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王丹，女，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政，湖南古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肖飞，湖南向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大庸桥会所栋101。法定代表人：钱瑶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武，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瑶龙，男，196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武，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宋朋，男，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县。上诉人金王丹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天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置业公司）、钱瑶龙及原审第三人陈宋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1）湘08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王丹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1）湘08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金王丹是被上诉人天成置业公司股东，享有7%的股权；3.责令被上诉人天成置业公司办理上诉人金王丹为被上诉人天成置业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被上人钱瑶龙协助办理；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不能推定该《内部股份协议》系钱瑶龙履行职务代表被告公司所签订”错误,二审应依法确认天成置业公司与金王丹签订《内部股份协议》，系钱瑶龙代表天成置业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2.在个人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应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的记载作出认定，章程、名册未记载但已依约定实际出资并实际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的，应认定其具有股东资格；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公司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4.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内容前后矛盾，应予纠正；5.一审判决认定陈宋朋没有默认上诉人为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应予支持。天成置业公司、钱瑶龙辩称，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特点，上诉人只能认定为隐名股东，隐名股东要成为公司股东要经过法定程序，钱瑶龙、陈宋朋均不同意上诉人成为公司股东，上诉人不能认定为公司的股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宋朋未向本院陈述意见。金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是被告天成置业公司股东，享有7%的股权。2.判令被告办理原告为被告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第三人有协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被告天成置业公司在张家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登记事项包括：名称张家界天成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瑶龙；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等。被告公司章程内容包括：公司共2名股东，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钱瑶龙出资额900万元，出资比例90%，陈宋朋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0%，前述均为货币出资，认缴届期为2020年8月25日。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年会，年会为定期会议，在每年12月召开。召开股东会议，应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并对所议事项形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发生重大问题，经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可召开临时会议。公司不设董事会，公司设立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钱瑶龙订立《张家界天成置业有限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内容为：一、股份的由来。由钱瑶龙发起投资并控股天成置业公司。开发张家界欧陆小镇西街项目，该项目总投资预算2.4亿元，其中股东自筹8000万元，股东自筹资本占一期项目总资本的33%，向银行申请贷款12000万元，占项目总资本的83%，差额在房产预售中解决。二、内部股东须知。该项目因涉及到向银行融资，将来的融资业务需全体股东签字，故持有10%以下股份的股东不能进入股东花名册，为将来公司业务发展提供便利。内部股东的认购股份归属钱瑶龙总股份名下，内部股东与所有工商注册的股东享有同等的义务和权利，按认购的股份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内部股东退出机制：因内部股东的认购股份在钱瑶龙名下，内部股份退出时，按年18%的利率，其股份由钱瑶龙受让。内部股份的表决权由钱瑶龙履行，内部股份的股东不享有股东表决权。内部股东可参与公司的年度董事会议或股东会议，对年度的利润额度及分配方法或亏损分摊、追加投资等年度主要会议议程，以及盈亏再投资方案有知情权、后期投资的优先权，但不参与表决。三、内部股份的出资额度。本次投资额度为8000万元总资本，每股资本金为80万元，共100股。内部股东同在册股东等额投资，内部股东分2种方式支付股金：1.直接支付给钱瑶龙；2.也可以支付到天成置业公司的账户；不管采用哪种方式支付股金，都以钱瑶龙的名义投资。以上内容各投资人已经阅读，并充分理解协议内容。投资人姓名：金王丹占西街股份比例的7%，共投资金额560万元。支付日期及方式：2017年3月15日前支付到公司账户上；支付款项到账后5日内，由钱瑶龙或公司开具收据凭证。本协议及收据均为原始凭证，当协议任何一方当事人灭失或伤亡时，其亲属、子女自动转为股份继承人和义务履行人。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第三人钱瑶龙、原告金王丹在双方当事人签章一栏进行了签名。第三人钱瑶龙并在协议书尾部注明560万元已到账。2017年3月15日，原告金王丹将560万元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被告天成置业公司银行账户，原告并在银行转账凭证附注中注明为投资款。2020年8月26日，钱瑶龙通过微信向原告送达了张联字【2020】第002号《关于张家界云顶文化和天成置业两个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内容为：“各股东、代持股东、金王丹女士：张家界市云顶文化和天成置业两公司定于2020年8月27日下午15点在张家界云顶会四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议题1，报告云顶和天成两公司经营和财务状况；议题2，增资解决流动性短缺的说明；议题3，其他事务。根据章程及相关法律之规定，保障各股东的权利，请按时参会。2020年8月25日。”该通知加盖了张家界云顶文化公司和被告公司的印章。实际参加会议的为钱瑶龙、郑建飞、郑巨曼及原告金王丹。该次会议形成了《天成公司和云顶文化两个公司临时股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记载了参会人员为钱瑶龙、郑巨曼、郑建飞、金王丹（钱瑶龙代持其7%天成股份）；记载了会议内容为：1.会议由钱瑶龙通报了天成公司的经营及财务情况，天成自西街开盘以来共计各项收入合计44713万元；2.用于支付工程款18990万元，土地款9727.76万元，政府规费805万元，财务费用4100万元，税款3428.44万元，代云顶支付本息4598.7万元，公司向外借款2680万元，银行存款（按揭保证金）1997万元。3.郑建飞提出尽快回收应收账款支付材料工程款，钱瑶龙承诺9月底应收账款如无法到位由公司再筹借400万元用于支付施培进混凝土300万元和郑巨曼电缆款100万元；4.由于云顶处于亏损状态，天成与云顶的股东和股份基本相同，本次临时会议未做深入探讨，暂由天成保证云顶的本息偿还。5.会议讨论了其他事项。