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4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585号。法定代表人：刘继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峰、李雪娇，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媛，女，1988年6月16日生，满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皮瀚雯，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大经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齐媛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1）吉0102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大经路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吉0102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齐媛的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齐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3.追加实际用款人李献德为关联人，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2017年4月22日工行大经路在《吉林日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工行大经路采取公告方式向借款人孟庆男送达催收通知书。对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1）吉0102民初796号判决书，工行大经路认为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违背了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缺乏依据，产生诉讼的因果关系是借款人孟庆男，抵押人齐媛，工行大经路并非怠于行使抵押权，而是在诉讼时效内，工行大经路工作人员双人上门清收受阻，原房主赵金春在此居住。赵金春向工行大经路说明情况，有上门催收照片及赵金春手写电话号码为凭，证明工行大经路对齐媛债务一直追索，从未间断。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该笔贷款实际用款人为李献德、张朔，张朔因犯诈骗罪已判刑，正在监狱服刑。借款人孟庆男系张朔的表弟，李献德是齐媛的表叔。从整个事件来看，追根溯源，借款人孟庆男、抵押人齐媛与该债权存在有效的法律因果关系，有骗取银行贷款，恶意逃废银行债务的嫌疑。2013年3月28日《个人贷款／担保合同》及借款凭证，借款人齐媛。2014年7月24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款凭证，借款人孟庆男，抵押人齐媛。2014年7月25日《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5年2月13日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执行证书》。2017年4月22日《吉林日报》催收公告。2017年6月28日《执行裁定书》（2017）吉0105执316号。2017年6月6日李献德工行大经路取走齐媛2013年的贷款结清证明，并留存李献德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系电话。2017年6月9日工行大经路委托吉林蓝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清收。2018年5月21日《关于孟庆男不良贷款证券化的法律审查意见书》工银（吉）法审2018年01473号，2018年12月该笔不良贷款已出账。2019年3月10日《个人逾期贷款催收情况说明》。2019年5月23日《个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2020年7月7日《个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借款人孟庆男面签。2020年12月25日《个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担保人齐媛，中国邮政邮寄。2018年6月至今，李献德多次来行查询该笔贷款积欠本息，明确提出有意愿归还所欠贷款本息，提出给予罚息减免的请求，有电话录音、照片为证。贷款存续期间，工行大经路给齐媛打催收电话，齐媛告诉我行，其贷款的所有事情均由李献德负责。该抵押房屋权利所有人实际上为李献德，该笔贷款实际用款人也是李献德，李献德是齐媛的表叔，所有的事情其心知肚明。因此，诉讼时效均发生中断，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齐媛原审诉讼请求。工行大经路向齐媛通过邮政发送过催收通知，并已经签收。该份签收证据是在一审开庭后搜集到，故上诉人工行大经路立即向原审法院提交，但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工行大经路认为该份证据足以证明对齐媛的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齐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工行大经路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驳回。齐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行大经路支行协助齐媛到长春市房地产登记部门解除齐媛名下位于长春市二道区滨河小区东区303栋，建筑面积96.52平方米，丘地号5-18／401-25（402），权利证号4060119623的住宅的抵押登记手续，并承担案件受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4日，孟庆男（借款人）与工行大经路支行（贷款人）及齐媛（抵押人）签订了编号为04200000152014经营贷1000225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2012年9月版》一份，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年利率为6％。该笔借款以齐媛名下位于长春市二道区滨河小区东区303栋，建筑面积96.52平方米，丘地号为5-18／401-25（402）的房屋作为担保财产，并于2014年7月2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人和担保人同意本合同经公证后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借款人或担保人不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的，贷款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合同签章处加盖贷款人工行大经路支行个人信贷业务合同专用章，并由借款人孟庆男、抵押人齐媛签名。2014年7月25日，齐媛（抵押人）与工行大经路支行（贷款人）及孟庆男（借款人）共同向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以下简称信维公证处）申请办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公证，并同意在不按合同履行义务或不完全履行义务时自愿接受强制执行。信维公证处对上述事项予以公证，并制作（2014）吉长信维证字第31875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工行大经路支行于2014年7月29日按照《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向孟庆男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发放该笔借款50万元，贷款起始日为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借款到期后，孟庆男未能如期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工行大经路支行于2016年7月15日向信维公证处申请出具该行与孟庆男、齐媛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执行证书，信维公证处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吉长信维证字第26369号《执行证书》，执行标的为本金476215.36元，利息73260.86元。