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幸运，男，1974年6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永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芝，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永城市。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日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录中，男，1953年8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段幸运、李素芝因与被上诉人王录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幸运、李素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录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录中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段幸运与王录中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认定民事主体错误。段幸运与王录中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录中没有向段幸运提供借款。王录中向法庭提供的北京美中汇创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中公司）的5张支票，不能证明受益人是段幸运，也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王录中的款项，王录中是美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者不是同一民事主体。2．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采信的证据看，借条、《证明》、北京银行对账单、查账单及《说明》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王录中已经履行出借60万元的义务，缺乏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查账单看，仅能体现38万元和3．3万元进入了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王录中主张的14万元及6000元的款项，均无法认定为实际发生的借款数。另有2．1万元现金借款也无证据证明。4．一审判决认定段幸运尚欠王录中借款本金为458235元，缺乏证据证明。段幸运与王录中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段幸运与美中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过抵销双方基本持平，且美中公司租赁段幸运的厂房、设备及水、电等费用，双方一直未结算。王录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录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幸运、李素芝连带偿还王录中借款本金479366．4元；2．判令段幸运、李素芝连带支付王录中逾期利息（201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逾期利息为15819元；2020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479366．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1％的标准计算）；3．判令诉讼费、保全费由段幸运、李素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录中与段幸运相识。2013年，段幸运因做生意周转向王录中借款。2013年4月4日，借款人段幸运向王录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北京美中汇创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王录中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年利率按13％（百分之十三）计，安（按）年结算。”2016年3月29日，借款人段幸运向王录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北京美中汇创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王录中人民币陆拾万元整，每月还利息陆仟陆佰元整（??6600）。借期壹年，2016．3．29至2017．3．29。证明人：王丽，当事人：王录中。”2016年11月30日，王录中不再担任美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8年6月14日，王录中曾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段幸运还款2018．5月贰万元，2018．6．14贰万元整。”2018年9月20日，段幸运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王录中转款15万元。2018年12月11日，段幸运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王录中转款5万元。2019年1月31日，段幸运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王录中转款5万元。2019年7月1日，段幸运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王录中转款5万元。2019年9月30日，段幸运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向王录中转款5万元。另查，2011年1月18日，北京富甲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兴誉诚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誉诚公司），段幸运担任法定代表人，李素芝担任公司股东、监事。现兴誉诚公司已注销。2020年1月14日，美中公司申请银行出具查账单二张。第一张查账单载明查询内容：美中公司2013年4月10日支1282#付33000，查复内容为：收款单位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经查，该单位此笔业务确于2013年4月10日（出入）账，金额为（大写）叁万叁仟元整，凭证种类为支票，凭证号码为09541282，因客户丢失，特此证明，以上摘自会计业务档案，仅供参考，请注意不得重复入账。收款行：工行珠市口支行。第二张查账单载明查询内容：美中公司2013年4月8日支1278#付380000，查复内容为：收款单位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经查，该单位此笔业务确于2013年4月8日（出入）账，金额为（大写）叁拾捌万元整，凭证种类为支票，凭证号码为09541278，因客户丢失，特此证明，以上摘自会计业务档案，仅供参考，请注意不得重复入账。收款行：工行珠市口支行。审理中，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出具《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和4月11日，收到段幸运交来购立式加工中心设备款380000元和33000元。特此说明。”关于王录中出示的二张《借条》，王录中主张因段幸运、李素芝并未如期偿还借款，故双方于2016年重新签订《借条》。关于60万元款项的交付，王录中主张因自己曾向美中公司垫付60万元，故在2013年段幸运向其借款时，王录中要求美中公司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段幸运，美中公司通过交付五张支票及现金2．1万元的方式向段幸运履行了交付义务。段幸运主张2013年时与美中公司签订过50万元的借条，但美中公司实际支付40万元，其余10万元为砍头息及税金；到2016年时因欠付美中公司3万多元利息，加上6万多元税费，连同厂房租金等统一进行核算后，双方合计签署了60万元的《借条》，但借款本金仅40万元。审理中，美中公司出具《证明》，载有：“兹证明：王录中（身份证号：×××）在2006年3月6日至2011年3月7日间，因公司发展需要王录中垫付公司人民币累计60万元，2013年公司将王录中垫付款60万元以个人名义借给段幸运（身份证号：×××）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分别从公司开出支票五张（1278#38万，1280#14万，1281#2万，1282#3．3万，1286#0．6万，现金2．1万，共计60万）作为还王录中垫付款。以上情况，特此证明。”王录中提交美中公司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北京银行对账单显示，日期：4月8日，摘要：本转，凭证号码：09541278，借方金额38万元；日期：4月10日，摘要：本转，凭证号码：09541282，借方金额33000元；日期：4月11日，摘要：同城票据，凭证号码：09541280，借方金额140000元；日期：4月11日，摘要：同城票据，凭证号码：09541281，借方金额20000元；日期：4月17日，摘要：同城票据，凭证号码：09541286，借方金额6000元。