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静，北京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力，北京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威拜欧玛（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春雷东路90号。法定代表人：周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峥，江苏法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嘉，江苏法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被上诉人通威拜欧玛（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4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通威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证据和混淆关键事实。1.一审对“补充协议”进行质证时，其手里所持的补充协议为《土建补充协议一》，是法院寄送给其的，与现在一审判决查明的2017年9月的“补充协议”不是同一份，一审判决遗漏《土建补充协议一》。《土建补充协议一》中涉及的金额是7668459.08元，而非5448365元，款项性质是合同变更项目的金额，而非赔偿金额。2.关于工期。如果把《关于项目建设当前问题解决方案的沟通纪要》（以下简称《731纪要》）提到的2018年10月底认定为完工日期，则必须以“后续施工部位”仅包含①-⑥项施工内容为前提。但事实是①-⑥项施工内容既不是后续施工部位的封闭清单，也不是施工方交工前的最后任务清单。《731纪要》中还有新增项目尚未施工，消防项目在2018年12月6日才具备施工条件，且在《731纪要》签订后通威公司仍然向其发出了多个新增施工任务指示，包括多个在2018年10月底之后才具备施工条件的指示。故2018年10月底仅是部分施工项目的完成日期，绝非涉案工程的最后完工日期。况且，即便工期有延误，也有通威公司不提供施工条件的原因。3.一审法院对“3.22施工计划表”未作评述。“3.22施工计划表”系对①-⑥项施工内容之外的其他施工任务的进度安排，这些施工任务属于设备安装之后才能进行的内容，如临时生活区拆除。该施工计划表经双方及监理方签字，还提到了“如遇雨天等因素，工期顺延”。4.在《731纪要》签订后通威公司向其发出多封邮件，进行新增或变更施工任务指示，一审判决未予列明和评述。5.北京驰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际公司）与其存在交叉施工，通威公司在2019年3月13日才与驰际公司解除合同，故涉案工程在2018年10月底不可能全部完工。6.一审判决未查明土建中标备案合同的全部内容，包括通用部分第7.5.2条关于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第10.6条关于变更引起的工期调整、16.2条关于承包人的违约责任、第19.3条关于发包人索赔，以及专用部分第16.2条关于承包人违约。这些条款涉及工期延误和变更引起的工期调整，与通威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密切相关。二、一审判决对有关法律的理解与适用明显错误。1.施工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增项或变更，施工增项或变更不能算是对中标备案合同约定施工范围的抵触，一审判决认定施工范围已经发生较大变更的前提并不存在。2.《补充协议（5.15）》约定的750万元补偿款包含了施工方主张的工期损失，可见未能按期竣工的责任在发包方。3.中标备案合同约定了2000元/日的工期违约金，而《补充协议（5.15）》则约定了3万元/日的工期违约金，以及延误在30日以上的按协议总价20%计算的工期违约金，这显然是对中标备案合同的实质性变更，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实质性变更条款无效。（1）双方协商一致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条件，而非效力条件。（2）局部施工增项不能认为是对中标备案合同的实质性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较大增项错误，本案应适用中标备案合同的约定。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只要工程有增项或变更，则合同的其他条款即可自由变更，这种逻辑明显是错误的。十数倍增加违约金标准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应按中标备案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三、通威公司的工期索赔请求权依据错误。1.《补充协议（5.15）》是对之前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建补充协议一》《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的补充，并非独立协议，而其并非《消防工程合同》的当事人，有关消防工程问题也没有在《补充协议（5.15）》中进行约定，故其不应为消防工程承担合同责任。2.中标备案合同通用部分第19.2条约定，发包人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通过监理人向承包人提出索赔意向通知书，发包人未在前述28天内发出索赔意向通知书的，丧失要求赔付金额和（或）延长缺陷责任期的权利。本案中，通威公司未在已知或应知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通过监理人提出索赔意向通知书，也未发出正式的索赔报告，故通威公司的工期索赔请求权已丧失。四、工期延误天数和违约金计算明显错误。1.根据“3.22施工计划表”，双方及监理方一致同意涉案工程整体完工日期应为2019年6月23日，实际完工日期为2019年7月27日，工期延误天数应为33天。