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怀荣，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工业园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励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荣新，江苏润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荣，男，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兰，女，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怀荣，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敏，女，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怀荣，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洪泽区。上诉人顾怀荣因与上诉人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被上诉人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3民初87-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怀荣上诉请求：判令富达公司支付其劳动合同剩余期间工资及五险一金24417.2元；由富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富达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顾怀荣的劳动关系，故在剩余劳动合同期间内顾怀荣未能提供正常劳动是因富达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该期间内的工资富达公司应当支付。富达公司辩称，顾怀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支持顾怀荣劳动合同剩余期间内工资正确，请求驳回顾怀荣的上诉。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均答辩同意顾怀荣的上诉理由。富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四原审原告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依据不足，富达公司在2020年申报职业病，是在对车间改造后根据管理部门要求申报，并不能代表四原审原告的工作环境与职业病有关；2.四原审原告已于2019年以相同理由进行起诉且法院作出了终审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不应再对富达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进行审查。顾怀荣辩称，洪泽区卫健委出具的证明、富达公司提交的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表，以及原审原告一审提供的案涉生产车间的照片，足以证明原审原告从事的工作存在职业病危害。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同顾怀荣的答辩意见。顾怀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富达公司为其做全面健康检查；2.富达公司支付其合同存续期间工资及五险一金24417.2元；3.富达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9866元。杨树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富达公司为其做全面健康检查；2.富达公司支付其合同存续期间工资及五险一金24417.2元；3.富达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5151元。陈传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富达公司为其做全面健康检查；2.富达公司支付其合同存续期间工资及五险一金24417.2元；3.富达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9127元。张怀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富达公司为其做全面健康检查；2.富达公司支付其合同存续期间工资及五险一金24417.2元；3.富达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2259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富达公司近年来因生产经营困难，于2019年3月13日召开职工会议，向公司职工说明将进行裁员，并于当日向被裁职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从2019年4月12日解除与被裁员职工的劳动关系，同时向区劳动行政部门就裁员方案、裁员申请和裁员名单进行了报备。因部分被裁员工拒不签字解除劳动合同，富达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公示声明对包括四原审原告在内的被裁员工的除名决定，后又分别向被裁员职工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4月19日在淮安日报公告与包括四原审原告在内的被裁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关系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因富达公司与四原审原告就解除劳动合同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四原审原告以富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于2019年5月21日，向洪泽仲裁委申请仲裁，洪泽仲裁委于2019年7月12日分别作出洪劳人仲字（2019）第58、62、66、70号仲裁裁决书。四原审原告对仲裁裁决书不服，于2019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富达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经济裁员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认为顾怀荣所从事的毛纺行业，并非法律规定的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且富达公司没有正常生产等，故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9）苏0813民初1728号、1732号、1733号、1734号民事判决书，根据四原审原告的工作年限，确认了富达公司应给付的经济补偿金，对四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四原审原告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亦认为富达公司作出的经济裁员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另外顾怀荣主张离职前健康检查未在仲裁阶段提出，不予理涉，故分别作出（2019）苏08民终3552号、3607号、3609号、3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另查明，四原审原告与富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每年一签，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是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顾怀荣从2013年6月5日至2019年4月12日，在开梳毛车岗位，是在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车间的岗位；杨树荣从2010年2月至2019年4月12日，在开梳毛车岗位，是在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车间的岗位；陈传兰从2007至2019年4月12日，在针梳岗位，是在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车间的岗位；张怀敏从2005年到2019年4月12日，从事精梳（去杂），是在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车间的岗位。2020年1月12日，洪泽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洪泽区卫健委）出具《关于“富达纺织有限公司属于应当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公司行列”的证明》，证明富达公司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未生产，车间锁门不能进入调查，与同类行为类比，该生产线存在羊毛尘职业危害因素，可能存在噪声及其他职业危害因素。故该企业在开除厂里所有的残疾职工时应该组织职工进行离岗时职业健康检查，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富达公司于2020年向洪泽区卫健委提交《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表》，该申报表载明富达公司该年度在册职工总数23人，接害总人数17人、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年度培训总人数17人，职业病危害因素种类有粉尘、化学物质、物理因素。