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3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卫国，男，汉族，1973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泼军，湖南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正虹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正虹路。法定代表人：刘献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辉，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湛吉良，男，汉族，1958年12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上诉人湛卫国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正虹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虹公司）、原审被告湛吉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1）湘069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湛卫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虹公司对湛卫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正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被上诉人自己都未搞清欠款到底是由几份合同组成的，在支付令与原审诉状中的陈述就不一致。支付令称2000年3月23日至2007年11月20日期间，共签订23份合同，已履行完毕21份合同，尚有2份合同中货款11966元未付。但原审诉状中却又称一共签订合作合同20余份，大部分已经履行完毕，仅最后一份于2007年11月20日所签订合同项下饲料借款未结清。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湛卫国委托司机湛吉良按合同约定拖运饲料，但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向原审提供的证据中只有2007年4月24日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两份合同、借据及与湛后建的委托书，上诉人不记得是否向湛吉良出具过委托书，但一审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却予以认定明显不当。第三，一审认定湛卫国支付饲料款共计962元，但无证据反映上诉人的付款情况。二、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项下的饲料货款的支付义务属于主观臆断，无证据支持。首先，原审认为上诉人与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签订过多份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实为买卖合同），存在培植员湛后建代湛卫国签署合同并由湛卫国委托司机湛吉良运输饲料的交易习惯。但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向法庭仅提交两份2007年4月24日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同，此两份合同不说委托人与受托人处签名搞反了，就是委托人处的签字也非上诉人本人签名，这样的授权委托书从法律上讲就是无效的，对上诉人不发生任何约束力。其次，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饲料款共计962元错误，上诉人付款又不是支付尾款，不是整数与常情不符，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支付了上述款项。三、即使上诉人存在委托培植员代签合同，委托司机代领饲料的交易习惯，但委托关系是一合同一委托，委托合同委托人处的签字不能由他人代签。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两份委托书都不是上诉人的亲笔签名（案卷中未见到有上诉人亲笔签字的委托书），一审按照交易习惯认定效力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与兴农分公司存在23份合作合同，每饲养一批生猪就签订一份合作合同书及一份委托书，虽然2007年4月24日之前的合同存在代签的事实，双方也一致认可都履行完了合同，但并不能代表之后的合同就不会发生矛盾。本案中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上诉人不认可授权他人代签合同，否认收到过湛吉良送来的饲料，也没有主动向兴农分公司支付过962元货款。如果湛吉良拉货后真的未向上诉人供货，而是按照湛后建的指示送给了其他农户，也要由上诉人担责，明显对上诉人不公。三、本案超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当丧失胜诉权。本案发生在2007年底，至今已有14年之久了，当年被上诉人的培植员湛后建也早已去世，14年来，被上诉人从未派人打过一个电话向本人催账，也从未上门催收过，直到去年才突然收到支付令，上诉人认为早已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当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正虹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正虹公司与湛卫国之间有二十余份合同，具体合同数量为23份，正虹公司确认，湛卫国在上诉状中也予以认可，对此23份合同数量双方并无争议，除提交最后两份合同外，此前的合同并无争议且结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本案的审判。尽管督促程序与普通程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审判结果应以普通程序为准，但正虹公司仍就欠款本金事宜说明如下：（1）支付令程序与普通程序中，正虹公司诉请的欠款本金为11966元，完全一致。