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97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某莉，女，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蕊，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芳，女，195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伟，男，198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珍，女，195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王某荣，女，194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蕊，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某莉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芳、王某珍、王某、王某伟及原审被告王某荣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莉上诉请求：1.认定上诉人不应部分返还卖房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虽然认定被继承人隋某某将济南市天桥区某某小区40号楼1单元301室的卖房款63万元给张某莉的行为系赠与，但仅是隋某某涉案房屋房款的50%价值31.5万元赠与张某莉，隋某某将属于王某堂的份额赠与给张某莉无依据，对于该部分张某莉应予以返还。张某莉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赠与关系，但部分赠与不予以认可，通过法院从房管局调取涉案301室房屋的房改档案，存在购房申请表、房改购房登记申请书各一份，王某堂于2000年9月22日去世，房改发生在2001年，且房改申请表中配偶一栏标明“王某堂死亡”，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是隋某某在王某堂去世后作为军属单独享有的权力，且房改房款4971.8元是隋某某个人缴纳，2001年隋某某先与济南市天桥区xx（涉案房屋原产权人）进行房产买卖后又按房改政策去往济南房管局办理的产权登记手续，不动产办证机关正是核实了家庭关系与王某堂无关不需要继承析产且隋某某个人缴纳了房改款项才予以办证。虽然隋某某依据房改政策享受已死亡配偶王某堂一方生前工龄优惠购买公房但工龄优惠是发生在王某堂死亡后，使用去世一方生前工龄予以折抵房款。上诉人认为，涉案301房屋的工龄优惠系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工龄优惠表现为期待权，并不是现实的财产，因此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或继承的问题。2013年4月最高法院虽然以“与现行房改政策不一致”为由废止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2000]法民字第4号）（以下简称：最高法院关于工龄优惠的复函）但最高法院关于工龄优惠的复函在否定工龄优惠属于财产或财产权益的前提下，将房屋权属的认定落脚在是否使用夫妻共同积蓄上，如果使用了共同积蓄，则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未使用共同积蓄，则认定为一方个人财产。显然，依据该复函，虽然使用了工龄优惠，但如果在购买公房时并未使用夫妻共同积蓄的，则所购公房只能认定为健在一方的个人财产，死亡一方的继承人对于该房屋无法主张任何权利。上诉人提交证明涉案房屋房改款项系隋某某个人出资，且产权人登记在其名下，故上诉人主张涉案301室房屋与王某堂无关，上诉人不存在返还被上诉人部分卖房款。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房屋301室认定隋某某与王某堂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按照涉案房屋卖出的市场价值63万元进行继承分割，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该分割依据错误，涉案房屋进行了房改，隋某某作为王某堂的军属享有了该权利，2001年缴纳了4971.8元房改款项，根据福利政策购买的房屋，其出售价格是在综合各种福利因素后确定的，多为成本价。在对以成本价购买的房屋进行分割时，不仅要考虑购买时所实际支付的房价款，而且还应考虑到所购房屋中体现的双方工龄、职务等福利折价以及房屋的市场价值等因素，即使作为王某堂遗产继承分割时，在家庭内部分割时不能简单等同于普通商品房。关于补偿标准，可参照工龄优惠折抵的购房款在总房款中所占的比例，在此限度内酌定计算升值部分的分割比例（指工龄折扣在购房款中所占比例）。而本案中的房改购房，按成本价购房款为2万多，折抵工龄等优惠后缴纳的购房款项只有4971.8元。2018年6月11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了《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其中对“被继承人购买公房时根据工龄政策福利，使用已死亡配偶工龄折抵房款的，所获工龄政策福利能否折算后作为遗产分割？”给出初步解决意见：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房时，依国家有关政策折算已死亡配偶一方工龄而获得政策性福利的，该政策性福利所对应的财产价值计算参考公式：（已死亡配偶工龄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亡购买公房时房屋市值）×房屋现值。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按照63万元的50%进行返还继承人卖房款实属计算错误，应依据法律规定的公式进行计算，而不是仅依据房屋市场价值，实属侵犯了上诉人作为受赠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其次关于赡养问题，上诉人及其母亲王某荣对隋某某、王某堂均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很少来往，王某堂、隋某某生前存在多种老年慢性疾病，花费都是王某荣、上诉人进行支出，且居住在一起。