如前所述，违约金应按中标备案合同约定的2000元/日的标准计算。2.通威公司在一审中认可《731纪要》之后有增项，但认为增项与减项相当，故工期也可以互相折抵。这种说法完全没有道理，增项与减项内容不同，且均是通威公司提出的要求，其作为施工方不存在因施工不能而主动提出减项的问题。3.退一步说，即使存在延误的项目，这些项目对应的价值大约为200万元，这在整个工程中是微不足道的，即如果其在2018年10月底没有完成就交付工程，也就少拿200万元的工程款，而现在其因受通威公司指示完成增项导致工期延长却需要承担3万元/日共795万元的违约金，这显然是不公平的。通威公司二审辩称：1.关于《土建补充协议一》，其在一审中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该份协议是双方为了进行税务处理而签订的，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9月的“补充协议”，其也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完毕544万元，且在《补充协议（5.15）》中双方明确的真实有效合法的合同并未包含《土建补充协议一》。2.关于工期，《补充协议（5.15）》已经明确102日历天是绝对工期。之所以约定该绝对工期，是因为中建一局以低价中标涉案工程，开工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他人施工，以材料、人工价格上涨为由擅自停工，要求增加工程款，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其对中建一局补偿544万元，中建一局承诺尽快完工，后中建一局仍一再无理停工，双方经过反复谈判签订了《补充协议（5.15）》，约定由其补偿中建一局750万元，并约定了102日历天的绝对工期。3.“3.22施工计划表”是在中建一局一再拖延工期的情况下，其要求中建一局作出的施工计划承诺，并非其放弃追究中建一局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5.15）》已明确约定“零星签证变更总额不超过50万元的不影响本协议总工期……超过50万元的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不得因此停工或影响工期实现”“前述重新约定的工期是在本工程已经长期延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再次约定，该协议工期由中建一局负全部责任协调相关合同主体达成，除非经双方及监理方（或客观第三方）共同确认，否则不得以任何事由顺延”。可见，《补充协议（5.15）》已将可能出现的签证变更考虑在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建一局也从未提出过因增加工程量要求顺延工期。4.驰际公司是中建一局指定的装修办公楼和车间的施工单位。其与驰际公司之间有两个生效判决，一个是驰际公司起诉其支付工程款，法院判决驳回驰际公司的诉讼请求，另一个是其起诉驰际公司，法院判决驰际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和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等，故不存在其欠付工程款导致驰际公司停工的问题。中建一局负责的是土建工程，而驰际公司承建的是装饰装修工程，土建工程是装饰装修工程的基础，不存在交叉施工的事实。其于2019年3月向驰际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中建一局向其发函称因驰际公司证据保全而停止施工，其第二天就回函给中建一局称驰际公司所谓的证据保全没有任何依据和法律文书，要求中建一局正常施工。5.如果中建一局认为其提供的中标备案合同不完整，中建一局可以补充提交。中标备案合同中的通用条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格式化条款，其现在要求中建一局赔偿依据的是《补充协议（5.15）》，《补充协议（5.15）》已经改变了中标备案合同通用条款约定的索赔程序。6.中标备案合同约定的工期是325天，实际施工时间三年多；中标备案合同的施工范围仅为土建，而《补充协议（5.15）》还包括生物过滤器、消防等增补项目，不仅仅是简单的签证变更；如果仅能适用中标备案合同的约定，则无法解释其为何多支付给中建一局1200多万元。因此，《补充协议（5.15）》系对此前数份合同作出的总结性约定，产生了一个总的工期和总的违约金标准，这才是合理的解释。7.《补充协议（5.15）》之所以约定其支付给中建一局750万元，是因为其当时提出中建一局工期违约，中建一局称材料、人工都涨价了，并拒绝复工，在此情况下其才同意作出让步支付750万元，双方同时还约定了绝对工期，不能以其支付补偿款推定其对工期延误有过错。8.关于3万元/日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当时签订《补充协议（5.15）》是在中建一局北京总部，中建一局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工程承包商对协议条款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对相关法律后果也是十分清楚的，况且违约金标准与其支付给中建一局的补偿款也是对应的，一审中其还举证了每个月的利润在100万元以上，故其损失是实际存在的，3万元/日的违约金标准并不过高。9.在《补充协议（5.15）》中，中建一局以自己的名义对《消防工程合同》施工进度为自己设定义务并向其作出按期完成的承诺，中建一局与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之间是母子公司的关系，其有理由相信中建一局的承诺是可靠的。中建一局在《补充协议（5.15）》明确承诺协调各个合同主体完成工期，而无论是安装公司还是驰际公司，现场实际施工的都是中建一局的同一个团队，故中建一局没有推脱的理由。10.因《补充协议（5.15）》约定“绝对工期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故需要定义后续施工部位的范围，而《731纪要》第一条①-⑥项就是对后续施工部位的定义，明确了要在2018年10月底前完成，至于应在2018年11月20日前完成的主车间外墙装饰则属于驰际公司的施工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故其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是有充分依据的。