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甲28号14层1408号。法定代表人：刘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西，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暄，北京元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宇天泽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东外大街61号良友商服综合楼61幢四层408。法定代表人：梁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灿，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弘弘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物流基地东区1118号。法定代表人：何礼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弘卓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高新街258号数码港大厦2015-431号。法定代表人：王继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御马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工业园区西区269号。法定代表人：何礼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红，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弘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路271号。法定代表人：王继红。上诉人北京泰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宇天泽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天泽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中弘弘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弘毅公司）、被上诉人中弘卓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卓业公司）、被上诉人御马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马坊公司）、被上诉人中弘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控股公司）、被上诉人王永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初14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泰辉公司的执行异议，不得执行中弘弘毅公司在成都阜外心血管病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阜外医院）的60%股权。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宇天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泰辉公司主张依据北京仲裁委（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其持有的物权请求权可以排除恒宇天泽公司对中弘弘毅公司的金钱债权请求权，具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但原审法院对泰辉公司主张未予采纳，缺乏合理的理由。第一，泰辉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物权请求权，排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的理解与适用中，专门针对第二十六条做了解释。文中指出“《规定》第26条综合以上几种意见，根据申请执行的债权种类、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时间、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规定了不同的效力……如果案外人的异议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保护条件，例如物权期待权保护，或者符合执行程序中的权属判断标准的，应当认定其异议成立。”《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会纪要）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裁判对金钱债权的执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予注意的是，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如果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生效裁判认定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如买卖合同）无效或应当解除，进而判令向案外人返还执行标的物的，此时案外人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本可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在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人的执行。反之，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不能排除执行。”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九民会纪要第一百二十四条的处理上，最高人民法院王毓莹法官近日撰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要点》（以下简称“裁判要点文章”），对该问题进行详细的阐述。该文指出“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均须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享有何种权利、该种权利能否排除执行进行审查，正是基于两者的联系，在执行异议之诉司法解释出台前，审判实践中，有不少案件在适用法律时直接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进行审理。但不可否认的是，前者为执行程序，后者为审判程序，二者在审查理念、基本原则和法律依据上都存在区别：执行异议属于执行程序，侧重效率，一般仅作形式审查；执行异议之诉属于审判程序，侧重公平，必须作实质审查。两者的差异决定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只能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而不能完全依照其进行审理。”“九民会纪要采取了解释论而非立法论的方法……强化了实质性审查原则，比如依据生效裁判针对金钱债权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再区分另案生效裁判作出的时间点是在执行标的物被查封之前还是被查封之后，一概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在金钱债权执行中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判过程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法院应当在考察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实质审查的基础上来判断执行异议是否成立，而非仅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的作出时间作为判断理由。原审法院认定“（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系在本院冻结涉案股权后作出，故泰辉公司依据（2020）京仲调第0132号调解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而非仍处于执行程序，此时应当从对案件做实质审查，考察泰辉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不应以另案生效裁判作出的时间点是在执行标的物被查封之前还是被查封之后作为单一标准判断。由于泰辉公司对涉案股权享有物权请求权，因此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不适用。因此，法院应当参考（2020）京仲调第0132号调解书，对泰辉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考察。根据（2020）京仲调第0132号调解书，泰辉公司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请求权。第二，泰辉公司愿意依据仲裁调解书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并多次请求原审法院提供指定收款账户，但原审法院一方面未对泰辉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处理，另一方面又以“泰辉公司并未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为由驳回泰辉公司的执行异议，显失公允。原审法院认为“尽管泰辉公司在涉案股权被冻结后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与中弘弘毅公司达成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且返还股权及股权转让款的调解协议，但不能据此认定泰辉公司已享有排除执行的物权请求权”，“泰辉公司并未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如允许其排除恒宇天泽公司金钱债权的执行，显然有失公允”，这一认定显然不当。泰辉公司明确表示愿意依据仲裁调解书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并多次请求原审法院提供指定收款账户，但原审法院始终对于泰辉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予处理，反而以“泰辉公司并未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为由驳回泰辉公司的执行异议，显失公允。