无论从生活上还是精神慰藉上，上诉人和王某荣都在尽心照料两位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故上诉人认为王某荣及其理应多分王某堂的份额。再者，关于本次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一案，上诉人一家及原审王某荣为此遭受了太多的精神打击及财产损害，针对被上诉人的无视法庭纪律、无理取闹，上诉人为此在正义到来之前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请求中级人民法院透过现象看清本质的态度审视案情，便可以看出其实上诉人在本案中才是真正的有理一方，无论从情理还是法理，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进行审查，以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某芳、王某珍、王某、王某伟辩称，一、涉案房屋是特定属性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小区40号楼，原产权单位为济南市天桥区xx。上世纪九十年代，王某堂作为该所离休干部申请参加了房改，并按国家房改政策折扣本人军龄、职级后缴纳了预付款。2000年王某堂去世后，隋某某作为配偶领取了房产证。鉴于房改房是特殊属性的商品，加上王某堂在世时已实施了申请和交费手续，因此该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毋容置疑。至于房产证什么时候下发、谁去领证、记在谁的名下，己经无关紧要，因为都无法改变夫妻共同财产的基本事实。二、涉案房屋是未经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堂去世后，因隋某某健在，继承人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继承。既使隋某某领证时按多退少补的政策结算过房屋尾款，不论是退付还是支付，其资金也属于王某堂未经分割继承的遗产，何况隋某某一生为家庭妇女，此前没有任何工资收入。三、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计价方式的主张属于逻辑性错误。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上诉人主张按当时房改房价款分割继承，那时被继承人王某堂尚健在，计价依据是什么?至于上诉人引用北京高院的地方性“解答”来说明问题，对于济南市来讲，更是没有任何比对和参照意义。四、上诉人及其母亲要求多分遗产的主张不能成立。王某堂、隋某某两位老人在世时，被上诉人均尽到了赡养义务。隋某某首次跟随王某荣到上诉人张某莉家短暂居住之前，多数是到其他被上诉人家中居住，更与上诉人张某莉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张某莉受赠遗产的主张至今没有法律依据，要求多分遗产的主张更是无理之谈。一个没有法定继承关系的人竟然参与到如此地步，甚至欲将所有合法继承人清理出局。王某荣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王某芳、王某伟、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定分割隋某某的遗产约68万元(以实际调查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隋某某与王某堂生前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5个子女，分别为王某荣、王某臣、王某珍、王某芳、王某山，双方无其他继子女、养子女及非婚生子女。王某堂于2000年9月22日去世，王某臣于2012年12月23日去世，生前育有一子王某伟，王某山于2014年6月29日去世，生前育有一子王某。王某臣生前与张某系夫妻关系，张某表示其不继承财产份额，由王某伟全部继承王某堂财产中属于王某臣的份额。王某山生前与王某玲系夫妻关系，王某玲表示其不继承财产份额，由王某全部继承王某堂财产中属于王某山的份额。被继承人隋某某生前将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小区40号楼1单元301室的房屋以63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案外人任某德，上述房屋的卖房款由案外人任某德转给了本案第三人张某莉。经王某荣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任某德出庭，任某德证言认为：他和隋某某是邻居，某某的房子是他买的隋某某的，花了63万元，隋某某让他分三次把房款打给了张某莉。隋某某卖房是为了养老，当时隋某某年纪也大了，跟着张某莉生活。双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为隋某某与王某堂的夫妻共同财产。三原告主张根据购房申请表、房改购房登记申请书，可以证明2000年2月25日隋某某、王某堂作为夫妻以军人家人为单位共同申请了涉案房屋的房改，而被继承人王某堂的去世时间为2000年9月22日，故开始房改时王某堂并未去世，且王某堂是军人，隋某某是随军家属，房改也是折算了王某堂的工龄，王某堂去世前已经缴纳了房改购房款，故房屋应该为王某堂与隋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荣认为，房改申请表中，配偶一栏标明“王某堂死亡”，涉案房屋是隋某某在王某堂去世后作为军属单独享有的权利，且房款也是隋某某缴纳的。王某珍认为，王某堂是2000年9月22日去世的，购房申请表填写的时间是2000年2月25日，当时王某堂并未去世。张某莉称，据其了解，房款2万多元是2001年缴纳的，且房屋的保险、电表的安装等费用均是王某堂去世后由隋某某缴纳的，房屋是在王某堂去世后房改的，房屋应为隋某某的。二、关于张某莉取得房款是否为隋某某对其赠与。原告认为，被继承人隋某某年龄较大，把钱暂时放在张某莉处保管，不是对其赠与的行为。王某荣认为，被继承人隋某某将房款给张某莉的行为系明确的赠与行为。王某珍称涉案房屋卖出后，她问过王某荣，王某荣明确答复她说，房款在母亲隋某某那里。张某莉认为其对被继承人隋某某尽了大量的赡养义务，且老人生前表示“谁养老我就把钱给谁”故双方之间为明确的赠与关系。三、关于双方的其他争议。对于证人证言，原告认为根据其查询结果，安居客线上的某某小区的房屋成交价格为80万元左右，但是本案房屋仅卖了63万元，他们认为此次房屋买卖具有明显的恶意。王某荣认为，网上挂的房屋卖价难免会虚高，对证人证言并无异议。