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滨江镇双彭路。法定代表人：姜小波，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阿宝，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小波，男，197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体权，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江，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嘉毅，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金龙，男，194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玉平，女，195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亚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因与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驰亚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不动产权证的交付问题。1.戴金龙在庭审中已承认驰亚公司（原泰兴市机电设备福利厂）的土地证、房产证仍掌握在其手中，并未向上诉人交付。一审法院在查明这一事实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恶意不移交驰亚公司土地证、房产证”，无论是恶意善意，不移交是事实，恶意与否仅是认定违约责任的标准之一，但并非两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移交的理由。2.驰亚公司与滨江镇政府之间的土地使用权纠纷并不是两被上诉人拒不交付土地证、房产证的理由。而且，驰亚公司名下共有一本土地证、六本房产证，虽土地证存有纠纷，但驰亚公司的房产权利是清晰的，两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并不能解释其拒不交付六本房产证的行为。3.上诉人从未委托两被上诉人办理过任何土地划分事宜或房产证、土地证变更事宜，被上诉人提交的授权仅是处理疫情期间复工复产的授权，与土地房产无关，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与事实情况完全不符。二、关于财务账册交付问题。1.被上诉人戴金龙在庭审中一直称以前的会计依旧在公司，所以账册也在公司，这样的因果关系不成立。公司原会计手中掌握公司会计档案资料的前提是戴金龙已将全部会计资料都交付给公司会计，事实上，戴金龙在股权转让后私藏公司会计档案资料，在上诉人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只能求助司法救济。从证据上看，戴金龙在庭审中也无法向法庭提供任何向公司会计或上诉人交付会计档案资料的证明。2.戴金龙在与上诉人的其他案件中多次承认其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交付2019年9月30日前的账面数据以及资产清单，双方并未做任何确认。一审以上诉人已经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推断被上诉人已经移交账册的理由不成立。3.证人封某与戴三元只是说财务账册存在会计档案室，但对档案室的具体位置一直含糊其辞，不予正面回答，实际该档案室就是戴金龙自己存放财务账册的地方，并不在驰亚公司的厂区内，而是处于被上诉人戴金龙的掌控下，驰亚公司以前的财务科现在也变成了戴金龙自己的办公室。因此档案室的钥匙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向上诉人交付与两被上诉人有没有尽到协议约定的交付义务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证人封某的妻子与戴金龙系堂兄妹，封某与戴三元在股权转让之前长期在被上诉人手下工作，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两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不交付驰亚公司的会计档案资料、土地证、房产证、合同等全部经营资料，已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依法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九条规定：“本协议书签订后，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总股权转让款的20%”，上诉人有权依法依约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二审答辩：1.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接管了驰亚公司，并对驰亚公司实施了正常的经营管理。被上诉人也按照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移交了驰亚公司所有的人、财、物、印章各类证件及财务账册。而房产证、土地证未交付，是因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委托正在办理分割变更。2.上诉人接管驰亚公司后，依然聘用了公司原财务人员，公司的财务档案还在原来的地方，钥匙也还是由原财务人员保管使用，故上诉人实际是掌控财务档案的。3.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没有违约，所以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违约金，而且上诉人没有损失，其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要求予以减免。驰亚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金龙、常玉平向其交付驰亚公司的会计档案、房产证、土地证以及驰亚公司在股权变更之前包括合同原件等全部经营资料；2.戴金龙、常玉平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戴金龙、常玉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5日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与戴金龙、常玉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戴金龙、常玉平在驰亚公司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股权转让后，阿宝占公司股本总额的47%，姜小波占公司股本总额的48%，何体权占公司股本总额的5%。转让价格为750万元，刘阿宝自愿在本协议签订前给付人民币100万元（已给付），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给付402万元，余款248万元于2020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应付、应收款以戴金龙、常玉平提交给原告的2019年9月30日账目数据为准，加上2019年10月1日至签约日所有合理的应收、应付款项。如以后出现超出交接时账面应付款的新增部分，由戴金龙、常玉平负责偿还。2019年12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泰兴市宏伟机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有效资产、有效负债一并转交给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泰兴市宏伟机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应付、应收款以戴金龙、常玉平提交的2019年9月30日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为准。股权转让后，戴金龙、常玉平承诺帮助处理协调地方关系和业务关系的交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拿到新证后，戴金龙、常玉平在两日内向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移交驰亚公司的行政章、各类证照及财务账册（因行政职能部门未及时办妥的除外）。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保证按期支付股权转让金，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2020年11月30日到期的股权转让金余款248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赔偿违约金，违约金为总股权转让款的20%。一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戴金龙、常玉平是否按约将驰亚公司的各类证照及财务账册移交给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有关证照方面。在庭审过程中，戴金龙针对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方面，提交了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出具的土地变更事宜说明、用车报销清单及证人常某的证言。考虑到驰亚公司的土地使用证确实存在土地分割事宜且与滨江镇政府亦有诉讼纠纷，故该系列证据予以采信，虽然刘阿宝等人没有书面委托戴金龙协助办理驰亚公司土地证及房产证事宜，根据戴金龙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戴金龙并没有恶意不移交驰亚公司土地证、房产证的事实。二、有关驰亚公司相关账册方面，戴金龙应已移交了相关账册。理由如下：1.双方于2020年12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应付、应收款以戴金龙提交给原告的2019年9月30日账目数据为准”，事实上原告已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按约支付给了被告。