根据九民会纪要理解与适用关于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解读，在因买卖合同解除而引发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这类案件的处理关键以及坚持的一项司法原则是对各方利益提供合理的保护，具体而言，为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在出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可以排除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泰辉公司愿意并积极尝试配合返还价款，只因非泰辉公司的客观原因暂时无法履行返还价款义务。对此，（2020）京仲调第0132号调解书已予以确认“申请人同意向被申请人返还股权转让价款6000万元……由于被申请人的银行账户及名下的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在其他执行案中被查封冻结，因此被申请人须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沟通协商并提供人民法院认可的收取和解款项的银行账户，以确保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解除对60%股权的查封，实现成都阜外医院60%股权返还至申请人的结果。”泰辉公司已积极请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沟通，完成价款返还及停止执行，以期返还股权。泰辉公司的诉求符合九民会纪要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即从实质正义的角度出发，完成对各方利益的平衡与保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泰辉公司积极开展履行返还价款义务且多次与其沟通请求协助后，仍判断泰辉公司的权利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性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改判支持泰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恒宇天泽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宇公司认可原审法院裁判内容。二、泰辉公司申请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依据的（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作出程序及调解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仲裁调解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登记在中弘弘毅公司名下的成都阜外医院60%股权（以下简称为：标的股权），于2018年7月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先查封；2.泰辉公司明知标的股权被法院查封，在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后，以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为由，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另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对执行标的物的仲裁程序，构成恶意诉讼。按照法律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权利主张，只能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案外人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处理】执行标的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后，案外人以被执行人为被告单独提起确权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案外人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3.（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系通过调解作出，并未经过审判程序。根据法律规定，执行标的被查封后，弘毅公司、泰辉公司对人民法院已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三、泰辉公司上诉状内容故意曲解法律规定，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九民会纪要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基于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有效合同（如买卖合同），判令向案外人交付标的物的，其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泰辉公司基于股权买卖合同对弘毅公司发生的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程序。泰辉公司向二审法院诉请的排除执行依据（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且并非基于审判程序作出，而是由于泰辉公司与弘毅公司的和解行为作出，依法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四、泰辉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五、标的股权系登记的被执行人中弘弘毅公司名下的合法财产，在（2019）京03执恢第47号执行案件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依法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泰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泰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泰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不得执行中弘弘毅公司在成都阜外医院的60%股权；2.本案诉讼费由恒宇天泽公司、中弘弘毅公司、中弘卓业公司、御马坊公司、王永红、中弘控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本次诉讼的形成过程。2018年3月27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执334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1388、31389、31390、31391、31392号公证书、（2017）京方圆执字第0123号执行证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恒宇天泽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执行后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其接到执行通知后立即履行该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弘弘毅公司、中弘卓业公司、中弘控股公司、王永红的银行存款八亿四千二百四十万元；二、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弘弘毅公司、中弘卓业公司、中弘控股公司、王永红应支付的违约金（自2017年10月18日至未付回购价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以未付回购价款为基础，按照每日0.05%的标准计算，至2017年10月27日的违约金为四百三十一万二千元）；三、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弘卓业公司、中弘控股公司、中弘弘毅公司、王永红应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弘卓业公司、中弘控股公司、中弘弘毅公司、王永红、御马坊公司应负担的执行费九十万九千八百元及执行中实际支出的费用；五、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御马坊公司在御马坊项目按揭资金应收账款；六、依法扣留、提取中弘卓业公司、中弘控股公司、中弘弘毅公司、王永红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其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在（2018）京03执334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冻结了被执行人中弘弘毅公司在成都阜外医院的全部股权（6000万元），查封期限三年。后恒宇天泽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京03执334号之一裁定终结本案执行。2019年2月14日，恒宇天泽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京03执恢47号恢复对本案的执行。泰辉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股权的执行，并且在（2019）京仲案字第5132号裁定作出之前，暂停对涉案股权进行拍卖、转让等处分行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京03执异6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泰辉公司的异议请求。泰辉公司不服上述裁定，遂提起本诉。二、关于涉案股权的相关情况。（一）关于泰辉公司与中弘弘毅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履行情况。泰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中弘弘毅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泰辉公司同意将其所持的成都阜外医院的60％的股权转让给中弘弘毅公司，中弘弘毅公司同意受让，转让价格为2.6亿元；上述转让价款分三次支付：中弘弘毅公司于本协议签署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4000万元整；在泰辉公司完成本协议项下第三条第1条义务后，再由中弘弘毅公司支付4000万元整；剩余款项1.8亿元于股权转让变更工商登记完毕之日起十五日内再由中弘弘毅公司支付给泰辉公司。泰辉公司应保证在本协议签署后15个工作日内，成都阜外医院注册资本1亿元已实际投资到位，财务账目中记载的资产为真实发生，实际投入累计已达到1亿元。