张某莉认可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关于第三人张某莉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王某堂去世后，并未进行析产，故若留有遗产，各继承人对遗产属于共有状态，属于共有物没有分割，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该房屋是否为隋某某与王某堂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王某堂的去世时间为2000年9月22日，而房改购房申请表的填写时间为2000年2月25日，故房改开始时，王某堂并未去世。而申请表配偶一栏填写的王某堂去世，与王某堂的死亡时间不符。原、被告均未对缴纳房款的具体时间、具体数额提交证据，经法院依法调取，也未取得房款缴纳的具体信息。故房款的缴纳时间有两种可能。第一，在王某堂去世前就缴纳了或者部分缴纳了房款。此种情况下，不宜认定为涉案房屋为隋某某的个人财产。第二种情况为，若房款在王某堂去世之后缴纳，根据被告王某荣及第三人张某莉的陈述，认为房款应于2001年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办证申请时间为2001年9月，故房款不会晚于2001年缴纳，此时距王某堂去世也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且王某堂在世时隋某某并无工资，仅是在王某堂去世后，隋某某才享受军属待遇，每月领取待遇，最初为每月几百元，故王某堂去世后至缴纳房款的一年左右的时间并未形成属于隋某某的大量个人财产，加之王某堂去世后并未析产，即使房改购房款在王某堂去世后缴纳，房屋也不亦认定为隋某某的个人财产，应有王某堂的份额。二、关于第三人张某莉取得的卖房款是否为隋某某对其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对金钱的赠与以交付为准，被继承人隋某某将卖房款给张某莉的行为，双方虽没有赠与合同，但该赠与行为在金钱交付时已经完成，且被继承人隋某某生前也并未表示过要收回该笔卖房款的意思表示。但隋某某将属于王某堂的份额赠与给张某莉并无依据，对于该部分，张某莉应予以返还。综上，某某小区40号楼1单元301室的卖房款63万元，应由隋某某、王某堂每人占有31.5万元，王某堂去世后，属于王某堂的31.5万元，由隋某某、王某荣、王某臣、王某珍、王某芳、王某臣每人继承六分之一，即每人继承52500元。王某臣去世后，属于他的份额由母亲隋某某、配偶张某、子女王某伟继承，其配偶明确表示其份额给王某伟继承，并无不当，故王某臣的份额应为隋某某继承1.75万元，由王某伟继承3.5万元。王某山去世后，属于王某山的份额，应由其配偶王某玲、母亲隋某某、子女王某继承，王某玲表示由王某继承即可，故应由王某继承3.5万元，由隋某某继承1.75万元。故张某莉应将其取得的卖房款返还王某芳、王某珍每人52500元，返还王某伟、王某每人3.5万元。因王某荣未主张张某莉返还，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判决：一、张某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芳、王某珍每人房款52500元；二、张某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王某伟每人房款35000元；三、驳回王某芳、王某伟、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00元，由王某芳、王某伟、王某负担3869元、由张某莉1431元。由申请费520元，由张某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济南市房改售房房产买卖契约，并主张是xx调取的。四被上诉人质证称隋某某不会写字，但协议中有隋某某签字，明显是假的，协议中没有加盖手印，不认可契约的真实性；任某德是xx的副所长，与本案有利益关系，这份协议有可能造假。经审查，该协议落款时间处载明“二○○一年九月十四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房改购房申请表载明的填写时间为2000年2月25日，该表上房改双方工作单位、产权单位、区房改办、市房改办五章齐备，结合王某堂的去世时间为2000年9月22日，故应认定房改在王某堂去世之前已经完成。该表同时记载房屋应付价款6214.75元，实付4971.8元。济南市房改购房房产登记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01年9月18日，距王某堂去世仅一年左右的时间，结合王某堂在世时隋某某并无工资，王某堂去世后，隋某某才享受最初为每月几百元的军队遗属待遇，王某堂去世后也未析产，故剩余房款，应认定为以王某堂、隋某某夫妻共同财产缴纳。故涉案房屋应为王某堂、隋某某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房屋的卖房款，张某莉、王某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因与任某德相识多年，房屋买卖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房款是按照隋某某向任某德的要求，由任某德直接转入张某莉名下。因张某莉、王某荣未对隋某某指示代收提交证据，其主张赠予房款本不应予以支持，但鉴于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不作改判。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王某荣对王某堂尽较多赡养义务；且四被上诉人主张王某堂在过世前与隋某某分居，王某荣与隋某某一起在青岛居住，不能认定王某荣对王某堂尽较多赡养义务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仅将王某堂遗产部分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均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某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张某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袁 方书 记 员  朱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