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曹秦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聪，女，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斌，上海市黄浦区总工会职工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娅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聪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7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娅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娅奴公司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志聪未签署劳动合同事实错误，娅奴公司已经履行签署劳动合同的义务，不应向李志聪支付二倍工资。1．娅奴公司在每个门店均放置劳动合同、协议书、员工入职登记表等一系列入职文件，每个员工触手可及且入职时均被要求签署，随后寄往深圳总部。娅奴公司区域督导在李志聪入职当天便催告李志聪签订劳动合同等一套文件，但李志聪未签署劳动合同尾页，娅奴公司深圳总部要求重签。2．李志聪被要求重签劳动合同，但其以各种理由推脱未予签署，直至门店内另一在后新入职员工签署劳动合同，李志聪将劳动合同放置在一起，再次寄往深圳总部，经鉴定，李志聪提供的合同并非其本人签署。二、一审法院加重娅奴公司的举证责任，李志聪在劳动合同触手可得且经常被提示签署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由李志聪举证证明娅奴公司拒签劳动合同。娅奴公司已履行签署劳动合同的义务，但李志聪违规签署劳动合同，应由李志聪举证证明娅奴公司拒签劳动合同。李志聪在公司的多个微信群中，一有员工进来就会通知签署劳动合同，其明知应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有能力也有机会签署劳动合同而未按公司规定及时签署，且李志聪无证据证实娅奴公司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防止用人单位肆意侵害劳动者的权益而无约束，但因劳动者的原因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代签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上无过错，无需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三、一审法院认定延时加班工资差额错误，李志聪同意并与娅奴公司约定工作模式为做一休一，即以补休形式补偿延时加班，娅奴公司无义务另行支付延时加班工资。四、一审法院认定节假日工资差额错误，娅奴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向李志聪超额支付法定节假日工资补贴，无义务另行支付法定节假日工资差额。五、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2月、3月工资差额错误，疫情最严重时期，娅奴公司按照员工实际工作时常发放工资，在恢复正常运营后，以补贴形式已向员工补足未工作时长工资。六、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签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是对用人单位惩罚，不应再判令用人单位额外支付二倍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娅奴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志聪辩称，李志聪在劳动仲裁和一审庭审均陈述，在提起仲裁申请前从未见过娅奴公司的劳动合同，娅奴公司也未提及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宜，直至李志聪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后，在仲裁诉前调解阶段，娅奴公司才通过微信劝说李志聪签订劳动合同并撤诉，这已足以证明双方当时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如果按照娅奴公司的说法，李志聪遗漏签字，按常理在劝说撤诉同时，明确表明李志聪曾在劳动合同中填写过，而非仅仅要求补签一份新的劳动合同。娅奴公司初次出示证据《深圳市劳动合同》及两个附件，随后即申请对上述材料中的“李志聪”笔迹鉴定申请，鉴定范围也是经过娅奴公司、仲裁员的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具有效力的，故不同意娅奴公司的上诉请求。娅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不向李志聪支付：1.2019年4月8日－2020年3月7日期间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0，8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2019年6月1日－2020年1月31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差额1，123.52元；3.2019年9月13日、10月1日－10月3日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555.75元；4.2020年2月、3月工资差额1，395.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志聪于2019年3月8日入职娅奴公司，在南京东路永安百货店任营业员。每月薪资由基本工资2，480元、补贴(妆容补贴、交通补贴等)、提成组成。李志聪历来的工作作息为每天9：30－22：00，做一休一，期间有两顿就餐时间。2020年2月(疫情期间)，娅奴公司调整工作时间为11：00－18：00；3月起，娅奴公司再调整工作时间为10：00-20：00。2019年6月－2020年1月，李志聪实际工作天数如下：6月，15天；7月，15天；8月，16天；9月，25天(包括9月13日中秋节)；10月，18天(包括10月1日－3日国庆节)；11月，14天；12月，17天；2020年1月，15天(包括1月26日年初二)。2020年2月、3月，李志聪全月分别出勤10天、14天。2020年5月下旬(李志聪申请仲裁后)，娅奴公司向李志聪发出通知，要求李志聪于6月1日调至中环百联店上班。李志聪以书面形式予以拒绝。6月1日－6月3日，李志聪继续前往永安百货店打卡。