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6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美育艺术培训学校，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群贤路金地自在天地4幢104-106室。       法定代表人：王国娟，系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丰，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萍，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英，女，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利锋，上海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梁泓，上海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美育艺术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美育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周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1）浙0603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育学校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周海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条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与事实不符。1．根据美育学校提交的录音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周海英接触过印章，不能排除周海英私自加盖公章的可能，一审法院因周海英不管控公章就认定借条系美育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2．正常的民间借贷，不会对后期的内容进行如此复杂的约定，且后期所有操作又与约定的内容完全一致。周海英事后根据事情经过补写借条，再趁机盖章，更符合事实。二、关于美育学校的提供协议照片打印件的认定问题。1．照片内容清晰，上有周海英的签字盖章，应当可以认定协议真实存在。2．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内容显示美育学校股东已达成一致、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最终就协议上约定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与事实不符。1．美育学校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8日，“高夫良：关于权比例，好还是要变更一下的，王国娟：股份比例变更，那就等年检时变吧”；2019年6月12日，“王国娟：那个我们三个人的协议你再发一下，把他打倒一张纸三好些，高夫良：局长（周海英）不是有吗。”；2019年8月25日“周海英问：股东是指我们三吗。高夫良答：还有其他股东吗”。从上述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三方对周海英投资入股美育学校达成了一致意见。2．周海英在与王国娟2019年8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多次提到“钱贴进去”“我觉得也不是工资不工资的事情，现在发了，到时候还要我们拿出来”“要我们自己袋子里拿出来”“他喜欢做老大，以后钱他出，我们不出了”“三个人平等的，两票否决制”，可见周海英的身份是美育学校股东而非美育学校债权人。而且，这些聊天内容均发生在所谓的《借条》之后，可以看出投资入股才是周海英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微信聊天记录前后长达八个月，周海英都是以股东的身份在进行沟通，其身份地位和王国娟、高夫良完全一致。在整个过程中，三人均没有提到过借款相关事宜，而只有关于股权变更的相关事宜。但一审法院过于强调《借条》这一书面证据，忽略了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海英辩称，本案的焦点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是有效成立以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一、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1．周海英提供的借条能够证明借款关系。借条上的印章是美育学校的印章，美育学校没有否认印章的真实性，而且经鉴定并不存在先盖章后添加内容的情况，可见借条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美育学校并不否认周海英将借款通过案外人高夫良交付给了美育学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3．美育学校上诉认为，周海英有接触公章的可能性并由此认为公章是周海英私自加盖，这是美育学校方的单方臆想，并不是事实，美育学校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4．美育学校上诉认为，借条中约定的内容复杂并由此认为借条是周海英根据事情经过事后补写，也是美育学校方的单方臆想。本案不是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出借给类似于公司的教育机构，之后要根据借款人的收益情况还本付息，所以才详细约定了相关内容，本案现在的处理也表明这更好地维护了周海英的合法权益。二、双方没有投资关系。美育学校方主张存在投资关系，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1．美育学校提交的三方协议仅仅是一张照片，周海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虽然鉴定认为其中的指印及签名与周海英的一致，但是根据法律规定，送检的前提是应当保证检材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本案中送检的检材是照片，其本身就不符合送检标准。退而言之，即使照片内容真实存在，三方协议需要三方签名才能生效，但是其中只有两方签名，所以该份协议并没有生效。2．美育学校上诉所称的系列微信聊天记录，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中没有显示双方或者三方之间存在投资入股的协议，也不能证明美育学校的公章是周海英私自加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美育学校的上诉请求。       周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要求美育学校归还借款本金110002.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海英持有美育学校作为借款人盖章的借条一份，载明：美育学校因发展需要，解决流动资金问题，现特向周海英借款30万元，按当年美育学校纯利的5％作为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12月14日），钱款于本月打入美育学校股东之一高夫良账户（XXX），用于支付房租等。还款方式：以美育学校每月的收入（含培训费等）陆续打入周海英的个人账户，借款期内美育学校正常开支由此账户支出，借款期到期日此个人账户内的款项自动作为还款金额，多还少补。鉴于美育学校现状，为保障周海英的个人利益，给周海英以40％的干股作为保障（不承担美育学校任何的事务纠纷），同时周海英可自愿参与美育学校的工作了解资金的流向。