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胡润声，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召，山东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山东鼎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沂，男，200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龙，山东知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放牛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191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放牛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放牛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放牛姐公司与杨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放牛姐公司与杨沂签订的《劳务协议》，但是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其中包含双方基本信息、劳动期限、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报酬、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合同解除等相关内容，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及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要件。名称虽不是劳动合同，但是具有劳动合同的实质内容、实际作用和效果。合同内容中虽有部分空白，最多证明合同具有瑕疵，但不能否认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务的合同，劳动合同是诸多劳务合同中的一种，以劳务合同的方式反映劳动合同的事实，具有法律上的合理性。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对相关法律规定并不熟悉，不应以法律专业人员的视角苛责所有的普通人员具有严格的法律认知。因此，该份《劳务合同》应依法认定为劳动合同，不应支持杨沂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2.一审认定放牛姐公司支付杨沂2020年3月工资数额错误。一审认定2020年3月份杨沂的工资数额是13530元，该认定事实不清，放牛姐公司认可该月应发工资为1248.68元。一审认定2020年3月份工资数额是13530元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即便不扣除杨沂总部罚款的2万元提成基数，也无法计算得出13530元的工资数额。因此，2020年3月份杨沂的工资认定应当依法改判。综上，请求支持放牛姐公司的上诉请求。杨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放牛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放牛姐公司不向杨沂支付2020年3月工资13530元；2.判决放牛姐公司不向杨沂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045.58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1日，杨沂到放牛姐公司处从事销售，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提成，提成按照销售业绩浮动发放。放牛姐公司未与杨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杨沂缴纳社保。2020年2月27日，双方签署《合伙人机制协议书》。2020年4月30日，放牛姐公司将杨沂从钉钉系统踢出。放牛姐公司根据指纹机考勤及业绩提成，通过现金发放工资，由公司财务将现金交给个人，个人在工资明细上签字确认。工资明细载明：2019年10月，杨沂底薪1160元，实发工资986元；2019年11月，杨沂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600元，实发工资3500元；2019年12月，杨沂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900元，实发工资3575元；2020年1月，杨沂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1900元，全勤奖91.6元，实发工资3991.6元。2020年2月，杨沂基础工资2000元，绩效工资2200元，实发工资4055元。杨沂在工资明细上签字确认。诉讼中，放牛姐公司主张与杨沂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并提交《劳务协议》一份，协议上除制式合同条款外，重要条款内容均显示空白，放牛姐公司在协议甲方处盖章，杨沂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协议上未注明签订时间。杨沂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对签订时间意见不一，放牛姐公司主张在杨沂入职时即2019年10月签订，杨沂称于2020年2月27日与《合伙人机制协议书》同时签订。针对杨沂2020年3月份工资情况，杨沂提交放牛姐公司仲裁中提交的《2020年3月份提成明细》，该明细载明：领取人：杨沂；2月份服务费回款30369.79元；3月份服务费回款42378.41元；2月份渠道款3440.2元；3月份渠道款14269.54元；总部罚款20000元；扣除渠道款后金额35048.36元；税后金额22115.32元；返利5510元；实际发放金额1248.68元。放牛姐公司解释称：2月份服务费回款已支付给杨沂，30369.79元不牵扯2020年3月份提成；3月份服务费回款42378.41元扣除2月份渠道款3440.2元，再扣除3月份渠道款14269.54元，再扣除总部的罚款20000元，2月份按照普通员工拿的提成；3月份按照合伙人的提成计算，应得1248.68元。杨沂对放牛姐公司的上述解释不予认可，认为根据该3月份提成明细，杨沂应领取税后金额22115.32元及返利5510元，放牛姐公司所述的实发金额1248.68元为扣除放牛姐公司所述的总部罚款20000元，杨沂对该罚款不认可，认为该罚款与放牛姐公司有关，与其本人无关，并非本案应处理的问题，提成基数应包括该罚款，但仲裁裁决仅支持13530元，杨沂认可仲裁结果。放牛姐公司认可杨沂2020年3月份应发工资为1248.68元，称因杨沂私自联系跑量渠道、业务不熟，导致公司亏损，总部罚款20000元，罚款是扣除了杨沂20000元提成基数，而非扣除其20000元工资。放牛姐公司主张杨沂自2020年4月1日后旷工不再上班，杨沂对此不予认可，称其2020年4月份线上办公维护客户。2020年5月28日，杨沂向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放牛姐公司：1.支付拖欠的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资14530元；2.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330.58元；3.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369.93元（2019年10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经审理，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济高新劳仲案字[2020]第936号仲裁裁决，裁决：1.