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0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青山镇韩海路69号。法定代表人：魏晓林，该单位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尤志明、李臣俊，均系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万寿寺街20-5号182。法定代表人：孟桂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陆军，系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军，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上诉人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人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3民初1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刘春杰主审，鞠安成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港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涉诉合同项下的三一SCC7000A型履带吊并非港湾公司自有，并以非港湾公司自有直接认定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过错在港湾公司。认定事实错误。涉诉合同项下的三一SCC7000A型履带吊系港湾公司向案外人购买，三一SCC7000A型履带吊于2020年8月8日出厂并交付给港湾公司，并由案外人开具发票给港湾公司，故港湾公司已取得涉诉合同项下的三一SCC7000A型履带吊的所有权，葛学刚的陈述以及港湾公司2020年8月14日告知函所提及的三一公司的事宜，仅是港湾公司向三一公司分期付款。其次，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8月14日”之前包括2020年8月14日当日错误。再次，亿人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向港湾公司付款100万元，即亿人公司是知晓港湾公司收款账户的，若双方理解“2020年8月14日”之前包括2020年8月14日当日的，则亿人公司完全可以直接付款700万元给港湾公司，而不是先发函请示是否付款，港湾公司收到后基于2020年8月14日之前不包括2020年8月14日当日的前提下回复“亿人公司违约，100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港湾公司回函仅是告知亿人公司逾期付款的后果，并没有让亿人公司不要付款，亿人公司收到回函后，完全可以在知晓港湾公司账户信息的情况下付款给港湾公司，港湾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履行合同，但亿人公司此后一直未付款，港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本案中，亿人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在港湾公司回函后亿人公司未予以回复，视为亿人公司同意解除《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其并未付款给港湾公司，在未付款的情况下不符合双倍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另外，一审判决港湾公司返还预付款1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付款部分并没有预付款10万元以及何时支付预付款10万元的约定，故亿人公司支付给葛志浩的10万元并不是《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款项，据港湾公司了解葛志浩为葛学刚儿子，葛学刚收取的10万元系亿人公司给予的租赁履带吊的好处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亿人公司辩称：不同意港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在港湾公司一方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8月14日之前包括2020年8月14日当日事实认定清楚。三、一审法院判令港湾公司双倍返还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判决港湾公司返还是预付款10万元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原告亿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8月11日签订的《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退还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及预付款10万元，共计人民币21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财产保全费用及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合同落款打印的签订日期为2020年8月10日，原告方董伟手写签订日期为2020年8月11日，被告方葛学刚在乙方法人或委托人处签署姓名，原告在落款甲方位置加盖公章，被告在落款乙方位置加盖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乙方提供一台三一7000A履带吊车及相关人员，参与甲方吊装施工，工程名称风电吊装，工程地点淮安……吊车归乙方所有，甲方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此次租赁为包年，吊装时间暂定为12个月，甲方保证吊装期间12个月，不足12个月按12个月计费，超过12个月部分按实际天数计算吊装费用。进场日期为2020年8月12日，使用时间为2020年8月20日至2021年8月19日…包年吊装费用15600000元…合同签订时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保证金人民币1000000元。2020年8月14日之前甲方支付给乙方租金人民币7000000元。如甲方违约保证金乙方不予退回。甲方按时付款前提下，乙方不得将车辆转租其他单位，否则双倍退还保证金。2020年8月11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1000000元。同日，原告方工作人员董伟依据被告方工作人员葛学刚的指示通过手机银行向葛志浩账户转账交付10万元。原告为履行付款义务，向案外人沈阳城通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借款7000000元，沈阳城通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4日14时14分将该笔7000000元借款转账交付原告。2020年8月14日13：26，原告方董伟微信询问被告方葛学刚：葛总，现在我们可以付合同余额700万，能付了吗……被告方葛学刚未回复。2020年8月14日13：47，原告方董伟打电话给被告方葛学刚，葛学刚陈述：……这吊车把我搞死了，刚才我们家律师给我打电话了，大概是老板的意思吧，合同到现在没履行到，把责任全部推给我了。董伟陈述：那合同咱那签完了，他们不看啊，那推给你有啥用啊?咱也是14号之前把款给你付了，12点多钟我就告诉你。葛学刚陈述：他现在是将和三一的合同，现在把责任推给我……需要我自己想办法去给那个三一的合同……董伟陈述：咱马上给他钱，你说还有啥啊，再者说了，我这中午给你钱，你去了就说呗，我这钱都准备好了……那我这款是咋样，现在付还是不付啊?葛学刚回答：你现在不要付，我跟你讲，你付了，你麻烦。董伟表示：但是咱合同约定的14号把钱付了，我这已经准备好了啊。葛学刚陈述：董总……你要付了，到最后很麻烦的……我现在到三一去看看…。2020年8月14日13：50，原告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付款确认函：我是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20年8月10日与贵公司葛经理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20200810。我公司在2020年8月11日已经付给贵方1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今天是付剩余700万的款项。我公司已经准备好700万元付给贵方，但一直联系不上你们葛经理和财务人员。不知道贵方有什么变化没有?希望这么大额款项经我们双方确认无误后，我方在30分钟之内给贵方付出。2020年8月14日14：20，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回复告知函：贵司于2020年8月10日与我司签订《SCC7000A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200810，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贵司支付我司壹佰万圆整保证金，2020年8月14日之前支付我司租金柒佰万圆整。