（2）在支付令程序中，正虹公司按合同管理系统显示的湛卫国的合同欠款（2007.4.24合同下的欠款为988元，2007.11.2合同下的欠款为10978元，合计11966元）进行说明。在普通程序中，正虹公司依据《民法典》第560条的规定以及相应的财务处理原则，将还款全部优先用于偿还在先发生的欠款，最后结果为2007.11.2合同下的提货金额12928元，还款962元，欠款为11966元。2、欠款是否清偿，应由湛卫国承担举证责任。湛卫国还款的方式包括生猪抵款、现金还款等多种方式，每次还款金额的尾数当然不可能是整千或整百，特别是在滚动付款的情况下，存在合同尾款的问题，最终出现2007.11.2合同只还款962元的情形。湛吉良代湛卫国提货后，湛卫国应承担货款是否清偿的举证责任。如湛卫国不认可此962元的付款，应就全部合同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以惯例作为判决理由，判令由湛卫国承担2007.11.2合同下的欠款为11966元，适用法律正确。尽管庭审中，湛卫国否认2007年11月20日和2007年4月24日合同、委托书及借据不是其本人签名，但根据庭审质证、履约情况等综合判断，足以认定湛后建代签合同、湛吉良代领饲料的行为后果应由湛卫国承担，湛卫国应承担本案饲料欠款本息的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1、代理形式上。2007年11月20日和2007年4月24日湛后建所签的委托书、合同及借据，明确表明了代理关系，系代表湛卫国签订。合同下的饲料，全部由湛吉良代表湛卫国从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领取，此代理法律关系在领料单上明确表明（即客户姓名明确为湛卫国），代理关系明确。2、代理本质上。（1）原审庭审时，湛卫国承认此前的多次往来中，有委托湛后建代签合同的事实，湛吉良将此前的饲料全部代为运送给湛卫国，湛卫国也承认收到全部饲料并结清饲料款，各方均无争议。（2）在2007年4月24日合同项下，虽合同由湛后建代签，并由湛吉良提取了合同项下的全部饲料，湛吉良在庭审中承认此饲料已交付给湛卫国，湛卫国也承认收到了此合同项下的全部饲料，且支付了对应的全部饲料借款，表明了湛卫国对湛后建代签合同、湛吉良代提货行为的追认。2007年11月20日合同项下，虽合同由湛后建代签，并由湛吉良提取了合同项下的饲料共计12928元，湛卫国支付了部分款项，亦构成湛卫国对湛后建代签合同、湛吉良代提货行为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6条第1款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即便湛后建、湛吉良的前述行为构成无权代理，依据前述规定，湛卫国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对湛后建代签合同、湛吉良代提货行为的追认，湛卫国、湛吉良的行为性质依法变为有权代理，其行为对湛卫国具有约束力。（3）即便湛卫国否认此代理关系，湛吉良、湛后建的前述行为对正虹公司而言亦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湛卫国承担。湛卫国在庭审中承认，其在与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的多次合同业务中，委托过湛后建代签合同，与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发生合同业务。根据庭审调查可知，湛吉良长期为湛卫国领取并运送饲料，湛卫国完全认可2007年4月24日合同的履约。湛后建代表湛卫国代签合同、湛吉良代表湛卫国代领饲料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因此湛后建代签合同、湛吉良代提货的行为对湛卫国有效。（4）湛吉良代表湛卫国提取饲料的代理行为成立或者构成表见代理后，湛吉良是否将提取的饲料送交给湛卫国，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湛吉良未将提取的饲料送交给湛卫国的，湛卫国可依法另行向湛吉良追偿。综上所述，本案2007年11月20日合同项下的欠款11966元及利息，应由湛卫国依法清偿，原审判决正确。如果二审认定湛吉良的提货行为不由湛卫国承担，则请求二审依法判决由实际提货人湛吉良承担本案欠款本息的清偿责任。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湛卫国并未在一审时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的时效抗辩依法不应获得法律支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湛卫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湛吉良未予陈述意见。正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湛卫国归还正虹公司货款本金11966元及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该笔货款产生的利息（以11966元为本金从2009年1月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二、湛吉良代理提货未被认定的饲料欠款本息，请求判令由湛吉良清偿；三、判令湛卫国、湛吉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湛卫国系加入正虹公司下属的兴农分公司组建的“公司＋农户”牲猪养殖模式的养殖户，其农户编号为603091。2007年11月20日甲方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与乙方湛卫国签订《“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合同约定：由甲方赊销饲料给乙方用于养殖牲猪，乙方须在规定期限内还清全部饲料款；乙方所交牲猪应得款不足以清偿饲料款和其他欠款时，甲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7个月后加收1.5％的月息和5％-20％的违约金。合同书正文后附有《借据》及培植员湛后建签署的《担保书》。签订合同当日，湛卫国出具借到兴农分公司饲料款13230元的借据。合同签订后，湛卫国委托司机湛吉良按合同约定于2007年12月7日至2008年5月11日分14次将共计12928元的饲料运回，并由湛吉良在领料人处签名。后湛卫国支付饲料款共计962元，尚欠饲料款11966元。湛后建为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培植员，湛卫国在2007年11月20日之前与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有多次买卖合同往来，其中部分合同系湛卫国亲笔签字，部分合同系湛后建代湛卫国签署。