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8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尉，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方勤因与被上诉人刘继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1）苏0509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方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杨方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继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刘继胜为何需要平账、平谁的账、哪来的钱平账等一系列事实不作深入、细致的审查。1.中智城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城公司）成立、运营初期，刘继胜是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占60%的股权；刘继胜同时也是苏州中泽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占65%的股权；刘继胜向杨方勤出让中智城公司股权前，中泽公司累计欠中智城公司220万元。刘继胜实际控制的中泽公司有220万元账目需要平账，故刘继胜将中智城公司账户的220万元转至中泽公司账户。此时，刘继胜欠中泽公司220万元、中泽公司欠中智城公司220万元。2.双方在洽商股权转让过程中，因刘继胜实际控制下的中泽公司欠中智城公司220万元，故要求杨方勤配合其进行平账后再进行股权转让。基于此，杨方勤才于2017年12月25日、26日分五笔共计220万元转给刘继胜，随后刘继胜将220万元转入中泽公司，由中泽公司再将该220万元转入中智城公司。此时，刘继胜欠中泽公司的220万元、中泽公司欠中智城公司的220万元均已平账，变为刘继胜欠杨方勤220万元，中邃称公司（杨方勤实际控制下的公司）欠中智城公司220万元，杨方勤欠中邃城公司220万元。至于该220万元是否是杨方勤自有资金，与刘继胜无关。3.在中邃城公司财务人员向杨方勤个人账户转入220万元时，根据财务要求，需由杨方勤出具划款说明，予以证明该款项用途并证明该划款是杨方勤本人的意思而不是财务人员擅自所为，该划款说明仅向财务人员出具，不作他用。4.杨方勤配合刘继胜完成一系列平账后，才将其实际到位投资款286万元相对应的中智城公司57.2%股权转让给杨方勤。此时，中智城公司经营困难、处于营收平衡乃至略有亏损状态，但杨方勤为体现朋友之情仍同意原价受让刘继胜所持股权，但由于金额较大无法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所以向刘继胜出具借条一张，欠其股权转让款286万元。二、一审判决混淆了杨方勤自愿参与平账的基础上平等协商转让股权的对价这一事实，与自愿参与平账与转让股权的对价的因果关系。1.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时，刘继胜对中泽公司有220万元债务、中泽公司对中智城公司有220万元债务。此时，刘继胜将本就经营状况不佳的中智城公司股权转让给杨方勤，本身就有甩包袱的嫌疑，不可能溢价收购，但为体现双方友情，杨方勤仍愿以原价收购，所以要求刘继胜将其控制下的中泽公司对中智城公司所负债务予以平账。2.从双方协商的股权对价来看，杨方勤收购刘继胜的股份是57.2%，对价是286万元，刚好是公司原注册资本500万元的57.2%。如按照一审判决认定，286万元加上220万元是506万元，对应转让的股份是57.2%，这样是不符合交易习惯的。3.正如双方一审庭审中一致认可的，杨方勤在受让股权前，要求刘继胜对公司账目进行平账，也就是说杨方勤知道刘继胜控制下的中泽公司对中智城公司负有债务220万元，平账后才能以原价收购，否则根本无需要求其平账。4.杨方勤参与平账，是受刘继胜误导。三、一审判决未按照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审查杨方勤是否造成损失、刘继胜是否获得利益，两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刘继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继胜没有获取不当得利，杨方勤没有损失，杨方勤所谓的损失与刘继胜所谓的取得利益不具有联系，请求驳回杨方勤的上诉请求。杨方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继胜向杨方勤返还不当得利120万元；2.刘继胜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智城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7日，成立时股东为刘继胜、杨方勤。中泽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4日，股东为刘继胜、黄莺，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均为刘继胜。2015年9月1日，刘继胜向杨方勤转款人民币100万元（摘要：往来），杨方勤又于当日汇入中智城公司（摘要：投资款）。2017年12月25日、26日，中邃城公司将一笔50万元的资金循环转账数次（转账5次，其中4次均为50万元，1次20万元），形成外观为220万元、实际为50万元的转账交易流水，转入杨方勤账户。同日，该50万元以相同方式在多个主体之间连环转账，均形成外观为220万元、实际为50万元的转账交易流水：先由杨方勤转入刘继胜账户，再由刘继胜转入中泽公司账户，再由中泽公司转入中智城公司账户，最后由中智城公司账户转入中邃城公司账户。至此，资金流向形成闭环。2017年12月26日，杨方勤出具划款说明一份，内容：本人杨方勤于2017年12月25日、12月26日分别划付5笔共计220万元至刘继胜吴江农村商业银行卡上，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为中泽公司平账所用。上述转账行为完成后，刘继胜、杨方勤、刘雅嫚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中智城信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继胜将其持有的中智城公司57.2%的股权（认缴286万元，实缴286万元）以人民币28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方勤，将其持有公司2.8%的股权（认缴14万元，实缴0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刘雅嫚。2017年12月26日，杨方勤向刘继胜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今有杨方勤向刘继胜借款286万元用于支付中智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现刘继胜将所持有的中智城公司57.2%的股权以28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方勤，本人杨方勤承诺将分期支付刘继胜全部股权转让款286万元，具体分期支付方式如下：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91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95万元。每次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刘继胜即向杨方勤开出收款收据，表明杨方勤已支付且刘继胜已收到股权转让款，直至全部价款286万元付清。另外杨方勤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刘继胜40万元，此笔款项为杨方勤之前向刘继胜的借款，双方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届时双方权利义务解除。以上该笔股权转让款286万元及杨方勤向刘继胜的前欠款40万元由中智城公司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2017年12月28日，中智城公司股东由刘继胜、杨方勤变更登记为杨方勤、刘雅嫚。