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工业开发区康西路683号。法定代表人：黄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男，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革利，男，1965年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作林，北京景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康旅公司）、张革利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革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作林、中坤康旅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坤康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确认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661.25元。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资产和收入来源，并无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能力，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执行该协议将给其公司造成重大损失；2.其公司与康西草原管理处、北京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康旅公司）签署协议书，约定由北京康旅公司发放包括张革利在内的全部职工的工资并缴纳社保，张革利与北京康旅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张革利2020年4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工资标准为3184.52元，相关费用应由北京康旅公司支付，应追加北京康旅公司为第三人。针对中坤康旅公司的上诉，张革利辩称，不同意中坤康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中坤康旅公司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其仅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存在异议，对其他都没有异议。北京康旅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追加为第三人。张革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坤康旅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坤康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张革利自2005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在中坤康旅公司工作，累计工作年限为14年6个月，其每月工资是4252.5元，故中坤康旅公司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一审判决计算金额有误。针对张革利的上诉，中坤康旅公司辩称，不同意张革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坤康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判令张革利返还其在其他单位工作期间从中坤康旅公司处所领取的工资；3.判令中坤康旅公司无需立即向张革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是根据双方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待中坤康旅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中坤康旅公司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1日，张革利入职中坤康旅公司，岗位是物业副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20年3月31日，中坤康旅公司（甲方）与张革利（乙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鉴于1.甲方于2005年从延庆区人民政府接收康西草原景区经营权时，一并从延庆区政府下属企业北京康旅接收了该公司员工张革利继续在景区工作，并与乙方签署了《劳动合同》。2.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延庆区政府已与甲方等相关方达成解约协议，由延庆区政府收回康西草原景区的统一经营权并接收回乙方。第一条：根据鉴于部分所述事实，按照延庆区政府解决北京康旅职工再就业问题相关工作方案，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后，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人事、劳资、社保转移及档案接转等相关手续。第三条：除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外，甲方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已结清应向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奖金、津贴、应报销费用、其他赔偿金等）。第四条：因甲方目前无任何资产和收入，甲方股东也在司法查封状态，暂无资金予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待甲方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甲方负责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此外，张革利主张其每月应发工资为4252.5元（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其自2005年10月1日入职中坤康旅公司，至2020年3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中坤康旅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中坤康旅公司主张张革利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前一年的工资标准应为4060元。另查，2020年12月3日，张革利将中坤康旅公司申请至延庆仲裁委，要求中坤康旅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2021年1月4日，延庆仲裁委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21]第140号裁决书，裁决中坤康旅公司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中坤康旅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革利与中坤康旅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及各项补偿事宜等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束。中坤康旅公司虽主张该协议无效，系在被蒙蔽状态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但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仲裁庭审中其主张该协议是在双方平等协商合意基础上签订的，故法院对中坤康旅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该协议书中约定中坤康旅公司需向张革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同时约定“待中坤康旅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中坤康旅公司负责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该约定系对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履行期限的约定。因双方所约定的期限依附于中坤康旅公司的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这一行为的实现情况而定，而这一行为实现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实为一个约定不明的给付时间。根据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对于履行期限的约定明显不明确，张革利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中坤康旅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于中坤康旅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应以张革利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基数。《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本案中，对于张革利的工资情况，应由中坤康旅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表只有实发工资，没有应发工资，现中坤康旅公司主张张革利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4060元，但并未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供充足证据，故本院对张革利的主张予以采信，以4252.5元/月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双方一致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经核算，中坤康旅公司应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661.25元。此外，中坤康旅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1661.25元；二、驳回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革利与中坤康旅公司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中坤康旅公司上诉主张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协议书中约定“待中坤康旅公司股东均解除司法查封状态后一个月之内，中坤康旅公司负责筹措齐资金支付该补偿金”，应属给付时间约定不明，张革利可随时要求履行，一审判决中坤康旅公司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中坤康旅公司上诉主张应追加北京康旅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而按照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北京康旅公司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发放主体，故中坤康旅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首先，关于张革利的工资标准。中坤康旅公司作为负有用工管理职责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就张革利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现其公司主张张革利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184.52元，但未能就此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张革利的主张认定以4252.5元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故张革利要求支付15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经核算，张革利的上诉请求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即中坤康旅公司应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综上所述，张革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坤康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革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787.5元；三、驳回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坤康西草原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清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