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贇，男，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友丽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诉讼代表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春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友丽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丽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8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友丽公司向普陀区市场管理局涤除陆贇作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本案律师费由友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陆贇可依据其与友丽公司间形成的委托关系请求涤除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已认定陆贇代持是委托行为，陆贇作为被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因友丽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公司内部自治无法救济陆贇，其只能通过诉讼解除委托关系。陆贇仅为友丽公司的名义股东和代持法定代表人，不参与友丽公司管理，于友丽公司破产期间亦无需代为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基于友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委托关系的解除会对友丽公司造成损失，陆贇作为被委托人可以解除其与友丽公司间的委托关系，请求涤除其作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公司内部自治是解除委托关系的前置程序，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此外，一审法院在可明确适用委托合同相关法律的前提下，适用利益平衡原则，为了保证另案破产程序中责任追究和注销事宜，认定委托关系的解除与破产程序间存在利害关系或因果关系，从而不予解除委托关系。然而，并无证据证明陆贇侵害了友丽公司的利益，即使陆贇需要于破产程序中担责，破产管理人可以在涤除陆贇法定代表人后通过其他方式进行救济。故委托关系的解除与破产程序的进行并无冲突，若陆贇因友丽公司而被限高或被列为失信人则属于严重侵犯陆贇人身权利和诉权。综上，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友丽公司未作答辩。陆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友丽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陆贇作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变更友丽公司股东陈金凤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友丽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设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登记机关为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友丽公司股东为张潇、陈金凤、陆贇，出资额分别为3.2万元、2.4万元、2.4万元。友丽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陆贇。2016年12月28日，陈金凤作为甲方、陆贇作为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约定陈金凤自愿委托陆贇作为自己对友丽公司80，000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友丽公司注册资本的30％，相应享有30％的出资)的名义出资人和名义股东，并代为行使出资人或股东权利；陆贇自愿接受陈金凤的委托。2017年1月12日，友丽公司形成《公司章程》一份，载明：公司股东为张潇、陈金凤、陆贇，出资额分别为3.2万元、2.4万元、2.4万元。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可以连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该公司章程由陈金凤、张潇、陆贇签字。该公司章程在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2017年8月11日，友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如下：即日起，法定代表人系陆贇代陈金凤担任。该股东会决议由陆贇、张潇、陈金凤签字。2017年8月11日，陈金凤作为甲方、友丽公司作为乙方、陆贇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委托协议》一份，约定：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金凤担任，陆贇代其作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名义法定代表人。陆贇不参与友丽公司经营，在友丽公司没有任何任职，也没有收益，没有报酬。2017年8月11日，友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如下：1．免去张潇公司执行董事职务，选举陆贇为公司执行董事；2．免去张潇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陆贇担任公司总经理的职务；3．免去陆贇公司监事职务，选举案外人孙懿为公司监事。该股东会决议由陈金凤、陆贇签字。该股东会决议在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2017年8月12日，陆贇作为甲方(受托方)、陈金凤作为乙方(委托方)签订《委托法定代表人协议》一份，约定：陈金凤委托陆贇担任友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陆贇不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公司经营产生的权利义务均与陆贇无关。陆贇的权利与义务：陆贇在委托期间行使法律及公司章程所赋予的权利时，必须要严格按照陈金凤的授意行使，不得违背陈金凤的意志；在委托期限内，陈金凤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法定代表人身份转移到陈金凤或陈金凤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陆贇须无条件配合并提供必要的协助；在委托期限内，以陆贇的名义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陆贇应当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适当履行受托义务，并接受陈金凤的监督。陈金凤的权利与义务：陈金凤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承担相应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收益、重大决策、表决权、查账权等公司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在委托期限内，获得因公司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润、现金分红等，由陆贇按出资比例享有。双方约定若公司经营一旦发生任何纠纷，陈金凤必须无条件配合陆贇将公司法人工商变更还陈金凤；陆贇仅为陈金凤代持公司法定代表人时间为90天，从本约定签署日起90天后，陈金凤须无条件配合陆贇至工商进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2017年8月24日，友丽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事项，法定代表人由张潇变更为陆贇。2017年11月22日，友丽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如下：1．免去陆贇公司执行董事职务；2．选举陈志坚为公司执行董事。同意股东签名处有陈金凤、陆贇签字。该股东会决议在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2017年12月18日，友丽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事项，法定代表人由陆贇变更为陈志坚。2020年2月20日，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普市监撤决﹝2020﹞第1204号)一份，载明：被许可人：友丽公司；利害关系人：陈志坚；行政许可事项：企业设立。该局决定：撤销友丽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志坚的行政许可。之后，友丽公司工商登记事项中法定代表人又由陈志坚变更为陆贇。一审审理中，陆贇称，其要求变更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金凤，但陈金凤表示不愿意成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0月25日，友丽公司有71条失信被执行人信息。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根据案外人上海葵迷贸易有限公司的申请，作出(2019)沪0107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上海葵迷贸易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友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沪0107破8号民事决定书，决定由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担任本案的破产管理人，并由该所委派文春生、穆博洋、毛宏韬等三人组成管理人主要工作团队，由文春生担任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陆贇本案起诉可否受理；二、陆贇的本案诉请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陆贇本案起诉可否受理的问题。陆贇接受友丽公司的委托并受聘为友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陆贇与友丽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实质内容，故陆贇与友丽公司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法律关系。陆贇的本案诉请为判令友丽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陆贇作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并变更友丽公司股东陈金凤为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实质系陆贇终止其与友丽公司之间关于法定代表人的委任关系。故本案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而且，友丽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友丽公司已被破产管理人接管，友丽公司原有的公司治理结构不能继续运行。陆贇已不能通过公司内部自治的方式解决其诉求。故陆贇对本案诉讼请求具有诉的利益。综上，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应予受理。二、关于陆贇本案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一)我国现行法律对委任关系并无特别规定，就委托合意部分而言，可参照适用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作为受托人有权随时辞去委托，委任关系得以终止。更何况陆贇仅是友丽公司的代持股东，其与友丽公司并无利益的关联性，故其有权要求辞去委托，终止其与友丽公司的委任关系。原则上，一旦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辞任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应通过内部治理结构另行选任法定代表人，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二)但本案具有特殊性。1．友丽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亦已指定破产管理人接管友丽公司，陆贇已无需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公司被宣告破产后，破产程序终结，破产管理人应向破产公司的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故，若友丽公司破产程序顺利进行，则友丽公司定会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公司办理完毕注销登记手续后，陆贇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亦将因此而消灭。3．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存在破产管理人向破产企业高管人员追究责任的可能性。在本案审理中，友丽公司亦表示，破产管理人将视情况追究包括陆贇在内的董事、监事、高管人员的相关责任。在破产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况下，陆贇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是否负有责任尚未明确。在此情况下，陆贇要求变更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对陆贇要求变更友丽公司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陆贇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陆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和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于破产程序中均可能因自身过错而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本案中，破产管理人明确表示可能会对作为友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的陆贇进行追责，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涤除陆贇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请求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就陆贇提出的应当适用委托合同相关法律规定的主张，本院认为，虽陆贇作为受托人拥有任意解除其与友丽公司间委托关系的权利，然于友丽公司破产清算之际，解除委托并非只涉及委托各方间的法律关系，还涉及与公司债权人、利益相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处理。一审法院适用企业破产法等相关法律保护公司债权人和友丽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债权债务的公平清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陆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陆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邵美琳法官助理 刘子娴书 记 员 刘子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