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洁玉，女，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琴，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意，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利华，男，195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富荣，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玉萍，女，195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富荣，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万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王洁玉。上诉人王洁玉与被上诉人许利华、被上诉人唐玉萍、第三人上海万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40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洁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遗漏重要事实且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关变更，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及两被上诉人指定的人支付了2，000，000元的公司股权转让款。在收到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后，两被上诉人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交付银行账户、公司账套等公司资料。后在上诉人的催促下，双方也只进行了公司部分资料的交接，而两被上诉人至今仍未将公司财务账套交接给上诉人。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进行股权工商登记、修改出资时间、双方交接银行账户时均未提出过异议，得出上诉人已知晓两被上诉人实缴出资未达到认缴出资数额的结论。然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相关法律以及协议约定可知该结论与事实严重不符。3、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财务审计的条文指向协议生效时，两被上诉人没有遗留未交清的税务且财务合法合规，该事实认定存在偏颇。双方进行公司部分资料交接后，上诉人发现两被上诉人的公司财务存在严重违法违规的操作：两被上诉人多次私自从公司一般账户直接提取现金以及向其个人名下账户直接转账；公司财务原始凭证存在大量白条转账；公司税务管理存在法律风险。因此，协议生效时两被上诉人仍遗留未交清的税务问题，公司的财务审计也不合法、合规，违反了合同的相关约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如两被上诉人违反其保证的“财务审计合法、合规”，则上诉人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两被上诉人在协议中向上诉人保证其“作为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的出资义务”，现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法违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据当事人的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被上诉人许利华、被上诉人唐玉萍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第三人转到股东个人账户的2，079，200元系疫情期间股东对外赔付的钱款报销，上诉人对此明知，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注册资本，两被上诉人按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相关规定对认缴注册资本予以登记，剩余出资在20年内缴足即可，因认缴时间未到期，故不存在未实缴注册资本，上诉人在变更工商登记时已经对此明知。三、两被上诉人先前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规定，在完成相关义务以后将70万元保证金退回，该主张有事实依据、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上海万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被上诉人许利华、被上诉人唐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诉人归还两被上诉人垫付的旅游局质量保证金700，000元；2．上诉人支付律师费33，000元；3．上诉人支付公证费3，500元；4．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上诉人王洁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两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将上诉人持有的第三人的股权变更至两被上诉人名下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两被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4．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1月11日，两被上诉人作为转让方(甲方)、上诉人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990，000元将其持有的第三人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合同签订之日支付250，000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740，000元。甲方在配合乙方完成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信息等信息的变更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退还国家旅游局的质保押金700，000元。甲方声明与保证：1．甲方为本协议所转让股权的唯一所有权人；2．甲方作为公司股东已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的出资义务；3．股权交割完成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及税费由甲方承担；4．保证所有与本次转让股权有关的活动中所提及的文件完整、真实且合法有效；5．保证转让的股权完整，未设定任何担保、抵押及其他第三方权益；6．保证其主体资格合法，有出让股权的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7．保证本协议生效时公司无遗留任何未清缴的税务，财务审计合法、合规；8．保证因涉及股权交割日前的事实而产生的诉讼或仲裁由出让方承担；9．甲方违反本款陈述与保证的，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立即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乙方声明与保证：1．乙方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2．乙方承认并履行公司修改后的章程；3．乙方保证按合同所规定的方式支付价款，并保证资金来源合法。双方还约定，甲方应于2020年1月15日前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乙双方完成工商变更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无故提出终止合同，均应按照本合同转让价款的20％向对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转让价款的，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迟延支付期间应付未付价款的日万分之一计算；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扣除乙方支付的保证金。2.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上诉人累计向两被上诉人及其指定收款案外人沈锦棣转账2，00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载明的股权转让款为990，000元，实际为2，000，000元。3．第三人成立于2010年3月15日，注册资本原为1，000，000元。2016年3月1日，第三人的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000元。公司原股东为两被上诉人，其中被上诉人许利华占股40％，认缴出资12，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实缴出资500，000元，实缴出资时间2017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唐玉萍占股60％，认缴出资18，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实缴出资2，500，000元，实缴出资时间2017年2月4日。