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6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岳隆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千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延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强，山东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大千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千农牧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方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商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莱商银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千农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8月31日莱商银行与大千农牧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大千农牧公司不支付或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租赁保证金超过20个工作日，莱商银行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大千农牧公司应当在2020年8月15日之前缴纳第四租赁年度租金222396.25元，逾期未付超过20个工作日的，莱商银行取得合同解除权。在本案中，莱商银行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1年3月份，在莱商银行提起诉讼之前，大千农牧公司并未支付第四租赁年度租金，莱商银行依法可以解除合同。莱商银行以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系通过法院以向对方送达法律文书特别是起诉状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载有解除请求意思表示的起诉状副本送达大千农牧公司时，发生解除合同效力。大千农牧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否认莱商银行的合同解除权，本案合同应当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大千农牧公司之日起解除。虽然大千农牧公司依据《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实施方案》向莱商银行提出过请求，但该文件所指向的标的为国有资产，本案中大千农牧公司所租赁的租赁物并非莱商银行所有，而是莱商银行自他人处租赁而来，本案大千农牧公司明显不符合该文件所规定的租赁费减免条件，莱商银行已经明确告知大千农牧公司本案所涉及的租赁事宜不符合该文件的要求，并且莱商银行于2021年1月5日上门发送书面催收通知书，于2021年2月1日发送律师函，大千农牧公司当庭也认可其收到过莱商银行催收租赁费的律师函，一审法院认定“莱商银行也从未进行书面催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前述规定适用的前提为租赁标的为商业用房，且因新冠疫情导致承租人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在本案中，大千农牧公司的租赁标的并非商业用房，而是部分山林区域，与是否发生新冠疫情关联程度较小。同时大千农牧公司租赁场地的目的为生猪养殖，并非对外经营。而且，在新冠疫情期间，猪肉价格不降反升，大千农牧公司没有也不会出现因新冠疫情导致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的情况。另外，大千农牧公司在一审中也并未提出关于因“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而减免租赁费的任何主张，因此前述条款不适用于本案。补充上诉意见：大千农牧公司在租赁期间未按照合同约定对相应设施进行维修维护，导致部分场地附属设施损坏、丢失，根据合同约定莱商银行有权解除合同。大千农牧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2017年8月31日，莱商银行与大千农牧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租用的野槐峪养殖区(包含附属设施、设备)租赁时间为10年，租赁费2426000元，每年的租赁费见合同附件一。前述合同签订后，大千农牧公司缴纳了2017年8月31日至2020年8月30日的租赁费，2021年7月8日大千农牧公司向莱商银行支2020-2021年度租金，在2021年8月17日缴纳了2021-2022年度租金。该租赁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因为2020年出现新冠疫情，各项经济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为此，2020年8月10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印发济发改投资(2020)340号的通知，要求减免国有房屋租金，鼓励各类业主减免或缓收房租，并予政策支持。2020年8月份大千农牧公司依法根据上述通知精神，向莱商银行提出了减免的书面申请，对于上述情况莱商银行也是认可的。由此可以大千农牧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缓交2020-2021的年租金是有法律依据的，而莱商银行不按照(2020)340号的通知精神实施，莱商银行上述行为是造成双方发生争议的根本原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莱商银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众所周知，2020年出现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为此国家也出台了各项政策文件用来减少新冠疫情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也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租赁合同的解除，因双方约定的解除条款不适用本案，大千农牧公司并不存在违约，延缓交2020-2021的年租金是有法律依据的。第二，涉案的房产属于(2020)340号标的房产。首先在(2020)340号通知中第二项中明确包括国有企业经营性房产。本案标的房产就是莱商银行经营性房产。作为租赁、出租就是经营性房产的一种形式。涉案的房产系经过莱商银行董事会同意，承包经营流转而来，其后莱商银行还进行了投资建设。根据流转合同该房产的经营权，收益权属于莱商银行，而莱商银行属于国有企业，因此土地所有权的归属并不影响该房产属于莱商银行经营性房产的性质。第三，关于涉案房产：在双方租赁合同中2租赁范围和条件对房产做了明确的说明，面积共11677平方米，有猪圈、羊圈、鸡舍、鸭舍、鹅舍、配以屠宰场上和冷库配套设施组成。(冷库及部分设施没有交付给大千农牧公司)莱商银行所称涉案房产不是商业用房，大千农牧公司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出租给大千农牧公司，收取租赁费，自己却不认为是商业用房，大千农牧公司不知莱商银行所说的商业用房的含义什么?其次大千农牧公司认为新冠疫情的发生是全球性的疫情，山林区域概莫能外。最后新冠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即使按莱商银行诉称认为的猪肉价格上升，可是还有其他方面的影响，举个例子交通因素：因疫情很多地方被隔离，交通不能通行，猪肉不能及时运到，大千农牧公司不得不进行冷冻储存。这样就会增加额外储存费用，这额外的开支会大大抵消价格上涨带来的利润，更何况猪肉价格自2020年开始呈下降趋势，并不是莱商银行所称的猪肉价格上升的情形。莱商银行不能凭主观猜测来断定资金周转困难或营业收入减少明显。在此之前非洲猪瘟还严重的影响过莱芜区的养猪业。农业农村部新闻办公室2019年2月20日发布，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发生非洲猪瘟疫情，莱芜区进行过严格的隔离措施。随后2020年出现新冠疫情，都严重的影响了莱芜区的养猪业，因此莱芜区的养猪业发生了资金周转困难或营业收入减少这是不争的事实。综上所述，莱商银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莱商银行作为一个志在上市的公司，更应当积极履行其相应的社会责任，对国家的法律及政策严格的遵照实施。大千农牧公司根据相关规定依法申请减免租赁费。莱商银行应当依法作出减免的核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莱商银行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莱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莱商银行、大千农牧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2.