6月3日18：04，娅奴公司向李志聪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近段时间你又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做如下决定：1．入职时，公司已提供劳动合同及附件，你也签字确认，现又申请仲裁，要求赔偿；2．你申请仲裁时，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你应当遵守规章制度，但6月1日起至今，你已连续旷工三日。以前也有安排在他店工作，你均服从，现却以“打击报复”为由，拒绝上班，你的理由不成立；3．你在工作群发表不当言论，你的言行表明，你已无意与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综上，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4月－2020年5月期间，娅奴公司向李志聪支付工资情况如下：8，404元、4，216元、3，611元、3，283元、3，170元、6，637元、4，744元、3，044元、3，192元、4，124元、2，360元(实得1，673.80元)、2，577元(实得1，890.42元)、3，267元、2，937元。前述款项包括：1．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19年4月342元、5月342元、9月513元、10月1，026元、2020年1月684元、4月342元；2．延时加班工资2019年9月2，586元、10月385元、12月21元；3．其他金额、提成、补贴等。一审法院又查，仲裁委审理中，对于娅奴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协议书、计划生育责任合同上李志聪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三份送检材料上的“李志聪”的签名，均非李志聪本人所写。李志聪为此垫付鉴定费4，500元。娅奴公司确认该鉴定费应由其负担。一审审理中，娅奴公司称：李志聪入职时，公司提供全套文件要求签署，包括劳动合同、入职表、协议书、计划生育责任合同，既然李志聪已签署入职表，说明劳动合同等其他文件也已签署。由于当时李志聪未正确签署劳动合同，故深圳总部将李志聪的合同退回，要求工作人员让李志聪重新签署。工作人员一再要求李志聪重新签署，但李志聪以种种理由拒绝，故未签合同的责任不在娅奴公司。李志聪对娅奴公司所述不予认可，称入职时仅签署入职表，并未签署劳动合同等文件，笔迹鉴定的结论可以予以佐证；娅奴公司在其申请仲裁后，于2020年4月17日发微信要求其签署劳动合同并撤回仲裁申请，这也说明娅奴公司认可未与李志聪签署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娅奴公司提请公司督导王筝到庭作证：李志聪于2019年3月8日入职，当时入职的还有另一人。公司签约的整套材料都放在柜台里，新来的人均要签，此系公司一贯的操作流程。之后，工作人员将李志聪与另一人的签约材料一起寄至深圳总部，但深圳总部来信称签约不合规(指落款没有签署)，将两人的材料都退回，要求重新签。自己及其他工作人员都催促李志聪重新签，之后再次将李志聪和另一人的签约材料再寄至深圳总部。发生争议后，发现只有另一人签了字，而李志聪并未签字，具体情况不清楚。由于自己的手机更换了，无法提供深圳总部要求李志聪重新签合同的内容，也无法提供催促李志聪签合同的内容。娅奴公司以此证实公司已一再催促李志聪完成签约。李志聪对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称证人所称的签约过程均系他人转述的。一审庭审中，为证明李志聪的出勤情况，娅奴公司提供考勤统计表及排班明细，显示：1．李志聪及其他三名同事在2020年2月出勤天数均为9－10天；2.2020年3月，李志聪在永安百货及百联中环两处的出勤天数合计14天，其他同事在永安百货或百联中环的出勤天数为5－16天。一审庭审后，娅奴公司称，李志聪于2020年5月11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未签合同工资，已超过一年的时效。李志聪(申请人)于2020年4月7日通过上海人社平台申请调解，5月11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要求娅奴公司(被申请人)支付：1.2019年4月8日－2020年3月7日期间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3，910元；2.2019年11月、2020年2月、3月的工资差额1，518.28元。2020年6月10日又新增请求，要求被申请人支付：3．违法解约赔偿金9，817.46元；4.2020年5月1日－6月3日期间的工资3，726.50元；5.2019年6月－2020年1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差额4，574.75元；6.2019年9月13日、10月1日－10月3日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555.75元。该委于2020年9月7日作出裁决［黄劳人仲(2020)办字第724号］：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1.2019年4月8日－2020年3月7日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800元；2.2019年6月－2020年1月延时加班工资差额1，123.52元；3.2019年9月13日、10月1日－10月3日的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555.75元；4.2020年2月、3月的工资差额1，395.78元；5．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娅奴公司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就娅奴公司提出的申请仲裁的时效问题。李志聪在2020年4月7日递交仲裁申请，鉴于仲裁委立案受理前先进行调解的工作机制，致案件于2020年5月15日才正式立案受理。李志聪4月7日递交申请，可视为李志聪提起了劳动仲裁。李志聪仲裁申请的时间，刚好在李志聪主张的2019年4月8日起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这一请求的有效时间内，因此，就此项，李志聪没有超过时效。退言之，即便李志聪于2020年5月申请仲裁，也仅仅是2019年4月的请求部分超过了时效，而非其后所有的时段均超过时效。娅奴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签署劳动合同一节，娅奴公司称李志聪已签署合同，只因不符合要求，故要求重签，且工作人员曾一再要求李志聪重签，但李志聪始终拒绝。在此，娅奴公司既称李志聪签署了劳动合同，因签署的合同不符合要求而被退回，同时又称因李志聪落款未签署姓名而被退回要求重新签署。