同时约定：本借条以美育学校在还款期内还清全部款项后自动失效，如未在最后期限内还清全部款项，账户内当时的全部款项归周海英，不到金额的部分最迟于期限后的1周内还清，未还清部分周海英有权以美育学校现有的固定资产进行变卖来补足，补足后该借条自动失效；在借款期内美育学校因经营不善不再开办的，账户内当时全部款项归还周海英所有，不到金额部分处理同上第二条。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       2019年1月15日，周海英向高夫良转账25万元，2019年1月28日，周海英向高夫良转账5万元。       现周海英以美育学校仅归还189997.28元，尚余110002.72元未还，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美育学校以周海英侵占学校资金为由，起诉周海英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该院已受理，案号为（2020）浙0603民初11824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引起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就法律适用而言，本案依法应适用当时的法律。美育学校对收到周美英转账交付的30万元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案涉30万元是否系借款。对此，该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条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案涉借条的出具，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美育学校虽认为其并未出具案涉借条，但对于借条上美育学校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同时经鉴定机构鉴定，借条的形成系先打印后盖章，故对于美育学校认为案涉借条先盖章后打印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美育学校提出该印章由周海英自行加盖并非美育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院经审查认为，美育学校提供的校长王国娟与周海英的录音中仅有周海英提到“你章车上放着，等下车上盖一下章就好了”，王国娟回复“好的”。且该段录音中形成于借条落款时间之后，亦系双方为签署其他文件而协商盖章事宜，由此可以看出美育学校的公章由校长王国娟管控，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美育学校的公章由周海英管理，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条上的公章由周海英加盖，故该院依法认定案涉借条出具系美育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关于美育学校的提供协议照片打印件的认定问题。虽经过鉴定机构鉴定，该协议照片上“周海英”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周海英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及丙方（签名）周海英签名上一枚红色指印与周海英在鉴定机构采集的右手食指指印系一食指捺印形成。因送交鉴定机构的检材系复制件，该院无法认定检材的真实性。同时根据该协议所载明的内容，协议主体系甲方高夫良、乙方王国娟、丙方周海英，甲方和乙方以现有美育学校的资产作价各点30％股份，丙方出资30万元占股40％，且约定协议由三方签字并经美育学校盖章确认后生效，现美育学校提供协议照片中未有甲方高夫良的签字也无美育学校盖章确认，即使该协议属实，协议当事人亦未就该协议达一致意见，故协议未生效。根据美育学校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也系对美育学校股东怎么确定、学校怎么经营进行协商讨论，未有内容显示美育学校股东已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周海英入股，亦未有证据显示双方最终就协议上约定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该协议该院在本案不予认定。       三、关于美育学校提出周海英已参与学校的日常经营，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该院经审查认为，借条中约定为保障周海英的个人利息，给周海英以40％的干股作为保障，同时周海英可自愿参与美育学校的工作了解资金流向，同时美育学校每月的收入打入周海英的个人账户，借款到期日该个人账户内的款项自动作为还款金额，且约定周海英的利息为美育学校的纯利5％，故周海英参与学校的日常经营，符合借条的约定，该院对美育学校的该项辩称，依法不予采纳。       四、关于美育学校系公益性组织，不能对外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该院经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借条的出具，未有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故该院对美育学校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美育学校出具借条向周海英借款，现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美育学校未按约归还全部借款，已构成违约，故该院周海英要求美育学校归还尚借款110002.72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美育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海英借款110002.72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美育学校人一方主张成立借款法律关系，提供了加盖美育学校印章的借条，该份借条记载的借款意思表示清楚，且经鉴定借条系“先文后印”即不存在先加盖印章后打印文字的情形，其证明力依法应予确认，能够证明案涉款项的借款性质。而美育学校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主张系投资关系，缺乏充分依据：第一，美育学校主张借条上的印章系周海英私自加盖，举证责任在美育学校而非周海英，美育学校以周海英接触过印章等为由即推定系私自加盖，显然依据不足，更何况如一审判决所述，美育学校公章由美育学校管控而无证据证明由周海英管理。第二，关于美育学校提供的“三方协议”照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美育学校提供的案涉“三方协议”照片，不是证据原件而是复制件，并且不能与相应原件进行核对，故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更何况，按照该份协议内容，协议须经三方签名才能生效，现协议中只有两方签名，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美育学校以此主张投资关系不能成立。第三，关于美育学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录音证据。美育学校上诉状中对相关微信聊天内容进行了具体引述，该些内容恰体现各方一直在商谈之中，而没有一致确认形成投资关系，或者变更了前述借条设立的借款关系。美育学校提供的前述“三方协议”本身也表明各方就相关投资入股事项进行协商，但尚未达成协议，故美育学校主张业已成立投资关系与既有证据内容不符。综上，周海英主张借款关系证据充分，美育学校否认借款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美育学校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美育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美育艺术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孙世光     审判员单卫东     审判员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