事实上，在2019年7月27日确认完工时，安装公司的消防工程并没有完工，消防工程直至2019年12月底才验收，所以涉案工程也是在2019年12月底才完成最终竣工验收的。本案中其主张违约金至2019年7月27日已经是放弃了部分权利。11.此外，如果中建一局在2018年10月底后就不再继续施工，则应适用《补充协议（5.15）》的其他条款，即解除合同、退还750万元、支付逾期违约金，而非中建一局所称的即便不做损失也没有那么大。通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建一局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804万元（计算标准为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27日止，按照每天3万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经公开招标，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概况：发包人通威公司就其“年产10万吨饲料项目土建工程的施工”由承包人中建一局施工建设；工程地点为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春雷路；工程内容为招标文件约定的图纸范围内除消防、厂区绿化、装饰工程以外的场平道路、房建、围墙（土建、钢结构、水、电、通风等）等工程，库房门窗包含在土建项目内。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工期总日历天数325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考核工期处罚：除发包人原因耽误及不可抗力（下雨、停电）因素外，承包人必须按照考核工期约定期限内完成该部分的施工内容，若因承包人原因延误，每延误一天，罚款2000元。三、质量标准为符合合格标准。四、签约合同价为2550万元，为固定总价，项目经理为于鸿彬。双方约定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双方还约定有其他合同内容。上述合同签署后，中建一局于2016年9月30日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的全资子公司安装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消防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安装公司承包施工通威公司年产10万吨饲料项目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暂定总价为280万元，合同工期为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工程施工范围为室内消防栓系统、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控制系统、消防广播系统、消防正压送风系统，以上系统的施工、安装、联动调试，具体施工以图纸显示为准。该合同签订后，中建一局下属公司开始施工。上述合同签订前，安装公司已经实际对项目进行施工，该书面合同系对安装公司与通威公司合同行为的追认。上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合作并不愉快。2017年8月31日，针对中建一局向通威公司提出包括签证及索赔，通威公司同意再支付中建一局工程款5448365元做一次性了结，该款系对2017年8月23日（包括该日）之前所有变更和索赔（包括已经发生但中建一局未提出的签证和索赔）的全部及最终解决结果。为此，双方签署了“补充协议”一份，除约定再支付的工程款外，双方对施工中的事项还约定有其他条款。通威公司签字盖章日为2017年8月31日，中建一局签字盖章日为2017年9月4日。2017年10月17日，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又签订《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通威公司将生物过滤器土建和水电、地磅基础、变压器基础工程发包给中建一局，合同总价480万元，施工总工期120天（地磅基础、变压器基础不计入120天内）。中建一局于同期展开施工。以上合同在履行中，时有纠纷。2018年5月25日，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经协商再次签订《补充协议（5.15）》一份，作为最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及先前其他补充协议后的增补，该协议约定：一、双方共同声明：本项目真实、有效、合法的合同及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和本《补充协议（5.15）》共5份，除此之外双方未签署任何其他形式的合同及协议。中建一局配合通威公司以招投标文件为依据共同确认张德新现场施工工程量及归属；2018年3月15日陈兴伟、陈克凡于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楼××室签署的《承诺书》现存于中建一局，中建一局承诺该《承诺书》对通威公司及个人无任何约束力，在本协议形成时现场销毁。在此前提下，通威公司同意支付中建一局750万元，以解决中建一局提出的合同外所有补偿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材料涨价、前期签证、工期等全部争议内容，以达到项目如期竣工投产的目的。中建一局承诺，上述5份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建一局后期施工及结算中，放弃该5份合同固定总价之外的其他工程价款权利主张（本协议第四条签证情形除外）。