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均，女，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199号1栋2单元45、46、47楼。负责人：何长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赛英，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彭秀均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秀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32083.28元；2.由被上诉人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忽略了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曾患有高血压等疾病”的意见。在聊天记录中上诉人在投保时主动询问是否需要体检，被上诉人表示老客户会自动审核，不需要体检。且被上诉人在被保险人入院时曾指示其隐瞒既往病史。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自始就知道被保险人患有高血压等疾病的事实。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已经知道被保险人曾患有高血压等疾病的事实，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新华人寿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保险合同由于投保人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已经影响到了投保人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决策，保险人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时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不应承担此次保险事故责任。彭秀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新华人寿支付彭秀均保险赔偿金41883.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人寿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26日，彭秀均在新华人寿投保了《健康无忧宜家版》(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5万)、《康建华贵B》(保险期间为1年，保险金额为200万)、《附加心脑血管》(保险期间为1年，保险金额为5万)、《附加住院无忧》(保险期间为1年，保险金额为1万)、《附加心脑血管重症监护津贴》。2020年11月13日，彭秀均入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11月28日出院，住院诊断为：左侧卵巢子宫内膜异位囊肿破裂，其他诊断为：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肝功能不全、重症肺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胆囊炎、脂肪肝、高血压，产生住院费用40463.7元，社保报销12808元，个人支付27655.7元，另产生门诊费用1267.58元，购买人血白蛋白产生费用3160元。出院后，彭秀均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2021年1月5日，新华人寿认为彭秀均故意不如实告知，不予给付医疗保险金，并解除保险合同。另查明，2017年9月23日，彭秀均在夹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肾结石、高血压，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电子投保书中投保告知第12问中，问“您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答案是“否”。彭秀均在保险单签收回执、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字确认。其中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请您确认，载明“您及被保险人在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准确，已知悉各项投保资料如非本人亲笔签名，将对本保险合同效力产生影响：您在电子投保书中填写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投保险种信息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申请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体检结论的各项陈述均准确无误。如您有未如实告知的情形，本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在重要提示部分载明“您签署本确认书意味着您确认电子投保书中的全部内容，请您认真核对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各项内容后再亲笔签名”，重要提示内容红色字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根据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询问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时，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本案中，保险公司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重要提示部分，明确载明“您签署本确认书意味着您确认电子投保书中的全部内容，请您认真核对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各项内容后再亲笔签名”，且内容用红色字体重点提示，故电子投保书内容应视为彭秀均填写。在电子投保书中投保告知第12问中，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高血压，回答为“否”。该回答明显与事实不符，彭秀均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因此解除合同，现彭秀均申请保险理赔金，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秀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4元，由彭秀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及二审调查情况，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新华人寿当庭对以其代理人苟塞英名义进行的投保流程演示，阅读须知一栏有电子投保书，点击后有10s的强制阅读时间，其中“您平均每天吸烟多少支？”答案是“我从不吸烟或戒烟已经超过1年”，与彭秀均投保告知内容所载明的答案一致，且所有询问答案均已自动生成“否”，不需要投保人本人勾选或填写。2.新华人寿交付给彭秀均的保险合同中，投保告知当页系打印件，没有勾选栏或手动填写内容，且当页无彭秀均签字。3.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彭素萍”“黄福志”系新华人寿业务人员，且“彭素萍”系本案争议保单的业务人员。一审审理过程中，彭秀均提交其亲属与彭素萍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彭素萍发出的语音内容为：“你看下这个病例，2015年就有高血压了，而且又有子宫肌瘤，说住过两回院。当时住院的时候让你给医生说，如果医生问你得过这些病没有，让你说没有。现在病例上写了这些病，公司就报不到。”4.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当庭核算，如果本案符合理赔条件，急诊费用1267.58元，个人支付住院费用27655.7元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且对金额不持异议。购买人血白蛋白产生费用3160元，新华人寿认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彭秀均主张赔偿。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保险人能否以投保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且不支付保险赔偿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从文义解释，明确了对告知义务范围采用“询问告知主义”，投保人承担告知义务以保险人询问为前提，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或者说，如实告知义务是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的义务，是保险人承保前的义务，是先合同义务，只有保险人在承保前依法提出了相关询问的，投保人才应当如实告知。根据被上诉人于庭上对电子投保流程进行的展示结果来看，在投保人填写《电子投保书》中所含《投保告知》时，无法确认保险公司业务员是否将需要告知的内容提前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与询问。另外，新华人寿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完整投保流程中存在投保人向业务员提供基本信息、业务员进行健康询问与健康告知内容的勾选或录入环节。在投保告知并非投保人本人勾选，且信息已经提前录入的前提下，综合本案证据，无法证明新华人寿在投保前完成了上述投保流程中的询问或告知，亦无法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公司业务员对被保险人既往病史相关情况依据合同逐一、专业地询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如实告知义务是以保险公司的询问为前提，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保险人应对其向投保人进行询问、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投保告知》的内容显然不属于询问之性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业务员对彭秀均的病史进行了合理询问，故本院认为新华人寿主张彭秀均未履行告知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之规定，当投保人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保险人才有权解除合同。如前所述，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告知》不足以证明向投保人作出了具体询问，那么新华人寿以彭秀均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赔偿金。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急诊费用1267.58元，个人支付住院费用27655.7元属于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且对金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购买人血白蛋白产生的费用3160元，销售方名称为“四川科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金牛区花照壁中横街药房”，并非彭秀均住院治疗的医疗机构，且无医嘱佐证该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彭秀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秀均支付保险金28923.28元；三、驳回彭秀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4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350元，由彭秀均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700元，由彭秀均负担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谢 芳审判员 叶朦朦审判员 任文磊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