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淑兰，女，192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艳香，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庆，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治，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全新，女，195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未灵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袁淑兰因与被上诉人杜治、王全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1）京0106民初10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淑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声明》并非上诉人所写，上诉人亦未按过指纹。上诉人本人的签字与《声明》中“袁淑兰”三个字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因上诉人未做指纹鉴定，一审法院即认定《声明》的真实性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声明》的来源做严格审查，没有询问其形成原因、形成过程。2．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在法律上推定《声明》的真实性，亦应该进一步分析《声明》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作为案涉房屋的用益物权人，上诉人没有权利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处分，《声明》中对房屋所有权（案涉房屋仅为承租的公房）的处分属于无效的条款。退一步讲，即便将《声明》中最后一行“所有”作限缩解释为“允许居住使用”，一方面，上诉人没有将案涉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另一方面《声明》亦没有规定居住使用期限。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仍然在世，为解决自身居住问题仍然有权利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腾房。3．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利于弘扬尊老、尽孝的中华传统美德。4．二被上诉人有其他住房，具备腾房的条件。王全新名下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的房屋，系王全新与杜洪刚的夫妻共同财产，租金收益可观。杜治并非属于居住困难。杜治作为杜洪刚的继承人，可以继承杜洪刚的遗产。杜治已经结婚，杜治妻子还有住房。5．袁淑兰迫切希望回国，行使自己对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杜治、王全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袁淑兰的上诉理由。1．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了《声明》的来源、签署过程和取得方式。2．上诉人在一审中拒绝配合指纹鉴定的理由不是疫情，而是坚持《声明》系虚假证据，没有鉴定必要。疫情影响不足以导致上诉人无法回国，如果确实无法回国，仍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意大利共和国大使馆领侨处办理相关手续。3．案涉房屋系由东木楼北平房××号拆迁后置换所得，东木楼北平房××号由杜洪刚出资建造，而非上诉人之配偶杜梦华。4．被上诉人具有无法居住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房屋的高度可能性，不具备腾退条件。该房屋系杜洪刚和王全新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杜治享有同等权利，由于在另案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只要款项不要份额。根据上诉人就上述房屋市值超过1100万元的主张，为解决争议，被上诉人王全新至少要支付183．33万元才能满足其需求。被上诉人一家经济困难，除非出售该141号房屋，否则只能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5．被上诉人有权占有案涉房屋，上诉人无权要求腾退。6．在出具《声明》之前，被上诉人一家即基于杜洪刚申请、建造了东木楼北平房××号房屋的事实、家庭成员关系及上诉人同意，合法入住案涉房屋，故无论是否存在《声明》、《声明》是否有效，都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利。袁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治、王全新立即从北京市丰台区莲怡园北路××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搬出并将他们的物品取走，将该房屋返还给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淑兰与杜梦华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子女六人，杜洪刚系二人长子。王全新与杜洪刚于1976年3月5日登记结婚，杜治系二人独生子。杜梦华于1985年死亡注销户口。杜洪刚于2015年1月23日死亡。1999年，袁淑兰（承租方、乙方）与北京西建筑段房管所（出租方、甲方）签订《共有住房租赁合同》，写明袁淑兰承租102号房屋，住房间数2，面积23．26平方米，杂房（门厅、储、厨、厕）3，面积17．99平方米，总使用面积41．3平方米。一审庭审中，杜治、王全新向法院提交2004年5月4日袁淑兰手写《声明》，内容为：我叫袁淑兰，女，76岁，现住海淀区吴家场××。因北京西站拆迁，现有丰台区莲怡园北路××号归长子杜洪刚、孙子杜治所有，特此立据，落款为“母亲袁淑兰（指纹），2004年5月4号（指纹）”，用以证明袁淑兰于2004年5月4日立据明确102号房屋由杜洪刚、杜治所有，杜治、王全新有权居住于该房屋，袁淑兰无权要求二人搬离。袁淑兰对《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非其所写，亦没有按过指印。案件审理过程中，杜治申请对上述2004年5月4日《声明》中袁淑兰的签字和指纹进行鉴定。双方均无法提供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经一审法院释明，袁淑兰明确表示不同意、不配合进行指纹鉴定，故上述鉴定事项未予启动。一审庭审中，袁淑兰本人表示其从未见过《声明》，否认杜治、王全新辩称东木楼北平房××号房屋是杜洪刚申请、所建，表示该房屋系上世纪七十年代袁淑兰与丈夫杜梦华所建。并表示1993年时，杜洪刚知道东木楼要拆迁，就来找其要房，让其把房子给他。而当时杜洪刚一家三口没有户口。东木楼北平房××号拆迁取得了两套房，一套是1107号房屋，登记在袁淑兰名下，另一套是102号房屋，当时写的是杜江的名字。1998年，杜洪刚夫妇跟袁淑兰抢102号房屋钥匙，并把102号房屋的房本及钥匙抢走了。后杜洪刚一家就一直占用102号房屋至今。一审法院经查，袁淑兰现居住于意大利，其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意大利共和国大使馆领事部公证，委托诉讼代理人起诉本案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杜治、王全新向法院提交王全新2001年12月14日工人退休证（显示退休时间2002年1月1日，退休后居住地点丰台区莲花西里××），杜洪刚北京市老年人优待卡（显示住址丰台卢街莲怡园社区），2015年至2018年租金收据，2015至2017年保洁费收据，2015年垃圾清运费收据，杜治中国工商银行六里桥支行存折（显示2001年至2017年“歌华”支出记录），水费、电费、燃气费、暖气费的缴费记录截图，2017年装修服务合同和门窗加工销售合同，用以证明102号房屋为杜洪刚、王全新退休后的居住地，杜治与父母长期居住在该房屋，并缴纳了租金、保洁费、有线电视费、水费电费燃气费等房屋生活支出，且于2017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袁淑兰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袁淑兰要求杜治、王全新腾退返还102号房屋，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自述，《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承租方虽登记为袁淑兰，但该房屋现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袁淑兰自述杜治、王全新自1998年始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且杜治、王全新提交的2004年5月4日手写《声明》中袁淑兰明确表示102号房屋由杜洪刚、杜治所有，现袁淑兰虽否认此《声明》的真实性，但明确表示不配合做指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杜治、王全新并非非法占有、使用102号房屋，现袁淑兰要求二人腾退该房屋，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7月判决：驳回袁淑兰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袁淑兰向本院提交：1．房产证复印件，以证明一审判决后，就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房屋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有继承案件；2．房源信息照片4张，以证明被上诉人经济不困难，具备腾退条件。杜治、王全新质证称，认可上述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退休金较低，患有多种疾病，不符合腾退条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袁淑兰要求杜治、王全新腾退返还102号房屋，争点在于《声明》的真实性及法律效力。关于《声明》的真实性，袁淑兰予以否认。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袁淑兰明确表示不配合做指纹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纳《声明》的真实性，认证程序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袁淑兰在一审中坚持不配合鉴定，已经明确放弃程序权利；其在二审中又申请鉴定，有违诉讼诚信，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声明》的法律效力，《声明》载明袁淑兰明确表示102号房屋由杜洪刚、杜治所有。虽然房屋现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仍存在未来获得所有权的期待；而且所有包括多种权能，其意思表示中必然包含了居住的意思，在尚未取得所有权证的情况下，认可杜洪刚、杜治有权居住。因此，袁淑兰无权要求杜治、王全新腾退返还102号房屋。袁淑兰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指向腾退条件问题，因其无权要求腾退，故不涉及腾退条件，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袁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袁淑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俊晔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书 记 员 关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