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介军，男，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雄（与毛介军系兄弟关系），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雄，男，197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剑南大道中段1537号3栋8层21号。法定代表人：杨旭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康，四川蜀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介军、毛建雄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瑞正融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介军、毛建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改判为按年利率6%计算；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律师费4万元由广瑞正融公司自行承担；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瑞正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按照最高标准即年利率15.4%计算案涉借款利率，并未阐述原因，超过了双方约定利率；2.广瑞正融公司支付的4万元律师费过高，应自行承担；3.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广瑞正融公司不具备典当资质，案涉合同名为借款合同，实为典当业务，广瑞正融公司不具备典当资质时进行典当业务，合同无效，且案涉抵押房屋不具备拍卖、变卖条件；4.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地点是成都市武侯区中海国际广场，而广瑞正融公司的注册地为成都市高新区，均不在合同约定的金牛区，合同中“合同签订地金牛区”为打印体；合同也是格式合同，签订合同时广瑞正融公司并未就此重点条款向毛介军、毛建雄解释。广瑞正融公司辩称，1.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6%，逾期利率为2%，广瑞正融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按照合同成立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未高于双方约定利率；2.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且4万元的律师费并不高，广瑞正融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毛介军、毛建雄应支付律师费；3.案涉合同为借款合同，并非典当合同，是否具备典当资质并非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事由；4.合同的签订地应以约定签订地为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5.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利息、期限等内容时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并非格式条款。广瑞正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介军向广瑞正融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日起，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2.判令毛介军支付广瑞正融公司因追索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4万元；3.判令毛建雄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广瑞正融公司对毛介军提供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xx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就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借款本息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范围内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介军与毛建雄系兄弟关系，2019年7月19日，广瑞正融公司与毛介军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广瑞正融公司）向乙方（毛介军）出借85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20年7月18日止，月利率为1.6%。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乙方向甲方每月还款13600元。乙方自愿以位于成都市锦江区xx号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双方一致同意担保物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甲方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若乙方逾期还款，除按本协议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外，每日还应按借款总额的0.1%支付违约金，若逾期三十三日以上，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当日，广瑞正融公司与毛介军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为保证甲方（抵押人毛介军）与乙方（抵押权人广瑞正融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切实履行，甲方自愿以锦江区xx号（权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5号）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期限12个月，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20年7月18日止，双方一致同意担保物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乙方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19年7月22日，广瑞正融公司与毛介军就前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顺位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850000元。2019年7月19日，广瑞正融公司与毛建雄签订《保证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毛建雄）自愿为毛介军与甲方（广瑞正融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三年，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甲方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19年7月23日，广瑞正融公司向毛介军银行账户转账两笔，共计850000元（摘要“借款”）。当日，毛介军向李平勇转账700000元，庭审中，毛建雄陈述该款用于毛建雄归还李平勇借款。2019年7月23日、8月23日、9月23日、10月24日、11月26日、12月26日，毛建雄向广瑞正融公司转账六笔，每笔13600元。2020年3月25日、3月29日、4月2日、4月7日，毛建雄向广瑞正融公司依次转账2200元、1100元、120元、1100元。前述转账共计86120元。广瑞正融公司为本次诉讼委托了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广瑞正融公司支付了代理费40000元。一审诉讼中，毛建雄否认其在《保证合同》上签名，并口头申请鉴定，广瑞正融公司当庭提交了毛建雄签名的现场照片，一审法院限期毛建雄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否则视为放弃鉴定，毛建雄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房屋信息查询记录、不动产登记证明、《民事委托合同》、代理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毛介军，且广瑞正融公司亦向其支付了借款，案涉借款由谁使用并不会导致毛介军借款人身份的改变，因此，毛介军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同时，毛介军收到借款后，其归还李平勇的借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广瑞正融公司向毛介军转账850000元当天即收取了毛建雄预付的利息13600元，该笔款项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出借本金应为8364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现行司法解释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出合同成立时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参照广瑞正融公司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一审法院支持的年利率为15.4%，对于超出部分扣除借款本金，根据毛建雄的还款时间及金额计算，截止2019年12月26日，毛介军尚欠广瑞正融公司借款本金821679元。