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春财，男，195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静慧，女，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凯，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南，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霞玲，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芳，女，195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娜，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春财、任静慧、陈凯(以下简称任春财方)因与被上诉人王惠芳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0民初9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春财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惠芳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海市杭州路XXX弄XXX号三层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任春财基于父母的赠与而取得，并于2004年办理了过户。在签署公证赠与协议时，赠与人写明受赠人为任春财，且房屋仅过户至其一人名下，该行为属于明确表示对任春财个人的赠与。王惠芳曾单方承诺放弃系争房屋，且在离婚时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中载明“无财产、无纠纷”视为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王惠芳及其代理人自认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的说法，却又称未表示放弃系争房屋，存在矛盾，应认定任春财与王惠芳在离婚时已处分了系争房屋。任春财方对系争房屋的真实情况均有披露，王惠芳是在明确知晓系争房屋状况下才在多次起诉中主张该房屋权利，一审认定王惠芳对房屋状况不了解或未表示放弃的逻辑有悖于常理。即使法院认为系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基于房屋的来源、对房屋的贡献、历史居住情况、人员结构等因素，以及王惠芳在双方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对家庭未尽到义务，其也不应获得高额的征收补偿利益。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王惠芳辩称，不同意任春财方的上诉请求。赠与的内容应以《赠与协议书》记载内容为准，《赠与协议书》并未明确体现只赠与任春财一人的意思表示，所以不能认定系争房屋是赠予给任春财一人的。系争房屋虽登记在任春财一人名下，但该登记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实际权利应归属为夫妻双方。任春财与王惠芳自1982年结婚至2004年时已共同生活二十多年且育有一女，任春财父母的赠与可以认定为是为了任春财与王惠芳夫妻双方生活居住的稳定。系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惠芳从未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现系争房屋已转化为征收补偿利益，王惠芳有权要求分割。关于2010年的离婚协议，双方当时并未办理离婚，也未实际履行该离婚协议，双方实际于2019年离婚，故2010年的离婚协议无适用效力。2013年的离婚诉讼中，任春财隐瞒了系争房屋产权归属情况，一直主张系争房屋归属于其父亲，王惠芳不清楚系争房屋权利归属，之后任春财也未告知王惠芳系争房屋的权利归属情况，因此任春财与王惠芳在2019年协议离婚中并未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王惠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分割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由任春财支付王惠芳二分之一补偿利益即1，628，45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惠芳与任春财于1982年4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任静慧，任静慧与陈凯系夫妻。2019年12月7日，王惠芳与任春财协议离婚，约定“双方确认无财产分割无纠纷；双方婚后无共同债务、债权。”任春财之父任宗善于2018年2月10日报死亡；任春财之母周红宝于2019年7月28日报死亡。王惠芳调取的系争房屋档案材料显示，因室内地坪低，经常漏水，任宗善于1961年3月就该房屋的修缮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委员会提交零星建筑执照请照单，审核同意将房屋四周竹笆坪改砌1.2米高的砖，上部坪仍用竹笆建筑。1965年4月，任宗善再度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委员会提交零星建筑执照请照单，修建原因或用途写明“1958年购进，原构造用竹笆……(19)60年修理三层换半砖坪……现地石低，时常满水，居住不安，故申请翻建。”