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澧县天供山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火连坡镇芦桥村12组。法定代表人：张业平。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业平，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武，男，澧县翊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金坷，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战武，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澧县天供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供山公司）、张业平因与被上诉人汤金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1）湘072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供山公司、张业平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汤金坷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汤金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汤金坷向天供山公司购买石煤并预付购煤款，与客观事实不符。汤金坷支付天供山公司预付货款100000元的行为，是以湖南利保石煤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保公司）承包人、实际控制管理人身份，履行利保公司与天供山公司签订的《石煤销售协议》，非其个人行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将汤金坷认定为本案适格主体，实际剥夺利保公司的适格主体资格。（2）汤金坷未请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返还预付货款，违反法律规定。判决内容虽未写明合同解除字样，但返还货款以解除合同为前提。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汤金坷辩称，供山公司、张业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汤金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供山公司、张业平返还汤金坷预付货款100000元整；2、判令天供山公司、张业平承担诉前保全费1070元、诉前保全担保保险费1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供山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8日，系张业平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张业平系天供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天供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石煤开采、加工、销售；石灰生产、销售；煤炭销售。2020年6月14日，张业平给汤金坷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汤金坷石煤预付货款壹拾万元整由曹琴账户转入……”6月15日，汤金坷通过曹琴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澧县边贸城支行的账户给张业平转款100000元；天供山公司收到案涉预付货款后至今未供货。在庭审中，天供山公司陈述2020年12月份天供山公司停止生产前所生产的石煤不是全部交给利保公司销售的，且表示在与汤金坷没有协议的情况下，现在同意给汤金坷交付石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汤金坷、利保公司、张业平、天供山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各自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利保公司、天供山公司均系有限责任公司，汤金坷并非利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金坷的行为不能视为代表利保公司，张业平系天供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自认案涉行为系职务行为，张业平的行为可以视为代表天供山公司；其二、张业平抗辩称天供山公司与利保公司签订有《石煤销售协议》，案涉100000元系汤金坷成为利保公司股东后所支付，系利保公司与天供山公司之间的行为，不属于汤金坷个人行为，如前所述，汤金坷并非利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金坷本人亦否认案涉100000元与利保公司有关，且案涉100000元并非从利保公司账户支出，张业平出具的收条上亦未注明系收取的利保公司的石煤预付货款，因此，张业平上述抗辩主张及所提交的支持该辩主张的证据，不予采信；其三、案涉100000元为预付货款，汤金坷与天供山公司并未签订具备买卖合同基本条款的包含但不限于买卖石煤的数量、质量、价格、交付方式及期限等内容在内的买卖合同，尽管天供山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在与汤金坷没有协议的情况下，现在同意给汤金坷交付石煤，但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双方仍未达成合意，本案纠纷实质上属于预付货款返还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其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如前所述，案涉100000元为预付货款，汤金坷与天供山公司并未签订具备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汤金坷可以随时要求天供山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从本院给天供山公司送达应诉的法律文书开始至本案判决时止，应当视为给了天供山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天供山公司应当将案涉100000元预付货款返还给汤金坷，一审法院考虑到汤金坷与天供山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而天供山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在与汤金坷没有协议的情况下，同意给汤金坷交付石煤，但双方未达成合意，导致纠纷发生，双方均有过错，因此，汤金坷所持的要求天供山公司承担诉前保全申请费1070元、诉前保全担保费1100元（该费用并非必要支出）的诉请，不予支持；其五、天供山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个人独资企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汤金坷所持的天供山公司系张业平个人独资企业，应当对天供山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系混淆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个人独资企业的概念，不予采信；其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业平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给天供山公司将案涉款项转入个人账户，且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项已转入天供山公司账户，足以使一审法院确信天供山公司的财产与张业平的财产混同，张业平应对天供山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七、天供山公司抗辩称利保公司向天供山公司收取管理费，如上述行为属于汤金坷个人行为，收取管理费的行为就属于涉黑涉恶行为，管理费应当退回天供山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利保公司是否向天供山公司收取管理费以及收取管理费的性质、是否应当退回，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置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天供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汤金坷返还石煤预付款100000元；二、张业平对天供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汤金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元，减半收取586元，由天供山公司、张业平负担536元，汤金坷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天供山公司、张业平是否应返还汤金坷石煤预付款1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经审查，2020年6月14日，张业平给汤金坷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汤金坷石煤预付货款壹拾万元整由曹琴账户转入……”同年6月15日，汤金坷通过他人给张业平转款100000元。虽天供山公司与汤金坷未签订书面石煤购销合同，但张业平系天供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自认案涉行为系职务行为，张业平的行为可以视为代表天供山公司，从双方行为来看，已经达成口头石煤买卖合同，天供山公司已实际收取了汤金坷的石煤预付款，构成承诺，双方买卖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后因涉案煤矿被关停，属不可抗力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双方合同应当解除。虽汤金坷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诉请，但从其主张所持的事实与理由来看，其请求天供山公司、张业平返还石煤预付款，实际包含了解除合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未阐明解除双方合同理由的情形下，直接判令返还确有不当，但不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本院对该瑕疵予以纠正。天供山公司、张业平上诉所持“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汤金坷通过他人给天供山公司支付预付款100000元后，天供山公司一直未予履行，暂且不论其违约责任，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天供山公司对该预付款100000元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业平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给天供山公司将案涉款项转入个人账户，且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项已转入天供山公司账户，足以使一审法院确信天供山公司的财产与张业平的财产混同，一审判令张业平应对天供山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张业平于2020年6月14日给汤金坷出具收条明确载明系收取的汤金坷石煤预付款，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天供山公司收取的预付款系利保公司预付，天供山公司主张汤金坷系履职行为，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利保公司与天供山公司签订的《石煤销售协议》履行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天供山公司、张业平上诉所持“一审剥夺利保公司适格主体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供山公司、张业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澧县天供山矿业有限公司、张业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