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水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史各庄乡碧水庄园物业管理大楼。法定代表人：于成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君，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强，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勤，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伟，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碧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惠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7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碧水公司无需向王惠勤支付2019年3月16日之后的利息和保全保险费75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股票转让价款数额认定错误。15％利率仅适用于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3月16日，而不应当适用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的交易必须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中进行，同时认为双方的股票转让价款是明确的所以交易具有可执行性，却判决了一个不确定的股票转让价款，显然是矛盾和错误的。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可履行性、是否应当继续进行股票交易，就做出了实际上是强制缔约的判决。本案在事实上不能履行，且双方在履行期限内，都没有履行也没有要求履行，不应当判决继续履行。本案不适于强制履行，不应当明确判决碧水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中受让王惠勤的股份，支付股票转让价款。一审判决将导致双方的权利都处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3.本案不是给付之诉，不符合财产保全的适用条件。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或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明确约定，诉讼财产保全费用不属于诉讼费用，不应由碧水公司承担。王惠勤辩称，不同意碧水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约定顺延期间的利率按照年化15％计算，并不是说碧水公司就不用支付顺延期间届满之后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从协议目的和内容安排上看，碧水公司越是推迟履行义务，其承担的利息成本就越高。如果按照碧水公司的上诉理由，其在违约状态和守约状态时承担的法律后果没有区别，违背基本法理。2.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合同的成立和生效，而是合同的履行。本案所涉股份转让符合大宗交易方式的要求，通过股转系统完成交易没有障碍。在合同履行时间和内容明确的情况下，王惠勤只需要进行配合，碧水公司应主动履行回购股份，支付价款的义务。3.财产保全是王惠勤的法定权利，本案系碧水公司违约引发，诉讼请求有明确的给付内容，财产保全保险费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是王惠勤的损失，应由碧水公司负担。王惠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碧水公司履行股份受让义务，向王惠勤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3377789.95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最终金额以碧水公司实际付清之日为准，计算方法见附件），2．碧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保函费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6日，王惠勤（甲方）与参仙源参业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参仙源公司）签订《参仙源参业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发行增资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书》），约定甲方投资人民币34999000元，认购乙方564500股股份，折合62元／股。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王惠勤支付投资款34999000元。2016年6月30日，中国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3年参仙源公司通过少计成本的方式虚增利润，2014年12月8日，参仙源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在《公开转让说明书》中披露了虚增的2013年利润。2017年10月17日，王惠勤（甲方）与参仙源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记载截止当前，已完成股份工商备案登记，正在办理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备案工作，双方同意解除《认购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乙方应当于甲方缴付投资款之日起3个月内完成本次增资”的约定，并约定甲方配合乙方尽快办理股份在股转系统及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的备案和登记工作。同日，王惠勤（甲方、转让方）与碧水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记载乙方是参仙源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甲方参与参仙源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发，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约定乙方受让期限自参仙源完成甲方本次定增股份在股转系统的备案和中国结算的登记并且参仙源股票复牌之日起30日内，双方同意采取协议转让方式（互报成交确认委托方式）成交，不考虑二级市场股票交易的市场价格，股票转让价款为甲方2015年认购参仙源定增股份的认购价款额加认购缴款日至转让日（即资金实际占用期限）按年化8％计算的利息之和。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2018年3月18日，王惠勤（甲方）与碧水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记载因部门主管审核原因，参仙源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发预计难以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备案登记手续，进而甲乙双方无法完成上述定增股份转让事宜，并约定有《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1项修改为“甲乙双方一致同意采取盘后协议转让方式成交，成交价格应当符合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关于盘后协议转让的相关规定，如成交总额高于／低于《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计算的股票转让价款，则甲乙双方同意采取多退少补的原则办理”；及《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第八款修改为“如自本补充协议签署日起6个月内，在甲方到位的配合下参仙源仍未能就本次定增取得股转系统备案，则乙方应立即按《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履行定增股份受让义务”。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2018年9月18日，王惠勤（甲方）与碧水公司（乙方）再次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记载基于甲方参与参仙源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发，认购参仙源定向增发的股票564500股，截止当前参仙源就上述定增股份已经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及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的登记工作，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甲方的定增股份。其中第二条“股份转让时间”为“股份转让期限自2018年9月15日起，三个月内完成”；第三条“转让数量及价款”约定“1．股票转让数量：甲方2015年认购的参仙源定向增发的股票564500股。2.股票转让价款：甲方2015年认购参仙源定增股份的认购价款额加认购缴款日至转让日（即资金实际占用期间）按年化8％计算的利息之和”。第六条“协议的终止”约定“除以下原因外，甲乙双方不得单方终止本协议：1．因履行完毕而终止；2．经本协议各方协商一致终止；3．被法院或有关机关撤销；4．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应当终止的情形”。