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外玉林里一号楼北京商务会馆西段五层。负责人：李书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晓东，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永济东路79号。法定代表人：李成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琴，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因与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8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下称中孚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中化十三建公司）2020年6月18日的《解除委托代理协议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三建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和“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2的《委托代理协议》”；并改判中化十三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和“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2的《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三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我方已完成全部委托事项，中化十三建公司与被执行人新疆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疆庆华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中化十三建公司今后有无代理人都能按时取得案款，此时正是我方取得律师费时期，中化十三建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协议》。2.我方与中化十三建公司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已经明确排除了任意解除权，任意解除权系授权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范，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承认双方约定排除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有效性，因此中化十三建公司不享有任意解除权。如在风险代理中不对任意解除权限制或排除，律师的合法权益将得不到保障，利益驱使下会给不诚信委托人可乘之机，增加诉累。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主动援引任意解除权解除《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三建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孚律所的上诉请求。中化十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我公司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并判令我公司无需再向中孚律所支付律师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约定的解除条款引用错误，依据不属于本案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款进行认定。《委托代理协议》中的解除条款有两层意思，一是我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为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二是中孚律所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符合以上两个条件的，我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该条所列的工程款应指全部工程款项，即任意部分工程款没有执行到位，我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我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均符合该协议之第十一条之约定，应认定我公司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2.我公司所属集团申请最高院督办两个月后才有汇款，中孚律所作为专业性服务机构，迟迟未能申请法院对首封的车辆和冻结的股权进行处置，专业能力差且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使我公司不得不上报集团处理，回款并非中孚律所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所致，不应计收律师费，而2019年3月之前的律师费已全部支付，并未拖欠。3.我公司与新疆庆华公司在2017年4月6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代表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应视为我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起始时间；且我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时，中孚律所未执行完全部工程款，且回款仅为10208800元。4.一审法院对律师费计收基准的事实认定有误。即便依据2020年7月6日合同解除之日，我公司回款总额10958800.25元，对应律师费为1972584元，我公司已支付1275000元，尚未支付律师费金额应为697584元，一审判决极大损害了我公司的利益。中孚律所辩称，不同意中化十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我方的上诉意见。中孚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化十三建公司向我方支付律师费1210000元；2.中化十三建公司向我方支付逾期利息（每笔案款利息分别计算，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鉴于2020年6月24日给付律师费50万元，相应利息的计算本金和时间点予以调整，详见逾期利息明细表）；3.中化十三建公司2020年6月18日《解除委托代理协议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三建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三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和“新疆庆华2016（三化建）-02”的《委托代理协议》；4.中化十三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新疆庆华2016（三化建）-01”的《委托代理协议》和“新疆庆华2016（三化建）-02”的《委托代理协议》；5.中化十三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甲方中化十三建公司与乙方中孚律所签订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1”“新疆庆华2016（十三化建）-02”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与新疆庆华公司施工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F280.000.C01.90-011”“F280.000.C01.90-003”）纠纷案的仲裁和执行一并委托乙方的律师代理。一、乙方指派邢晓东律师为上述案件委托代理人……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保护甲方合法权益，并按约完成委托事项。五、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1.仲裁立案、选择本案仲裁员和参加仲裁庭审；2.提出、变更、增加和放弃仲裁请求；3.参与仲裁调解与和解；4.调查、取证、收集被执行人财产线索；5.执行立案与执行和解；6.代为签收法律文书；7.根据实际情况需要其他的授权；8.但以上代理权限事前均应征得甲方的同意。六、乙方以风险代理方式收取律师费，具体方式如下：1.律师费。乙方律师费为甲方取得庆华能源公司每一笔工程款的18%，支付时间为甲方取得每一笔工程款之日起5日内，乙方收取律师费时应当向甲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取得新疆庆华公司所有的工程款都应当按本款约定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律师费。八、双方权利与义务。3.乙方应根据甲方的合理要求及时处理委托之事项，遵守律师行业公认的业务标准和道德规范，勤勉尽责地为甲方提供高效、优质的法律服务……乙方不得与第三方串通恶意拖延、懈怠或损害甲方权益。十、本协议有效期限，应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之日止。十一、协议解除。甲方与新疆庆华工程合同纠纷案仲裁裁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乙方代理的执行若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但乙方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十二、本协议生效后，除上述约定外任何一方没有取得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解除本协议。如一方要求变更协议条款，需另行订立书面协议。后，双方依约履行上述《委托代理协议》。2017年1月16日、2017年3月1日，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乌仲裁字第316号裁决书、决定书，裁决：新疆庆华公司向中化十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7533920.48元、欠付工程款利息6596063.95元、仲裁费183984.71元，共计44313969.14元。2017年1月16日，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乌仲裁字第322号裁决书，裁决：新疆庆华公司向中化十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027169.4元、欠付工程款利息2993611元、仲裁费64999元，共计13085779.4元。2017年4月6日，甲方中化十三建公司与乙方新疆庆华公司签订两份《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就每月支付金额予以约定，同时约定如果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支付相应金额的，本和解协议失效，双方权利义务及执行状态自动恢复至协议订立之日前的状态，甲方将向伊犁法院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017年7月1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下称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就上述两个案件立案执行，执行案号分别为（2017）新40执53号、（2017）新40执54号。