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九区910楼7层。法定代表人：王又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健，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琳，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焦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黄寺大街1号九层。法定代表人：李志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辛，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帅，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圣火旭龙煤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陶庄镇夏庄。法定代表人：刘应新。上诉人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煤焦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煤焦化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圣火旭龙煤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圣火旭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由法官赵红英担任审判长，与法官王肃、法官杨绍煜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群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云健、刘慧琳，被上诉人中煤焦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辛、冯永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山东圣火旭龙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煤焦化公司向群星公司支付货款127427148.1元并向群星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煤焦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在本案中是否实际交付货物不能仅依据结算单的内容，同时应结合收货确认函的记载综合予以确定”，因“群星公司未能提供中煤焦化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函，现仅依据结算单的内容，本院难以认定涉案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该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群星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反映双方的交易惯例和交易状态，且对于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中煤焦化公司已经自认。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应当综合考虑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的实际交易模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断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判决以群星公司未提供收货确认函为由，否定发货事实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此外，另案判决不应影响本案的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不足以证明实际交付货物”、“交易未完成”有违公平、诚信原则。中煤焦化公司已经向群星公司出具了结算单，且群星公司也向中煤焦化公司开出了增值税发票并交付给了中煤焦化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中煤焦化公司最晚应在收到群星公司开具的发票后45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然而中煤焦化公司至今未向群星公司支付货款，明显违反了案涉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根据群星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中煤焦化公司的自认，足以证明案涉合同项下货物已经交付，且中煤焦化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中煤焦化公司辩称：一、群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中，群星公司主张已经交付的货物，其最终用户为案外人徐州牛头山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牛头山公司）。在中煤焦化公司起诉徐州牛头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以下称京03民初1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群星公司认可本案所涉及煤炭货物是由上游的山东圣火旭龙公司实际发货给下游的最终用户徐州牛头山公司，群星公司和中煤焦化公司均不直接接触货物。故在京03民初10号案件中，中煤焦化公司提供了与群星公司几乎相同的证据材料，无法得出已经实际交付的货物结论，那么，参考该案的结果，中煤焦化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得出群星公司已经向中煤焦化公司交货，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的结论。二、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煤焦化公司尚无需向群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按照合同约定，在未收到徐州牛头山公司回款的情况下，中煤焦化公司向群星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条件尚未全部成就，中煤焦化公司尚无需向群星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群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群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煤焦化公司向群星公司支付货款127427148.1元；2.中煤焦化公司向群星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暂算至起诉日为23205153.1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中煤焦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群星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中煤焦化公司作为买受人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编号CCCH2013-B-COKE029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标的为二级焦炭；生产厂家为山东圣火旭龙公司；数量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计划量480000吨±10%，每月约40000吨±10%（具体销量数量每月双方提前进行确认）；单价为2013年11月1日起执行1446元/吨，如遇市场价格变化以双方盖章确认的价格确认单为准；交货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交货地点为徐州牛头山公司料场；结算方式及时间为中煤焦化公司须在每月10日前将上月发运货物结算完毕并向群星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及结算单，群星公司收到结算单并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向中煤焦化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中煤焦化公司收到发票且收到徐州牛头山公司回款后2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最长期限不超过45个工作日。2013年11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签订编号为CCCH2013-B-COKE030-1补充协议，约定：1.买卖双方同意将原购销合同编号由CCCH2013-B-COKE029更改为CCCH2013-B-COKE030。2.根据目前市场变化情况，买卖双方同意将原购销合同项下二级焦炭11月价格下调20元/吨，下调后执行价格为1426元/吨。后期市场如有变化，价格再行调整。2.本补充协议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其它条款以原合同为准。群星公司主张其向中煤焦化公司交付焦炭412625.39吨，中煤焦化公司应付货款476803919.5元，中煤焦化公司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仍欠群星公司货款127427148.1元，群星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结算单、发票、过磅单、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中煤焦化公司辩称群星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送货义务，且因中煤焦化公司未收到徐州牛头山公司回款，故根据合同关于结算条件的约定，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其该抗辩主张，中煤焦化公司提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2016）京03民初1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终10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4号判决）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经查，中煤焦化公司曾以徐州牛头山公司为被告以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诉至北京三中院，中煤焦化公司请求：1.判令徐州牛头山公司向中煤焦化公司支付《工业品买卖合同》（编号：CCCH2013-S-COKE030）项下欠付货款126767115.10元；2.判令徐州牛头山公司向中煤焦化公司支付违约金合计2109660.88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并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每日向中煤焦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212.05元直至其清偿所欠货款；3.判令徐州牛头山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北京三中院以中煤焦化公司未提供双方每月就具体购销数量提前确认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交合同约定的收货确认函等事实，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煤焦化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徐州牛头山公司提供了相应货物，故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6）京03民初10号民事判决（以下称京03民初10号判决），驳回中煤焦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中煤焦化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10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群星公司和中煤焦化公司的陈述，本案涉及的货物交易流程为：群星公司从山东圣火旭龙公司购买焦炭，由山东圣火旭龙公司送货至徐州牛头山公司。