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荣，女，195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杨秀荣之夫），195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张镇朱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朱庄村。法定代表人：崔桂青，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娟，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秀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张镇朱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朱庄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6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黎独任审理。上诉人杨秀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被上诉人朱庄合作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秀荣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2年4月20日朱庄合作社开具的收据是承包款，不是强占费。2.关于果树更新申请，朱庄合作社对更新申请的真实性认可，申请是朱庄合作社批准并盖章同意的，符合申请程序。3.杨秀荣没有认可自2014年3月起涉诉土地因平原造林项目被收回的事实，朱庄合作社是用欺骗手段强占土地栽树的。4.杨秀荣一审中提供的书面证明是原件原物，朱庄合作社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也没有调证人核实，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查核实证据。5.杨秀荣是弱势群体，客观上就存在举证困难，朱庄合作社掌握和管理着纠纷的证据。综上，朱庄合作社开具的承包款收据、批准同意的果树申请和两位知情人证人证词，已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朱庄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杨秀荣上诉均是围绕杨秀荣提交的证据以及对于一审认定不服，朱庄合作社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从书面的承包合同来说，至2018年合同期限届满，届满后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均认可在2014年之后杨秀荣并未占有、使用土地，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所以杨秀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秀荣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张镇朱庄村东至王庄地界、西至朱庄大队地、北至候朱路、南至朱庄大队地的面积为23.6亩的果园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至2029年12月31日；2.诉讼费由朱庄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3月13日，朱庄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杨某1、杨秀荣（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如下主要内容：“一、承包的项目内容及指标：1.承包项目：果园（自植），数量85亩。二、承包期限：从1994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15年。三、结算方法：各项承包指标按规定日期结算上交。”诉讼中，杨秀荣表示该合同书中载明承包方为杨某1和杨秀荣，二人共同承包85亩土地，后来因杨某1和杨秀荣分家，杨秀荣承包的土地变更为42.5亩，后期又发生一系列变化，最终杨秀荣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3.6亩。2012年4月20日，顺义区张镇朱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收据并载明：“今收到杨秀荣交来2011年果树地承包款（23.6亩）8260元。”收款单位处加盖有顺义区张镇朱庄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杨秀荣据此主张其已交纳2011年涉诉23.6亩土地的承包款8260元。朱庄合作社对此主张该款项是为防止集体利益受侵犯而要求杨秀荣交纳的土地占用费。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杨秀荣占有使用涉诉土地截至2013年12月31日，自2014年3月起涉诉土地被纳入平原造林项目，杨秀荣自此未再占用涉诉土地；2.涉诉土地不包含杨秀荣一户的确权地，系确权地之外的承包地。诉讼中，杨秀荣为证明涉诉土地延包期限至2029年，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3月2日杨秀荣致顺义区园林绿化局的《果树更新申请》，其称：“张镇朱庄村杨秀荣申请东南村果园采伐500株。此园于1994年栽植，品种为苹果树，南北栽植，株行距为2米×4米，共15行，合计为11亩。因合同延包，树龄老化，品种落后，今年准备将其全部更新，改栽桃李等优良品种，保证于今年3月完成更新任务，因果树更新季节性强，望贵局及早给予批复为盼。”该申请的落款树权人为杨秀荣，并加盖有顺义区张镇朱庄村村民委员会公章。诉讼中，杨秀荣表示该申请后期是否得到审批其记不清楚了。杨秀荣称其后期苹果树采伐了，改栽了几十棵桃李树。朱庄合作社对该申请书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辩称：该申请只是原告单方申请，申请时间为2012年3月2日，并不能证明双方的承包关系一直延续到2029年；从庭审陈述可知，杨秀荣认可涉诉土地在2013年12月以后就没有占有使用涉诉土地了，即使该申请是真实的，实际也与本案无关；根据平原造林的客观情况，杨秀荣的申请也无法得到相应的回复。因此，朱庄合作社认为综合庭审陈述以及该证据的时间、内容等方面，其认为无法证明杨秀荣所述的承包延期问题。2.杨某2出具的书面证言，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9日，载明：“2011年3月11日代表会村干部公布唐某果园延包，350元/亩，承包期2011至2029年。会上多数人没有提出异议。5月15日，代表会没有列入议程。”同时，杨秀荣提交了杨某1书写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9日，载明：“关于果园延包问题，经法庭开庭审理，提出双方协商解决。我和村书记找到杨秀荣，经双方协商达成：面积23.6亩，承包年限2011年至2029年底，每亩承包费300元。后又召开了两委班子会，到会4人，会计因不在家缺席，研究决定每亩承包费增加50元，每亩承包费350元，其它不变。当时在会场打电话问唐某350元要不要，唐某说要，我和在场三个人说了他要，事情就定下来了。有电话记录可证明，3月11号又向村民代表会通告了达成协议的情况，会上有两个代表提出这个价他也要。其它代表没有表示异议。”