依法判令大千农牧公司立即返还租赁场地及相应附属设施、设备；3.依法判令大千农牧公司向莱商银行支付租赁费129,731.15元及利息、违约金；4.依法判令大千农牧公司按照每月18,533.02元的标准向莱商银行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占用费用；5.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大千农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莱商银行（甲方）与大千农牧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租用的野槐峪养殖区（包含附属设施、设备），租赁时间为10年，租赁费2,426,000元，每年的租赁费见合同附件一（第四年度为222,396元），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交纳第一年租赁费用，第二年租赁费要在第一年租赁期满前十五日内交清，以此类推，租赁费均要在上一年度租赁期满前十五日内交清。合同约定乙方不支付或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租赁保证金超过20个工作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2020年8月10日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印发济发改投资〔2020〕340号关于转发省发展改革委等八部门《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实施方案》的通知，减免国有房屋租金，鼓励各类业主减免或缓收房租，并予政策支持。2021年7月8日大千农牧公司向莱商银行转账支付222,396元租金。一审法院认为，自新冠肺炎疫情以来，各行业经济受到很大的影响，大千农牧公司租赁莱商银行的场地，是否完全符合减免政策，双方可向主管部门进一步咨询确定。大千农牧公司辩称冷库及部分设施莱商银行一直没有交付存在违约，莱商银行不予认可，大千农牧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大千农牧公司曾向莱商银行提交减免房租申请，莱商银行没有出具正式书面（加盖公章）的回复，从了解的情况看双方也一直在协商是否应减免租金，莱商银行也未进行书面催收租金，而现大千公司也已付清了相应的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莱商银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赁场地及设备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莱商银行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赁场地及相应附属设施、设备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33元，由被告大千农牧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莱商银行提交:证据一、来自山东省统计局网站的文章三份，证明在疫情期间猪肉价格存在高额涨幅，是推动价格总水平上涨的主要因素，大千农牧公司作为生猪养殖、屠宰销售企业，其生产经营并未因疫情影响遭受损失，并不存在其所主张的经营困难的情形；证据二、租赁标的照片九份，证实在租赁过程中，大千农牧公司对租赁标的及附属设施未尽到维护责任，导致部分设施损坏和丢失。大千农牧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猪肉价格是特指2020年1至2月份，事实上自2020年8月份以后猪肉价格快速出现下降趋势，不能单凭某个月的猪肉价格来说明大千农牧公司的经营状况。对证据二照片不认可，照片没有可对比性，也不能证实是因为大千农牧公司没有管理造成的损失，况且有的设施属于易损件，即使出现破损也是正常的，这些设施的损失并不能从根本上动摇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本院认证意见，莱商银行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证明大千农牧公司疫情期间实际经营状况，证据二照片无法证明破损系由大千农牧公司管理不善造成，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大千农牧公司提交：证据一、莱商银行企业信息，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证实莱商银行属国有企业。证据二、莱芜市荒山承包流合同转让协议复印件，该合同是莱商银行、山东泰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莱城区口镇野槐峪村民委员会共同签订，证实莱商银行租赁获得涉案土地房产，对涉案的房产、土地具有经营权、收益权、并经行了投资建设。证据三、照片5张，证实涉案的房产、土地实际情况，既有房屋，也有土地。证据四、2019年2月20日农业农村部新闻办公室发布网上信息一份，证实莱芜发生一起非洲猪瘟疫情。证据五、2019年2月20日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关于封锁非洲猪瘟疫区的命令一份，证实莱芜养殖业在非洲猪瘟疫情期间被封锁隔离。证据四、五来源于互联网，非洲猪瘟疫情和新冠疫情共同对大千农牧公司养殖业经营造成了影响。证据六、账户详情一份，证实大千农牧公司已经在2021年8月17日向莱商银行支付了2021-2022年度的租赁费233516元。莱商银行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能够证实本案所涉及租赁物系莱商银行自第三方处租赁所得，并非国有资产，大千农牧公司并不享有其所主张的缓、免交租赁费的政策；对证据三有异议，该宗照片并不能充分反映租赁物基本情况；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实大千农牧公司存在经营困难，同时该两份证据所指向的信息为非洲猪瘟疫情，与其所主张的新冠疫情不存在关联性；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莱商银行已经向大千农牧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通知，莱商银行将根据大千农牧公司实际占用租赁物的情况进行处理。本院认证意见，大千农牧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六经质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与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第2条约定的租赁范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租赁合同包含土地、房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四、五涉及2019年当地非洲猪瘟疫情及防控措施，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大千农牧公司二审提交的账户详情，本院另查明，2021年8月17日，大千农牧公司向莱商银行转账支付租赁费233516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莱商银行主张解除其与大千农牧公司之间合同应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为展览、会议、庙会等特定目的而预订的临时场地租赁合同，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该活动取消，承租人请求解除租赁合同，返还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莱商银行与大千农牧公司签订合同，大千农牧公司租赁莱商银行土地、房屋用于养殖经营，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照合同约定，大千农牧公司应在上一年度租赁期满前十五日交清次年租赁费。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因新冠疫情及防控措施，对社会生活和生产经营造成客观影响。且莱商银行认可大千农牧公司曾向莱商银行提交减免房租申请，在双方对租金减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大千农牧公司迟延交纳2020-2021年度租金，存在客观障碍和合理性。现大千农牧公司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数额实际交纳了2020-2022年度租金。莱商银行上诉称大千农牧公司未维修维护导致设施损坏，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依照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驳回莱商银行关于解除涉案合同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莱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元，由上诉人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