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昌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毕家疃村。法定代表人：毕伟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御天，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怡海园-97号。主要负责人：孙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静杰，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昌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09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采用包工包料固定合同价格一次性包死的形式，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一律不做调整。同时约定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35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有在主要材料或设备价格变动影响造价的部分在合同总价款+-5%以上时，经过双方签证确认才可以调整合同总价款。工程如有变更需以昌鸿公司发出的书面变更通知单为准。一审中，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昌鸿公司发出的书面变更通知单或者经过昌鸿公司书面确认的变更单作为其主张合同价款变动的依据。原判决未按照《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内容进行审理判决，导致事实事实不清。2.原判决认定昌鸿公司承担自2011年1月23日起的利息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昌鸿公司在2010年收到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发来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7月24日的《联系函》之前均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在接到该函后昌鸿公司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进行电话沟通被告知原负责人吕承志已离职，暂停支付工程款。后昌鸿公司再未接到继续支付工程款的相关书面文件，直到2019年12月底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孙群才到昌鸿公司处主张工程款。故昌鸿公司停止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系受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指示，不应当承担此后未付款部分的利息。3.原判决认定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孙群提供录音拟证实其自2012年至2021年期间不定期向昌鸿公司索要工程款，导致诉讼时效期间中断，与事实不符。2011年-2019年间，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从未向昌鸿公司主张过权利，只是在2019年才主张，并偷录音频，而且录音中仅有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自2011年起一直要款，昌鸿公司从未回应或者认可其此项主张，因为录音中的毕伟忠是在2016年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在上任之后的几年里，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也从未主张过权利。录音中的毕伟冬是2019年9月才负责昌鸿公司房地产业务，其并不了解此前的相关事宜，包含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事宜。而在此之前昌鸿公司处的主要负责人是房地产经理毕军波、主管会计毕和平、项目工程经理毕吉寿，此三人自2016年至2019年在职期间，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依然没有主张过欠工程款。而后此三人于2019年相继离职，但毕军波、毕和平、毕吉寿在职期间及离职期间均未向昌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毕伟忠提过欠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工程款一事。而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孙群却在该三人离职后，于2019年年底经人介绍到昌鸿公司毕伟忠的办公室，通过偷录音频的方式试图证明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因此，若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则必须提供其分别在2013年1月22日前、2015年1月21日前、2017年1月20日前、2020年1月19日前向昌鸿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仅依据其在2019年不符合证据要件偷录的录音就主张索要过款项，证据不足。若其不能提供，则其诉讼请求确实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昌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昌鸿公司支付工程款567278.83元及利息（以567278.83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7日，昌鸿公司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承包位于原毕家疃帝王宫昌鸿购物广场的所有消防工程（不包括防火门、卷帘门），工程造价为135万元，工程承包方式为采用包工包料固定合同价格一次性包死的形式，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一律不做调整，工程开工日期为签订合同当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9月20日，付款方式为以房屋抵顶，付款时间为工程进度完成70%后10天内，昌鸿公司给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办理房屋抵顶工程款手续，结算时双方多退少补。抵顶房屋综合验收后90天内，昌鸿公司协助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还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主要材料、设备的价格变动影响造价的部分在合同总价款+5%以内不调整合同总价款，+-5%以上的部分，发生时双方签证确认，调整合同总价款。合同还对工程质量、验收标准、质量保修（保修期限为两年）、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于2009年3月27日开工，2009年9月竣工，经验收后交付至昌鸿公司。2011年1月22日，涉案工程造价经山东海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核定为1798795.83元并出具了《结算审计报告》。2009年11月19日至2012年11月15日，昌鸿公司分五次共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231517.583元，按照《结算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造价，昌鸿公司尚欠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工程款567278.83元。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向昌鸿公司发送了内容为“我司负责施工的昌鸿购物广场消防工程于2009年3月27日开工，并于2010年9月1日验收合格交付贵方使用，工程决算已于2011年1月22日审计定案，定案值为1798795.83元（大写：壹佰柒拾玖万捌仟柒佰玖拾伍元捌角叁分）。在此期间已收到贵司工程款600,000.00元（陆拾万元整），收到顶房款440458.00元（大写：肆拾肆万零肆佰伍拾捌元整）。剩余工程款567278.83元（大写：伍拾陆万柒仟贰佰柒拾捌元捌角叁分），其中包含5%质保金89939.79元（大写：捌万玖仟玖佰叁拾玖元柒角玖分）已于2012年9月1日到期。工程发票已于2011年1月22日审计定案后开据交付贵司，以上款项我司与贵司财务已核对无异”的对帐单一份。另查，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公共安全技术防范工程及楼宇自控工程的设计、安装、维修；建筑设备安装工程，综合布线网络工程，消防设备、监控设备等的批发零售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昌鸿公司对超过《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部分应否承担给付义务。关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了孙群与昌鸿公司销售人员毕伟冬、昌鸿公司法定代表人毕伟忠的通话录音证据，证实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自2012年至2021年期间不定期向昌鸿公司请求支付涉案工程款，昌鸿公司工作人员对工程款事宜并未否认，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向昌鸿公司索要工程款项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效果，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昌鸿公司对超过《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部分应否承担给付义务的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对案涉工程造价及剩余未付工程款数额事宜，昌鸿公司对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其发送的《对帐单》上显示的金额无异议，足可以证实双方对施工量无异议，昌鸿公司欠付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567278.83元的事实，昌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未经其同意而进行增量部分的施工工作，且目前工程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保修期限，昌鸿公司理应承担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67278.83元的义务。