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情况，未检测。一审又查明，四原审原告于2020年12月24日向洪泽劳动仲裁委申诉，该委认为其申诉事项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一年的时效，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查明四原审原告工作是否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一审法院依职权到洪泽区卫健委调查，该委负责职业健康工作的工作人员与一审案件承办人的谈话记录表明，洪泽区卫健委是职业病危害因素申报行政主管部门，也有出具职业病危害因素的资格，富达公司于2020年向洪泽区卫健委申报职业病危害项目，2020年以前没有申报过。另外，洪泽区卫健委2020年1月12日作出的“关于富达纺织有限公司属于应当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公司行列”的证明，是2020年下半年给四原审原告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富达公司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是否存在职业危害因素？如存在，是否需为四原审原告做全面健康检查，是否需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是否应支付四原审原告合同剩余期间（2019年4月-12月，其中4月份已支付半月）工资及五险一金。根据生效裁判富达公司因生产经营状况不佳裁员，其裁员程序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法律规定。但根据《职业病防治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对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经济性裁员和无过失性辞退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洪泽区卫健委出具的《关于“富达纺织有限公司属于应当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公司行列”的证明》及富达公司《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表》，可以认定富达公司生产粗毛条（成条）生产线存在职业危害因素。该公司在未安排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情况下，依照经济性裁员的规定与四原审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系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四原审原告要求富达公司为其做全面健康检查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应为职业健康检查。因富达公司经营状况不佳，需经济性裁员进行内部整顿，顾怀荣等的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故对顾怀荣等要求富达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期间（2019年4月-12月，其中4月份已支付半月）工资及五险一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顾怀荣等要求富达公司依照（2019）苏0813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经济补偿金金额再付一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另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当事人对仲裁委不予受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法院起诉。本案原告从洪泽区卫健委拿到富达公司《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表》及证明，向洪泽仲裁委申请仲裁，自四原审原告知道其可能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即原审原告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至其申请仲裁之日未超过一年时效期间，自原审原告收到洪泽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至其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十五日。故对富达公司辩称四原审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重复起诉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四原审原告以富达公司违反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工作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与前案中虽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富达公司辩称原审原告重复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顾怀荣支付赔偿金9806元、向杨树荣支付赔偿金15151元、向陈传兰支付赔偿金19044元、向张怀敏支付赔偿金22595元；二、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对顾怀荣、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进行职业健康检查；三、驳回顾怀荣、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本院二审期间，顾怀荣提交洪泽区卫健委2020年1月3日出具的关于洪泽县翔宇纺织有限公司相关岗位工人属于应当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证明，用以证明与富达公司同行业工种属于职业病危害的情形。富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证明中涉及的是修布岗位，与本案无关联性。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富达公司提交本院（2020）苏08民终30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生效判决对洪泽区卫健委出具的职业病健康证明并未采信，进而证明一审判决关于顾怀荣等从事的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岗位无事实依据。顾怀荣、杨树荣、陈传兰、张怀敏质证认为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其一审诉讼主张。经二审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顾怀荣在富达公司工作期间，是否属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洪泽区卫健委作为职业病危害因素申报的行政主管部门，在2020年1月12日出具证明，内容是洪泽区卫健委在对案涉车间进行调查时，因车间锁门不能进入，故根据生产线存在羊毛尘职业危害因素等情况，认为富达公司在解除相关员工劳动关系时，应当组织职业健康检查。富达公司于2020年向洪泽区卫健委提交的《职业病危害项目申报表》，亦表明其相关岗位员工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情形。富达公司虽对该问题存在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而且富达公司也认可案涉车间经过改造不具备重新勘查条件。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一审认定顾怀荣属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劳动者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并据此认定富达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顾怀荣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所作认定正确，且对认定理由已经作了详细阐述，本院就此不再赘述。对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劳动者既可以诉请解除行为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关系，也可以认可劳动关系被解除的事实，诉请用人单位给付经济赔偿金。两个维权路径只能择其一，不可兼得。本案中，顾怀荣诉请富达公司给付经济赔偿金，而不是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顾怀荣无权再根据劳动合同主张此后的相关权益。综上所述，顾怀荣、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怀荣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予收取；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泽县富达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孙 坚审 判 员 孙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胡 伟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