2020年6月16日，中化十三建公司通过EMS向中孚律所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但此后执行回款进度十分迟缓，远远不能满足公司对尽快执行回款的工作需要。截至目前，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已逾三年，贵所对本案执行问题一直没有实质性推动。根据《委托代理协议》及法律规定，我司有权解除合同。综上，我司决定解除与贵所签订的上述两份《委托代理协议》，自本通知书送达贵所之日起解除。中孚律所拒收该邮件后，于2020年6月18日通过微信收到上述《合同解除通知书》。经查，中化十三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2017年2月27日、2018年8月29日、2019年4月15日、2020年6月24日向中孚律所给付40万元、18万元、32.5万元、27万元、50万元，其中40万元为差旅费，剩余款项为律师费。经一审法院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查询，在上述两个执行案件中，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2日，中化十三建公司已取得14笔案款，合计11650000元。中孚律所主张其中拖延给付或未给付律师费的案款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9年7月29日，100万元；2019年12月2日，50万元；2020年1月7日，150万元；2020年3月17日，100万元；2020年4月26日，100万元；2020年6月5日，90万元；2020年6月28日，75万元；2020年9月8日，80万元；2020年9月9日，70万元。另，中孚律所主张2020年12月18日、2021年1月26日取得案款75万元、60万元。中孚律所将2020年6月24日律师费50万元折算入前述前三笔案款对应的律师费，主张利息的计算节点相应调整。中化十三建公司提交明细表显示，与中孚律所主张案款对应的回款时间和金额为：……2019年9月5日，100万元；2019年12月17日，50万元；2020年3月23日，150万元；2020年4月17日，100万元；2020年4月27日，100万元；2020年6月8日，90万元；2020年6月29日，75万元；2020年9月9日，80万元；2020年9月10日，70万元；2020年12月18日，75万元；2021年1月25日，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造成对方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有偿委托合同的解除方应当赔偿对方的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中化十三建公司应当依约向中孚律所给付律师费，欠付律师费的，还应当给付利息。中化十三建公司向中孚律所发出解除通知，中孚律所于2020年7月6日签收该通知，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化十三建公司解除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解除情形，即中化十三建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约定解除权。但在委托合同中，委托人和受托人均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委托代理协议》于2020年7月6日解除。双方约定以风险代理方式收取律师费，中孚律所在仲裁、执行案件中的代理行为和代理效果具有连贯性，如中孚律所在《委托代理协议》解除前依约履行了代理义务，在《委托代理协议》解除后的合理期间内，中化十三建公司所获案款对应的律师费，应当视为中孚律所在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综上所述，对于中孚律所主张律师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计算节点，依据中孚律所诉讼请求、中化十三建公司取得案款的时间及合同约定，法院予以调整。对于中孚律所主张2020年7月6日《解除委托代理协议通知书》无效、中化十三建公司无权解除《委托代理协议》，并要求中化十三建公司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费1210000元；二、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逾期支付律师费的利息（以18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1日起算，以9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3日起算，以23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29日起算，以上三笔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6月23日止；以4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29日起算，以18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3日起算，以18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3日起算，以162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6月14日起算，以13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7月5日起算，以144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9月15日起算，以126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9月16日起算，以13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2月24日起算，以108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日起算，以上九笔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中孚律所向本院提交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关于将新疆庆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及法人霍庆华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请求、关于责令被执行人和贷款银行提供贷款款项去向说明的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书、情况反映等材料，欲证实其在执行过程中积极履行了案涉《委托代理协议》。中化十三建公司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委托代理协议》中就协议解除一项明确约定，中化十三建公司与新疆庆华公司工程合同纠纷案仲裁裁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从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之日起三年后，中孚律所代理的执行若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中化十三建公司有权终止协议，但中孚律所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中化十三建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中“无法执行到工程款项”应理解为全部工程款项，但其公司并未就该限缩解释提供合理充分的依据。根据中孚律所就履行合同提供的相应证据，可以证明中孚律所为执行回款所开展的相应工作，中化十三建公司向中孚律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约定解除事由并未成就，其公司上诉主张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基于案涉协议的委托合同性质，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系基于相互之间的信赖基础，委托人和受托人均应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在约定解除权的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中化十三建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行使任意解除权，其公司向中孚律所送达解除通知的行为应视为行使委托合同之任意解除权的行为，能够产生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委托代理协议》因中化十三建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而于2020年7月6日解除，并无不当。《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了解除事项，中孚律所所持因此排除适用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并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之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有关中化十三建公司应当给付的律师费计收标准问题。中化十三建公司上诉主张2019年3月以后的执行回款因其公司所属集团的主动介入而产生，中孚律所并未尽到相应的义务，但中化十三建公司所属集团的介入并非与中孚律所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进而推动执行案件回款进展存在冲突，中化十三建公司亦未就中孚律所怠于履行义务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执行回款进度缓慢亦不能成为认定中孚律所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充分依据。另，鉴于中孚律所在执行案件中的代理行为和代理效果具有连贯性和延续性特点，代理行为的终止并不等同于之前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效果的终止，即便中化十三建公司行使了解除权，但中孚律所在该协议解除前所为代理行为产生的代理效果应延续至《委托代理协议》解除后的合理期间，一审法院据此支持中孚律所主张的执行案款对应期间的律师费，并未超出合理范畴；中化十三建公司上诉有关律师费计收标准的异议，缺乏有效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核算的律师费数额及对应的利息计算标准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孚律所、中化十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9元，由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负担70元（已交纳），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610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