2019年9月30日前的相关账目，包括应收款、应付款等主要账册原告应该已经掌握，否则原告亦有理由拒绝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2.驰亚公司变更股东后，公司仍然聘用了之前的三名会计，分别是戴三元、封某、徐雨虹。戴三元、封某到庭作证或法院调查后质证，均证实驰亚公司的相关账册在公司档案室，且戴三元于2020年9月离开驰亚公司时已将档案室钥匙移交给了公司股东何体权，并将此情况告知了另一会计封某。在2020年5月江苏祥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至驰亚公司进行税务年度审计时，驰亚公司提供了2019年度的公司财务报表，会计师事务所据此出具了年度纳税申报审核报告。3.公司会计徐雨虹证实，公司每年年底会将之前的应收、应付款摘抄到下一年度账册，那么按照通常做法，在公司会计人员没有产生变化的情况下，新驰亚公司实际已经将2019年9月30日之前的主要账目及相关应收款、应付款摘抄到2020年度账目中。因双方均否认掌管档案室钥匙，致法院无法依职权调查相关账册予以核实。一审法院依戴金龙申请至公司应收款最大的业务公司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调取了驰亚公司2020年1月至2020年11月应收款明细账，期初余额为311万元，原告已支取了2019年度相关应收款，且新驰亚公司亦向徐州公司方发出了公司更名通知函。进一步说明，原告已经掌握了驰亚公司之前的相关账册。综上，双方虽然没有签订相关公司账册的移交清单，根据相关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准则，足以认定戴金龙已经将公司相关账册移交给了原告。原告主张戴金龙违约，亦没有举证证明因此而造成的具体损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戴金龙移交相关账册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司有关土地使用纠纷目前正在法院审理且采取了保全措施，该证照由戴金龙自行移交并保留相关移交证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驰亚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80元，由驰亚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江苏祥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1年4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税务师事务所于2020年5月19日到驰亚公司进行税务审计时，上诉人仅掌握2019年10月-12月的账目，2019年10月以前的账册是由税务师事务所的三名会计师到戴金龙私人办公室，并由戴金龙陪同查阅。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移交驰亚公司的全部财务账册。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情况说明》因没有负责人的签字，三名会计师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证，故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认为，江苏祥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陈述该所三名会计师账册查阅的过程，结合二审中双方相关证照、资料的交接情况，该说明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在法院的协调下，于2021年7月19日就案涉账册、证照进行了相应的交接。驰亚公司（原泰兴市机电设备福利厂）名下的一本土地证、六本房产证，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给上诉人，并履行了交接手续。而对交接的财务账册是否包含驰亚公司更名前泰兴市机电设备福利厂的财务账册双方存在分歧，致双方交接未果。2.二审庭后，上诉人书面明确要求被上诉人移交的驰亚公司的会计档案、经营资料的时间节点为200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3.驰亚公司系由泰兴市机电设备福利厂更名而来，并于2018年12月6日经泰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有无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不动产权证书和财务账册的义务；2.被上诉人移交的财务账册应否包括驰亚公司更名前的账册；3.如果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拿到新证后，被上诉人应在二日内移交驰亚公司的行政章、各类证照及财务账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也于2019年12月26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于二日后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故依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即应移交驰亚公司的财务账册、房产证和土地证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未依约移交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未移交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不动产权证，被上诉人称未移交系因为上诉人在委托其办理分割变更手续，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即使被上诉人所言属实，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但依照《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要求其交付不动产权证时，被上诉人即应履行交付义务，被上诉人还以上诉人委托其办理相关事项拒绝交付构成违约。鉴于二审中，双方已经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交接手续，故上诉人该部分的诉请，已经自行处理完毕，本院不再理涉。关于财务账册的交付。被上诉人亦应依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移交驰亚公司的财务账册。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接管驰亚公司后，聘用的还是公司原财务人员，公司的财务档案也还在原来的地方，钥匙也还是由原财务人员保管使用，故上诉人实际是掌控财务档案，不需要进行交接。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未办理财务账册的移交交接手续。上诉人是否聘用原财务人员、原财务账册是否还是在原档案室内，均不是被上诉人免责的事项。从实际情况看，2019年10月之前的财务账册并不在上诉人掌控之中，否则也不会发生江苏祥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驰亚公司进行税务审计时，对2019年10月以前的账册是由该所会计师到戴金龙私人办公场所由其陪同查阅的情形，也不会发生二审双方进行移交时，因发生争执，而不能财务账册交接的情形。故被上诉人应依约向上诉人移交2019年9月30日前的公司财务账册。关于移交范围是否包括驰亚公司更名之前的企业账册，本院认为，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印章、证照、财物财册、人事档案、业务合同等经营管理文件均属公司财产，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公司财务账册、合同以及经营资料符合法律依据。而驰亚公司系由泰兴市机电设备福利厂更名而来，以上公司财产权利并不因为法人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变更而发生转移。故被上诉人移交的财务账册也应包括驰亚公司更名前的企业财务账册。被上诉人认为，驰亚公司更名之前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性质，移交应得到当地政府准许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被上诉人未依照合同约定移交不动产权证书及财务账册，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股权转让款750万元的20%，即150万元，考虑到除了相关资料未移交，上诉人也未提及被上诉人其他违约情形，同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相关资料没有交接造成其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也申请予以减免，本院酌情认定违约金金额为15万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200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会计档案资料及合同原件等全部经营资料（含公司更名之前的档案及资料）移交给上诉人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三、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违约金15万元；四、驳回上诉人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8380元，由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0元，由被上诉人戴金龙、常玉平负担（戴金龙、常玉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已经垫付，当事人同意自行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