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八里庄路****北侧。法定代表人：谭明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军乔，北京市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雁茹，女，1992年2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协报网络公司）因与上诉人陈雁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政协报网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贾军乔，上诉人陈雁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政协报网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政协报网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20年1月之前陈雁茹不是政协报网络公司员工，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截至2019年12月，陈雁茹的社保、公积金一直由第三方公司缴纳，其并非政协报网络公司人事部门统一招聘。2020年1月中旬，承包政协报网络公司运营中心的雷亮找到政协报网络公司，称其无力支付运营中心员工劳务费用，政协报网络公司同意接收，并代为支付了劳动者2019年11月、12月的劳务费。2020年1月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政协报网络公司每月按3500元加绩效工资的标准足额发放工资，不存在工资差额。3.因疫情原因双方客观上无法签订劳动合同，政协报网络公司没有不签劳动合同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雁茹针对政协报网络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其上诉意见。陈雁茹2019年8月19日入职，自入职时起与政协报网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政协报网络公司主张疫情原因导致双方不能签劳动合同的意见不能成立。陈雁茹每月工资7000元，工资一直按照80%的标准发放，二审中可以提供2019年8月至10月的工资表证明工资标准。陈雁茹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按照仲裁裁决的结果对陈雁茹的请求予以支持。事实与理由：仲裁期间仲裁庭基于多数人的陈述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陈雁茹在二审期间向之前的领导要到签名的工资表，可以证明工资标准问题。政协报网络公司针对陈雁茹的上诉意见辩称，不同意陈雁茹的上诉请求。政协报网络公司的工资表是财务统一制作，不认可陈雁茹提交的工资表。政协报网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政协报网络公司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陈雁茹1.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工资差额4779.31元；2.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工资差额9574.71元；3.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689.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雁茹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政协报网络公司主张，公司的运营中心（系公司内部部门）自2019年6月1日开始承包给其员工雷亮，雷亮作为负责人独立经营运营中心、招聘员工，政协报网络公司对陈雁茹何时到运营中心工作并不知情，2020年1月，因雷亮无力支付运营中心人员的劳务费用，政协报网络公司接收陈雁茹等人，故陈雁茹的入职时间为2020年1月1日。在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陈雁茹已发税前月工资均为5600元，2020年3月至5月，已发税前月工资均为3500元。陈雁茹主张其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为5600元，转正工资7000元，并据此标准主张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5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供了微信群聊天记录若干。在人民政协网运营中心微信群中，雷亮于2020年2月7日称：因转正备案和发工资要求，报社人事和财务处需运营中心29人提供完整材料……为了加快补发11、12月份工资，经多方协调，公司领导研究决定：11-12月工资以补助形式发放到大家1月份工资卡中，即1月份工资发11-12-1月三个月工资……。在与“陈向娟”的微信对话中，3月23日询问“我们的工资为啥还是80%呀？这是个啥情况？是我们还没有转正？还是说转正的工资就这样了？”，对方回复“现在因为疫情影响，大家都没复工，现在还正在转正中，还有资料都没补齐，合同还都没签，这个情况还没调过来，等正式复工以后，这个问题雷总会给统一调过来的”。政协报网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陈雁茹的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不固定的绩效工资。政协报网络公司自认双方未就从2020年3月开始变更工资标准为3500元已经协商一致。政协报网络公司为陈雁茹缴纳了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书。2020年4月28日，政协报网络公司向陈雁茹发送短信，载明“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人事正式通知您，因为疫情原因，之前您没有和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请您带上个人身份证件、政审证明及其他材料，于今天下午8点前到报社签订劳动合同，如果不能按照通知时间来报社，请说明充分理由，如不回复视为您自动放弃签署劳动合同。。地点一楼中央厨房”。陈雁茹当日回复：您好，由于您单方面短信通知时间太过于仓促，我下午已有其他工作安排，也不知道政审证明及其他材料都具体包括哪些，因此今日无法按时到达报社……政协报网络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陈雁茹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陈雁茹2020年5月23日离职。陈雁茹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要求政协报网络公司支付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5月23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资差额、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海淀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124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政协报网络公司支付陈雁茹1、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工资差额4779.31元；2、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工资差额9574.71元；3、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689.66元；4、驳回陈雁茹其他仲裁请求。政协报网络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的工作年限举证予以证实。现政协报网络公司认可陈雁茹在2020年1月之前在其运营中心工作，雷亮系政协报网络公司员工，运营中心系政协报网络公司内部机构，均无用工主体资格，考虑到政协报网络公司与陈雁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陈雁茹接受政协报网络公司员工雷亮的管理，提供的劳动是政协报网络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在2020年1月之前政协报网络公司与陈雁茹之间已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政协报网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雁茹的入职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该院认定陈雁茹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双方均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陈雁茹的月工资标准，故该院以陈雁茹实际发放工资的情况确认其月工资标准为5600元，故对政协报网络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陈雁茹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现政协报网络公司自2020年3月开始单方降低其月工资不妥，故应当补发陈雁茹2020年3月1日至5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819.54元。