倘若李志聪落款未签署姓名，则何以称李志聪已经签署了合同？娅奴公司既称将李志聪新签的合同再次寄至深圳总部，又称李志聪始终拒绝签合同。倘若李志聪始终拒绝签，则何来再签合同并寄送深圳总部？娅奴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难以令人理解。娅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多次要求李志聪重签合同、李志聪始终予以拒绝的情况，而娅奴公司提供的深圳总部工作人员与上海工作人员之间的聊天内容(且均为截屏)亦无法证实李志聪拒签合同的事实，结合娅奴公司仲裁期间提供已签署李志聪姓名的劳动合同文本已被鉴定意见予以否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娅奴公司未曾与李志聪签署过劳动合同。故对于娅奴公司不同意向李志聪支付未签合同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委裁决的金额高于李志聪应得的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关于2020年2月、3月的工资，从娅奴公司提供的考勤统计表与排班统计可知，除李志聪外，其他同事在这两个月的出勤天数亦有别于平常，结合当时的疫情情况，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包括李志聪在内的诸员工是在娅奴公司的安排下才如此出勤的。在娅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已就缩短工时并相应调整工资的做法与员工有过充分协商并经同意的情况下，对于娅奴公司这样的擅自减薪做法，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娅奴公司应对李志聪的工资进行补差。仲裁委裁决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与以照准。关于加班工资，从李志聪的工作时间看，扣除正常的就餐时间，李志聪在每个工作日实际工作11.5小时。结合李志聪在讼争期间的实际出勤情况、正常出勤薪资、法定节假日上班情况以及娅奴公司的已支付情况等因素，经核算，仲裁委裁决的延时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金额均低于李志聪应得的金额，因李志聪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均予以照准。关于鉴定费，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时先行垫付鉴定费，案件审理终结后，鉴定费由鉴定结论对其不利的一方负担。本案中，李志聪主张娅奴公司承担仲裁裁决中遗漏处理的鉴定费。虽然李志聪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但这仅代表李志聪对裁决主文项的认可，并不表明李志聪放弃了对该鉴定费的请求权。鉴于娅奴公司亦确认鉴定费应由其负担，为避免累讼，一审法院对李志聪这一请求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志聪支付2019年4月8日－2020年3月7日期间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0，634.74元；二、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志聪支付2019年6月－2020年1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差额1，123.52元；三、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志聪支付2019年9月、10月期间4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555.75元；四、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志聪支付2020年2月、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395.78元；五、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志聪支付鉴定费垫付款4，5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娅奴公司上诉坚持认为公司曾给过李志聪书面劳动合同，但因李志聪未按要求签订，故而要求李志聪再次补签，而李志聪拖延未签。但自仲裁至二审审理期间，娅奴公司并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实上述情节。而在仲裁阶段进行的司法笔迹鉴定，已经说明了李志聪并未签订过该份劳动合同。如按娅奴公司所述，其可以通知李志聪解除劳动关系，或者书面通知李志聪签订劳动合同，但目前并无相关的依据。至于娅奴公司说的视为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作为对公司不签劳动合同的处罚，不应当支付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娅奴公司不同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差额的诉请，不予支持。至于娅奴公司提出的延时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工资差额、2020年2月和3月工资差额一节，一审法院根据李志聪的考勤统计表予以核算，并充分阐述了理由，鉴于李志聪服从仲裁委的裁决，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为避免累讼，判决娅奴公司承担鉴定费，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确认。另，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支付的2019年9月、10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无误，但有笔误，10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天数应为三天，本院对此予以明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娅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娅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武之歌审 判 员  易苏苏法官助理  范庆韵书 记 员  范庆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