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1民终6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某，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惟亭，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1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国岩，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帅，男，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中国首钢国际贸易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关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9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郭惟亭，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国岩、宋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王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也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质审理并作出判决，直接否定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的终审判决，违反了二审终审制度，上述两项存在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47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09年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上诉人诉至西城法院，要求分割2205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售房款及租房收益，西城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59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一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被上诉人因相同的诉讼理由及诉讼标的再次将上诉人诉至法院，已经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并且本案一审法院支持的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西城法院及一中院的判决结果，对此，一审法院不但予以受理且进行了实质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及“二审终审制”的基本原则，属严重的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与案由不符，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其修改诉讼请求，如其不修改则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提出的案由是离婚后财产纠纷，但其诉讼请求中有一项为“关某侵害我财产权，赔偿我损失300万元”，此项诉讼请求对应的案由应当是侵权责任纠纷而非离婚后财产纠纷，对此，一审法院没有进行纠正，并且对于被上诉人的这一项请求予以支持并确定了数额。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03年就涉案房屋的分割签订了协议，约定归上诉人所有，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4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过协商，形成了一致意见，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对于涉案房屋的合意是合法有效的。对此，2009年西城法院及一中院在判决书中也予以确认。除去重复起诉情形，双方已经对涉案房屋的归属有明确协议的情况下，更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四、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抗辩事由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是在2009年，经西城法院及一中院判决驳回后，至今已远超三年，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即便按照现在的法律规定也早已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间也并没有发生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辩称，第一，就重复起诉的问题，我方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与此前诉讼不一样。此前诉讼是对涉案房屋出售出租房款的50%进行分割，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是对涉案房屋的产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双方2004年的离婚判决中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一审要求分割，诉讼标的是不一致的。第二，就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在一审中没有抗辩的视为放弃。我们对诉讼时效有自己的主张，民法典规定的请求权是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而且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王某知道上诉人变卖涉案房屋，我方想确认房屋有没有出售，去登记机关相关人员未协助我方进行查询。后来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有一份管辖权异议生效的裁定书，在裁定书里面认定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该证据我方一审已经提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确定了我们的权利是被侵害了。西城法院2009年作出的5911号判决没有确定过涉案房屋归关某所有，在2004年离婚判决中及在2020年二中院出具的196号裁定书中确定了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王某在海淀法院起诉有相应基础。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我与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共有；2.关某侵害我财产权，赔偿我损失300万元；3.关某向我返还夫妻共同存款54500元及利息34880元（从2004年12月判决离婚之日起算，年利率4%，暂计至2020年12月）；4.诉讼费用由关某承担。事实与理由：我与关某于2002年1月17日结婚。2002年3月11日，关某用我的住房公积金和工龄、以关某名义签署《财政部公有住房售购协议（“2001”房改价）》，购置了单位福利房即涉案房产，面积85.01平方米。我承担了购房剩余款项和装修事宜，两人婚后居住在此共同房产。2004年2月13日，双方使用共同存款将贷款还清。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04年12月经法院判决离婚，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04）西民初字第6545号判决书指出，因涉案房屋未取得所有权证，故对该房产不予处理，待取得所有权证后夫妻双方可另行解决。2006年10月，丰台住建委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关某一人名下。2008年6月，关某隐瞒真相，以蒙骗房产中介和购房人的方式，擅自出卖属于夫妻共有的涉案房屋，并将109万房款据为己有，我一直被蒙蔽无从知悉。我原本向西城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关某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上诉，二中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生效裁定中指出“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关某于2002年1月17日结婚，2002年3月11日共同出资贷款购买太平桥房产，2004年2月13日以共同存款还清房贷，上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法院第一次就房产权属做出明确的认定。因此，太平桥房产是我与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关某私自变卖行为侵害了我的财产权。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但关某违背我意志，私自变卖共有财产，构成无权处分行为，现在太平桥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名下，我的物权受到了不公正的侵害，关某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目前太平桥房产估值600万元，我至少享有一半份额，关某的赔偿额至少应为300万元。我与关某婚姻期间，财政大权由关某把持，我将所有工资、奖金收入交予关某，离婚时我没有银行账户信息。后在另案其他诉讼中，关某提交了夫妻共同存款账户，该账户在双方婚姻期间有26笔存款存入，共计人民币109000元和633.15美元，我现主张享有一半份额即54500元。我与关某婚姻关系存续的两年多时间内，共牵涉太平桥房产、北京西城区新街口西里三区两套房产。从常理看，离婚后一人一套属于合情合理，但事实是，太平桥房产被关某私自变卖后全部所得，新街口房产被关某取得了十分之三份额，构成对我权益的极大侵害。