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笑，女，1958年2月17日出生，朝鲜族，无业，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峥，北京京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曾用名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农工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法定代表人：冯士芳，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岗上村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0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被上诉人岗上村经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岗上村经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岗上村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本案已经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存在生效判决的情况下，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为以下三点：一是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是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是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相反。一审法院曾于2005年1月15日作出（2004）房民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与本案相比较，一是当事人与本案完全一致，同为韩笑和岗上村经合社；二是诉讼标的与本案完全一致，均为韩笑和岗上村经合社之间签订的农村荒山承包（租赁）合同；三是诉讼请求与本案完全一致，均为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农村荒山承包（租赁）合同。对比两个案件的起诉状，岗上村经合社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也完全一致。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岗上村经合社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并未进行释明，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原则性规定，侵害了韩笑的权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9条规定，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务合同解除时人民法院的释明问题，参照本纪要第36条的相关规定处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例如，基于合同有给付行为的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并未提出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告知其一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同样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然，如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确实难以确定或者双方争议较大的，也可以告知当事人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并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明确。当事人按照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上述规定清晰阐明了最高人民法院对审理类似案件的审判思路及审理要求，人民法院应当遵守。但是，一审法院未对合同可否解除进行详细调查，对案涉合同能否解除缺乏清晰认识。如果案涉合同不能解除，一审法院应当向岗上村经合社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变更合同的主张。如果案涉合同能够解除，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向韩笑释明，要求韩笑提出解除合同后续的主张和证据。一审法院疏于履行审判职责，遗漏了上述步骤，导致在没有清楚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严重侵害了韩笑的权利。需要强调的是，本案不属于可以先行解除合同、后续问题另行起诉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忽略重要事实。（一）韩笑已超额支付租金，不存在欠付租金的情形。1.（2004）房民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岗上村经合社曾于1983年将其出租给韩笑的荒坡地中的30亩划归当地驻军长期作训练路使用。时至今日，上述30亩地的问题依然未顺利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因此，在岗上村经合社将上述30亩荒坡的使用权完整交付韩笑之前，韩笑有权拒付部分租金。2.根据《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第三条第七款，本次流转的土地，承包户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再上缴土地承包租金。已上缴的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土地承包金，由村经济合作社退还上缴的土地承包租金。涉案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如乙方不按期交纳承包费（租金），要向甲方交纳滞纳金，每天的滞纳金为所欠承包费（租金）的0.5‰。逾期半年不交的，甲方可要求收回发包（出租）的荒山。根据该规定，岗上村经合社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已经丧失。岗上村经合社非但不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还应当将多收取的租金退还韩笑。（二）岗上村经合社起诉状中所称的“失火”并非韩笑原因导致。涉案合同签订后，韩笑雇佣相关人员对所承包荒山进行管理。