同时约定：如贵司违约保证金不予退回。但，截至目前，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故我司特发函给贵司，告知贵司100万保证金不予退还。另外，因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导致我司与上游公司(三一公司)的合同无法履行，我司缴纳的保证金无法退还，我司将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2020年9月1日，原告方董伟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魏晓林在徐州三一重工厂家碰面，当面协商合同履行及返还款项问题。董伟陈述：……刚才葛学刚说了，说这个车还给咱用，你那车在哪儿呢?魏晓林回答：我的车在菏泽啊，山东菏泽。董伟询问：那你准备啥时候给我用啊?魏晓林回答：该怎么弄怎么弄，你的事情你找当事人去谈，他跟你签的合同这是一个。第二个，按照他口气话说，你款没及时到，他就可以不给你用车……董伟询问：那你那车怎么地，就是说我这14号钱没汇上，这车又租出去给别人用了呗?魏晓林回答：那肯定要租给人家用的了，你不给钱，我还能在那放着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董伟询问：原来我定这台车租到菏泽去了呗?魏晓林回答：对。董伟询问：什么时候能下来给我用?魏晓林回答：这个就不知道了，这个就看用的情况了。庭审中，经询问被告，被告陈述葛学刚在被告公司的职务为车辆调度。原告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主张被告双反保证金及返还预付款，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微信聊天记录、中国光大银行电子回单、银行转账凭证、通话录音、电子邮件、告知函、现场谈话录音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设备租赁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交付保证金1000000元后，按合同中“2020年8月14日之前甲方支付给乙方租金人民币7000000元”的约定，原告在8月14日与被告沟通付款事宜时，被告明确表示“大概是老板的意思吧，合同到现在没履行到……你现在不要付，你要付了，到最后很麻烦的”。之后被告又在接到原告的付款请示后回复函件告知原告“截至目前，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故我司特发函给贵司，告知贵司100万保证金不予退还。另外，因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导致我司与上游公司(三一公司)的合同无法履行，我司缴纳的保证金无法退还”。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述已经将车辆另外租用给他人。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合同中明确约定“2020年8月14日之前甲方支付给乙方租金人民币7000000元”。《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五条规定，民法所称的“以上”“以下”“以内”“届满”，包括本数；所称的“不满”“超过”“以外”，不包括本数。结合交易惯例，“2020年8月14日之前”包括2020年8月14日当日。且在原告方董伟与被告方葛学刚的通话中，董伟陈述“咱也是14号之前把款给你付了，12点多钟我就告诉你”葛学刚未提出异议，仅表示“他现在是将和三一的合同，现在把责任推给我……需要我自己想办法去给那个三一的合同”，被告向原告回复的告知函中陈述“因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导致我司与上游公司(三一公司)的合同无法履行，我司缴纳的保证金无法退还”，葛学刚的陈述与被告公司的告知函均体现其准备租赁给原告的设备并非自有，与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吊车归乙方所有”相矛盾，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过错在被告。合同约定“甲方按时付款前提下，乙方不得将车辆转租其他单位，否则双倍退还保证金。”2020年9月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设备已经租赁给他人在菏泽施工，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因被告违约而无法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被告双倍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预付款10万元的主张。该笔款项虽未支付至被告单位，但该款项的支付是依据代表被告单位签订该份合同的葛学刚的指示，葛学刚的该指示为职务行为，所发生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0日(落款打印日期)签订的履带吊吊装服务合同；二、被告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双倍返还原告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保证金共计2000000元；三、被告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返还原告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预付款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新的证据，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港湾公司与被上诉人亿人公司属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二审双方诉辩意见，可以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何方存在违约行为，二是10万元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港湾公司是否有返还责任。关于何方存在违约问题。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2020年8月14日之前。对于该问题，通常可以认为，8月14日之前与8月14日之后前后贯通在延续性上，不存在时间间隔。对于“8月14日之后”的正确解读后，自然能够很好理解“8月14日之前”，“8月14日之后”是指8月14日24时之后，应当不存争议。那么，通常而言，“8月14日之前”自然应当包含当日。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该前提，认定港湾公司拒绝亿人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属于违约行为，理由正当，并无不当。关于亿人公司向葛志浩交付的10万元款项，应否由港湾公司返还的问题。首先，该款项的交付无法认定为是履行租赁合同行为；其次，即使葛学刚都无权以个人账户收取单位租金的情况下，葛志浩作为葛学刚的儿子，更无权代表港湾公司收取租金，亿人公司的支付行为，不能理解为支付租金的行为。再次，本次支付行为异常，不构成善意履行，因前次交付保证金时其支付的账户为公司账户，本次支付并未遵循上次支付路径直接支付于公司账户，且未提供合理说明。因此，无法认定该10万元属亿人公司向港湾公司支付租金的行为。港湾公司无义务返还该款项。关于港湾公司提出的其他主张，理由不足，无有效证据佐证，且有关问题，在一审中已作出较为明确的说明与认定，此不赘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3民初1495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沈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3民初149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1123.81元，由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负担22476.19元，保全费5000元由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亿人卓越（沈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1123.81元，由扬州市港湾大件吊装有限公司负担22476.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鞠安成审 判 员  刘春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谢日恒书 记 员  高 煜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