2017年3月17日，工行大经路支行按（2016）吉长信维证字第26369号《执行证书》填写《申请执行书》并加盖工行大经路支行公章后，向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申请执行书》中仅将孟庆男列为被执行人，要求被执行人付清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476215.36元、利息131807.45元，并未同时列齐媛为被执行人，未向抵押人齐媛主张实现抵押权。执行过程中，因孟庆男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案件无法继续执行，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吉0105执3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2020年7月7日，工行大经路支行制作《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一份，并向借款人孟庆男送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向法院明确本案系涉及的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工行大经路支行作为出借人已经向借款人孟庆男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齐媛自愿以名下房屋为孟庆男的借款承担抵押责任，并已办理了以工行大经路支行为抵押权人的他项权利登记，工行大经路支行合法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抵押权从属于其担保的主债权，随主债权的消灭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含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结合以上法律规定，民事纠纷经民事诉讼、仲裁裁决或经公证机关制作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证书》之后，当事人即取得依生效文书申请执行的权利，同时则不可再就同一案件事实、同一标的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从该条及物权法关于担保物权的立法体系考量，并结合抵押权的性质、功能，抵押权和主债权的关系，根据本案具体案情，法院认为，齐媛诉讼主张于法有据，工行大经路支行应当协助齐媛到长春市房地产登记部门解除抵押登记手续。理由如下：首先，抵押权在效力上依附于主债权，其设定的目的在于担保主债务的履行，通过对物的流通转让进行约束，限制物权权能，确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从交易的静态层面上最大限度地减少债务不履行的债权风险。但此种物权的权能限制本身应有合理限制，避免不当地禁锢物的使用和流通，长期陷抵押人于义务不稳定的状态。而生效法律文书、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工行大经路支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申请《执行证书》，并依据《执行证书》于2017年3月17日向二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申请时却未将抵押人齐媛列为被执行人，自信维公证处制作《执行证书》之日起二年内亦未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齐媛为被执行人，《执行证书》已列齐媛为当事人，并无错误，工行大经路支行申请执行时不列齐媛为被执行人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现工行大经路支行的主债权虽然仍可继续申请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恢复执行，但现在其已丧失依据《执行证书》申请对齐媛强制执行的权利，就该借款担保合同，其亦不能通过诉讼向齐媛主张抵押权，故其享有的抵押权已经不再能够得到法律的保护。从抵押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来看，抵押权无法行使后，抵押权登记亦应解除，方可更好地发挥物的作用。抵押权不再受到法律保护后，抵押权人并无主动配合抵押权解除的利益驱动，此时若抵押权本身仍不可解除的话，将会出现抵押权人不能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又不能请求解除抵押的僵局，势必严重影响抵押物的正常使用和流转，尤其会影响抵押物交换价值的实现。在工行大经路支行胜诉权益消灭的情况下，本案的抵押权已无所依附，亦无法再行使，如果不允许齐媛有权单方请求工行大经路支行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的权利，将会出现既不能使当事人从抵押关系中摆脱出来，也不能实现抵押物的物尽其用，出现“双输”的局面。综上，抵押权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执行证书》二年的法定申请执行期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的抵押权即不再受到国家强制力的保护，为物尽其用，抵押人申请解除抵押权，由抵押权人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的，应当依法应予支持。工行大经路支行仅以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同意解除抵押权登记，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工行大经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齐媛办理位于长春市二道区滨河小区东区303栋，建筑面积96.52平方米，丘地号为5-18／401-25（402）的房产的不动产抵押权解除手续。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工行大经路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工行大经路提出，诉讼时效中断，该行已经向齐媛送达了催收通知，并在二审时提供了邮件交寄单、物流信息、催收通知书，从催收通知书内容看，并未明确主张抵押权，而是要求齐媛督促借款人还款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三方担保责任；从催收通知书发出的时间看，交寄时间为2020年12月24日，而原审卷宗中记载原审法院收到齐媛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11月20日，从催收通知寄送的地址看与贷款合同中记载的齐媛送达地址亦不相同，齐媛亦否认收到该通知，从催收通知的回执上看签收人并非齐媛。因催收通知寄出的时间晚于齐媛起诉时间，且无法通过寄送地址、签收信息看出齐媛已经收到该通知，故无法认定工行大经路向齐媛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16）吉长信维证字第26369号《执行证书》作出后，工行大经路应及时通过申请执行等方式向齐媛主张行使抵押权，但是工行大经路怠于主张行使抵押权，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债务人孟庆男，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吉0105执3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工行大经路最迟至2017年6月28日时已经知晓自身债权受到侵害，应依照当时施行的法律规定主张行使抵押权，但自2017年6月28日起二年内仍未通过申请执行（2016）吉长信维证字第26369号《执行证书》或起诉等方式向齐媛主张行使抵押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判令工行大经路协助齐媛将抵押房屋的抵押权解除并无不当。工行大经路要求追加案外人李献德为本案当事人，但从现有证据看无法体现李献德与本案争议事实有何利害关系，工行大经路也未举证证明李献德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工行大经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杨 洋审判员  姜晓健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王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