岗上村经合社在起诉状中称，荒坡分别于2004年11月、2006年3月、2009年11月、2018年3月等时间发生火情，根据（2004）房民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书，2004年、2006年、2009年，韩笑承包的荒坡上还存在坟冢，坟冢在火情发生时尚未完全迁出，且火情发生的时间集中于清明节、农历十月初一等烧纸祭祀时间。根据《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以及《青龙湖森林公园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工作会议纪要》，2018年，韩笑承包的荒坡已发生土地流转，韩笑对荒坡已经失去控制权。可见，荒坡发生火情并非韩笑疏于管理所致。另，依据我国消防管理的相关法规，重大火情发生时，消防管理部门会保存相关记录，但岗上村经合社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上述时间内发生重大火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侵害韩笑的合法权益。（一）涉案合同在实质上已经变更，已经不具备解除条件。《青龙湖森林公园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工作会议纪要》载明，关于岗上村承包大户韩笑土地流转、地上物清登、补偿、拆迁有关情况，在多次与韩笑联系并进行登报公告未果的情况下，对韩笑承包的800亩岗上村土地在履行相关程序后，保存清登、评估原始材料，施工方先进场施工。同时，设立专用账户，进行财产保全，将给付金额先交由村经济合作社代管，列入三资监管范围，并进行公证。公证费用300000元列入森林公园一期费用，待与韩笑及其公司相关人员取得联系后，再办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调取的（2019）京0111执5075号执行裁定书记载：“划扣被执行人韩笑在青龙湖镇森林公园项目下已经结算的拆迁利益1700000元，并向申请人发还。”由此可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都在严格执行《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和《青龙湖森林公园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工作会议纪要》。上述两份文件均未要求岗上村经合社解除与韩笑签订的涉案合同，而是采取相应措施，最大限度维护韩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执行局从青龙湖镇政府为韩笑开立的账号中执行划拨款项的行为也可证明该情况。房山区政府、青龙湖镇政府与岗上村经合社存在着上下级关系，在没有上级机关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岗上村经合社提起诉讼，其合法性、合理性、合规性均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另，根据上述两份文件，因土地已经发生流转，案涉合同已经发生了实质变更，原合同已经不再具备解除的条件。（二）解除涉案合同，将导致韩笑丧失继续获得土地流转补助的可能性。根据《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韩笑可在2029年1月1日前获得土地流转补助，标准为每亩每年900元，至2029年1月，韩笑可获得补助10800000元，2029年后，韩笑还可根据新的标准继续获得土地流转补助至涉案合同期限届满。在涉案合同已发生实质性变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将导致韩笑丧失获得后续土地流转补助的权利，将给韩笑造成无法弥补的巨额经济损失。故本案不可采取先行解除合同、后续另行解决的方式处理。房山区政府、青龙湖镇政府均采取了分期分批支付补偿金的方式，如果法院判定解除合同，韩笑就失去了依据政策享有补偿金的权利，这与政策精神严重不符。另外，根据《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截至2019年11月，韩笑应取得土地流转补助4320000元，但青龙湖镇政府为韩笑开立的账户中，仅有1700000元，其中2620000元下落不明。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就解除了已发生实质变更的合同，严重侵害韩笑合法权益。岗上村经合社辩称：不同意韩笑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关于程序问题，韩笑主张本案是重复审理。事实上，岗上村经合社第一次起诉的诉讼理由是韩笑未按照案涉合同第三款履行合同义务。本次起诉理由是韩笑未按时交纳租金，且违反案涉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对承包土地进行严格管理。案涉合同期限为70年，期间如发生根本违约情形，非违约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因此，韩笑提出的本案系岗上村经合社重复起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韩笑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事实上，一审法院已经对合同解除后双方后续处理办法进行了释明。韩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认定事实问题，一审中，岗上村经合社对韩笑租金缴纳情况进行了举证，韩笑对此未进行举证。双方签约时就存在军队训练路的问题，当时韩笑并未提出异议，韩笑已将训练路用围墙圈起。双方签订的三个补充协议是对此前履行合同各个环节的肯定，不存在争议。韩笑的主张没有依据。韩笑提出其可不交纳租金，该观点是对《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的错误理解。根据案涉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韩笑需在2004年底前交清所有租金。自2004年至本案起诉之时，韩笑始终未交纳剩余租金。韩笑称其已超额交纳租金，这一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韩笑承认案涉土地上出现了失火情形，但认为是因上坟烧纸造成的，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2003年5月1日后，诉争土地上的坟均已清走，不存在上坟烧纸的问题。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森林公园相关法律文件和履行手续，诉争土地已进行过评估。由于无法通过公告或邮寄送达的方式找到韩笑，岗上村经合社无法与其签署流转协议，所以相应补偿没有归到韩笑名下。关于贪污的问题，韩笑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如果存在这种情况，需要韩笑向相关部门反映。岗上村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岗上村经合社与韩笑之间于1998年11月30日签订的农村荒山承包（租赁）合同；2.