二、工期（合同内工量复工日起至现场施工全部完成日止）：中建一局承诺本项目全面复工日为本协议签订后第6日，绝对工期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对后续施工部位交叉施工时间在工期核算时作相应扣减。工程竣工后，现场及大门管理权同时移交通威公司，工期计划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提交通威公司审核通过，否则通威公司有权拒付本协议约定补偿款并由中建一局承担相应责任。工期计划不满足本协议要求的，通威公司有权予以修正或调整，中建一局承诺遵照履行。中建一局确认，前述重新约定的工期是在本工程已经长期延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再次约定，该协议工期由中建一局负全部责任协调相关合同主体达成，除非经双方及监理方（或客观第三方）共同确认，否则不得以任何事由顺延，包含交叉施工、雨天、停电、政府重要事件配合停工（10天内）等非重大不可抗力因素。工期（及管理权移交）每延误1天，中建一局赔偿通威公司违约金3万元，通威公司有权在工程结算中直接扣除。三、施工配合：中建一局承诺无条件配合通威公司认可的第三方及专业施工队伍在全面复工后进场施工（如设备、水电、消防、蒸汽、电梯、油罐、装饰等），并主动为其提供施工作业面和工作便利，不得收取任何费用。如果出现中建一局故意不提供作业面，影响第三方及专业施工队伍正常施工的（以通威公司及监理共同确认），每延误1天，赔偿违约金2万元，通威公司有权在工程款结算中扣除。四、变更签证：中建一局承诺本协议签署后发生现场变更，按照通威公司签字认可的签证变更内容施工，未经通威公司认可的签证变更按原施工图及方案施工。零星签证变更总额不超过50万元的不影响本协议总工期，签证工程款在竣工结算时一并支付；超过50万元的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不得因此停工或影响工期实现。上述合同还约定有其他条款。上述协议签订后，中建一局继续施工。因通威公司对中建一局的施工进度不能认同，于2018年7月31日与中建一局人员进行会议沟通，并制作了《731纪要》，该纪要记载：根据《补充协议（5.15）》的约定，工期进入倒计时，但目前工期进度实际情况存在难以实现的风险，原因主要是施工人员数量不足，现场监管、督促不力，现场施工人员不到位，工量工序组织分配不尽合理。《731纪要》对需施工的范围进行了细化，对细化的施工内容明确了完成时间，该纪要对《补充协议（5.15）》中“绝对工期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中“后续施工部位”内容列了6项内容，明确须在2018年10月底前完成。主车间外墙装饰完工时间最晚，为2018年11月20日。在上述纪要规定时间内，中建一局仍未按照时间进度完成。至2019年7月27日，中建一局制作“施工资料完成确认函”交由通威公司确认，该确认函载明截止2019年7月27日，中建一局已经全部完成施工资料工作，认为其承诺的工作已经完成，请求通威公司确认。当日，通威公司给予确认。因通威公司认为中建一局的施工工期过于延迟，已经构成违约，要求中建一局承担每天3万元的逾期违约金，因双方不能取得一致意见，故中建一局诉至法院。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通威公司表示根据中建一局施工期间天气情况，虽然按照双方的约定，期间出现的雨天不构成法律上的不可抗力，但其仍同意免除中建一局3天的违约金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通威公司与中建一局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5.15）》均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真实有效。《消防工程合同》虽然为通威公司与安装公司书面签订，但安装公司系中建一局的全资子公司，且在《补充协议（5.15）》中，中建一局对该《消防工程合同》施工内容的进度，已经以自己名义对自己设定义务，并向通威公司做出按期完成的承诺，鉴于中建一局与安装公司的母子公司控股关联关系，通威公司有理由相信该种承诺是不违背诚信的、是严肃的，据此中建一局的上述承诺与通威公司成立合同关系，此承诺对中建一局具有约束力，中建一局应当履行承诺，否则构成违约。据此，中建一局认为其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731纪要》的效力，因该纪要的真实性双方均无争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纪要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法院据此认定系通威公司、中建一局真实意思的表示，真实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为，中建一局对通威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违约的起止时间和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标准。本案中，中建一局与通威公司签订了数份合同，按照中建一局承诺的完成施工工作的时间，其均未完成，故其构成施工违约是显而易见的。关于违约的起止时间，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5.15）》系中建一局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施工义务完成时间的承诺，该完工时间承诺系对此前签订合同中完工时间承诺的变更。按照该变更内容，中建一局应当在“绝对工期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内完成施工，双方在《补充协议（5.15）》又约定，“对后续施工部位的交叉施工时间在工期核算时作相应扣减”，还约定“中建一局确认，前述重新约定的工期是在本工程已经长期延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再次约定，该协议工期由中建一局负全部责任协调相关合同主体达成，除非经双方及监理方（或客观第三方）共同确认，否则不得以任何事由顺延，包含交叉施工、雨天、停电、政府重要事件配合停工（10天内）等非重大不可抗力因素。