朱庄合作社表示杨某2和杨某1未到庭，该两份书面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同时也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达成续签合同、延长承包期限的合意，而且双方一致认可在2014年涉诉土地因平原造林已被收回，原告也认可其没再在实际种树使用，故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诉讼中，原告杨秀荣对于朱庄合作社同意其继续以每亩350元承包涉诉土地一事是否经过村集体民主议定程序、是否形成决议表示不清楚。朱庄合作社表示，经核查村集体会议记录和会议决议，同时向前任村两委班子成员核实，没有形成将涉诉土地以每亩350元发包给杨秀荣至2029年的决议。3.《北京市顺义区委、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关于落实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经营制度，稳定土地承包关系的实施意见（试行）》（顺发[1999]35号），载明“二、土地确权范围和对象。（一）土地确权范围。3.果林、渔塘承包期要延长到30年，原则上不确权，仍由有专业技术的人专业承包（专业村除外）。”杨秀荣据此主张朱庄合作社根据该条规定应当与其续签合同到2029年。朱庄合作社对此表示不认可，辩称该文件体现的是土地确权问题，与本案争议无关。经法庭询问，杨秀荣表示在2011年朱庄合作社曾经起诉杨秀荣，后朱庄合作社撤诉。杨秀荣称在朱庄合作社撤诉后，双方经协商庭外口头达成延包果园到2029年底的协议，没有在法院形成书面的庭审笔录或者调解协议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结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杨秀荣与朱庄合作社于1994年3月13日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承包期限于2008年12月31日届满。承包期限届满后，杨秀荣与朱庄合作社并未签订延长承包期限的书面合同。涉诉土地不包含杨秀荣一户的确权地，对于确权地以外的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具体内容，应由发包方与承包方双方协商确定。杨秀荣主张其与朱庄合作社已经达成继续承包经营涉诉土地至2029年的合意，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充分，《果树更新申请》系杨秀荣向顺义区园林绿化局提出的单方申请，该申请有无获准杨秀荣未提交证据佐证，该申请中杨秀荣虽称“因合同延包”，但合同延包至何时并未明确，故不能得出承包合同关系延续至2029年这一结论。杨秀荣提交的书面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在两位证人未到庭佐证的情况下，法院难以认定书面证明中所载内容的真实性。杨秀荣亦未举证证明其承包涉诉土地至2029年12月31日经过村集体民主议定程序并形成决议。综上，杨秀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朱庄合作社已就涉诉土地延续承包合同关系至2029年12月31日达成了合意。双方一致认可自2014年3月起涉诉土地因平原造林项目已被收回，杨秀荣自此不再占有使用涉诉土地，杨秀荣也未交纳2014年及以后的土地承包费，故双方亦不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此，杨秀荣起诉要求确认其享有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至2029年12月31日，缺乏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秀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秀荣向本院提交4份证据：证据1为2010年朱庄合作社起诉杨秀荣的起诉状，证明朱庄合作社认可该争议地块承包期延至2029年；证据2为崔某和崔某作为支委出具的证明，证明对于杨秀荣承包地块承包期延至2029年，村里开会研究过；证据3为2014年朱庄合作社与李某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协议，证明合同是先栽的树后让签订的合同，所以杨秀荣没有办法，只能找村里；证据4为《优质李无公害生产关键技术问答》《桃优质高效栽培技术》，证明桃树和李树的经济寿命是30年，双方的承包合同是到2029年，否则不会栽种桃树和李树。朱庄合作社针对杨秀荣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2、3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如果和卷宗中一致，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但证人没有出庭，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认可真实性、内容和证明目的，不是村集体通过民主程序形成的决议；证据3真实性需要核实，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4不属于证据，不认可证明目的。杨秀荣另申请证人崔某、杨某1出庭作证，崔某证明当时村书记和村长把果园承包给杨秀荣，每亩300元，共50亩，杨秀荣同意了；杨某1证明2011年的时候杨某1和书记到经济合作社就杨秀荣的果园延包事项进行协商，经过村委会两委班子研究决定，承包期限到2029年。朱庄合作社针对崔某、杨某1的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崔某、杨某1的证人证言只能体现打电话的事情，但是延包的事情没有经过村集体的程序，而且没有签订合同，不能证明双方延包到2029年12月的事实，对证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且杨某1的陈述中所说的相关人员不能代表朱庄合作社，崔某对于是否打电话前后陈述矛盾。对于杨秀荣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秀荣对案涉土地所享有的是土地经营权，而非家庭承包经营权，故土地经营权的期限应遵守合同中关于期限的约定。本案争议焦点是杨秀荣上诉主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到期后其曾与朱庄合作社就涉诉土地达成延包至2029年的合意能否认定的问题。对此杨秀荣负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义务。本案中，杨秀荣提交《果树更新申请》及另案起诉状，崔某、杨某1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果树更新申请》仅是杨秀荣提出的单方申请，对于是否批准等事项杨秀荣并未进行举证，且其提供的证人杨某1的证言仅能证明杨秀荣曾就涉诉土地延包一事与朱庄合作社进行过协商，其虽表示该事项经过村集体民主议定程序，但对此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人崔某证言内容含糊不清，其自身陈述亦存在矛盾之处，证言可信度较低。综合杨秀荣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认为杨秀荣为证明己方主张所举证据尚不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难以得出杨秀荣与朱庄合作社曾就涉诉土地延包至2029年一事达成合意的结论，故对于杨秀荣要求确认其对涉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至2029年12月31日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秀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秀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祖志贤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