案件受理费由韩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1月30日，岗上村经合社（甲方）与韩笑（乙方）签订农村荒山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的荒山800亩承包（租赁）给乙方开发经营。承包（租赁）荒山名称及四至如下：良坨公路以北，工兵四团和汽车五团之间，东南角以村小干渠为界，东北与豆各庄交界，西北角与马家沟交界；经营方式为个人租赁；承包（租赁）期从1998年12月1日起至2068年11月30日止，共（大写）柒拾年；承包费（租金）计算标准：800亩荒坡地租赁柒拾年，总租金壹佰贰拾万元，此租金包括地上物。承包费（租金）交付办法：签订合同之日付叁拾万元，待甲方将乙方租赁土地内的坟全部迁出之后，一个月内付清剩余租金；对荒山开发的要求：按国家有关规定，自主开发，综合利用；经评估（清查），承包（租赁）荒山上现有地上物等资产总价值60000元。其中归甲方所有提供给乙方使用的资产0元，出售给乙方归乙方所有的资产60000元（树木3000棵，单价20元/棵，权属乙方，共计60000元）；合同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经济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如乙方不按期交纳承包费（租金），要向甲方交纳滞纳金，每天的滞纳金为所欠承包费（租金）的0.5‰。逾期半年不交的，甲方可要求收回发包（出租）的荒山；如遇《北京市农村集体所有荒山荒滩租赁条例》第二十四条所列情况，合同当事人要求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必须及时书面通知对方，对方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给予书面答复。双方当事人就变更或解除本合同达成书面协议的，应报鉴证（公证）机关备案。发生合同纠纷时，双方协商或由人民政府调解解决，协商、调解不成的，向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乙方租赁的是无坟的荒坡地，甲方负责将乙方租赁的荒地内的坟全部迁出，费用由甲方自理，甲方保证在1999年5月1日前完成迁坟工作。在1999年5月1日前荒坡地的防火、防盗伐树木仍由甲方负责。如发生火灾、盗伐树木，由甲方负责赔偿。良坨公路以北现有建筑仍保留现状，乙方以后建围墙时在现有建筑后10米处，甲方保证不再允许在路北建筑；本合同由双方签字盖章并经房山区经管站鉴证（公证机关公证）后生效。合同签订后，1998年12月1日岗上村经合社将荒山交给了韩笑使用。在合同履行中，岗上村经合社未按照约定将荒坡地内的坟全部迁出，韩笑接收荒山后开始进行开发，并修建了高2米多的围墙、水泥结构的储水罐三个和一些供电设施。1998年12月15日韩笑第一次向岗上村经合社支付承包租金300000元。1998年12月16日北京市房山区经营管理站对涉案合同进行了鉴证。1999年8月31日，韩笑第二次向岗上村经合社支付承包租金300000元。2000年1月，韩笑第三次向岗上村经合社支付承包租金50000元。2001年，韩笑第四次向岗上村经合社支付承包租金10000元。2002年10月22日，岗上村经合社（甲方）与韩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1.甲方同意给乙方承包的800亩荒山在使用年限不变的基础上的30%房地产开发权，达到以商养林的目的。2.乙方在原合同的基础上享有30%的开发权即为240亩。每亩按40元给予甲方一次性补偿，总计为9600元。原合同其他内容不变，本协议是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日，岗上村经合社（甲方）与韩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1.甲方同意给乙方承包的700亩荒山在使用年限不变的基础上的30%房地产开发权，达到以商养林的目的。2.乙方在原合同的基础上享有30%的开发权即为210亩。每亩按40元给予甲方一次性补偿，总计为8400元。原合同其他内容不变，本协议是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003年3月8日，岗上村经合社与韩笑签订补充协议（三），约定：在荒山承包（租赁）合同书（以下称原合同）和补充协议（一）的基础上作如下补充。1.在原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乙方租赁的是无坟荒地，甲方负责将乙方租赁的荒坡地内的坟全部迁出……甲方保证在1999年5月1日之前完成迁坟工作”，按原协议规定，现尚未迁出的坟，请甲方于2003年5月1日之前全部迁出。2.乙方按补充协议（一）的规定享有30%的开发权。乙方即将在该地区进行施工。甲方应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村民不得在施工中进行干扰。如出现上述情况，甲方应做好调解工作，以确保施工能够顺利进行。3.甲方在坟迁出后，乙方支付款项的50%，乙方2003年12月底支付尚欠甲方的款项30%，2004年12月底付清剩余部分。4.如乙方在上述规定期内未付款，出现一切问题后果自负。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韩笑向岗上村经合社交付了补偿款。2003年3月13日，韩笑向岗上村经合社第五次支付承包租金275000元，五次支付承包租金共计935000元，剩余承包租金265000元韩笑尚未支付。2004年8月10日，岗上村经合社曾以韩笑未按照合同履行护林、荒山开发义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以韩笑已经对承租的荒山进行了部分开发、韩笑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岗上村经合社未能举证证明韩笑存在合同不能履行的证据为由，于2005年1月15日作出（2004）房民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驳回岗上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2014年2月20日，青龙湖镇政府办公室印发青政发〔2014〕4号《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通知要求：2014年3月15日前，完成土地流转、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工作，保证中标施工单位进场施工，并规定了农户（大户承包）专业承包的土地及承包荒山的土地补助标准、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补助标准、不享受补助的情形以及补助兑现方式等。通知印发后，2014年3月21日，岗上村经合社单方向韩笑书面出具内容为“韩笑你好：我们是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因政府搞规划建万亩森林公园，现关于你承包我村的北坡签订的合同需要调整一事写信通知你，希望你在15天内速来我村面谈。逾期我们就要按政府规划执行”的告知书，并通过邮政快递向韩笑送达。