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2民终1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69年10月2日生，壮族，居民，住河池。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昌武，男，1941年11月10日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孟山，广西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桂忠，男，1954年7月13日生，壮族，居民，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陈必，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朱昌武因与被上诉人梁桂忠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1）桂128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昌武、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桂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合伙人之间散伙后互不认可对方账目导致无法清算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将收到的工程进度款（己经用于工程上）在合伙人之间平均分配即6947325元÷3=231577.33元实属荒唐，违反合伙法律规定，合伙必须经过清算，经过清算如有盈余才能分配，现无证据证实有盈余，应当驳回合伙人之一梁桂忠要求分配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7行查明事实“因双方没有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虽经多次协商均无法达成清算结果，亦不认可对方的出资金额及制作的账单”，“在诉讼多过程中，双方均明确无法自行清算，经该院组织双方进行核算，因账目票据较多，且双方互不认可对方账目，故该院无法组织双方进行核算，经释明后双方同意聘请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审计或清算，但经咨询后亦因双方互不认可对方账目，第三方机构亦无法进行审计或者清算，故双方明确不再申请进行清算，要求法院依法判决。”认定这样的事实非常清楚，那么这种情况下法律上如何处理？法律并非万能，对于合伙当事人都不能清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代替合伙人进行清算并分配财产，一审判决适用合伙法律错误，法院也不具备合伙清算主体资格，擅自将工程进度款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程序严重违法。二、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梁桂忠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如其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这是民诉法明确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但是一审判决却因为梁桂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应分配获得盈余财产的情况下反而获得了有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适用民诉法证据规则严重错误。按照合伙法律规定，合伙必须经全体合伙人清算，清算后才能得出盈亏，才能在合伙人之间按照合伙约定进行分配，梁桂忠在没有合伙清算结论作为依据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在法理上是无法支持的，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我们河池司法判例中就有很多委托了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但出现无法评估结果的情况下，法院最终以举证不能驳回原告赔偿损失的诉求，这样的判决结果是正确适用证据规则的体现。但是本案清算不能一审判决似乎非要给梁桂忠分配财产不可，本案前一次判决找了一个理由来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上诉二审法院后中级人民法院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现在重审后查明无法清算的情况下还是找个理由判决分配给其财产，似乎合伙法律可以玩弄于其手掌之中。梁桂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梁桂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朱昌武连带向梁桂忠支付合伙财产分配款244577.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8日，梁桂忠与王**、朱昌武签订《关于参建海南儋州市大成变改造工程股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王**代表三人与总承包单位广西嘉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嘉能公司）订立劳务承包合同，由三人承建海南儋州市大成220KV变电站两个间隔改造工程；约定前期由梁桂忠与朱昌武协助、负责筹集资金20万元作为该项目施工用款，该款按借款计算利息，借期暂定3个月，利息从工程款支付，待进度款获取后归还本金；约定该项目竣工后获得利润由三人共同分享，如有意外风险经济受到损失，三人共同负担责任；约定王**作为工程负责人，主要负责具体施工等工作，朱昌武作为技术监督及会计，主要负责技术监督及开支记账等工作，梁桂忠作为出纳，负责筹集资金及管理工程各项开支等，工程重要开支要通过王**的过目及朱昌武审核，定期公开，三人各负其责，团结一致，共同协商，促进项目早日完成。2014年10月20日，王**代表三人与嘉能公司海南儋州大成琼中220KV项目部签订《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儋州大成经琼中抽蓄至琼海塔洋220KV线路新建工程（1标段），承包方式为包工（甲供材料）到竣工验收合格，本工程施工方所得费用为施工费用包干价80万元整（含税），工程质量保证金为5%，待质保期后业主付给嘉能公司之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如有工程量误差，最终工程量以审计部门最终定量为准。之后，三人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为便于管理案涉工程的资金，双方还以王**的名义在邮政银行开设了公共账户（尾号为0457）。经核实，工程前期主要由梁桂忠负责筹集资金投入及开支，但未严格按照约定通过公共账户管理资金的进出，也未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2015年1月中旬，梁桂忠便因故离开工地，之后主要是王**、朱昌武在管理和支付费用及收取工程款等，但亦未严格按照约定通过公共账户管理资金的进出，也未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工程竣工后，2019年7月15日，三人与付款方广西凯安电业有限公司结算确认在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8月12日期间付款方已经支付了683732元，其中备注注明“嘉能代付”款项项目共计为453332元，注明扣保证金的项目为15000元，注明扣税费项目为24000元，剩余款项191400元备注未注明内容。另外，朱昌武认可还领取了5万元，王**、朱昌武还主张发包方尚欠有部分工程款未付（含合同外增加的工程款），并否认已经领取了质量保证金。因双方没有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虽经多次协商均无法达成清算结果，亦不认可对方的出资金额及制作的账单，王**与朱昌武未向梁桂忠分配合伙盈利，故梁桂忠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明确无法自行清算，经该院组织双方进行核算，因账目票据较多，且双方互不认可对方账目，故该院无法组织双方进行核算，经释明后双方同意聘请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审计或清算，但经咨询后亦因双方互不认可对方账目，第三方机构亦无法进行审计或者清算，故双方明确不再申请进行清算，要求法院依法判决。