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芳，女，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蕊，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三五二零工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兴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华，山东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延芳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延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蕊、被上诉人济南三五二零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延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济南三五二零工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王延芳在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可以佐证王延芳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劳动合同》的乙方显示为“王**”，但劳动合同落款时间为2001年，时间长达十几年，当年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工厂组成部门不存在人资部，因为是生产胶鞋工厂，文化水平不是硬性条件，加之以往都以小名相称，再者通过《劳动合同》的其他信息可以体现除了名字简写为“王**”其余信息与王延芳身份信息相对应，该证据是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且王延芳从16、17岁左右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开始工作，长达十余年的工龄，对工作内容及工作场所平时出游工作聚餐等照片依然存在，王延芳能详细说明提供相应劳动的内容，因惨遇济南三五二零工厂无情的通知回家待业，直至得知被解除，王延芳一直找济南三五二零工厂维权，正是相信了济南三五二零工厂的口头承诺迟迟未兑现才走向了司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在王延芳回家待业期间也未发放任何生活费补贴。其次，关于一审法院就本案适用一年仲裁时效对其劳动关系不予以确认，实属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法理论，“诉”有三类：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在这三类“诉”中只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中，王延芳主张确认自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存在劳动关系，从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看，劳动关系确认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虽然规定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和适用仲裁时效问题作了进一步的界定，但未对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一年时效问题予以明确。且《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对符合下列条件的仲裁申请应当予以受理，并在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出具受理通知书：第一属于本规则第二条规定的争议范围；第二有明确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第三在申请仲裁的法定时效期间内；第四属于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确认劳动关系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劳动者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在时效期间进行审查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若劳动者只申请劳动关系确认，并不存在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问题，那就不符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的“争议”问题，当然也就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此，确认劳动关系虽属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但却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一审法院适用仲裁时效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如从表面现象来看，好像济南三五二零工厂是有理一方，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审视案情，可看出其实王延芳在本案中才是真正的有理一方，无论从情理还是法理，请求二审法院对此进行审查，以此维护王延芳的合法权益。济南三五二零工厂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延芳一审中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拍摄时间、地点及人物，其提交的《考勤原始记录表》及《劳动合同》与王延芳无任何关系，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根本无任何证据可证明王延芳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存在劳动或者劳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2.王延芳上诉状中所述的“劳动关系确认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的存在明显的错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延芳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已经于2017年被修改了，自2017年7月1日起实施的现行有效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的“（三）申请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申请人”取代了之前的“（三）在申请仲裁的法定时效期间内”的规定，因此王延芳在上诉状中根据已经失效法律规定推断出来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劳动者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在时效期间进行审查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是错误的，这是王延芳单方的推断及推理，无法律依据。其次，山东高级人民法院的判例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该法的调整范围，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王延芳请求确认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成立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已超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且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止、中断情形，因此，对该项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王延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王延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三五二零工厂确认劳动关系；2.补交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及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王延芳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签订时间为2001年10月17日的《劳动合同》，载明甲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二0工厂”（即三五二零工厂的前身），乙方为“王**”。合同载明甲方因生产（工作）需要，经考核录用济南市段店镇某某村王**为协议工（户粮关系不变）。合同期为1年，自2001年10月17日起至2002年10月17日合同期满。合同还约定“三、被分配到生产车间从事有劳动定额考核的工种，据其难易程序，熟练期一般为1－3个月，熟练期日工资为6元。熟练期满或能提前独立顶岗者，可享受同工种同计件单价的计价工资或超额计件工资。另加付食品价格补贴及粮食、煤炭、卫生等补贴，服务、辅助部门的协议工、熟练期一个月，熟练期间日工资5.50元，实行月包干工资或日工资7元加奖金。计时工资加奖励的办法”。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王延芳在本案庭审中主张该《劳动合同》中的乙方“王**”即其本人，并主张《劳动合同》约定的1年期满后其仍继续工作。三五二零工厂对王延芳提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合同的乙方主体是“王**”，并非本案王延芳，因此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其还认为合同的内容载明双方签订的是非全日制用工，乙方为协议工，日工资6元，因此其认为该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二、王延芳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照片两张，一张为三人合影，另一张为四人合影，其均在其中。其主张该两张照片是1993年冬天进三五二零工厂工作时候拍摄，在三五二零工厂的小公园拍的。三五二零工厂对王延芳提交的照片质证认为不能确认拍摄时间和地点，且从照片内容看，并非工作状态中拍摄的。三、王延芳当庭提交《考勤原始记录表》，显示时间“一九年月份”为空白，姓名为孙某某等12人，无王延芳姓名。王延芳就该记录表陈述孙某某等均为其工作中的同事。三五二零工厂对王延芳提交的该《考勤原始记录表》质证认为不能确定真实性，且该记录表中没有王延芳的姓名，也未体现具体单位、车间，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四、王延芳作为申请人，于2021年1月29日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被申请人三五二零工厂补缴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确认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的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审查后认为王延芳提出的请求事项不符合受理范围，于当日作出济槐劳人仲案字〔2021〕第180号《仲裁决定书》，对王延芳的申请不予受理。王延芳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王延芳在本案中主张与三五二零工厂自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三五二零工厂提出异议、不予认可。王延芳就其主张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劳动合同》，但合同中显示乙方为“王**”，且该《劳动合同》载明的时间也仅为2001年10月17日至2002年10月17日，与王延芳要求确认的劳动关系时间并不完全相符。王延芳另提交的照片和《考勤原始记录表》也不能体现出其在要求确认的劳动关系时间内向三五二零工厂提供劳动。另，三五二零工厂在本案诉讼中针对王延芳的起诉还提出了时效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也应当进行审理。关于劳动争议案件中的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以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了劳动争议的一般仲裁时效期间，第四款规定了劳动争议的特殊仲裁时效期间。劳动者关于工资等劳动报酬的仲裁申请，适用特殊仲裁时效期间，即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其他权利请求，则适用一般仲裁时效标准，以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王延芳在本案中主张其自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和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与三五二零工厂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其所述属实，自第二阶段劳动关系终止时间2003年7月至其在本案之前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21年1月29日，时间长达近18年，远超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三五二零工厂的该项答辩意见有理。鉴于此，一审法院对王延芳要求确认的劳动关系不予确认。王延芳在本案中另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五二零工厂补交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及滞纳金，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三五二零工厂也提出了相应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对王延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不予确认王延芳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自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王延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开庭进行了质证。王延芳提交了王某某、安某某、孙某某的书面证言及证人不出庭作证申请书。济南三五二零工厂质证认为，对王某某、安某某、孙某某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只有在证人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或者是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或者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经法院同意才可以出具书面证言，本案的证人无上述情形，因此不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依据，法院应当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王延芳提交证人不出庭作证申请书，以证人确有困难无法到庭参加询问为由，请求王某某、安某某、孙某某不出庭作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某某、安某某、孙某某有何困难不能到庭作证，对三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因其不能出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王延芳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因劳动关系的确认产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用人单位之间不仅互有提供劳动、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劳动者均应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承担社会保险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和义务。故劳动关系的确认，并非仅为劳动者、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状态、效力的确认，还影响社会保险等相关法律关系。为及时明确劳动关系，维护劳动者、用人单位、社会保险等各方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延芳请求确认与济南三五二零工厂自1993年8月至1999年8月及2001年10月至2003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王延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延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