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尽欢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1-2层A1096室。法定代表人：粟俊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更亮，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勃，男，199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北安市百盛社区。上诉人上海尽欢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尽欢礼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勃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1）京0491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尽欢礼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更亮，被上诉人王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尽欢礼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勃全部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产品标识标注规定》，若受委托企业不具备对外销售责任，且无法承担产品质量责任问题，应标明委托人的名称和地址。法律仅强制规定标注承担且有能力承担质量责任问题的一方，是否标注加工制造者，可自行决定。对在加工产品上是否标注加工地与加工企业名称这一问题，部门规章与其他规范性文件是将权利授予给了生产企业，由生产企业根据情况自行决定。是否披露实际的加工制造者应当由委托方自行决定或者与受托方协商决定，属于经营者的自主经营权范畴。涉及的两件商品均在包装上用中文明确标识了委托人的名称，地址和电话：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021-80370563。所以，一审判决书中“涉案产品包装上均未以中文标明法律要求并会影响消费者使用的产品生产厂名和厂址”，并不符合实际事实。二、关于宣传产地日本，原判决书中所述“进口商品与本案涉案商品无法对应”，对此需要说明两点：第一，实际海关进口操作中，不同于电器类产品有具体的型号名称等，因为成人用品品名称呼混乱（比如乳房产品有多种造型，可都统称为成人用品或性玩具），所有的成人用品进口报关单上都是如此，（可见附件中同业的海关报关单，上面写的品名都是大类称呼）；第二，商品权属所属人是我司，而不是日本公司，日本公司只是提供了半成品，涉案商品并不是进口日本市场上流通的别的品牌的商品，如果是日本市场上流通的别的品牌的商品，一审法官要求的涉案商品对应是合理的，但是我司进口的是没有包装盒的半成品，类似于原料，对于原料和终端销售的商品，请问如何一一对应？比如你进口的颗粒板材和终端销售的家具的名称上如何对应？第三，补充一点王勃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两次，市场监管部门和天猫平台对我公司产品核查都不认为我方产品有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是日本进口商品，但包装上没写日本工厂信息，违规；一方面同时认为没有证据链证明是日本进口商品，是虚假宣传，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勃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尽欢礼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产品标识标注规定》发布时间是1997年，该规定已经在2014年废止，其依据无效力。尽欢礼品公司提交的报关单与我的一审诉求无法对应，不能证明涉案商品是日本生产的。尽欢礼品公司提到进口原料国内加工，这与产地为日本的商品宣传不符。尽欢礼品公司提到市场监管部门和天猫商城就涉案纠纷的认定，王勃认为，场监督管理部门存在调查不充分的问题；而天猫商城驳回投诉的理由是非卖家责任、商品影响二次销售，并未对是否构成虚假宣传进行判定。王勃认为其情况适用七天无理由退换货的规定。尽欢礼品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宜家商品图片，不能反映商品全貌，而且图片上面的第一行就有生产者和地址，和尽欢礼品公司提到的宜家商品没有标识的表述是矛盾的，而且该商品也无法证明为代工厂生产。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尽欢礼品公司的上诉。王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尽欢礼品公司退回王勃商品价款1021．95元，并赔偿三倍价值损失，共计4087．8元；2．判令尽欢礼品公司向王勃支付2020年10月19日商品退货运费67元；3．判令尽欢礼品公司提供商品的产地、生产者、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售后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尽欢礼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25日，王勃在尽欢礼品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大魔王旗舰店”购买了涉案产品2件。上述2件涉案商品的商品详情界面均显示产地为日本。王勃提交的涉案商品订单的照片显示：品名BOTTY；材质TPE；颜色：肉色；生产日期：见塑封膜；商标持有人：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以及电话、尺寸、执行标准等信息。另一张涉案商品外包装照片显示：品名XX；材质TPE；生产日期：见塑封膜；肉色；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以及电话、规格、执行标准等信息。王勃提交的收到的商品包装照片亦同样有上述信息显示。王勃提交物流截图，显示物流为中通快递，快递单号为7540232996XXXX，退货商品显示图片2张，支付价格为67元，下单时间为2020年10月15日。王勃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申请退货后将涉案产品邮回给尽欢礼品公司支出费用。王勃提交退款详情2张，2件涉案产品退款详情界面均显示退款关闭，完结时间为2020年10月23日。王勃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退回后尽欢礼品公司拒收，未给王勃退款。王勃提交其与“大魔王旗舰店”的淘宝聊天记录，显示王勃发送“以及生产厂址日期厂名”，“大魔王旗舰店”客服“大”发送“这个不方便透露亲”“保密的”“日本进口的，有国家认证的检测证明”“您可以放心使用”“厂家具体地址和名字不方便透露”。王勃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尽欢礼品公司拒不提供生产厂址、厂名。尽欢礼品公司提交XXX包装，显示品名为熟乳，材质为TPE，执行标准为Q/Ali00007-2017肉色，规格为285*190mm，生产日期为见塑封膜，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97号；XXX包装，显示品名为BOTTY，材质为TPE，颜色为肉色，尺寸为240×190×110（mm），生产日期为见塑封膜，商标持有人为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地址为上海宝山区沪太路6379号，执行标准为Q/Ali00007-2017。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产品并非三无产品，包装盒上有公司名称，地址，电话以及合格证。尽欢礼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所载信息与王勃提交的商品实物照片所载信息一致。尽欢礼品公司提交XXX、XXX外包装塑封膜，显示有生产日期。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外包装塑封膜显示有生产日期。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显示境外发货人为HSTCO。LTD，消费使用单位为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商品名称及规格型号为润滑剂、成人玩具，原产地为日本。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产品的材料及半成品是日本代工厂完成，进口报关单，产品的后期生产加工和组装的厂家是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尽欢礼品公司提交退款详情2张，2件涉案产品退款详情界面均显示天猫判定此笔维权：非卖家责任。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天猫官方驳回王勃售后要求。尽欢礼品公司提交“关于编号13000051202010300002号信访件的调查处理情况报告”，显示罗店市场所针对王勃反映其对尽欢礼品公司虚假宣传违规事项陈述清晰、证据明确，而相关受理人员视而不见，疏忽工作，要求上级部门责任并监督宝山区市场监管局处理。处理结果为2次举报1次咨询答复，承办人都严格按照《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依法核查处理结果，不存视而不见，疏忽工作的事实。