另查明，就梁桂忠所主张其借款22万元用于案涉工程开支的问题，出借人林建平于2016年7月21日将梁桂忠、王**、朱昌武作为共同被告诉至该院，请求判令三人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该院经审理认定实际的借款本金为201400元，认为因朱昌武、王**在庭审中均认可工程施工前的开支均由梁桂忠负担，且梁桂忠借款后三人又签订了协议确认的借款内容一致及朱昌武对梁桂忠借款的同意确认，故认定梁桂忠显然是进行了借款并将借款用于合伙事务，梁桂忠作为合伙负责人，其代表合伙人借款，因此梁桂忠向林建平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2016年9月26日，该院作出（2016）桂128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桂忠、朱昌武、王**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建平借款本金201400元及逾期利息（以182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5日起，以1940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王**、朱昌武不服上诉至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桂12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朱昌武、王**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桂12民再1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各合伙人以合伙主体名义对外所为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才能由合伙人共同承担，但本案中梁桂忠以个人名义而非合伙体名义向林建平出具借款凭据，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桂忠与林建平才是借款凭据所载民间借贷合同的主体，朱昌武、王**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在朱昌武、王**作为梁桂忠的合伙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不能当然地认为合伙体系借款合同的主体。而虽然借款凭据记载有“经朱昌武、王**委托由梁桂忠向好朋友林建平民间借贷现金贰拾万元整”和“经朱昌武、王**、梁桂忠协商，一致同意由梁桂忠向民间借款贰万元”，但只能证明借款人如何使用借款，属于合同内容的性质，与借款合同主体的指向并无必然联系。梁桂忠作为借款人主张本案借款用于合伙事务,但无资金往来账目及购买工程材料等相关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合伙事务。因此，林建平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债务系梁桂忠、朱昌武、王**合伙债务的主张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对林建平要求梁桂忠、朱昌武、王**共同清偿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桂12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和原宜州市人民法院(2016)桂128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二、梁桂忠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建平借款本金201400元及逾期利息(以182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5日起，以1940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最后一日止)。经询问，王**认为前期工程梁桂忠只需要投资20万元左右便可以完成，而朱昌武认为只需要投入9万元左右便可以完成。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原、被告三人签订协议约定共同投资经营案涉工程，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现工程已经竣工，三人的合伙事务已经结束，应当结算合伙财产及分配合伙盈利。经本院释明，虽然双方均提供了各自的账目及相关票据凭证，但因未有对方签字认可且对方不予确认，导致双方无法自行清算，本院也无法组织双方进行核算，亦因此无法通过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审计或者清算。对于无法清算的责任问题，该院认为，工程前期确实由梁桂忠负责投入，但在2015年1月份之后，工程主要是由王**、朱昌武进行经营管理，所获得的工程款也由其二人负责管理开支，故其应当就其经营管理合伙事务期间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如其能够制作规范的财务会计账簿，严格按照约定通过公共账户管理资金的进出，即使只按照其所认可的金额认定梁桂忠前期的投入资金，也可以顺利进行清算，但至今其没有提供完整有效的账册供合伙清算,其关于合伙亏损等主张也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王**与朱昌武关于合伙应当先行清算并确定是否盈利再进行分配合伙财产之辩解，该院不予采纳。为此，本案中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各合伙人为合伙事务支出的费用和合伙人向合伙组织出资金额的情况下，应当就现有证明证明的合伙财产按照协议进行分配，但因协议对合伙财产的分配约定不明，且没有约定出资比例，亦无法查明各自实际的出资金额，故应当依法平均分配现有的合伙财产，即694732元÷3=231577.33元，梁桂忠请求该部分的数额，符合法律的规定，其请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朱昌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231577.33元给梁桂忠；二、驳回梁桂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朱昌武、王**向本院提出工程造价鉴定申请，申请对三人合伙所施工的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以便确定王**、朱昌武领到工程进度款用于工程的金额。本院认为，朱昌武、王**主张的投入不但梁桂忠不认可，且相互亦不认可，对其投入数额不能确认；且因为三个合伙人各自提交的账本或数据都没有对方签字且互不认可，故亦无法通过所谓的工程造价鉴定来确定王**、朱昌武领到工程进度款用于工程的金额，不能据此确认合伙的盈余亏损数额，故对王**、朱昌武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梁桂忠请求分割合伙工程款694732元的三分之一即231577.33元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梁桂忠与朱昌武、王**结成的是合法的个人合伙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梁桂忠请求分割合伙工程款694732元的三分之一即231577.33元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对于涉案的合伙，经生效判决认定和根据在卷证据证明两个关键事实：1、梁桂忠对于涉案合伙工程的前期投入为201400元；2、合伙收到的工程款是694732元。如上所述，对于施工涉案合伙工程的开支、朱昌武与王**投入合伙的钱款等，三人都无法形成一致的清算意见，也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财务会计账簿供第三方审计清算。由此，在可以确认梁桂忠对于涉案合伙工程的前期投入为201400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举证责任分担认为王**与朱昌武无法举证证明合伙得到的工程款694732元不是利润，从而认为梁桂忠应分得其中的三分之一即231577.33元并作出判决，该认定和判决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具体理由详如一审判决所述，不再赘述。王**、朱昌武认为合伙已经亏损，梁桂忠不能再分得任何利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因合伙人不愿清算且无法清算，一审根据举证规则进行裁判并无不当；2.各方当事人对于合伙收到工程款694732元这一事实已经无异议，梁桂忠主张是合伙利润，朱昌武、王**否认是利润却无法举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故一审判决认定该款是合伙利润亦无不妥。综上，朱昌武、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元，由上诉人朱昌武、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剑峰审 判 员 廖德旺审 判 员 黄美秀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贲玉瑕书 记 员 梁 捷本案适用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