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徐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青，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爽，男，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迎涛，北京凯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9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京东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70500元，诉讼费用由王爽承担。事实与理由：1.我公司与王爽协商调岗，但王爽考虑自身情况主动提出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故《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为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应属合法有效，王爽签订协议时明知条款内容，一审法院以我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判令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支付补偿金的条件，包括王爽应当履行关于竞业限制的相关义务，但王爽在竞业限制期限内，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入职阿里巴巴（北京）软件服务有限公司，在王爽未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前提下，我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3.《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的约定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不存在竞合关系。王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东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京东世纪公司向我支付经济补偿是基本法律义务，《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设置条款排除我依法享有经济补偿的权利，对我不公平。我并未违反京东世纪公司所称的保密协议第二条、第三条，且京东世纪公司在另案（竞业限制争议案）中明确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与“竞业限制争议”无关。京东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我公司不向王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爽于2013年8月13日入职京东世纪公司，担任招商岗位，双方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其工资标准为21000元/月。2017年9月6日，京东世纪公司（甲方）与王爽（乙方）签订《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其中，对定义、职务成果及资料归属、保密义务及保密期限、保密信息载体的所有权、竞业和不正当行为禁止、有关竞争禁止的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关于保密期限，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及离开甲方单位后至上述保密信息被合法公开之前，应按照本协议约定对上述保密信息承担保密义务”；关于竞业限制，约定“乙方应承担竞业限制义务，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为甲乙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甲乙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12个月”，“甲方的竞争方包括但不限于……阿里巴巴、淘宝网……”。2019年9月17日，王爽与京东世纪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载明：第一条，甲方（京东世纪公司）与乙方（王爽）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第二条，在乙方履行本协议各项义务的基础上，甲方同意，2019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乙方经济补偿金70500元。除正常应结算给乙方的工资（如有）及前述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外，双方认可该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工资报酬（含加班）、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五险一金、社会保险待遇及可能涉及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等全部款项。第四条，乙方确认：甲乙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包括但不限于劳动报酬/休息休假/各种补偿金及福利待遇等全部劳动争议，乙方不会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索赔或其他要求，不提起劳动仲裁、诉讼事项。第五条，……解除日后，乙方同意继续依据双方已签订的《保密协议》（如有）及《竞业限制协议》（如履行）之约定，就“保密信息”的范围继续履行保密义务。原劳动合同约定保密协议等相关条款在原劳动合同解除后仍具有法律效力的，仍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执行。2020年7月30日，京东世纪公司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1.王爽支付京东世纪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564000元；2.王爽返还京东世纪公司2019年9月8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5430元；3.王爽支付京东世纪公司违反2019年9月18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收益564000元。2020年9月25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932号裁决书，裁决：一、王爽支付京东世纪公司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281168.10元；二、驳回京东世纪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王爽未同意上述裁决，已诉至法院另案处理，该案尚在审理中。2020年9月13日，王爽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京东世纪公司支付王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500元。2020年10月23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3340号裁决书，裁决：京东世纪公司支付王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500元。王爽同意仲裁裁决，京东世纪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庭审中，为证明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发现王爽违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竞业限制，京东世纪公司提交录像光盘，其中，光盘显示，王爽于当日已在杭州阿里巴巴园区工作。王爽对光盘的真实性认可，认可视频中是其本人，但称不能证明系违反竞业限制行为，且竞业限制的违反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离职过程，京东世纪公司主张公司认为王爽不适合管理岗，协商将其调整至专业岗，协商过程，王爽提出离职，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京东世纪公司提交王爽与HRBP（于尧）的聊天记录、HRBP（于尧）与王爽上级赵晶的聊天记录、王爽的微信号截图予以证明。其中，2019年9月10日，于尧：“你最近怎么样啊？”王爽：“能把我开了吗？帮忙申请把我开了吧。认真的。”于尧：“为啥呀？”王爽：“找不到内部岗位都不太合适。”于尧：“Claire那里你愿意考虑吗？做商家权益分层、搜索。”王爽：“算了吧。”王爽：“你帮帮我吧。把我开了吧。我就回老家了。北京呆太久了也累了。”于尧：“你来找我吧，看你什么时候方便。”2019年9月11日，赵晶：“王爽找你聊了吗？他说希望我们能给他走赔偿。”于尧：“王爽说内部看的机会都不合适，考虑到孩子上学，还是想回哈尔滨。”王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聊天记录片面不能与其陈述一一对应，应以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条款为准，主张其负责供应链管理部，因与总监发生争吵，总监找其谈话予以劝退，王爽提出按法律规定应该赔偿7个月工资，但公司不同意，最终协商3个月工资予以补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知，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因京东世纪公司与王爽协商调岗，王爽未同意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其中，《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京东世纪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是王爽履行该协议各项义务。关于“义务”系《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即“妥善办理工作交接、离职手续，移送并归还办公用品、各类资料、财务借款等。解除日后，乙方（王爽）同意继续依据双方已签订的《保密协议》（如有）及《竞业限制协议》（如履行）之约定，就‘保密信息’的范围继续履行保密义务。原劳动合同约定保密协议等相关条款在原劳动合同解除后仍具有法律效力的，仍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执行”，根据王爽于2017年9月6日所签订的《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其中保密期未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竞业限制期约定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解除劳动关系后12个月，结合所约定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时间为解除劳动关系之次月，即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在先，且远早于竞业限制期及保密期的终止日，也就是说，若以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履行作为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条件，则该条件并非明确稳定、合理有效。综合《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劳动关系解除的起因系京东世纪公司为王爽调岗未果、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行为本身的性质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所使用的词句等因素，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并非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而是王爽同意继续接受《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的约束。结合另案中，京东世纪公司已就其主张王爽违反《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要求王爽赔偿损失，基于同一行为，作为提供《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格式条款的一方，京东世纪公司亦要求不予支付王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故京东世纪公司需支付王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5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判决：一、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500元；二、驳回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王爽履行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是否系京东世纪公司向王爽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其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其目的和结果是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况且，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有补偿性和救济性特征，在案涉劳动关系已解除且《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目的已经达成的情况下，经济补偿金的给付具有必要性和确定性。其二，根据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且京东世纪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之前向王爽支付经济补偿金，该支付时间节点系经双方协商一致，明确而具体，并不能就此成为约束除达到解除劳动关系之目的以外其他事项的时间标准。其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解除日后王爽同意继续依据《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之约定以及原劳动合同中保密条款之约定，履行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而其中有关保密期以及竞业限制期终止日的约定，均晚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即在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到来之时，王爽是否能够完全履行保密义务及竞业限制义务尚存在不确定性。故京东世纪公司主张以王爽履行保密义务及竞业限制义务制约经济补偿金的支付，缺乏逻辑。其四，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订立目的来看，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应理解为，王爽应履行“办理工作交接、离职手续，移送并归还办公用品、各类材料、财务借款等”为达成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之目的的义务。综上，本案的审理不以王爽是否违反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相关认定为前提，京东世纪公司以王爽违反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为由上诉主张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京东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周 轩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