邮件送达未果，岗上村经合社通过登报的方式通知韩笑“因政府规划建设需要，请你15日内到本村村委会商议与本村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变更手续”。自始岗上村经合社与韩笑未能就涉案荒山拆迁补偿事宜进行联系。2015年1月14日，房山区政府办公室印发《青龙湖森林公园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工作会议纪要》，记载：关于岗上村承包大户韩笑土地流转、地上物清登、补偿、拆除有关情况，在多次与韩笑联系并进行登报公告未果的情况下，对韩笑承包的800亩岗上村土地在履行相关程序后，保存清登、评估原始材料，施工方先期进地施工。同时，设立专用账户，进行财产保全，将给付金额先交由村经济合作社代管，列入三资监管范围并进行公证。公证费用300000元列入森林公园一期费用。待与韩笑及其公司相关人员取得联系后，再办理相关手续。2020年11月27日，青龙湖镇政府经济管理办公室出具情况说明：涉案荒山现已被青龙湖镇规划在万亩森林公园范围内。岗上村经合社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向韩笑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另查，韩笑因未履行本院作出的（2019）京02民终8168号民事判决书，案外人北京圣玛丽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玛丽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19）京0111执5196号执行裁定书，冻结韩笑在青龙湖镇森林公园项目下的拆迁收益，因该收益尚未结算，无法提取。对韩笑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本案执行到位0元，未执行到位标的共计9190829元。韩笑因未履行本院作出的（2019）京02民终8160号民事判决书，圣玛丽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19）京0111执5075号执行裁定书：扣划韩笑在青龙湖镇森林公园项目下已经结算的拆迁收益1700000元，并向申请人发还。本案执行到位2090742.68元，未执行到位标的共计1694050.32元。一审法院审理中，韩笑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青龙湖镇政府作为本案的必要当事人参加诉讼，因青龙湖镇政府不是涉案荒山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不符合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岗上村经合社与韩笑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因韩笑承包的涉案荒山已被青龙湖镇政府规划在万亩森林公园范围内，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岗上村经合社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一审法院将向韩笑送达起诉状之日即2020年11月9日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涉及韩笑承包荒山的拆迁补助事宜已由政府按相关程序进行了处理，且部分拆迁补助已被另案执行，故涉及拆迁补助争议韩笑可另行处理。韩笑所辩岗上村经合社未完成迁坟义务、本案系重复起诉等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于2021年4月30日作出（2020）京0111民初10833号民事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与韩笑于1998年11月30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山区农村荒山承包（租赁）合同自2020年11月9日解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岗上村经合社就本案诉讼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称：“……被告只交纳了93.5万元租金，其余26.5万元租金拒不交纳，到现在已经20年有余。另，原告自2004年与被告发生纠纷就很少联系了。被告根本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承包荒山于2004年11月、2006年3月、2009年11月、2018年3月出现了严重火灾。为此，原告相关负责人遭到了上级领导的严厉批评和经济上的罚款。原告认为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经达到了双方约定的原告要求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岗上村经合社明确表示其解除合同的依据为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九条第二款，并未提出以涉案荒山被规划在万亩森林公园范围内、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在二审过程中，本院释明岗上村经合社应针对本案涉争合同因涉案荒山被规划在万亩森林公园范围内而应当解除提交证据，并就其所称的且在一审中提交相关文件载明的因涉案荒山规划调整需要办理的土地流转程序进行说明。在本院2021年7月9日的询问中，岗上村经合社称：土地流转“是承包人和村委会签订协议，主要内容就是把承包土地流转给森林公园管理者使用，给予地上物补偿和收益补偿，一亩地1500元，承包人有分成”；签了流转协议后“原来的承包合同终止作废”。对此，岗上村经合社在询问中曾提交一份该村其他土地承包人与岗上村经合社于2021年4月1日签署的《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2015版）照片，照片显示：流转合同书的流转方（甲方）为承包人个人，接转方（乙方）为岗上村经合社，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土地流转给乙方经营。第九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内容为：1.原承包合同自行解除（只限已流转部分）。2.此次流转土地的户是享受平原造林政策。流转费每年每亩1500元，流转费给付办法是按村民代表表决办法执行，村集体与承包者4、6开分成，村集体占4成，承包者占6成，同时不再收取承包者向村集体交付的承包费（租金）。3.如果国家政策调整，不给拨付土地流转费用时，双方另行协商。此后，岗上村经合社于2021年7月12日向本院提交《说明》，称本院要求出示的相应流转合同及对相应文件的说明解释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应把上述事项作为本案审理范围，拒绝出具相应合同及对万亩森林公园的相应文件进行说明。2021年7月15日，岗上村经合社又向本院提交《说明》，称当庭出示的村民流转协议照片属于其他政策涉及的流转土地，与本案无关。2021年9月2日，岗上村经合社再次向本院提交《说明》，称岗上村经合社是基于韩笑违约起诉解除合同。