十好几万都哪来的，装修花了二十多万，我也没有乱花，都花在家里看得到的地方，我也没给过父母，反而买车的时候我爸还给了120000元”，刘鲁明“你买车都是你自己挣的钱”郭慧“对啊，那不过是我自己另外付的呀，你觉得我钱要多了是吧，那我跟他去法院分房子好了，卖了房子反正是首付的钱跟专修的钱还给你就对了吧，剩下的钱我拿一半没有问题吧？把贷款还掉对吧”，刘鲁明“对呀，还有贷款”，郭慧“那行，明天离婚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刘鲁明与郭慧、刘毅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鲁明与刘毅龙系父子关系，刘毅龙给刘鲁明出具的涉案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而刘鲁明主张的220000元借款尚未实际发生，故对涉案借条的合法性以及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但刘鲁明提交的其与郭慧之间的通话录音，结合刘鲁明与郭慧、刘毅龙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确认郭慧、刘毅龙为购买和装修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一处，向刘鲁明共同借款550000元的事实。庭审中，郭慧、刘毅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偿还了刘鲁明上述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刘鲁明要求郭慧、刘毅龙偿还其550000元之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法律规定，借款合同对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因此，郭慧、刘毅龙应当支付刘鲁明自2021年5月13日（立案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九条、第六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毅龙、郭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鲁明借款本金550000元；二、刘毅龙、郭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鲁明自2021年5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刘鲁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刘鲁明已预交），减半收取4650元，由刘毅龙、郭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载体为微信聊天手机录频及微信聊天记录文字打印版1—6页。拟证明：1、刘鲁明参与了刘毅龙与郭慧离婚协议的起草、修订，明确夫妻婚内没有共同债务；2、根据双方婚内共同还贷金额及房屋增值情况，最初郭慧是要求补偿20万，最后让步到了17万元；3、车位与房都分配给了刘毅龙；4、补偿给郭慧的17万元不包括55万元，55万元的价值仍在分配给刘毅龙的房产中，双方并未进行分割。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微信录频不需要展示质证。假如是真实的，两个债务人之间协商对于债权人不产生效力。该协商只是上诉人断章取义，也无法否定债务人郭慧与刘鲁明通话录音中承认的向刘鲁明借款55万元并同意偿还的事实。原审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微信录频不需要展示质证。而且离婚协议书内容的签订是由刘毅龙和郭慧来决定的，并不是由刘鲁明来决定的，上诉人称离婚协议有刘鲁明的参与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交刘鲁明2020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18日住院病例一份，拟证明刘鲁明虽然知道郭慧、刘毅龙感情不和想离婚，但并未具体参与离婚协议起草，在法律上也不可能有刘鲁明与郭慧协商离婚的事项，郭慧、刘毅龙离婚时，刘鲁明已经住院治疗，并不知道他们是哪天离婚的，所以上诉人说刘鲁明参与了离婚协议的起草，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病例的入院时间是2020年1月6日，郭慧与刘毅龙离婚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20年1月3日，在刘鲁明入院前离婚协议就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签订有一个磋商过程，不可能在某一天就全部记录下来，该证据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质证称，离婚协议实质上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此时刘鲁明也就是刘毅龙的父亲正在住院，签订离婚协议书完全是刘毅龙和郭慧当面签订的，刘鲁明不在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案涉55万元是否为刘鲁明向郭慧、刘毅龙的赠与及原审认定的案涉借款利息是否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刘鲁明提交的其与郭慧之间的通话录音，结合刘鲁明与郭慧、刘毅龙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确认郭慧、刘毅龙为购买和装修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一处，向刘鲁明共同借款55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案涉款项55万元系刘鲁明向郭慧、刘毅龙的赠与，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录音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予以归还案涉款项，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应予以支持，因此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郭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郭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冷 杰审判员 张晓华审判员 张仁珑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