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张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萍，女，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盘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孙建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萍、第三人上海盘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6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12月25日，孙建萍与盘丝公司及案外人丛文峰签署《丛文峰关于上海盘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股权投资协议)，约定丛文峰拟投资盘丝公司；届时，盘丝公司未就此事召开股东会会议、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未告知东浩公司该丛文峰投资事宜。2021年2月22日，盘丝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对孙建萍及盘丝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签署的股权投资协议进行表决。上述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应属无效。协议本身未生效，仅有部分当事人签章，不符合约定生效条件。未生效法律文件不应作为确认法律事实已生效的依据。另外，对于缺乏明确裁判规则或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的案件，应当进行类案检索并作为裁判参考。虽然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司法判例，还是司法解释，对于估值认定本身都没有作出规定，但是在实践当中已经有类似的案例，按照标的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来确定公司价值。被上诉人孙建萍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工商局的登记只起到备案作用，并不影响各方民事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盘丝公司依据公司法规定充分保护了东浩公司的知情权、投票权与优先认购权。该增资协议东浩公司知情但不同意。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增资协议经过2／3股东同意后即通过并具备合法性。二、先签订协议再进行工商备案是所有企业的通行做法。签订协议是向股东进行告知和由股东进行投票的过程。盘丝公司从成立至今从未现场召集股东会，工商变更都是通过股东传签的方式进行，并将其作为操作惯例。三、公司法规定任何股东不能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因东浩公司恶意提起诉讼，导致投资人拒绝进行增资，对公司经营造成严重的影响，损害国有资产和国有利益。四、东浩公司提供的判例不具备参考价值。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估值及其参考方式，可以直接引用备查文件的估值。东浩公司提出的资产负债表无法作为估值的方式。上诉人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孙建萍以250万元×(1＋2018年1月5日至孙建萍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时间折算为年)×12％支付东浩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上海仟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7年9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按收益法为评估方法，对东浩公司持有的“报关管理软件V1.0”和“外贸税务管理软件V1.0”的市场价值出具《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拟以无形资产投资涉及的2项软件著作权市场价值评估报告摘要》，评估结论为以上著作权评估值为502万元。2017年12月28日，东浩公司、盘丝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盘丝公司在东浩公司投资前的估值为0.75亿元；东浩公司及盘丝公司的股东同意东浩公司将其拥有的评估价为502万元的报关管理软件、外贸税务管理软件作为对盘丝公司的增资，东浩公司的股份占比为6.6666％；增资款中的22.5561万元计入盘丝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余部分计入盘丝公司的资本公积；增资完成后，盘丝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孙建萍占比55.8601％、胡翠瑛占比19.5067％、王磊占比13.3％、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占比4.6666％、东浩公司占比6.6666％。同日，东浩公司、孙建萍、盘丝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约定：(1)本次增资完成后，盘丝公司承诺：2019年12月31日前，盘丝公司的投资评估值不低于1.5亿元。如果盘丝公司的评估值存在公允市场价格或可从相关备查文件中获取，则以公开可查的信息或签署的正式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盘丝公司与其他投资机构或个人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之补充协议等为准)作为盘丝公司的评估值。如果盘丝公司的评估值不存在公开市场价格或无法从相关备查文件获取，则应聘请东浩公司、盘丝公司认可的具备证券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其进行基础价值评估。经东浩公司、盘丝公司双方协商后同意以此为依据，对盘丝公司的业务做合理判断后，参考可比上市公司的评估值水平进行相应的评估值调整，进而确定盘丝公司的评估值。(2)如果2019年12月31日前，盘丝公司没有达到约定的目标评估值，东浩公司有权要求孙建萍购买东浩公司持有的3.1172％盘丝公司的股份。(3)孙建萍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受让价款＝250万元×(1＋N×12％)－投资期内东浩公司已取得的盘丝公司历年的现金分红。