2020年1月9日，上诉人受让第三人股权后，将注册资本的出资时间更改为2040年3月10日。4.2020年3月10日，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了第三人的公章和财务章。2020年3月17日，两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移交了劳动手册、合同、导游证、导游卡、浦发银行账号及财务章、余额、中国银行复核Key及密码、社保公积金Key等。2020年4月15日，两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移交了原始会计凭证、账簿、税务申报表等。5．双方于2020年1月14日完成工商登记变更，2020年2月20日完成税务登记变更，2020年3月17日完成中国银行预留印鉴变更。6．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7．审理中，第三人宝山营业部、嘉定区城中路营业部均已注销。8．审理中，两被上诉人承认从第三人银行账户转出钱款至被上诉人许利华银行账户，或以现金方式入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两被上诉人认为，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完成了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信息等变更，上诉人应当向其退还国家旅游局的质保押金700，000元，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搪塞拖延，这些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尚未成就，两被上诉人未缴足注册资本、私自转账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中“甲方声明与保证”第2项、第7项，其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返还已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审理中第三人下设的两个营业部均已注销，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又辩称，因疫情原因，旅游局暂时退回质保金，明年还需重新缴纳，故其不同意退还质保金，该项辩称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再次，上诉人再辩称，两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注册的出资义务，违法了合同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资料虽显示两被上诉人认缴金额分别为12，000，000元和18，000，000元，认缴出资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但其实缴金额仅为500，000元和2，500，000元，上诉人在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已经知晓上述情况，并将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时间更改为2040年3月10日，后续又继续完成了税务登记以及银行预留印鉴的变更登记，且在双方交接时，对于公司银行账面余额也未提出过异议，故其以两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公司注册的出资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最后，上诉人又称，两被上诉人私自转账的行为不符合协议“甲方声明与保证”第7项的约定，存在违法违规之处；两被上诉人认为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对于未收款的金额在微信往来中已经披露过，故其并未违反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甲方声明与保证”第7项表示“甲方保证本协议生效时公司无遗留任何未清缴的税务，财务审计合法、合规”，该时间节点指向协议生效时，两被上诉人没有遗留未缴清的税务，针对税务的财务审计未有违法违规之处。同时，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上述行为对公司运营或资质造成严重影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双方在工商、税务以及银行印鉴均已变更完成，上诉人也已实际经营管理的情况下，应当维护对外登记公示公信的效力。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上诉人认为由此造成其损失的，可另行主张。两被上诉人表示因二者系夫妻关系，不要求区分质保金的返还比例，于法不悖，可予准许。两被上诉人还要求支付律师费、公证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王洁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利华、唐玉萍质量保证金700，000元；二、驳回许利华、唐玉萍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洁玉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165元，由许利华、唐玉萍负担554元，王洁玉负担10，6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王洁玉负担，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二、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质保金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未全面出资、财务管理违法违规，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两被上诉人“保证本协议生效时公司无遗留任何未清缴的税务，财务审计合法、合规”的约定。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已将第三人股权变更登记于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亦全额支付了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当事人的主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如无特别约定，上诉人无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第三人的资产负债清单，上诉人作为受让方理应主动核实第三人资产负债状况并预判其未来发展，在此基础上确定股权受让价格。具体而言，关于出资问题，虽然两被上诉人认缴金额分别为1，200万元和1，800万元，认缴出资的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但其实缴金额仅为50万元和250万元，但上诉人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3，000万元注册资金相差较大，上诉人在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已经知晓上述情况，并将注册资本的认缴出资时间更改为2040年3月10日，后续双方交接时，上诉人对于公司银行账面余额也未提出过异议，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以两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公司注册的出资义务为由行使解除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财务审计问题，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未对第三人进行财务审计，现无证据表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时第三人财务审计存在违法违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两被上诉人在配合上诉人完成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信息等信息的变更后三个工作日内，上诉人向甲方退还国家旅游局的质保押金700，000元。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已配合上诉人完成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信息的变更，上诉人实际从旅游局处收到质保金，并非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前置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两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质保金，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未全面移交账簿以及恶意转移第三人资金、给第三人造成损失的，有关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洁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65元，由上诉人王洁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