泰辉公司应在中弘弘毅公司完成第二次支付义务之后，积极配合中弘弘毅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署后一个月之日，签署相关文件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如果发生争议，以协商解决为原则，协商后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仲裁等。协议尾部盖有泰辉公司和中弘弘毅公司公章。泰辉公司为证明成都阜外医院注册资本金1亿元已实际投资到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10月20日厦门诚兴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截至2011年10月19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合计壹亿元整，实收资本合计壹亿元整。泰辉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9月22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付款人：中弘弘毅公司，收款人：泰辉公司，金额6000万元，用途：股权转让款），用以证明中弘弘毅公司仅向泰辉公司支付了6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2亿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另，根据成都阜外医院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成都阜外医院成立于2010年9月6日，设立时的股东为泰辉公司；2016年4月5日，成都阜外医院的股东由泰辉公司变更为泰辉公司及北京阜外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阜外医院）；2016年7月13日，成都阜外医院的股东由泰辉公司、北京阜外医院变更为泰辉公司、北京阜外医院及中弘弘毅公司。（二）泰辉公司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泰辉公司为证明其曾向中弘弘毅公司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6日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及其快递查询记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载明：中弘弘毅公司：……经泰辉公司多次催要，中弘弘毅公司依然拒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已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鉴于上述情形，泰辉公司正式函告中弘弘毅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立即生效。同时，泰辉公司要求中弘弘毅公司在收到本函后七个工作日内，将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重新变更登记至泰辉公司名下。泰辉公司提交的邮件查询记录显示：快递于2019年9月7日由他人代收。（三）泰辉公司就涉案股权申请仲裁情况。2019年9月27日，北京仲裁委受理了申请人泰辉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弘弘毅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19）京仲案字第5132号。泰辉公司的仲裁请求为：一、解除泰辉公司与中弘弘毅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中弘弘毅公司返还泰辉公司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三、中弘弘毅公司承担泰辉公司的律师费支出50万元，并承担全部仲裁费。2020年5月25日，北京仲裁委作出（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经仲裁庭确认后的调解书内容如下：“（一）双方同意解除2015年7月31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申请人同意将其名下持有的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返还给申请人，如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得到法院支持，法院同意解除股权查封，被申请人在解除股权查封之日起10日内全力配合办理股权过户和变更登记手续；（三）被申请人履行完毕将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申请人名下后30个工作日内，申请人同意向被申请人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但须扣除分摊的仲裁费）；（四）本案的仲裁费1419250元由双方分摊，即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各自承担的仲裁费金额为709625元。由于申请人已经预交全部仲裁费，被申请人同意向申请人支付709625元；（五）双方的律师费各自承担；（六）根据第（三）和（四）项，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的最终款项金额为59290375元。由于被申请人的银行账户及名下的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在其他执行案件中被查封冻结，因此被申请人须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沟通协商并提供人民法院认可的收取和解款项的银行账户，以确保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解除对60%股权的查封，实现成都阜外医院60%股权返还至申请人的结果。”泰辉公司在仲裁过程中申请保全涉案股权，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对中弘弘毅公司在成都阜外医院的60%股权予以冻结，期限三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泰辉公司请求判令不得执行中弘弘毅公司在成都阜外医院的60%股权，其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成都阜外医院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中弘弘毅公司持有成都阜外医院60%的股权，故依据上述规定，中弘弘毅公司系涉案股权的权利人。其次，泰辉公司主张依据北京仲裁委（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其享有的物权请求权可以排除对中弘弘毅公司的金钱债权请求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2018）京03执334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7月10日冻结了涉案股权，泰辉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9月6日向中弘弘毅公司发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北京仲裁委于2019年9月27日受理了泰辉公司的仲裁申请并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因（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系在一审法院冻结涉案股权后作出，故泰辉公司依据（2020）京仲调字第0132号调解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泰辉公司与中弘弘毅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已于2016年7月13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此后泰辉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对中弘弘毅公司享有债权请求权。尽管泰辉公司在涉案股权被冻结后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与中弘弘毅公司达成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且返还股权及股权转让款的调解协议，但不能据此认定泰辉公司已享有排除执行的物权请求权。且截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泰辉公司并未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如允许其排除恒宇天泽公司金钱债权的执行，显然有失公允。综上所述，泰辉公司就涉案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泰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泰辉公司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晚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案涉股权的时间，且泰辉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对中弘弘毅公司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程序。一审判决驳回泰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泰辉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愿意依据仲裁调解书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并多次请求原审法院提供指定收款账户，但原审法院一方面未对泰辉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处理，另一方面又以“泰辉公司并未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为由驳回泰辉公司的执行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审理期间，泰辉公司与恒宇天泽公司并未对调解事宜达成一致，泰辉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依据仲裁调解书向中弘弘毅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得到中弘弘毅公司的确认，故泰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泰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泰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