任春财方调取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显示，1992年4月，任宗善提交《建房证明》，内容为“兹有座(坐)落在杨浦区杭州路XXX弄XXX号砖木结构3层1幢3间房屋系我任宗善所有，房屋来源系任宗善购买，1965年2月无建筑执照进行翻建(办理过建房申请手续，经有关部门同意)。”另提交《具结书》一份，内容为“兹有座(坐)落在杨浦区杭州路XXX弄XXX号砖木结构全幢部位，共3间，系任宗善于1961年10月以人民币350元契价向胡锦堂买受，系任宗善于1965年2月进行翻建办理建房申请手续。现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以上两份材料均由上海市杨浦区大桥街XXX委员会盖章证明。1995年2月，上海市杭州路XXX弄XXX号全幢登记在任宗善一人名下。2004年4月26日，任宗善、周红宝作为赠与人与任春财作为受赠人签订《赠与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赠与人任宗善、周红宝是上海市杭州路XXX弄XXX号第三层房屋的所有权人，现赠与人任宗善、周红宝就受赠人任春财就上述房屋产权无偿转让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赠与人任宗善、周红宝自愿将坐落在上海市杭州路XXX弄XXX号第三层房屋赠与给任春财；2．受赠人任春财自愿接受上述赠与；3．赠与人与受赠人应互相配合，在有关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及时办理赠与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赠与房屋的所有权在产权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始得转移；4．赠与人保证上述房屋无抵押或其它权利受限制情况；5．本赠与协议经公证非因法定原因不得撤销……”上海市杨浦区公证处就前述《赠与协议书》于2004年5月28日出具(2004)沪杨证字第1523号公证书。2004年7月22日，系争房屋产权被转移登记在任春财名下。2020年12月6日，任春财与上海市杨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被征收人为任春财，明确系争房屋系私房，房屋用途居住，认定建筑面积三层：17.76平方米，未认定建筑面积低于5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为1，852，981.20元(包含评估价格864，024元、价格补贴259，207.20元、套型面积补贴729，750元)；房屋装潢补偿款7，121.76元、奖励补贴合计1，396，800元(含配合签约奖405，000元、按期签约奖438，800元、搬迁奖励50，000元、均衡实物安置补贴300，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元、家用设施移装补贴2，000元、不予认定建筑面积的材料费补贴50，000元、集体签约奖150，000元)。该户未被认定为居住困难户，选择货币补偿。征收款总计3，256，903元。王惠芳提供的2020年11月23日摘抄的户籍信息显示，系争房屋户号XXXXXXXX，户主姓名任宗善(2018年2月10日报死亡)，周红宝(与户主关系：妻，2019年7月28日报死亡)，任春秀(与户主关系：女)，夏勇(与户主关系：外孙子)，韩阳(与户主关系：外孙子)，任春凤(与户主关系：女)，夏太昆(与户主关系：女婿，婚姻状况：任春凤，2019年5月10日报死亡)；户号XXXXXXXX，户主姓名任春友，薛梓杰(与户主关系：外孙子)，季节(与户主关系：妻子)，任静祯(与户主关系：女)；户号XXXXXXXX，户主姓名任春财，王惠芳(与户主关系：妻)，任静慧(与户主关系：女)，陈凯(与户主关系：女婿)。王惠芳与任春财离婚后其户籍未迁出系争房屋。任宗善于周红宝生育四个子女即任春凤、任春友、任春秀及任春财。一审审理中，任春凤、任春友、任春秀提供书面《情况说明》一份，言明系争房屋征收权益与他们无关，王惠芳与任春财方对此均予以确认。居住情况，王惠芳与任春财婚后居住于系争房屋并养育任静慧，王惠芳于2010年后长期在外居住，任静慧婚后搬出居住，征收前，系争房屋由任春财一人居住使用。在王惠芳与任春财协议离婚之前，王惠芳曾分别于2011年、2012年、2013年三次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除第一次判决未予准许外，后两次王惠芳均撤回起诉，法院出具裁定书予以准许。在第一次诉讼的(2011)杨民一(民)初字第1784号案件中，王惠芳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离婚，分割财产包括系争房屋。在2011年4月11日庭审中，关于系争房屋性质，王惠芳称：“(该房为)产权房，被告父亲是产权人，被告父亲还健在。”任春财表示无异议。在第二次诉讼的(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3995号案件中，王惠芳诉讼请求未变。任春财于2012年7月7日出具的书面答辩状中称：“……(系争)房产属答辩人父母所有，答辩人只有居住权。”一审审理中，任春财方提供署名为“王惠芳，2010年11月15日”的《离婚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居住在杨浦区杭州路XXX弄XXX号，由于长期感情破裂无法生活，故提出协议离婚，本人愿意接受以下几点：1．放弃房屋所有权；2．放弃经济财产权；3．放弃孩子抚养权；4．户口同意迁出杭州路XXX弄XXX号。”任春财方认为该协议已明确了王惠芳放弃系争房屋权利的意思表示。