第七条“税费负担”约定“因签订和履行本协议而产生的所有税费由各方依据协议履行时的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各自承担”。第九条“转让与放弃”约定“3．本协议任何一方当事人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间内，如未能行使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将不构成也不应被解释为该方放弃该等权利”。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对新股份转让协议股票转让价款的计算方法中资金占用期间的年化利率进一步明确：自认购缴款日至2018年9月8日之间的利息率按年化8％计算；2018年9月8日至新股份转让协议规定的三个月履行期限内的利息率按年化13％计算；如遇特殊情况，乙方未能在2018年12月15日前履行新股份转让协议中的受让义务，则新股份转让协议规定的股份转让期限自2018年12月16日起顺延三个月，顺延期间的利息率以年化15％计算”。第二条约定“乙方委托第三方向甲方提供担保，第三方在2018年10月31日前将数字资产通证打入甲方在担保方开立的电子钱包”。该协议还约定有其他内容。庭审中，碧水公司陈述对于案涉协议，因未约定交易节点且只能通过交易系统操作，王惠勤未要求其先行履行，故其无履行协议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之一在于依据2018年9月18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碧水公司是否负担受让王惠勤案涉股份并支付其价款的义务。碧水公司对此抗辩认为，双方未在交易系统内达成股份转让的合意，则碧水公司不负担受让股份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8年9月18日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以认定。其次，从前述两份协议形成过程来看，王惠勤参与参仙源公司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发，参仙源公司因虚增利润于2016年6月30日被中国证监会予以行政处罚，碧水公司作为参仙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于2017年10月17日与王惠勤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碧水公司受让王惠勤持有的参仙源公司股份的前提条件、转让时间、转让数量及价款等。因参仙源公司2015年第二次定向增发未完成备案登记手续，王惠勤与碧水公司又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如在六个月内定增仍未取得股转系统备案情况下碧水公司受让义务的履行。后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形成最终《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即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经过长期协商，根据案涉股份备案登记完成情况形成数份协议，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就股份转让事宜达成的最终协议，该两份协议对于股份转让期限、股份转让数量、价款及利息、税费负担等进行明确约定，对于双方具有合同的法律约束效力，非碧水公司所称仅是意向性约定。另，《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股份转让时间的约定系对于履行期限的约定，结合双方关于协议终止的约定情形及《补充协议》对超出期限履行时提高利率计算的约定，对于碧水公司关于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合同终止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对于碧水公司关于双方未在交易平台达成股票转让的合意因而股份转让交易未成立的辩称，参仙源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其股票交易应按照相关交易规则进行，但是否进行了具体交易操作与双方是否达成股份转让合意无关。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双方已就案涉股份转让达成合意，碧水公司应履行其受让股份的合同义务。现碧水公司否认前述两份协议具有正式的合同效力，且就案涉协议未存在履行行为，则对于王惠勤依据协议主张碧水公司受让股份并支付价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该交易必须在全国中小企业股转系统中进行。在双方已明确交易标的、数量及价格的情况下，该交易具有可执行性。另，王惠勤主张的保全保险费，系其为主张碧水公司履行协议的合理支出，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1.碧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中受让王惠勤持有的参仙源公司564500股股份，碧水公司支付王惠勤股权转让价款（包含认购价款34999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利息9059467.18元，自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12月15日期间利息1221608.93元，自2018年12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4999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2.碧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王惠勤保全保险费7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碧水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述如下：首先，关于碧水公司应否支付2019年3月16日之后的利息的问题。2018年9月18日的《补充协议》中虽未就2019年3月16日之后的利率标准予以明确约定，但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出发，2017年10月17日和2018年9月18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均约定了股票转让价款为认购价款额加认购缴款日至转让日（即资金实际占用期限）按年化8％计算的利息之和。2018年9月18日的《补充协议》是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年化利率进行明确，但对转让价款的计算标准并未进行变更，即碧水公司应当向王惠勤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故对于碧水公司关于2019年3月16日之后不应给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2019年3月16日之后的利率标准问题，从目的解释的角度出发，2018年9月18日的《补充协议》约定了根据实际受让股权的时间先后，利息标准将逐渐增加，其约定目的显然是为了促使碧水公司及时履行股权受让义务，若2019年3月16日碧水公司仍未受让股权，已属期限违约，按照2018年12月16日起的年化15％的标准继续计息，是合同应有之义，亦是碧水公司签署《补充协议》时明知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属于强制缔约及判决是否能实际履行的问题。根据双方签署的一系列协议，碧水公司受让股权，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成立，鉴于参仙源公司的具体情况，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需要借助特定股份转让系统进行，但此处的特定系统仅是股权出让和受让的履行方式问题，不影响碧水公司受让股权义务的承担。同时，需要指出，碧水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不受上述受让股权义务的在先约束和影响，碧水公司应首先向王惠勤支付全额股权转让价款，款项支付完毕后，王惠勤应配合将其持有的参仙源公司的564500股股份转让给碧水公司，本院将据此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主文进行相应调整。最后，关于保全保险费的负担问题，因碧水公司违约造成王惠勤支付的保全保险费，属于王惠勤已经实际支付的损失，一审判决由碧水公司负担，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7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7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碧水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王惠勤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包含认购价款34999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8年9月8日期间利息9059467.18元，自2018年9月9日至2018年12月15日期间利息1221608.93元，自2018年12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4999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碧水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61元，由碧水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