关于本案段幸运还款金额。庭审中，王录中称2018年2月5日段幸运曾偿还现金2万元，后又主张对偿还现金时间记不清了，但段幸运总计还款39万元。段幸运主张共计还款41万元，其中转账35万元，现金还款6万元（即2018年2月、5月、6月各2万元）。除此以外，美中公司因租用段幸运厂房，每年租金、加工费、水电费、设备使用费等大概28万元，就上述费用，段幸运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10月的《租赁合同》、工人就餐备忘录、水费单据及电表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段幸运和李素芝称其二人于1996年登记结婚。上述事实，有王录中提供的借条、《证明》、北京银行对账单、查账单、《说明》、兴誉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段幸运、李素芝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王录中提交的借条、《证明》、北京银行对账单、查账单及《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录中与段幸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借贷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段幸运主张案涉借款债权人为美中公司，并以美中公司欠付自己的房租、水电费等费用对上述债务进行抵扣，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交付金额，段幸运主张仅实际收到40万元，但并未对《借条》中载明的“今借到”字样作出合理解释。经查，王录中提交的美中公司银行对账单、查账单与王录中庭审中所述借款过程相一致，故法院确认王录中向段幸运出借金额为60万元，王录中已履行出借义务。段幸运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王录中要求段幸运支付剩余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段幸运还款金额。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对方提出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本案中，因王录中曾自认2018年2月5日段幸运偿还其现金2万元，后又反悔称记错了时间，有违诚信原则，故法院认定段幸运共计偿还王录中借款41万元。因双方均无法明确2018年5月现金的还款具体时间，故法院酌定其偿还现金的时间为2018年5月1日。王录中与段幸运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经核算，截止2019年9月30日，段幸运尚欠王录中借款本金为458235元，故段幸运应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1％向王录中支付利息并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对王录中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素芝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王录中主张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段幸运与李素芝均在兴誉诚公司任职，段幸运借款并对外经营行为李素芝应当知晓。对此，经本院查询，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即2013年，段幸运及李素芝有且仅有兴誉诚公司一家公司进行经营行为，李素芝持有兴誉诚公司股份并在公司担任监事一职，故虽然《借条》只有段幸运一人签字，但借款用途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范围，系夫妻双方从事工商业共同经营投资行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录中要求李素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段幸运、李素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录中借款本金458235元；2．段幸运、李素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录中逾期利息（以458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1％计算）；3．驳回王录中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段幸运、李素芝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银行流水单3张，用以证明兴誉诚公司2013年3月、4月、5月流水情况，2013年4月11日王录中主张的14万元借款没有打入，2013年4月17日王录中主张的借款也没有打入；2．证人吴某证人证言，用以证明王录中主张所属公司款项当中，也没有对段幸运提供14万元和6000元借款。经质证，王录中对段幸运、李素芝提交的证据1、2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段幸运、李素芝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段幸运于2021年8月20日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户名为“北京美中汇创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账号为“×××”银行账户中，2013年4月11日和2013年4月17日转出140000元和6000元的交易对手方信息（账号及户名）。经审查，该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关于王录中与段幸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关于段幸运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法院关于李素芝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王录中与段幸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王录中提交的借条、《证明》、北京银行对账单、查账单及《说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段幸运向王录中个人还款的事实，可以证明王录中与段幸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段幸运主张案涉借款债权人为美中公司，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段幸运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段幸运向王录中出具的《借条》载明的“今借到北京美中汇创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王录中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结合美中公司银行对账单、查账单的内容以及王录中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录中向段幸运实际出借金额为60万元。段幸运提出在案证据仅能体现38万元和3．3万元进入了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但段幸运借款系用于兴誉诚公司经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兴誉诚公司仅与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一个主体存在业务往来或其他经营关系，段幸运的上述主张不能直接推翻本案所涉借贷关系中借款金额的认定，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李素芝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段幸运及李素芝有且仅有兴誉诚公司一家公司进行经营行为，李素芝持有兴誉诚公司股份并在公司担任监事一职，结合部分涉案借款直接进入北京中机鑫和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用途为夫妻共同用于兴誉诚公司经营，属于夫妻双方从事工商业共同经营投资行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李素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段幸运、李素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6元，由段幸运、李素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阳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蓓书 记 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