放牛姐公司向杨沂支付2020年3月工资13530元；2.放牛姐公司向杨沂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8045.58元；3.驳回杨沂的其他请求。放牛姐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放牛姐公司虽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是，第一，放牛姐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表述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并按约定支付全部工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二，放牛姐公司仅提交《劳务协议》予以证明，杨沂虽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该协议主文中关键内容均显示空白，属约定不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双方提交的工资明细、考勤记录、仲裁及庭审陈述，杨沂自2019年10月起连续多个月接受放牛姐公司考勤管理，放牛姐公司按月向杨沂发放工资，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放牛姐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20年3月份工资，双方均认可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提成，杨沂在劳动仲裁中主张2020年3月工资及提成共计13530元，放牛姐公司认可杨沂2020年3月份应发工资为1248.68元，称因杨沂私自联系跑量渠道、业务不熟，导致放牛姐公司被集团罚款20000元，该20000元应在杨沂提成工资中扣除。杨沂认为罚款与其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放牛姐公司虽主张罚款系由杨沂造成，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作为用人单位，扣发劳动者工资（包括提成工资）均需有理有据，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放牛姐公司虽就《2020年3月份提成明细》作出解释，但杨沂不予认可，仅凭该证据无法证实杨沂2020年3月份的提成工资情况。结合杨沂历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及确实存在提成工资的事实，对杨沂主张的2020年3月工资及提成共计1353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对放牛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2020年3月工资1353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杨沂于2019年10月21进入放牛姐公司工作，双方即建立劳动关系，放牛姐公司应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一个月内即2019年11月20日前与杨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放牛姐公司未与杨沂签订，应向杨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放牛姐公司主张杨沂自2020年4月1日后不再上班，并提交考勤记录予以证实，杨沂虽辩称其2020年4月份线上办公维护客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杨沂的工作性质（销售），对杨沂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双方对工资数额存在争议，杨沂主张其2019年10月基本工资3600元、11月及12月基本工资3900元、2020年1月-2月基本工资4200元、3月份之后基本工资6000元，放牛姐公司称杨沂基本工资一直是3600元。杨沂在放牛姐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上签字确认，视为其认可工资明细所载工资数额。杨沂主张其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工资分别为3500元、3900元+526.88元、3900元+1007.7元、4055元+1000元、13530元，自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共计28045.58元，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沂主张的超出工资明细所载实发工资以外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工资明细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放牛姐公司应向杨沂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60.8元（3500元/21.75天*10天+3575元+3991.6元+4055元+13530元）。故对放牛姐公司要求不向杨沂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045.5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均未对第三项仲裁事项提起诉讼，视为均认可该项仲裁结果。因该项仲裁事项并非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杨沂支付2020年3月工资13530元；二、原告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杨沂支付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60.8元；三、驳回原告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沂与放牛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放牛姐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时与杨沂签订劳动合同，放牛姐公司未依法与杨沂签订符合法律规定形式要件的劳动合同，而是签订劳务协议，且存在未为杨沂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因此放牛姐公司存在以劳务关系规避劳动关系之嫌。对于放牛姐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劳务协议具备劳动合同属性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放牛姐公司未与杨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决放牛姐公司向杨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杨沂2020年3月份应得劳动报酬，放牛姐公司扣发杨沂工资及提成2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扣发的事实依据及公司关于扣发工资的规章制度，因此其扣发工资缺乏合法理由，一审法院据此支持杨沂关于2020年3月份工资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放牛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放牛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