工期（及管理权移交）每延误1天，中建一局赔偿通威公司违约金3万元，通威公司有权在工程结算中直接扣除。”上述对施工期限的约定还是比较明确的，可以作为认定中建一局是否违约的依据。由于中建一局在履行《补充协议（5.15）》过程中，仍然未能按照承诺的施工进度进行施工，导致了双方以《补充协议（5.15）》为基础签署了《731纪要》的事实。该纪要具备合同性质，在该纪要中中建一局再次对完工工期作出承诺，而通威公司也再次认可了其承诺的期限。据此，法院认定《731纪要》中中建一局的完工承诺系对《补充协议（5.15）》中完工时间的再次变更，该变更有效。根据《731纪要》中的记载，中建一局对《补充协议（5.15）》中“绝对工期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中“后续施工部位”内容列了6项内容，明确须在2018年10月底前完成，主车间外墙装饰完工时间最晚，为2018年11月20日。需要注意的是，主车间外墙装饰并不属于中建一局承诺施工的范围，故法院认定2018年10月底为中建一局承诺完工的最后日期，超过此10月底完工的中建一局构成违约。事实上，依据本案中证据显示，直至2019年7月27日双方才一致确认中建一局完成了其应当施工的内容，通威公司以该日双方签字确认的“施工资料完成确认函”作为中建一局完成施工内容的节点，并无不当，对此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中建一局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27日时间段内共计违约268天。通威公司对此提出的违约期间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最先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对违约金虽然约定为每天2000元，但《补充协议（5.15）》对违约金的约定系对先前合同中违约金约定的变更，该变更系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后的约定，为有效约定。每天2000元违约金的约定记载在最初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且该合同为中标合同，一般来说，中标合同与非中标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应当按照中标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该规则实际还隐含一个条件，即在施工内容范围不变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中标合同约定确定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但本案中，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体履行中，存在与原施工合同较大的增项，故上述规则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以上观点，从中建一局的具体履行行为中也能得到印证。中建一局在履行过程中，与通威公司持有对工程价款的争议，为此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也达成了多份补充协议，中建一局从达成的协议中，获得了1000多万元的补足工程款，该事实能够支持法院的上述认定。综上，关于违约金的标准认定，应当以《补充协议（5.15）》中约定的每天3万元作为基础。关于中建一局认为双方约定的3万元违约金的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通威公司就其主张的每天3万元违约金的标准，给出的理由较为充分合理，其发包给中建一局施工建造的为其公司的主建筑部分，其对公司成立后的经营活动存在的盈利预期系符合常理，中建一局对此也属于其应当知道的常识范围。基于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每天3万元，并不构成“明显过高”。中建一局如坚持认为明显过高，应当提供证据进行充分证明，本案中，其就其观点未进行必要证明，故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本案开庭审理中通威公司同意扣减3天雨天的违约金，由于该行为属其行使自己处分权范畴，故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建一局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27日共计违约268天，扣除通威公司愿意扣减的3天，中建一局应当承担265天每天3万元的违约金，合计79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一局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通威公司违约金795万元；二、驳回通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中建一局提供了完整的2016年9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通威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通威公司提供了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中建一局授权王贺与通威公司签订2017年9月的“补充协议”；中建一局称，王贺是其公司的项目经理，授权委托书载明其公司对王贺在项目管理过程中签署文件和处理相关事务予以认可，但项目管理的范围应限于负责具体施工，不包含签订经济合同。本院认为：双方在2016年9月经公开招投标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是“年产10万吨饲料项目土建工程”，在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则是“生物过滤器土建和水电、地磅基础、变压器基础工程”，而2017年1月17日通威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没有包含在上述土建工程中，以上三份合同施工范围均不一致；双方又于2017年9月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5.15）》，根据《补充协议（5.15）》的约定，双方一致确认真实有效合法的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5.15）》，其中并不包含中建一局所称的《土建补充协议一》。