在本院2021年9月8日的开庭过程中，岗上村经合社称：其一审主张解除合同是认为韩笑存在违约行为，韩笑的违约行为是迟延交租金和疏于管理发生了多次火灾。一审中，岗上村经合社提交青龙湖镇政府《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及通知。《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第三条关于土地流转补助标准规定：2.农户（大户承包）专业承包的土地及承包荒山的土地，以双方签订专业承包或荒山承包合同面积为准，土地流转补助为每亩每年1500元，其中：60%（900元）支付给承租方，40%（600元）留给村级组织，村经济合作社再按确权确利的分配办法，支付给本村确权确利人员。补助期限为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补助期限最长到2028年12月31日）。2029年1月1日以后，分配比例不变，根据市、区人民政府制定的土地经营权政策和土地经营指导价执行。7.本次流转的土地，承包户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再上缴土地承包租金。已上缴的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土地承包金，由村经济合作社退还上缴的土地承包租金。第四条关于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补助标准规定了林木补助标准、地上附属物（管理用房、生产设施）补助标准、地下隐蔽设施的补助标准和坟墓补助标准。一审中，岗上村经合社还提交青龙湖镇政府《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拆迁工作方案》，内容包括：四、时间安排。2014年2月17日至2月21日完成土地流转、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坟墓迁移等原合同书（协议书）审核把关以及新合同书的起草、审核、定稿、下发到村经济合作社等工作。2月22日至3月15日完成土地流转和地上附属物合同签订工作及地上附属物自行清理拆除工作。五、工作要求。5.各村在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合同书的签订上，统一格式，统一标的，统一时间，统一文本，统一建档。二审开庭过程中，岗上村经合社称：该工作方案中的“统一文本”指房山区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与2021年7月9日其提交的流转合同照片是统一的制式合同格式，但照片中的流转合同是平原造林项目，与本案森林公园无关。二审审理中，韩笑表示同意与岗上村经合社签订流转合同，而岗上村经合社未同意，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岗上村经合社还称涉案土地不属于土地征收。本院二审另查，2004年8月10日，岗上村经合社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韩笑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04）房民初字第544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岗上村经合社违约在先，其未能将出租的荒山内坟墓按时迁出，双方又因部队训练路使用权问题发生争执，因韩笑已经对承租的荒山进行了部分开发，韩笑对岗上村经合社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同意，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岗上村经合社又未能举证证明韩笑存在合同不能履行的证据，因此，岗上村经合社要求与韩笑解除荒山租赁合同的要求不予支持。韩笑没有交纳全部租金是因岗上村经合社违约在先，故其要求韩笑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05年1月15日判决驳回岗上村经合社的诉讼请求。岗上村经合社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二审再查，岗上村经合社称其于2003年5月1日前完成了迁坟，其提供的证据是一审期间提交的1999年5月“北坡拔坟补贴款”明细表。岗上村经合社称韩笑导致多次火灾，其提供的证据是一审期间提交的2019年11月9日村民代表证明、2019年11月14日青龙湖镇政府证明。关于上述证明中所称的火灾系因韩笑导致的证据，岗上村经合社在二审中称因原森林警察调走了就没有相关档案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署的农村荒山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系持续性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岗上村经合社虽曾于2004年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被生效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但并不影响之后其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提出解除请求，故韩笑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岗上村经合社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以及一、二审的陈述，其系基于韩笑违约起诉解除合同。岗上村经合社主张韩笑的违约行为包括迟延交纳租金和疏于管理发生多次火灾两项，本院分别予以论述。第一，关于韩笑未缴纳剩余租金是否构成违约且导致涉案合同应予解除。首先，2003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约定：现尚未迁出的坟，甲方于2003年5月1日之前全部迁出；甲方在坟迁出后，乙方支付款项的50%，乙方2003年12月底支付尚欠甲方的款项30%，2004年12月底付清剩余部分。虽然该协议约定韩笑于2004年12月底付清剩余租金，但该协议同时约定岗上村经合社应于2003年5月1日之前全部迁坟，且韩笑的付款义务在“坟迁出后”。因此，上述协议条款约定了岗上村经合社履行迁坟义务、韩笑履行付款义务的先后顺序。岗上村经合社主张其于2003年5月1日前已履行了迁坟义务，所提交的证据是1999年5月“北坡拔坟补贴款”明细表。该明细表发生于1999年，而2003年3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仍确认坟尚未全部迁出。岗上村经合社在2004年起诉解除合同的案件中已提交该证据，但生效判决仍认为岗上村经合社违约在先，未认定韩笑没有交纳全部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责任，且本案中岗上村经合社并未就在该案判决后其履行过迁坟义务提供证据。