钱瑶龙委托被告项目副总经理樊璠通过微信将该会议纪要送达给参会人员并要求签名后寄回，郑建飞、郑巨曼分别在“会议纪要”上签名后寄回，原告金王丹拒绝在会议纪要上签名。此外，原告金王丹还参加了一次年度会议，会议讨论了被告公司做账和运作事宜，未形成书面文字材料。被告公司另一股东陈宋朋明确表示，不同意原告成为被告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金王丹以“钱瑶龙代表被告公司及钱瑶龙本人与其签订了《张家界天成置业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该协议书同时具有股份认购和委托持股协议性质，原告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请求确认其享有被告天成置业公司股权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如何认定《张家界天成置业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问题；二、能否确认原告金王丹为被告天成置业公司股东的问题；三、被告及第三人应否办理原告为被告股东工商登记手续的问题。关于焦点一，原告金王丹主张案涉《张家界天成置业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系钱瑶龙代表本人和被告公司所签订，该协议书兼具有原告与钱瑶龙约定代持股份和原告认购被告公司股份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其理由为：首先，《内部股份协议书》未明确当事人一方为被告天成置业公司，且尾部双方当事人签章处为钱瑶龙与金王丹签字，未加盖被告天成置业公司的印章。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是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据此，钱瑶龙虽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个人签署的法律文书不能当然被认定为代表被告公司的行为。其次，该协议书虽名称为“张家界天成置业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但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约定原告以钱瑶龙的名义投资560万元的用途，以及原告所享有的权利义务等。根据该协议的内容，并不能必然、排他的推定该协议系钱瑶龙代表被告与原告所签订，也存在钱瑶龙作为被告股东为股东自筹8000万元西街项目资金，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由原告认购项目股份的协议，双方协议约定原告投资的用途和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因此，在原告金王丹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钱瑶龙是以公司名义而非自身名义签订该内部股份协议书的情况下，不能推定该《内部股份协议书》系钱瑶龙履行职务代表被告公司所签订，故对原告的相关诉讼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确认其为被告天成置业公司的股东，原告的该主张不成立。其理由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是判断公司股东资格的基本法律依据。即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股东姓名及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有权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被告天成置业公司设立时，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及公司章程记载的原始股东均为钱瑶龙、陈宋朋。原告金王丹从未被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登记为被告公司股东，除第三人钱瑶龙按照《张家界天成置业公司内部股份协议书》向原告金王丹通报过公司经营及财务情况外，原告金王丹不享有股东表决权，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其次，本案《内部股份协议书》约定原告金王丹560万元的投资系向被告西街项目投资（占西街项目股份比例7%，即股东自筹8000万元的占比），而并非为被告天成置业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支付。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其为被告股东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首先，原告的投资并非为被告公司增加注册资金而支付，也即原告签订的《内部股份认购协议》在法律意义上并不属于认购被告公司股份，故原告不能因该协议取得被告的股东资格。其次，即便假定原告主张其依据《内部股份协议书》认购了被告公司股份成立，但该协议明确约定其认购的西街股份为钱瑶龙代持。现原告仅能证明其是钱瑶龙名下持有的被告西街项目7%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原告主张陈宋朋担任监事理应知道公司财务状况，应当推定陈宋朋知道原告实际向被告公司出资的事实。由于原告560万元转账附言为“投资款”，而投资款与“认购股份、认购注册资金”并非同一概念，故原告以投资款的附言而推定陈宋朋应当知道其认购被告股份而出资的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本案陈宋朋虽担任公司监事，但实际并未参与经营管理，未参加过股东会议，而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因此原告主张陈宋朋对其行使股东权利予以默认，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由于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他股东知道其向被告实际出资，并行使了股东权利，并且其他股东对其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原告在该情况下欲显明为被告公司股东，必须征得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因被告公司的股东为钱瑶龙与陈宋朋，陈宋朋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原告金王丹显明为被告公司股东，故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办理其为被告股东的工商登记，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王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金王丹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金王丹要求登记成为天成置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根据钱瑶龙与金王丹签订的《内部股份协议书》，金王丹的560万元系向天成置业公司“西街”项目的投资，并非受让钱瑶龙在天成置业公司7%的股权，即金王丹仅系钱瑶龙名下“西街”项目7%份额的实际出资人，并非天成置业公司7%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故金王丹以《内部股份协议书》为依据，要求确认其系天成置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实际出资人要求显名，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天成置业公司仅2名股东，即钱瑶龙、陈宋朋2人，即使金王丹系天成置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成为公司的显名股东，也须征得陈宋朋同意。现查明，陈宋朋明确表示不同意金王丹成为公司股东，另，金王丹提交的《关于张家界云顶文化和天成置业两个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等证据也不能证实陈宋朋默示同意其行使股东权利，故其要求登记为天成置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能否显名成为公司股东在于公司股东之间是否同意，公司意志不是实际出资人显名的必要条件，钱瑶龙签订《内部股份协议》的行为是否为履行公司职务，与本案没有关联，金王丹要求确认钱瑶龙签订《内部股份协议》系履行公司职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金王丹的投资并非受让天成置业公司的股权，其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确认其享有公司7%的股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王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金王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傅辉雪审 判 员 钟以祥审 判 员 肖昌全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符兆敏书 记 员 王 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