王惠芳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意见有所反复，认为自己当时精神状态不佳，但并未放弃对系争房屋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系私房，原系任春财父亲任宗善所有，于2004年赠与给任春财并登记在任春财名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赠与财产是否属于王惠芳与任春财的夫妻共同财产。任春财与其父母于2004年4月签订的《赠与协议书》中未见明确的将系争房屋赠与任春财个人的意思表示，当时又系王惠芳与任春财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任春财因赠与所得的系争房屋应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关于任春财方出具的2010年《离婚协议书》，首先王惠芳否认其真实性，其次即便该协议书确系王惠芳所写，但协议书并未体现双方协议离婚的意思表示、无任春财的签名且当时双方实际也并未办理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书》并未发生效力。如果从王惠芳是否系单方放弃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看，在出具该协议书之后的2011、2012、2013年，王惠芳曾三次诉讼离婚并提及系争房屋，当时王惠芳称系争房屋系任春财父亲所有而任春财对此予以认可，并未据实陈述房屋产权状况，隐瞒了系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况，故王惠芳的前述后续行为可以表明其并不了解房屋状况但并未放弃权利。同样的，在双方2019年协议离婚时，并无证据显示任春财明确告知了王惠芳系争房屋的状况而王惠芳同意放弃系争房屋权利，故系争房屋属双方协议离婚时应处理而未处理的财产，双方就系争房屋的共有状态持续存在。现系争房屋已被征收，房屋所有权转化为征收补偿权益，故王惠芳有权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得相应的征收权益。综合考虑系争房屋来源、征收前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等因素，法院酌情王惠芳分得1，500，000元，由任春财予以支付。据此判决：任春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惠芳上海市杨浦区杭州路XXX弄XXX号三层房屋征收补偿款1，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经任春财方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04)沪杨证字第1523号公证书的接待笔录(2004年4月26日)。任春财方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认为笔录中记载任宗善和周红宝共有四个子女，但两位老人自愿将上海市杭州路XXX弄XXX号房屋第二层、第三层只赠与其中两个子女，且写明将第三层全部赠与给任春财，系对任春财个人的赠与，赠与笔录由赠与人与受赠人签署，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只是将房屋赠与给两个子女，与他人无关。王惠芳认可接待笔录的真实性，并认为根据该笔录，赠与人赠与时并未明确表示赠与给任春财一人，不能得出是对任春财个人的赠与意思表示，系争房屋赠与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赠与协议书》及公证接待笔录记载内容分析，无法得出明确的赠与人将系争房屋赠与任春财个人的结论，鉴于赠与发生于任春财与王惠芳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因赠与所得的系争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妥。任春财方主张系争房屋系赠与任春财一人的，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任春财与王惠芳并未依据2010年的《离婚协议书》办理离婚，故该协议书未发生效力，任春财方以该《离婚协议书》主张王惠芳已放弃系争房屋，本院不予采纳。在2011年、2012年等数次离婚诉讼中，双方均陈述系争房屋归属于任春财父亲，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任春财存在隐瞒系争房屋真实权利状况及王惠芳并不了解系争房屋状况的事实，依法有据。虽然任春财与王惠芳于2019年协议离婚，但无证据证明任春财已明确告知王惠芳系争房屋权利状况而王惠芳同意放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系争房屋属于双方协议离婚时应处理而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亦无不妥。由于系争房屋已经被征收，一审法院基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综合系争房屋来源、实际居住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王惠芳可分得的征收补偿利益金额，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同。任春财方上诉主张离婚时已经处理了系争房屋，不同意王惠芳分得征收补偿利益，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任春财、任静慧、陈凯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颖审 判 员 高 胤审 判 员 杨 俊法官助理 林 琳书 记 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