因此，岗上村经合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完毕了迁坟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岗上村经合社未证明其已履行完毕了迁坟义务，故作为后履行一方的韩笑有权拒绝付款，其未支付剩余租金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其次，岗上村经合社一审提交的《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第三条规定：本次流转的土地，承包户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再上缴土地承包租金；已上缴的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土地承包金由村经济合作社退还。根据双方签订的农村荒山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承包期从1998年12月1日起至2068年11月30日止共70年，总租金1200000元。韩笑已支付租金共计935000元，金额已超过2014年之前应付的租金。在《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已实施的情况下，韩笑未支付的剩余租金即便支付也应予退还，故韩笑未支付剩余租金的行为既不属于违约行为，也不因此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岗上村经合社以韩笑未支付剩余租金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岗上村经合社以韩笑导致多次火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首先，虽然岗上村经合社提交证明称韩笑导致多次火灾发生，但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故岗上村经合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火灾实际发生且与韩笑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证明韩笑构成违约，岗上村经合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岗上村经合社所称的火灾时间为2004年11月、2006年3月、2009年11月和2018年3月。在2004年起诉的案件中，岗上村经合社并未以发生火灾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此后至2014年涉案土地被纳入森林公园范围之前，岗上村经合社亦未曾以发生火灾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根据《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涉案土地被纳入森林公园范围后应通过土地流转统一经营管理。在《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已实施的情况下，涉案土地的管护可通过土地流转解决，且韩笑亦明确表示同意签订流转合同，故岗上村经合社所称的火灾不能成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综上，岗上村经合社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韩笑存在导致火灾多次发生的违约行为，亦不能证明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岗上村经合社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以上分析，岗上村经合社基于韩笑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需要注意的是，一审法院系以涉案土地已被青龙湖镇政府规划在万亩森林公园范围内，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确认解除涉案合同。首先，一审中岗上村经合社并未提出此项请求。双方签署的农村荒山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承包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在韩笑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且岗上村经合社并未提出以涉案土地规划在森林公园范围内作为解除事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确认合同解除，处理欠妥。其次，岗上村经合社提交的《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拆迁工作方案》《青龙湖森林公园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工作会议纪要》均未明确要求解除合同，而是规定通过签订新的土地流转合同变更土地使用方式。岗上村经合社登报刊登的通知亦是要求韩笑“因政府规划建设需要……商议与本村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因被规划在森林公园范围内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事实依据。再次，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岗上村经合社未就涉案土地纳入森林公园范围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提供相关证据，且向本院提交《说明》，明确表示土地流转合同及对相应文件的解释说明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本案审理范围，拒绝出具证据及对相应文件进行说明。最后，韩笑明确表示同意按照《青龙湖森林公园（暂定名）土地流转及地上附属物清理拆除实施方案》等规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在土地流转程序未办理之前，涉案合同不具有终止的依据。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因被规划在森林公园范围内，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而判决确认解除涉案合同，缺乏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对岗上村经合社基于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双方当事人关于土地流转应根据相关程序依法办理，如在此过程中发生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韩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08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岗上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