对于2019年12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但应扣除毛建雄2019年12月26日之后支付的452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毛介军未按期还款，业已构成违约，案涉合同中对于律师代理费予以了明确的约定，该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广瑞正融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抵押担保的问题，毛介军以其名下房屋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且该抵押亦办理了相应的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抵押合法有效。广瑞正融公司有权就案涉房屋主张优先受偿权，其清偿顺序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予以确定。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毛建雄虽否认《保证合同》的签名，但其在广瑞正融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保证合同》的签名为毛建雄本人所签的情况下，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毛建雄放弃该项抗辩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毛建雄应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广瑞正融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毛建雄在诉讼中自认案涉借款由其使用，广瑞正融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依广瑞正融公司的诉请评判，同时基于毛建雄保证人和借款实际使用人的身份，在本案中不再赋予毛建雄追偿权。针对上述物保及人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广瑞正融公司实现债权的顺序应为先物保后人保。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毛介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2167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216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履行完毕时止，计算利息时应扣除已经支付的4520元；二、毛介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律师费40000元；三、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xx号房屋（监证xx）的拍卖、变卖、折价款在前述借款本息、律师代理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清偿顺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予以确定）；四、若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就前述担保物未能实现债权，毛建雄对前述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案件受理费7094元、保全费4770元，共计11864元，由毛介军、毛建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利息计算标准；2.毛介军应否向广瑞正融公司支付律师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利息计算标准。从《借款合同》的内容看，广瑞正融公司与毛介军、毛建雄成立的系借款合同关系，并非典当合同关系，故广瑞正融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否具备典当资质，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同时，虽然《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一）非绝当物品的销售以及旧物收购、寄售；（二）动产抵押业务；（三）集资、吸收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存款；（四）发放信用贷款；（五）未经商务部批准的其他业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典当管理办法》只是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故典当公司对外签订的借款合同并不能据此认定无效，案涉《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毛介军、毛建雄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2019年，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及借款合同成立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6%即年利率19.2%，广瑞正融公司主动调减为按年利率15.4%计算，低于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也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利率上限，一审认定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毛介军、毛建雄上诉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毛介军应否向广瑞正融公司支付律师费。案涉《借款合同》第6.1条就担保物担保的债权范围进行约定，即担保范围包含了律师费，但除此约定外，《借款合同》中并无关于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的约定，而双方关于担保范围的约定不能等同于主债务人应承担律师费，故广瑞正融公司要求借款人毛介军承担律师费无相应的合同依据。同时，根据担保合同的从属性，担保债务金额不能超出主债务金额，主债务不包含律师费，则担保债务亦不应包含律师费。故一审关于毛介军应向广瑞正融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毛介军、毛建雄上诉主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合同签订地并非实际签订地址，且合同中的“签订地”是格式文本，广瑞正融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向其解释。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合同约定的签订地与实际签字或盖章地点不符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约定的签订地为合同签订地；合同没有约定签订地，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不在同一地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最后签字或者盖章的地点为合同签订地。”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约定了签订地址为金牛区，故应以约定的签订地址为准。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借款合同》对合同签订地址的约定，并未免除或限制广瑞正融公司的责任，无需提请对方注意，故本院对毛介军、毛建雄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毛介军、毛建雄上诉称案涉抵押房屋不具备拍卖、变卖条件。因该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广瑞正融公司在法律规定的顺序下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是否具备拍卖、变卖条件应在执行中解决，本案中不涉及。综上所述，毛介军、毛建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4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毛介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2167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2167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履行完毕时止，计算利息时应扣除已经支付的4520元）；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4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对毛介军位于成都市锦江区xx号房屋（监证xx）的拍卖、变卖、折价款在前述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清偿顺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予以确定）；四、若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就前述担保物未能实现债权，毛建雄对前述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五、驳回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94元，保全费4770元，由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负担470元，由毛介军、毛建雄共同负担11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成都广瑞正融典当有限公司851元，毛介军、毛建雄负担25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王卫红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彭奕翙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