综上，为依法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关某在一审法院辩称，涉案房屋在2009年5月20日已经西城法院判决，依据王某在离婚案提供的协议，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我所有。2009年11月3日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某欺骗法院，每次都不提供该判决书，一次次起诉和上诉，浪费司法资源，应严厉打击。不同意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1988年我在北洼西里有一套房屋，2000年补差调整到太平桥，当时我们还没有领取结婚证。2002年我们登记结婚，正好公房出售，我就购买了涉案房屋，没有使用王某的工龄和公积金。王某认识我的时候只有2000块钱，更别提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共同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关某于2002年1月17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02年3月11日，关某与财政部机关服务局房管基建处签订《财政部公有住房售购协议（“2001”房价）》，约定关某购买涉案房屋，使用了关某与王某的工龄优惠，房屋总价款72546.38元，签订协议当日关某支付购房款17546.38元，余款55000元以贷款形式支付。2004年2月13日，关某已还清全部贷款本息。2004年，王某起诉要求与关某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其中要求涉案房屋归关某所有，另有一套回迁房归王某所有。2004年12月15日，西城法院作出（2004）西民初字第654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545号判决），判决王某与关某离婚。在判决书中查明部分认定，双方分居前，曾多次就离婚和财产的分割进行协议，并各自书写过书面材料，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双方对对方所书写的文字材料均不予认可。双方婚后居住的涉案房屋，系关某所在单位分配，以折扣双方工龄方式购买，现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本院对双方争议房屋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另行解决。双方均未上诉，上述判决已生效。2006年10月9日，关某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2008年6月4日，关某与案外人韩清钧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以109万的价格出售。2009年，王某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关某诉至西城法院，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售房款及租房收益，西城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591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5911号判决书），认为双方就涉案房屋的分割曾多次签署协议，其中2003年11月18日的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王玉珍所有，且王某在离婚诉讼中要求涉案房屋归王玉珍所有，故认定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过协商，形成了一致意见，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对于涉案房屋的合意是合法有效的，故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王某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王某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关某诉至西城法院，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收益，关某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移送至海淀法院审理，西城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47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移送至海淀法院处理。后王某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2民辖终176号民事裁定书，审查认为，王某、王玉珍于2002年1月17日结婚，2002年3月11日共同出资贷款购买涉案房屋，2004年2月13日以共同存款还清房贷，上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04年12月15日西城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因上述房屋当时未取得产权，故法院未判决。庭审中，王某提交了银行业务凭证及定期存折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与关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存款人民币109000元及633.13美元。关某表示对上述银行凭证及存折真实性认可，账户内存款系其婚前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到期转存，上述存折均已销户。经核对，定期存折内存款反复存入、取出，存入时间自2000年12月至2003年9月，取出时间自2001年12月至2004年7月。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于王某与关某婚后购买，使用了双方的工龄优惠，并使用双方存款交纳了购房款，房屋应为王某与关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涉案房屋已出售并登记至案外人名下，现王某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系其与关某夫妻共同共有，法院不予支持。（2004）西民初字第6545号案件中认定，因涉案房屋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故对房屋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在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另行解决。关某在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后，擅自处分，侵害了王某作为房屋共有权人的权益，现王某要求关某赔偿其损失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损失金额的计算，关某实际出售所得价款为109万元，王某主张关某按照房屋现价值的一半支付损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并确定赔偿金额为545000元。对于王某主张的共同存款，根据存折显示，截至双方离婚之前，存款内已无存款余额，王某仅以存折中存入金额作为分割共同存款的依据，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遂于2021年5月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某545000元；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09年王某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将关某诉至西城法院，西城法院作出5911号判决书，王某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1207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07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某于2009年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该案的生效判决为本院作出的12076号判决书，审查本案与12076号判决书的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该从法律规定的三个要素进行审查，即：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首先，12076号判决书中当事人为关某、王某，本案当事人亦为关某与王某；其次，12076号判决书诉讼标的为涉案房屋售房款及租金，本案的诉讼标的亦为涉案房屋及该房屋售房款；最后，1207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所得款的50%及出租房屋收益的50%，本案王某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共有，并主张关某向其赔偿损失及返还共同存款，其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均在实质上否定了12076号判决书的裁判结果。故本院认为，王某本次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按照法律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关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王某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关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97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248元，由王某负担（已交纳）；关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李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