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父亲），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杰，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玲，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万安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国营福建省漳浦县万安农场场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5959538115。法定代表人：洪岳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顺，漳州市漳浦县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清流县龙津镇水东路1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37753705254。法定代表人：陈铭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康添，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安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迎宾大道226号鸿达嘉园503、505、5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26455979F。法定代表人：赵惠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鹏，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巧玲，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漳浦万安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公司）、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福建安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1）闽0623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时道路虽不处于施工、挖掘、修缮、安装中的任何一种具体状态，但该路段尚未投入使用，并未真正达到“完工”状态。在正式通车之前，应理解为施工的一种延伸，该路段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仍有义务对该路段进行监督、管理，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另外，（2019）闽0603刑初440号刑事判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肇事司机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未以交通肇事罪定罪量刑，可见，该案并非一审所认定的属于交通事故范畴。该刑事判决同时确认了事发路段“尚未验收通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道路。2.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施工人应证明已经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且采取的措施足以预防事故发生。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张某1，适用法律不当。事发时该道路尚未投入使用，为保障交通安全，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理应设置相应标志及路障以防止车辆进入。但事发时，事故路段并未设置“禁止通行”标志，只在路口摆放两个水泥柱，但水泥柱之间距离过大，无法防止车辆进入。该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是道路施工将张某1原来通行的必经之处隔断，该路段也无任何围挡设施或其他临时通道，张某1才行驶至尚未正式通车的该路段。3.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是基于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案由，并不冲突。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才是立法本意，随意剥夺赔偿权利人获得双重赔偿的权利违背立法本意。况且，张某1在另案中虽获得一定赔偿，但并不足以赔偿其损失，故本案不属于重复主张。4.金鼎公司作为事发路段的施工单位，应履行施工单位的注意义务，即体现在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足以预防事故发生的安全措施，而本案施工单位未在未能通行的道路中设置明显的禁止通行标志，且其先前所设的标志也未达到足以预防事故发生的效果，该过错导致本案事故发生，金鼎公司应对张某1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安公司作为工程建设单位，对施工单位疏于管理和监管，负有重要责任，应对张某1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安华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发现安全事故隐患应及时要求施工单位整改或者暂时停止施工，其未履行义务，致使尚未通行的道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应赔偿张某1损失。万安公司辩称：1.张某1主张事故路段正式通车前为施工的延伸，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案证据充分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案发地点“于2018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案发时该路段尚未投入使用”，且漳浦县交警大队对案发地点现场勘查、勘验的相关证据都显示案发地点道路设有“车辆横穿、减速慢行、并限速5ｋｍ／小时”等警示标志和人行横道等标线，因尚未投入使用还设置了路障，道路处于封闭状态。事发路段当时没有施工行为，路面平整完好，没有挖坑以及对方障碍物等影响道路安全通行的情形，交叉路口的标志和标线设置均符合《城市道路交通标志和标准设置规范》（ＧＢ51038--2015）要求。张茂进作为当地人，理应清楚该路段道路状况，其驾驶摩托车来往该路段时，应谨慎驾驶。但张茂进驾驶摩托车在穿越人行横道时，却不慎与蔡德生驾驶的货车发生碰撞，导致其本人及另一乘员死亡和张某1受伤。本案事故由蔡德生与张茂进共同的责任过错造成，万安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张某1诉求万安公司承担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张某1已从肇事方蔡德生处获得相应且足额赔偿，并出具《谅解书》给蔡德生，张某1已放弃所谓“不足以弥补”的经济损失，其再次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虽然发生在万安公司承建的道路路段，但万安公司修造该道路并未赚取经济利益，作为涉案道路的管理者（业主），万安公司不是该道路的受益者，无须对张某1予以经济补偿。金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安华公司辩称：1.本案张某1起诉的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但案涉道路早已于2018年11月28日完工，并于2018年12月24日通过了竣工验收，事故发生时没有任何现场施工的情况存在，道路完好平整，交通标志符合相关规定要求。张某1受伤原因系其乘坐无证驾驶的张茂进的二轮摩托车与蔡德生之间发生机动车碰撞，实质上系双方机动车之间产生的交通责任事故，与案涉道路无关，张某1没有证据证明系因案涉道路原因发生此次事故。安华公司不是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中承担责任的主体，其作为监理单位，已履行完毕全部监理职责，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相关有权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所列的责任主体才是此次事故的相关责任主体，张某1无权无限扩大主体范围。3.张某1早已就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向肇事司机主张，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由肇事司机向其赔偿280000元，张某1无权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无关单位要求赔偿，其自行处分权利又主张未得到足额赔偿的行为既涉及重复主张又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共同赔偿张某1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3950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1日11时，蔡德生驾驶闽Ｅ×××××重型自卸货车自漳浦绥安镇沿尚未验收通行的安义路、万绥路往赤土乡万安农场西垅作业区行驶，途经万绥路（田垅作业区路段）时与张茂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承载张丽君、张某1）发生碰撞，致张茂进和张丽君二人死亡及张某1受伤。