N代表东浩公司持有股份的时间，时间从东浩公司完成其所持有的盘丝公司股份工商变更之日起开始计算，到东浩公司收到全部受让款之日结束(N折算为年)。(4)回购应在东浩公司通知要求受让之日起60日内执行完毕。2．盘丝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4日。2018年1月5日，股东变更为孙建萍占比55.8601％、胡翠瑛占比19.5067％、王磊占比13.3％、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占比4.6666％，东浩公司以知识产权认缴出资额22.5561万元，占比6.6666％。盘丝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议作出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2019年12月24日，丛文峰为投资方与孙建萍、胡翠瑛、王磊、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盘丝公司在股权投资协议上签章。该协议中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1)投资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对盘丝公司进行投资。(2)各方同意，投资方本次投资的价格为投后估值1.6亿元，本次投资的金额为1，000万元，其中22.5563万元认缴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其余计入资本公积。本次投资后，投资方取得盘丝公司6.25％股权。(3)投资完成后，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孙建萍52.3689％、胡翠瑛18.2875％、王磊12.4688％、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4.3749％、东浩公司6.2499％、丛文峰6.25％。(4)本协议签署完毕后，本协议各项前提条件满足且经投资人书面确认后在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首笔投资300万元；2020年6月30日之前完成第二笔投资款700万元。(5)投资方支付完毕全部投资款后，投资方依照法律、本协议约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6)投资方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如下：在本协议项下作出的承诺、陈述与保证均为真实、准确和有效，且不存在误导性陈述；公司股东就本次投资作出一致同意的股东会决议，原股东书面放弃对本次投资所涉新增注册资本的优先认购权；公司按照本协议的相关条款修改章程并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该等修改和签署需经投资方以书面形式认可；公司及原股东已经以书面形式向投资方充分、真实、完整披露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以及与本协议有关的全部信息；……。若上述任何条件在2020年6月30日前因任何原因未能实现，则投资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或继续履行本协议。2019年12月30日、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9日，丛文峰分别向盘丝公司转账各100万元。4.2019年12月30日，东浩公司致函孙建萍、盘丝公司，提出盘丝公司的评估值没有达到1.5亿元，要求盘丝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前聘请评估机构评估盘丝公司的价值，如盘丝公司没有实质行动的，东浩公司要求孙建萍购买东浩公司名下的3.1172％股份。2020年1月22日，盘丝公司回函告知东浩公司，2019年12月丛文峰与盘丝公司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协议明确，丛文峰投资后，盘丝公司的估值为1.6亿元。该评估值符合东浩公司、孙建萍、盘丝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关于估值的约定。且截止至函件发出之日，丛文峰已经完成了第一笔投资款的交付。2020年3月30日，东浩公司致函孙建萍、盘丝公司，提出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其未收到孙建萍、盘丝公司提供的盘丝公司的投资评估值补充协议约定的合法有效的证明文件，要求孙建萍受让东浩公司持有的盘丝公司的3.1172％股权。2020年4月9日，盘丝公司回函，提出2019年12月24日，丛文峰、盘丝公司达成股权投资协议，该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为个人投资人公开可查的信息以及签署的正式文件，该协议中明确说明投资后盘丝公司估值为1.6亿元，符合补充协议关于估值依据的规定。截至函件发出之日，东浩公司仍未在股权投资协议上盖章。2020年5月19日，盘丝公司函告东浩公司，其已完成了相关协议项下的义务，不存在违反承诺的情况，也完成了承诺的目标，不存在需要进行权益调整的情形。因东浩公司要求部分退出，盘丝公司提出初步方案：(1)东浩公司持有盘丝公司股份比例6.6666％，拟退出比例3.1％，价格250万元。部分退出后东浩公司持有盘丝公司股份3.5666％。(2)从2018年1月东浩公司成为盘丝公司股东后，盘丝公司为东浩公司提供了2018年至2020年全年系统维护升级，合计未支付费用每年60万元，共计180万元。(3)东浩公司完成费用结算后，盘丝公司可协助东浩公司实现部分退出。本方案对各方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最终以股东会议审议通过的方案为准。2020年6月2日，东浩公司向孙建萍、盘丝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孙建萍、盘丝公司履行回购义务。2020年6月14日，盘丝公司致函东浩公司，对于2020年5月19日函件中要求东浩公司支付2018年至2020年全年系统维护升级，合计未支付费用180万元，盘丝公司免费为东浩公司提供2018年至2019年全年系统开发维护升级，东浩公司应向盘丝公司支付2020年全年系统开发、维护和升级费用，费用的金额、结算由双方进行沟通。本方案对各方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最终以股东会议审议通过的方案为准。