2007年4月24日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与湛卫国签订的《“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系湛后建代湛卫国签署，其后湛吉良在领料单中签名并将饲料运输至湛卫国处，该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2007年11月20日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与湛卫国签订《“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亦系湛后建代湛卫国签署。正虹公司下属的兴农分公司经工商登记具备营业资格，但不具备法人资格，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依法由正虹公司承续。一审法院认为，正虹公司兴农分公司与湛卫国之间签订过多次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实为买卖合同），存在培植员湛后建代湛卫国签署合同并由湛卫国委托司机湛吉良运输饲料的交易习惯。本案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虽系湛后建代湛卫国签订，但司机湛吉良实际领取了合同项下的饲料，并由湛卫国履行了部分支付货款的义务，应当认定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正虹公司按合同约定已全面履行了赊销饲料的义务，湛卫国即应按约支付未偿还的饲料款11966元。《“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约定未支付饲料款时，自合同签订之日起7个月后加收1.5％的月息和5％-20％的违约金，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正虹公司自愿放弃违约金请求，并主张以自2009年1月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照15.4％的年利率计算利息。正虹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未超过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湛卫国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所欠正虹公司《“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项下饲料款11966元，并支付以11966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起至饲料款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9.57元，由湛卫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在一审庭审时，审判员问湛吉良：“2007年11月20日所签的合同项下的饲料送给哪里去了”，湛吉良回答：“我现在也不清楚是送给了谁。要么是农户家里，要么就是湛后建家里。我不记得是不是拖到了湛卫国家里。”另查明，正虹公司提交的2007年11月20日的委托书中“湛卫国”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湛后建代湛卫国与正虹公司兴家分公司于2007年11月20日签订的《“公司＋农户”合作发展牲猪生产合同书》是否对湛卫国产生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11月20日的委托书中“湛卫国”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从形式上无法认定湛卫国与湛后建存在代理关系。虽然饲料实际上被司机湛吉良运走，但湛吉良作证称其也不确定将饲料是送到湛卫国家里还是湛后建家里，而湛卫国也未通过签字确认、支付货款等行为做出追认的意思表示，因此，从事实上也无法认定湛卫国与湛后建形成代理关系。正虹公司要求湛卫国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正虹公司辩称，湛后建代湛卫国于2007年4月24日与正虹公司签订的合同也是由湛后建代签，而对该份合同湛卫国予以认可，则正虹公司有理由相信湛后建有代理权，湛后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之一是相对人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虽然2007年4月24日湛后建代签的合同湛卫国予以承认，但因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且无关联的，并不能理所当然就认为湛后建有权替湛卫国签订后续合同，正虹公司在未加审核确认湛后建是否有权限的情况下与湛后建签订后续合同，管理上存在疏漏，因此正虹公司不能达到善意且无过失的标准，不构成表见代理。另外，正虹公司辩称如果判决湛卫国不承认，则应由湛吉良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湛吉良认可已将饲料运走，但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湛吉良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湛卫国在一审未作诉讼时效抗辩，故二审再作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湛卫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1）湘069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正虹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57元，由湖南正虹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15元，由湖南正虹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朝阳审 判 员 刘 霁审 判 员 吴建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宝全书 记 员 刘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