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王勃同时多次反复举报、投诉及信访到所属工商局，均已被驳回。以上事实，产品实物图片、聊天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勃从尽欢礼品公司处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本案中，王勃和尽欢礼品公司提交的涉案商品的照片载明了商品名称、规格、执行标准、商标持有人、地址、电话等信息。两件涉案商品上虽均有日文，但均未明确标注产地为日本，而尽欢礼品公司在涉案商品页面的“商品详情”中使用“产地：日本”字样。尽欢礼品公司虽然提交了报关单，该报关单显示的消费使用单位为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但该报关单涉及的进口商品无法与本案涉案商品对应。尽欢礼品公司主张产品的材料及半成品是日本代工厂完成，产品的后期生产加工和组装的厂家是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但上述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产品的产地是日本，加工和组装厂家是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王勃向尽欢礼品公司客服索要生产厂家名称和地址及生产日期时，尽欢礼品公司并没有提供。涉案产品包装上均未以中文标明法律要求并会影响消费者使用的产品生产厂名和厂址，导致王勃购买涉案商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对于王勃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与此同时，王勃应如数退还对应涉案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见，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是欺诈的故意，二是欺诈行为，三是因欺诈而产生错误认识，四是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该条的规定，对欺诈等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如前所述，两件涉案产品上均未明确标注产地为日本，而尽欢礼品公司在涉案商品的商品详情中使用“产地：日本”字样进行宣传，与实际不符。尽欢礼品公司的证据亦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商品从日本进口，在王勃向尽欢礼品公司索要相关生产厂家信息时尽欢礼品公司仍不提供。王勃作为普通消费者，基于对尽欢礼品公司上述产地宣传的信任而购买涉案产品，尽欢礼品公司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对王勃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要求尽欢礼品公司提供商品的产地、生产者、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售后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的诉求。鉴于一审法院已支持王勃要求尽欢礼品公司退还货款，王勃需要将相应的涉案商品退还尽欢礼品公司，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项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勃主张退还运费的诉讼请求。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快递单号为75402329960695的订单为涉案商品的退款订单，且无法证明是否已实际支付。且一审法院已支持按照涉案产品三倍的金额增加赔偿王勃受到的损失，故对退还运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尽欢礼品公司向王勃退还购物款1021．95元，同时王勃向尽欢礼品公司退还，如未能退还，王勃按照1021．95元标准折价赔偿（运费由尽欢礼品公司承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尽欢礼品公司赔偿王勃3065．85元；三、驳回王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尽欢礼品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宜家出售的商品标签照片，该商品标签注明了生产者及地址、境内授权代理机构、分销商、质检信息等，拟证明宜家的类似商品也未标注工厂的名称和地址；第二组证据为海关编号为533920211390035101、223320211000599587、220220181000048422的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拟证明同行业类似商品在报关单上的名称都是大类名称，报关名称与销售时名称不一致时普遍现象；第三组证据是“关于编号13000051202010300002号信访件的调查处理情况报告”和天猫商城退款详情截图，拟证明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平台均没有认定尽欢礼品公司存在问题。王勃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第三组证据在一审已进行了质证，不属于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不能证明产品不适商标所示的厂家生产，第二组证据报关单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且两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因此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尽欢礼品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产品包装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的规定，未标注产品生产厂名和厂址，合同标的物不符合法律要求，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并退货退款的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尽欢礼品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民事行为中的欺诈通常是指，通过故意虚假陈述事实或隐瞒与订立合同相关的重要信息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意思表示。欺诈通常发生在合同订立阶段。本案系利用信息网络缔结的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订立阶段，王勃通过浏览涉案商品页面，包括涉案商品的详情、累计评价等了解涉案商品，涉案商品详情显示：产地：日本；该详情表述应当视为尽欢礼品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宣传。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产地：日本”这一表述意味着商品为日本进口产品。王勃在收到涉案商品后发现涉案商品并未标明生产厂家，尽欢礼品公司亦拒绝向王勃披露相关生产厂家信息。如前所述，即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更为严格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亦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可以认定尽欢礼品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时存在隐瞒与订立合同相关的重要信息的基本事实，王勃因尽欢礼品公司的行为作出了购买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尽欢礼品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尽欢礼品公司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尽欢礼品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尽欢礼品公司认可涉案商品的材料及半成品是日本代工厂完成，由发薄实业（上海）有限公司加工和组装，也就是说涉案商品真实生产情况与商品详情中的表述并不完全一致，该上诉理由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反而能印证依据现有证据作出的尽欢礼品公司构成欺诈的事实。另，一审判决亦无相互矛盾的认定。因此对于尽欢礼品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尽欢礼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尽欢礼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张 岩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