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7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江路388弄2号905室。法定代表人：甘鹏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权北路1688弄2号501-1室。法定代表人：王正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增，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华，男，1979年3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骐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远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5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骐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际履行合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签订，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第三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工期完工，应赔偿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申远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杨华述称，是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合同，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骐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骐泉公司、申远公司《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2．请求判令申远公司因工期延误向骐泉公司支付实际损失人民币8，186，396.42元（以下币种相同；租金损失：2019年11月1日起算至2020年7月8日，每日租金按照9，490.65元计；物业费损失：从2019年10月26日算至2019年10月31日，按照每日902.75元计算，从2019年11月1日算至2020年7月8日，按照每日1，865.68元计算；水电费损失：2019年11至2020年5月31日发生电费及水费共计5，207.81元，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水、电费共计2，863.28元；可得利益损失：参照美容医疗行业的日利润20，710元计算，从2019年10月26日算至2020年7月8日）；3．判令申远公司赔偿骐泉公司关于工程质量问题修复费用54，035.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旗集团大厦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XX楼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为骐泉公司向案外人承租，根据其与案外人2019年8月8日签署的《花旗集团大厦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1，216.75平方米，用途为商铺，作为抗衰老国际研究中心（医疗美容门诊部）；租赁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5年7月31日，其中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为装修期，免交租金，但承租人仍应承担不限于交纳物业管理费及使用该房屋而产生的费用；装修期内物业管理费为23元每月每平方米，之后物业管理费为每月每平方米46元；至2022年7月31日前，租金为每日每平方米7.80元，……。骐泉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以申远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为抬头形成施工合同一份，描述工程名称“花旗银行107室装饰工程”，工程地点“XX路XX号XX室XX单元”，承包范围“轻钢龙骨吊顶及隔墙、玻璃及玻璃隔断、大理石、涂饰工程、墙地砖、灯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9年8月25日开工，于2019年10月25日竣工（以实际开工为准）；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验收通知三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合同价款为59.80万元，双方商定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格，甲方分三次支付工程款，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239，200元，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179，4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179，400元；本工程甲方负责采购供应的材料、设备；……因一方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合同尾页分别盖有骐泉公司印章及“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同时，在递交花旗银行大厦物业管理中心的《花旗集团大厦客户装修保证书》、《花旗集团大厦装修承诺书》、《委托书》材料上盖有骐泉公司印章及“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其中承诺书中记载装修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1月20日，另外物业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交付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告知书。