事故发生后，张某1被送往漳州市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56天，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度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额叶脑挫伤、右侧额顶枕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裂伤；2.腹部闭合性损伤（肝挫伤，肾挫伤）；3.吸入性××；4.肝功能不全；5.中度贫血；6.低蛋白血症；7.电解质紊乱，出院医嘱为：继续后续治疗，加强护理及陪同护理，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定期复查，门诊随诊。2020年4月1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1的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7月1日，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张某1的损伤及后遗症评定为七级伤残；2.张某1出院后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出院后护理期限内需要他人予以部分护理，但达不到长期护理依赖。2020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闽0623刑初4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蔡德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一、被告人蔡德生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林宏浩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的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280000元，已支付140000元（含2020年10月23日向法院缴交的赔偿款20000元），余款140000元分25期支付，从2021年1月起至2023年2月前，每月支付5600元；二、若被告人蔡德生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林宏浩超过2期未及时足额支付赔偿款，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有权就尚未支付的赔偿款一次性申请法院执行，被告人蔡德生及林宏浩应支付张某1违约金200000元。上述赔偿款全部履行完毕后，各方当事人因本案张某1受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就此终结；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及其父母张某2、林小华均对被告人蔡德生表示谅解。”事故发生地为万安公司承包施工的“漳浦县万安安绥路、安义路道路工程（万绥路段K2+180-K4+910、安义路段K4+910-K6+480）”，金鼎公司为施工单位,安华公司为监理单位，该工程于2018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但案发时该路段尚未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掘、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造成他人损害，施工人不能证明已经设置铭牌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本案涉事路段工程于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竣工验收，道路处于非施工状态，本案事故系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范畴，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并非因道路地面施工发生在机动车驾乘人员和施工单位之间，张某1受伤系因其乘坐张茂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与蔡德生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而导致，并非由于施工人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掘、修缮安装地下设施造成，不符合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张某1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当时道路处于施工、挖掘、修缮、安装状态，且与其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张某1请求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共同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张某1在本事故中损失较大，虽然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了一定的赔偿，但并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万安公司作为涉案道路的管理者，从另一角度看也是该道路受益者，按公平原则，适当予以救助补偿，综合案件事实，酌情确定20000元为宜。综上，张某1请求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共同赔偿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万安公司作为道路的管理者，根据公平原则，可酌情予以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一千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张某1的诉讼请求；二、万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张某1经济损失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92.5元，减半收取3196.25元，由张某1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除万安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发生地为万安公司承包施工”有异议，主张万安公司是案涉路段业主而非施工单位；金鼎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发时该路段尚未投入使用”有异议，主张案涉路段虽未经交警部门验收但实际已经开始通行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核查案卷材料，万安公司系案涉路段的建设单位，案涉路段竣工验收后并未正式交付使用，故金鼎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万安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路段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不处于施工、挖掘、修缮、安装的状态，张某1关于“未正式交付使用即视为施工延续”的主张与法不符，本案不属于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应定性为健康权纠纷，原判对本案定性有误，予以纠正。其次，张某1向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主张赔偿的理由是其“未充分设置警示标志及路障，致使张某1所乘车辆进入案涉路段”，但根据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及法定的举证责任，张某1依法负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路段与本案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具体而言，“进入案涉路段”法律上并不等同于“因案涉道路的原因而发生事故”，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蔡德生与张茂进的过错驾驶行为，张某1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事故的发生与案涉路段的瑕疵或者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根据现有证据，万安公司已经对案涉路段尽到了一般性的管理注意义务，张某1上诉主张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虽然万安公司、金鼎公司、安华公司依法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万安公司未就20000元的经济补偿提起上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不予调整。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对案件定性有误，但实体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2.6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花 絮审 判 员  李 凌审 判 员  黄 兴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倩茹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