2019年12月6日，杨方勤委托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向刘继胜致函一份，内容：我委托人于2017年12月25日、2017年12月26日共向你出借220万元，用于你控制下的中泽公司偿还中智城公司的借款。因我委托人收购你持有的中智城公司股权，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署《借条》，共计借款326万元（其中286万元为股权转让款、40万元为实际并未支付的借款），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截止今日，我委托人已累计向你支付了160万元股权转让款。你应当偿还我委托人的借款220万元，抵销仍未向你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26万元，你仍应向我委托人偿还94万元借款。2020年3月9日，刘继胜向一审法院起诉杨方勤、中智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苏0509民初2317号。刘继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方勤支付欠款216万元；2.杨方勤支付逾期利息暂计91053元；3.判令中智城公司对第一、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方勤提出以其转给刘继胜的上述220万元抵销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220万元与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无关，故未予抵销。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6月5日，杨方勤向一审法院起诉刘继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苏0509民初6544号。杨方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继胜归还借款120万元并偿付利息（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继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杨方勤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方勤的诉讼请求。杨方勤不服，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及中泽公司、中智城公司、中邃城公司之间，于2017年12月25日、26日由中邃城公司通过账上50万元分五次，合计220万元款项的循环转账，该笔50万元最终回到中邃城公司账上；又于2017年12月26日刘继胜签订转让其在中智城公司股权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并由杨方勤购买该股权，向刘继胜出具案涉相应借条；此后刘继胜通过诉讼方式起诉要求杨方勤支付受让股权款项，该案认定杨方勤已给付股权转让款11笔，合计166万元，均发生于2017年12月26日（含当日）之后，仅有一笔发生在杨方勤委托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向刘继胜发函主张就案涉220万元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抵销之后，即2019年2月6日之后。故在杨方勤仍结欠刘继胜股权转让款，亦向刘继胜出具借条后，在近两年时间内未要求刘继胜就案涉220万元出具借条，或直接要求刘继胜就该笔股权转让款与案涉220万元予以抵销，并重新出具结算凭证，仍不断支付股权转让款，于理不合。此外，就案涉220万元，由杨方勤签字，中智城公司盖章，并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的划款说明已就案涉220万元用途予以明确，现杨方勤主张该笔平账系刘继胜提出，并用于填补刘继胜从中泽公司抽逃或开支的220万元款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杨方勤陈述：上述220万元由中泽公司汇入中智城公司时，并非以刘继胜向中智城公司缴纳出资的名义。一审法院认为：杨方勤曾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前案诉讼，败诉后提起本案不当得利返还纠纷诉讼，系基于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不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成立不当得利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构成要件，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所获利益与他方所受损失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杨方勤主张该笔平账系刘继胜提出，并用于填补刘继胜从中智城公司抽逃的220万元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案涉50万元资金形成转账闭环，杨方勤并未受到直接经济损失，刘继胜也未取得直接经济利益。杨方勤主张该转账闭环造成刘继胜应负担的补足出资义务转嫁至杨方勤，即认为转账行为使刘继胜间接受益、杨方勤间接受损。但该款项并未以刘继胜向中智城公司补足出资的名义汇入中智城公司，并不产生刘继胜出资义务消灭或被免除的结果，也不导致出资义务转移，故杨方勤的该项主张也不能成立。平账发生于股权转让之前，杨方勤自愿参与平账，股权转让对价286万元系双方在平账基础上平等协商的结果。杨方勤称“刘继胜既全额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又无故从杨方勤处得到了220万元”，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杨方勤主张不当得利，但未能证明本案事实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方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杨方勤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中，杨方勤提供了转账凭证，以证明2015年8月25日至2017年3月17日，中智城公司分16笔累计转出584.5万元至中泽公司账户，该款项性质为两公司之间的往来款，截至2017年3月17日，中泽公司分23笔累计还入364.5万元至中智城公司账户，中泽公司仍欠中智城公司220万元。刘继胜质证认为证据系复印件，并非新证据，不能证实杨方勤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杨方勤主张刘继胜就涉案的220万元转账款构成不当得利，但根据一审判决查明情况，涉案的220万元系由50万元资金循环转账形成，并形成了闭环，且根据杨方勤出具的划款说明，涉案款项在各方之间的流转具有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没有法律根据，杨方勤应基于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本院对杨方勤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刘继胜返还22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方勤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杨方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斌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山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