对签约情况，骐泉公司描述为：经人介绍，由案外人费某、第三人杨华至骐泉公司处进行协商，就工程所有事项均通过第三人杨华进行对接；签约时来者提供了名片、申远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资质证书复印件、项目经理证书、安全员证书等，就复印件并未提供原件，是复印件上盖有“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申远公司表示，上述材料均非申远公司提供，如公司在外洽谈业务，提供复印件除盖章外，还会携带好原件以备核实，原件一直在公司处保管，无法杜绝复印件的扩张，不知晓签约的事情。第三人杨华表示，因系争房屋物业公司需要由其提供了上述材料，其中第三人电脑中存有营业执照及公司资质证书扫描件，系其打印提供。对涉案工程款，骐泉公司确认由公司股东已转账支付至杨华个人账户15万元，就工程款支付是基于第三人杨华的要求，且凭借2019年8月27日形成的《委托书》支付；对该笔工程款，骐泉公司表示因公司没有需求，未要求申远公司向其开具工程款发票。申远公司表示从未收到骐泉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第三人杨华表示，2019年9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到15万元工程款。就骐泉公司所称2019年8月27日的《委托书》，格式系承租方及装修公司向仲量联行花旗集团大厦物业管理中心提交，内容为申远公司受骐泉公司委托，对花旗集团大厦一楼107单元进行装修，为确保装饰工程的顺利进行，方便与物业管理中心的日常工作联系，特委派杨华全权负责本工程的装修管理日常相关事宜。委托书下方由骐泉公司作为租户代表，装修公司盖有“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骐泉公司表示2019年12月25日，其通知装修施工人员退场。之后找案外公司对系争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工程与案外人约定于2020年7月8日完工。第三人杨华表示上述合同及材料中刻有“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系其刻制，目前在其手中保管。申远公司表示上述印章不是其使用印章，对外签约公司一般使用合同专用章，就公司的印章没有进行过备案，在本案诉讼期间，2020年8月26日，申远公司至相关部门办理了公章及相关印章、名章备案手续，基于相关部门的要求，就原先使用的公章及相关印章交至相关部门进行了销毁。一审另查，2019年9月4日，由发包方为骐泉公司与承包方为杨华形成《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其中记载工程名称“花旗银行107室装饰工程”，工程地点“XX路XX号XX室XX单元”，承包范围“轻钢龙骨吊顶及隔墙、涂饰工程、墙地砖安装、灯及安装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本工程2019年9月10日开工，于2019年10月25日竣工，合同价款为50万元，商定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款，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分三次按下表约定支付工程款，尾款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拨款30％即15万元，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天内40％即20万元，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天内（增加一并结算）30％即15万元；在其他约定中约定从开工开始，乙方承担总包责任，乙方负责与物业、街道、消防、医疗的官方配合（配合费待工程竣工后一次性支付），合同价50万元为暂定价（分三次付款），待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一次性结清，多退少补；……。该份合同尾页甲方处签有“许某”姓名，乙方由杨华签字。骐泉公司确认该份合同的真实性，系许某本人所签，但认为许某为骐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其签字并未得到骐泉公司的授权。为本案所涉装修工程施工，施工双方曾建立“花旗项目管理群”。其中许某、杨华均在该群中。其中2019年9月13日，许某在群中表示“今天中秋节，开工，很难忘，也祝群里的每位中秋快乐。”2019年11月21日，许某在群中表示“今天发现的问题：1、杨华用的都是临时工，没有自己的装修队伍，或者说杨华的装修队都忙自己的工程不愿意拉到花旗工地；……”“现在请各位帮忙，花旗12月11日正式投入接待使用，别墅我们全家于12月10日农历11月15日搬家，如延一天，因为各相应负责人的原因则该负责人罚款5万元，如果是我打款延误各位也照样贡献五万出来”；2019年12月8日，许某在微信群中表示“@杨华你应该记得我请你来做项目时和你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就是来做项目总监，所有人都是你调配安排，然后负责质量品质。45天里完工。你非但没有做到还找很多理由，而且你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我和小何在替你做了。你要用你行业内的我们都搞不明白的理由来套路和推脱，那只能说你的能力太有限了，历经将近5个月，我只能说你根本不配做这个项目经理和总包。”2019年12月23日，由骐泉公司发送向杨华（以下称贵工程队）发送告知函一份，表示贵工程队实际进驻施工场地以来存在诸多问题，现通知截止目前，贵工程队未与骐泉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工程进度缓慢，严重影响其他工程施工进度，由此公司正式通知贵施工队于2019年12月24日下午五点之前撤离现场，并将物品搬离，终止所有工程项目的合作，并希望贵工程队接到本通知三日内及时提交工程量结算报告，对未了事宜进行协商解决，如延迟退场或影响其他工程施工的，造成房屋租金等损失，将通过诉讼解决，并有权为结算工程款予以优先抵扣。2019年12月24日，杨华在“花旗项目管理群”中发送“骐泉医疗结算书12／24”，并“@isbella@何某@费某这是花旗这边的结算清单，请确认数量、单价、总价”“@isbella请派人完成工程的清算工作，我们撤场”。一审再查，2020年3月18日，杨华向一审法院就骐泉公司提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期间于2020年5月撤回该案诉讼。2020年9月，杨华再行向一审法院对骐泉公司提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诉讼，该案现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骐泉公司秉持着盖有骐泉公司印章及“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施工合同，向申远公司主张合同责任。