关于付款时间，双方在《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工程进度完成70%后10天内，以给付房屋的方式抵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对涉案工程增量部分产生的应付价款给付事宜，当事人未约定，现涉案工程先交付后进行造价审计，昌鸿公司应当自交付之日起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增量部分的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起诉要求昌鸿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理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威海市昌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金星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工程款567278.83元及利息（以567278.83元为基数，2011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威海市昌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昌鸿公司提交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于2010年7月向昌鸿公司发送的联系函，拟以证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内部发生纠纷，并向昌鸿公司发送该函件，告知昌鸿公司不要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发生纠纷的工作人员来往，其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又向其出具函件告知暂停支付工程款。经质证，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有异议，但主张该函即其向昌鸿公司出具的暂停支付工程款的函件，其未再向昌鸿公司发送其他函件。经查，该函件载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职工吕成志因个人原因辞职，自2010年7月22日起，该职工以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名义进行的所有业务往来，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均不予认可。望昌鸿公司接到本联系函后，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有关的全部业务，请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联系，2010年7月24日。本院认为，该函件真实并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应予认定其证据效力。昌鸿公司主张其收到该函件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又向其发送了暂停支付工程款的函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其上诉状中陈述的其接到2010年7月24日联系函后双方又通过电话沟通暂停支付工程款相矛盾，故本院认定双方于2010年7月后协商确定暂停支付工程款。2.一审期间，昌鸿公司对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显示的工程价款1798795.83元等未有异议。3.一审期间，昌鸿公司先是对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的2012年1月22日《结算审计报告》未有异议，后又表示不敢确定该《结算审计报告》上其单位印章的真实性，对其上显示内容真实性持有怀疑，并于二审期间申请对该报告上其印章的真实性、印章形成时间与该报告落款显示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昌鸿公司先是对《结算审计报告》未有异议，后又不予认可，违反禁反言原则，且该报告显示的工程价款与上述对账单显示的工程价款相一致，故本院认定涉案《结算审计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据此，应认定双方于2012年1月22日就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所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造价为1798795.83元。昌鸿公司申请对《结算审计报告》上其单位印章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理由不当，不予支持。4.经查，双方当事人对昌鸿公司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付款共计1231517.58元未有异议，其中，昌鸿公司曾分别于2011年1月17日、2012年11月15日付款191059.58元、10万元。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1231517.58元包括现金60万元、以房抵款440458元以及昌鸿公司提供建筑材料折款。5.一审期间，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其单位负责人孙群与昌鸿公司工作人员毕伟忠、毕伟冬等的电话录音，拟以证明其向昌鸿公司主张了工程款，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质证，昌鸿公司对毕伟忠、毕伟冬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未有异议。其中，毕伟冬与孙群的通话录音显示，其知道并认可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工作人员曾向昌鸿公司索要过工程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施工涉案工程的事实未有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工程总价款问题。涉案合同虽约定固定总价为135万元，但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施工完毕后，双方共同确认工程造价为1798795.83元，昌鸿公司该行为表明其同意按照该结算报告确认的工程价款给付金星公司工程款，且其于一审中对涉案对账单显示的工程价款等数额未有异议，故原判决确认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施工工程价款为1798795.83元正确，予以确认。昌鸿公司主张其未书面确认对施工合同价款变更，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诉争工程款利息起算点问题。涉案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进度完成70%后10天内以房屋抵顶工程款。但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既未按合同约定节点付款，亦未以房屋抵顶全部工程款，表明双方变更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及付款时间，且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应认定双方就工程款给付的约定不明。据此，应自工程交付之日起给付工程款利息，原判决根据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自2012年1月23日计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昌鸿公司收到涉案2010年7月24日联系函后，分别于2011年1月17日、2012年11月15日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亦予以接收，该行为表明双方又达成继续支付工程款的合意，故昌鸿公司主张其于2010年7月收到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其发送的联系函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未再书面通知其支付工程款，故其不应承担该日之后的利息，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首先,涉案合同约定工程进度完成70%后10天内以房屋抵顶工程款，但双方未能完全依约履行，而是昌鸿公司于2009年11月19日至2012年11月15日分别以现金、抵顶房屋等方式共向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231517.58元，表明双方对付款方式、付款节点进行了变更，但对付款节点未作出明确约定；其次，根据涉案结算报告，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施工工程价款有变更，双方对该部分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亦未明确约定，应认定双方对工程款付款期间约定不明；第三，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的其负责人与昌鸿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亦显示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多次向昌鸿公司主张工程款，故昌鸿公司主张金星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昌鸿公司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73元，由威海市昌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进荣审 判 员 王军志审 判 员 郭林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郎 冰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