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政协报网络公司未与陈雁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陈雁茹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744.8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政协报网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雁茹2020年3月1日至5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4819.54元；2.政协报网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雁茹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744.83元；3.驳回政协报网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政协报网络公司提交《结算说明》，证明政协报网络公司与雷亮存在承包运营中心的关系，运营中心独立结算，劳动者2020年1月之前在运营中心工作，不在政协报网络公司工作。陈雁茹提交了2019年8月至10月签名工资表和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陈雁茹的工资标准是税前每月7000元，工资以现金和微信转账方式发放，微信转账的金额与工资表上实发金额或实发金额的零头一致，可以说明该工资表是真实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庭审质证。陈雁茹不认可政协报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称其不知晓此情况，雷亮是政协报网络公司领导，运营中心没有独立核算资格，陈雁茹系政协报网络公司一个部门的员工。政协报网络公司不认可陈雁茹提交的证据，认为签字人员除雷亮外均不是政协报网络公司员工，该表可以证明运营中心独立核算。本院经审查，对政协报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陈雁茹提交的工资表有领取人签名及雷亮签字确认，记载的实发金额与陈雁茹提交的工资发放凭证存在对应关系，政协报网络公司对工资表中雷亮签名无异议，本院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运营中心员工8月份工资表》《运营中心员工9月份工资表》《运营中心员工10月份工资表》均显示，陈雁茹“应发工资7000元，试用期实发工资（部分8折）5600元。”工资表中记载的“实发合计”工资数额，与实际向陈雁茹发放的工资数额相同。前述工资表均有陈雁茹及其他员工签字确认，下方均有“制表”陈向娟、“审批”刘燕、“分管领导审核”雷亮签名。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是否存在工资差额，及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陈雁茹为政协报网络公司运营中心工作，接受政协报网络公司员工雷亮管理，政协报网络公司亦曾向陈雁茹发放工资，应当认定陈雁茹与政协报网络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雷亮、运营中心均非具有用人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政协报网络公司所持其与雷亮就运营中心存在个人承包关系的意见，不足以否认本院前述认定，故对政协报网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陈雁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入职时间早于政协报网络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政协报网络公司未就陈雁茹的入职时间予以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根据陈雁茹的主张认定其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并无不当。就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29日、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是否存在工资差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陈雁茹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及一审中提交的短信等证据，陈雁茹所称其入职时约定劳动报酬为每月7000元，试用期3个月按80%标准发放的主张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在政协报网络公司未能就陈雁茹的工资标准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陈雁茹的主张予以采信。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29日，政协报网络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每月7000元（税前）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而该段时间政协报网络公司按照5600元（税前）标准向陈雁茹支付工资，差额部分4779.31元政协报网络公司应向陈雁茹补发。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政协报网络公司在2020年3月在未获得陈雁茹同意的情况下，降低其薪酬为每月3500元（税前），有所不当，其应按照每月7000元（税前）的标准补发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陈雁茹工资差额部分8649.43元。政协报网络公司主张因疫情导致双方无法签订劳动合同，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而结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等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政协报网络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陈雁茹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二审中新的证据，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应以二审查明的工资标准为计算依据，即试用期为每月税前5600元、3个月后为每月税前7000元，应为47760.92元。综上所述，政协报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雁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鉴于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处理结果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二、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雁茹2019年11月19日至2020年2月工资差额4779.31元；三、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雁茹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8649.43元；四、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雁茹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4月2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760.92元；五、驳回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人民政协报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梦青书 记 员  姜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