对此申远公司否认该施工合同为其公司签署，并不知晓本案所涉施工履行情况，提出其不是本案所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根据一审法院庭审调查，就涉案的装修工程中，能够与申远公司形成关联的有两点，其一为施工合同及相关材料上盖有“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其二与骐泉公司直接对接的人员杨华为申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就盖章问题，第三人杨华到庭表述，其是该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方，施工合同由其自刻“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形成，是为办理入场手续所形成，印章目前仍由其持有。客观上，申远公司在本案诉讼前确实未就其对外使用的印章进行过备案，难以确认用章的唯一性，同时，骐泉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施工合同中所使用的“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曾被申远公司在其他场合中使用过，由此仅凭印章问题不能单独评判合同的相对方是否为申远公司。施工合同是否能够对申远公司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合同双方洽谈签约，从未去过申远公司；在此情况下，杨华及他人以申远公司职员名义对外接洽工程，应提供公司赋予其协商缔约的委托手续，提供公司相关资质，并提供原件给予签约方核实；根据庭审核实，双方系经熟人介绍，杨华等人虽提供了在申远公司任职的名片，但是否系申远的授意，骐泉公司从未至申远公司核实，也未见申远公司正式出具的洽谈委托手续，印章加盖于合同并未亲见，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资质证明也未见原件，发包人在签约时未显现足够的审慎义务；第二、虽有骐泉公司、申远公司名义的施工合同，但客观上还存在2019年9月4日以杨华个人名义与骐泉公司的施工合同，虽骐泉公司未盖章，但甲方处签字人许某客观参与了本案所涉装修工程，且该合同中约定的首次付款金额15万元与杨华个人已收取的15万元工程款吻合，同时亦正与2019年12月23日骐泉公司向杨华发送告知函内容完全贴切，骐泉公司在函件表述未与杨华带领的工程队签订过书面合同，但又在函件中确认涉案装修工程为杨华带领工程队进行施工，并要求予以离场，上述内容也与施工中所建立的“花旗项目管理群”中聊天记录可以对应，试想，如果骐泉公司认定合同的相对方为申远公司，即使在签约时没有严格审查，但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在与杨华交涉无果下，应当直接向申远公司进行交涉，涉及退场也应发函于申远公司而非杨华个人，在已经存在骐泉公司、申远公司施工合同，也知晓杨华仅为申远公司的职务行为，又为何再行向杨华表述签署合同的意见，最关键的是，骐泉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杨华个人，仅表示基于杨华授意及《委托书》，但委托书出具的对象及内容，均不能作为直接付款杨华的依据，付款后不要求申远公司予以开票或确认，不具有合理性。综上所述，本案装修工程无论是合同洽谈、履行还是交涉，均不见骐泉公司与申远公司直接的关联，上述履行、付款、杨华签署的合同及告知函等已然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说明骐泉公司自始至终清楚施工方为杨华而非申远公司，仅凭盖有“上海申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及杨华的职务身份，不足以构成让骐泉公司形成合理信赖的权利外观，且根据骐泉公司的行为，也难以判断其受到他人误导而形成对施工主体认识的错误；由此，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本案所涉装修工程关系的相对方为申远公司，骐泉公司要求申远公司作为合同主体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145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骐泉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骐泉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骐泉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首先，本院注意到，本案存在两份施工合同，一份是骐泉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以申远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为抬头形成的施工合同，另一份是发包方为骐泉公司与承包方为杨华形成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从合同形成的时间上看，后一份合同签订的时间要晚于前一份合同。其次，从合同履行的内容看，第一期工程款的支付都是按照发包方为骐泉公司与承包方为杨华形成《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在履行，款项直接支付至杨华个人账户，开工时间与前一份合同约定亦存在明显不同，相反，后一份合同约定2019年9月10日开工，结合双方建立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佐证双方在履行后一份合同。最后，从双方所建微信群的聊天内容看，骐泉公司应当知晓合同相对方为杨华个人，且双方以实际行为的方式按照后一份合同在履行。在此情形下，骐泉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申远公司存在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其损失，本院难以采信。故骐泉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骐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5元，由上诉人上海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建审 判 员  胡桂霞审 判 员  叶振军法官助理  赵雅丽书 记 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