徐州牛头山公司收货后，与中煤焦化公司进行结算，由徐州牛头山公司向中煤焦化公司出具结算单，中煤焦化公司持结算单与群星公司进行结算，结算后由群星公司向中煤焦化公司出具发票，中煤焦化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均认可实际已结算货款3亿余元。另，根据中煤焦化公司的应付账款明细记载，依据中煤焦化公司与群星公司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煤焦化公司应付群星公司原材料采购款31698160.05元。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圣火旭龙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群星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中煤焦化公司作为买受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合同约定，群星公司作为出卖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质量及数量向买受人交付货物的义务，中煤焦化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在收到涉案货物后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群星公司要求中煤焦化公司支付部分合同款项，中煤焦化公司主张群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涉案标的物故拒绝支付货款，群星公司负有就合同履行情况提供证据证实的义务。对于群星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向中煤焦化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证据，即结算单、发票、过磅单、录音等，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结算单是记载买卖双方及标的物数量、价款的凭证，通常是买卖双方财务结算的凭证，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时间中的约定，中煤焦化公司须在每月10日前将上月发运货物结算完毕并向群星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及结算单，故对于是否实际交付货物不能仅依据结算单的内容，同时应结合收货确认函的记载综合予以确定，在本案审理中群星公司未能提供中煤焦化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函，现仅依据结算单的内容，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涉案货物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第二，中煤焦化公司所出具的发票，只是贸易关系的一个表征，仅依据发票记载事项并不能必然得出买卖行为已经履行完毕的结论。第三，过磅单系复印件，亦未显示交货地点，且过磅单的制作方山东圣火旭龙公司未到庭，过磅单中载明的货物数量与群星公司所述的实际供货数量相差悬殊，故无法认定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第四，群星公司所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涉及的人员均未到庭，中煤焦化公司亦不予认可，故真实性难以核实。综上，群星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内在的联系，且上述证据之间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向中煤焦化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故对于群星公司要求中煤焦化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群星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群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群星公司提交了十组新证据，即第一组证据：发票号为04297505至04297561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3年11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二组证据：发票号为12311411至12311458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3年12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三组证据：发票号为12312055至1231208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1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四组证据：发票号为03870982至03871024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2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五组证据：发票号为03780972至03870981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3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六组证据：发票号为07311335至07311349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3月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七组证据：发票号为07311352至07311365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4月部分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八组证据：发票号为07311553至07311570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4月部分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九组证据：发票号为10691420、10691525至10691554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5月部分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十组证据：发票号为10691555至10691567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6月部分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第十一组证据：发票号为18369483至18369498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2014年6月部分群星公司与中煤焦化公司结算金额。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煤焦化公司未否认上述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群星公司提交的发票并不完整，且群星公司并未明确该发票是针对双方已经结算并付款且无争议的部分还是诉争部分，且并不能因开具相应发票而推断出群星公司已经向中煤焦化公司交货的事实。本院对上述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将结合全案具体情况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另查明：2013年11月1日，中煤焦化公司与徐州牛头山公司签订编号为CCCH2013-S-COKE030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生产厂家、数量、交货日期、交货地点等内容均与案涉合同一致；单价为2013年11月1日起执行1450元/吨，如遇市场价格变化，以双方盖章确认的价格确认调整单价；结算方式、时间为买受人须在每月8日前将上月发运货物结算完毕并向出卖人出具收货确认函及结算单，出卖人收到结算单后5个工作日内向买受人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买受人收到发票后20个工作日（最长3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合同交易的货物实际出卖人是山东圣火旭龙公司，最终收货人是徐州牛头山公司，中间环节的群星公司、中煤焦化公司对于终端供货方及收货方的身份均属明知，并在各自分别与山东圣火旭龙公司、徐州牛头山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予以明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京03民初10号案件中呈现的证据，前述各环节中的出卖人均未出具案涉货物出入库、运输、存储等发货/收货凭证，买受人亦未按约定出具收货确认函；京03民初10号判决及104号判决均认定在中煤焦化公司与徐州牛头山公司之间的买卖环节中，出卖人中煤焦化公司未履行完毕向买受人徐州牛头山公司的供货义务；本案中群星公司提交的合同、结算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尚未达到足以使法院采信其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故一审法院对群星公司要求中煤焦化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群星公司上诉认为中煤焦化公司向群星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中记载的，中煤焦化公司截至2016年12月31日欠付群星公司原材料采购款31698160.05元构成其欠付案涉货款的自认，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判决已在查明事实部分对该记载内容予以列明，不存在对案涉事实的漏查；其次，该记载中的欠付款项金额与群星公司于本案中的诉请并无关联。故本院对群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群星公司于本案两审中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无法区分已付金额与欠付金额，故与其请求金额无法一一对应，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明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在中煤焦化公司不认可群星公司交付货物的情况下，群星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其已交付货物的事实，其还应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本院前段分析，群星公司于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综上，群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4962元，由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红英审判员  王 肃审判员  杨绍煜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