5.2021年2月22日，盘丝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注册资本由338.3455万元，增加至345.1124万元，其中吸收丛文峰为新股东，丛文峰作为新股东出资6.7669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2)变更后，孙建萍出资189万元，持股比例为54.7648％；胡翠瑛出资66万元，持股比例为19.1242％、王磊出资45万元，持股比例为13.0392％、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出资15.7894万元，持股比例为4.5752％、东浩公司出资22.5561万元，持股比例为6.5358％、丛文峰出资6.7669万元，持股比例为1.9608％。(3)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以上事项，孙建萍、胡翠瑛、王磊、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同意，东浩公司反对。上述事实，有东浩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为证。6．在上述股东会中东浩公司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上述事实，有东浩公司提供的上海盘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录音整理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股权投资协议的效力问题。盘丝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会议作出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前，虽未开过股东会议，但孙建萍、胡翠瑛、王磊、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盘丝公司均在股权投资协议上签章。2021年2月22日召开股东大会，孙建萍、胡翠瑛、王磊、中铁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均同意丛文峰向盘丝公司增资入股，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可见，股权投资协议成立且有效。一审法院对东浩公司主张股权投资协议未成立，不生效的主张不予采信。2．盘丝公司的估值问题。补充协议约定盘丝公司的评估值可从相关备查文件中获取，上述所称的文件包括盘丝公司与其他投资机构或个人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之补充协议等。签署股权投资协议的各方确认丛文峰投资后，盘丝公司的估值为1.6亿元，该估值高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孙建萍履行回购义务的估值约定，据此，孙建萍无需对东浩公司持有的盘丝公司的部分股份进行回购。东浩公司以盘丝公司的财务数据对盘丝公司进行估值的方法与双方约定的确定盘丝公司估值的方法不符，且一个公司某个年度的财务数据并非与估值具有正相关的逻辑关系，一审法院对东浩公司以盘丝公司2019年的财务报表为依据主张盘丝公司估值在2019年12月31日未达到1.5亿元，不予采信。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估值认定问题，东浩公司提出丛文峰的投资金额为300万元而非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1，000万元，与本案争议焦点无逻辑上的相关性，一审法院对东浩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东浩公司提供的股东会议录音，东浩公司放弃了优先购买权，东浩公司提出孙建萍侵犯其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浩公司提出孙建萍同意回购东浩公司的部分股权，根据东浩公司、孙建萍提供的函件，盘丝公司同意回购东浩公司持有的部分股权是附有条件的，东浩公司未同意盘丝公司提出的条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建萍同意回购东浩公司的股权，所以，一审法院对东浩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也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70.4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建萍是否负有义务向东浩公司支付涉案股权回购款。补充协议系东浩公司、孙建萍、盘丝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补充协议对股权回购的条件作了明确约定，即“2019年12月31日前，盘丝公司的投资评估值不低于1.5亿元。如果盘丝公司的评估值存在公允市场价格或可从相关备查文件中获取，则以公开可查的信息或签署的正式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盘丝公司与其他投资机构或个人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之补充协议等为准)作为盘丝公司的评估值。如果盘丝公司的评估值不存在公开市场价格或无法从相关备查文件获取，则应聘请东浩公司、盘丝公司认可的具备证券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其进行基础价值评估。”可见，当事人已注意到公司评估值的不确定性，为防范产生纠纷、增加成本，一致同意采取优先选择公开可查的信息或签署的正式文件，而聘请专业机构评估则作为劣后选项。本案中2019年12月24日盘丝公司与丛文峰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属于盘丝公司与投资个人签署的正式文件，并约定投资方本次投资的价格为投后估值1.6亿元，该估值高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孙建萍履行回购义务的估值约定，考虑到丛文峰部分实际履行该协议，现无证据表明孙建萍、盘丝公司恶意阻止回购条件成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建萍无需对东浩公司持有的盘丝公司的部分股份进行回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股权投资协议的效力问题，因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属于事实判断问题，与股权投资协议效力无涉，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70.41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浩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高中伟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