上述五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故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中建一局上诉认为《补充协议（5.15）》构成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变更，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质性变更是指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本案中，《补充协议（5.15）》并非是仅针对经过招投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也是对未经招投标的《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的补充，故《补充协议（5.15）》并未变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补充协议（5.15）》是一个总括式的补充，且是在数个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作出的补充，主要内容包括合同外补偿、工期等。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围绕中建一局是否存在工期违约，如存在，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而展开。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仅为“年产10万吨饲料项目土建工程”的工期，而《补充协议（5.15）》中约定的绝对工期针对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建地磅变压器基础施工合同》《消防工程合同》后续施工应当遵循的工期，且中建一局在《补充协议（5.15）》中明确“前述重新约定的工期是在本工程已经长期延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再次约定，该协议工期由中建一局负全部责任协调相关合同主体达成”等内容，实际为通威公司对中建一局未能按期施工作出的妥协和让步，而最终由双方达成了一个均能接受的后续绝对工期，该绝对工期不属于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变更。中建一局一方面认为相关补充协议构成对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变更，另一方面又通过“补充协议”、《补充协议（5.15）》获得了补偿款约1300万元，其主张与其行为之间相互矛盾，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出发，中建一局也应当履行《补充协议（5.15）》有关绝对工期的约定。关于绝对工期，《补充协议（5.15）》明确约定为“除设备安装后才能进行后续施工部位外为102日历天”，而后续施工部位的内容及完成时间已通过《731纪要》予以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中建一局认为在《731纪要》后通威公司还存在其他施工指示，但这些施工指示并不等于合同外签证，是否影响工期也不能确定，况且《补充协议（5.15）》约定了“除非经双方及监理方（或客观第三方）共同确认，否则不得以任何事由顺延，包含交叉施工、雨天、停电、政府重要事件配合停工（10天内）等非重大不可抗力因素”“零星签证变更总额不超过50万元的不影响本协议总工期……超过50万元的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不得因此停工或影响工期实现”等内容；即便按照中建一局的意见即《731纪要》中的后续施工部位清单并非闭口清单，其也没有举证证明何时完成的后续施工部位，故不能证明系因《731纪要》后增加的施工指示导致工期延误以及延误的天数，本院对中建一局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3.22施工计划表”，系中建一局在施工过程中制作的施工计划，虽有三方签字，但仅是对下一步工作的确认，无法得出通威公司放弃追究中建一局逾期完工违约责任的结论。关于驰际公司停工是否影响中建一局施工的问题，因驰际公司施工的是装饰装修工程，晚于土建工程，《731纪要》也约定主车间外墙装饰完工时间最晚，中建一局认为与驰际公司存在交叉施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完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2000元/日仅是针对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的违约金标准，而3万元/日对应的是中建一局未按《补充协议（5.15）》《731纪要》约定的绝对工期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已对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了变更，相应的对工期也进行了顺延，况且通威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损失，故一审法院按3万元/日计算逾期完工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80元，由上诉人中建一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曹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