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群，女，197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辉，上海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杨国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海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24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海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支持张海群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投资金额、店铺收入和支出具体金额的前提下，仅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一半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合伙期间，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己方义务，其对合伙体的投入、收支情况不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导致财务经营情况无法查明，应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未明示和量化，无法体现公平原则，也与举证不能的后果承担不相符合。根据双方合作投资协议，双方应按出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相当于让上诉人承担50％风险比例，与约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已经说明了店铺没有继续经营的理由，不应承担额外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投资存在不严谨处，一审法院判决返还人民币35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已经体现对被上诉人的惩罚性。一审法院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张海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投资款7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6年7月1日，被上诉人(乙方)与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雅百货有限公司金沙江路店(甲方，以下简称“汇雅百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1．乙方承租甲方位于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XXX-XXX号XXX幢巴黎春天金沙江路店商场三层318-1号商铺，商铺经营业态限于儿童类配套，品牌限于泑泑贝；2．商铺交付日为2016年7月1日，租赁期为5年，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3．装修免租期为120日，自场地交付日次日起算，即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0月28日；4．租金支付方式为每个月第5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下一期的租金；5．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商场管理费保证金76，140元，商场每月管理费为25，380元，装修押金20，000元；6．所租商铺开业时间为2016年10月29日。除318-1号商铺外，被上诉人还向汇雅百货公司承租了312-313号商铺，该商铺的经营业态、品牌与318-1号商铺相同。二、被上诉人系婴幼儿护理设备生产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设备过程中与被上诉人结识，后双方商议合作，并于2016年9月1日以上诉人为乙方，被上诉人为甲方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乙双方共同合作投资金沙江路巴黎春天泑泑贝店铺，店铺名称为泑泑贝巴黎春天店，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永祥，经营范围为水育早教、水上乐园、婴幼儿护理、婴儿理发、推拿治疗、产后修复、亲子瑜伽；2．乙方出资额为70万元，以现金方式出资，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70万元存入双方指定的泑泑贝巴黎春天店临时账户，甲方以现金及机器设备实物方式出资，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当天完成现金注资；3．股东按出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项目投资的利润分配按会计季度结算，因经营项目收取的全部投资收益，按各方的股份比例依法分配；4．乙方不允许参与店铺的实际经营决策，有发言权、监督权，无执行权；5．店铺公共账户资金进出透明化，每月流水账单需打印出双方签字确认；6．甲方负责办理筹建共同投资项目的租赁、装修和开业前期各项手续的办理。合同另就保密、知识产权保护、争议解决等内容作出约定。合同中，甲方出资额、甲乙方投资比例处为空白，另合同中的临时账户为杨永祥的尾号为6105的光大银行账户。三、2016年9月3日，上诉人向杨永祥尾号为2206的银行账户转账640，000元。同日，杨永祥出具《申明》一份，载明收到上诉人金沙江路巴黎春天项目合作投资款七十万元，其组成部分为现金打款六十四万元，2015年预留设备押金六万元。四、被上诉人将其公司生产的设备投入店铺使用，双方未对其价值进行评估。五、318-1号、312-313号店铺于2017年4月开始试运营，店铺名称为“泑泑贝”。上诉人到店铺工作。店铺营业收入均打入杨永祥个人支付宝账户、微信账户和银行账户。经营期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示店铺账目，未分配过利润。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受理(2019)沪0107民初606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系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贝莎公司”)起诉汇雅百货公司，要求其返还装修押金、保证金，赔偿装修损失、消防工程款、设备损失，返还扣留的设备。理由为，伊贝莎公司向汇雅百货公司租赁巴黎春天金沙江路店318-1号、312-313号商铺，经营儿童类配套，但由于该商铺所属楼层是按照百货用途设计的，不符合儿童类消防要求，且汇雅百货公司不配合完善消防施工，导致商铺无法进行正常消防审批。2017年10月31日汇雅百货公司向伊贝莎公司发出《租赁合同终止函》，以伊贝莎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等款项为由解除租赁合同，并扣留了商铺内的设备、物品。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上诉人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雅百货有限公司金沙江路店就巴黎春天金沙江路店318-1号、312-313号商铺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均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二、被上诉人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雅百货有限公司金沙江路店和第三人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雅百货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返还上诉人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保证金及装修押金共计人民币432，705元。”该案中，被上诉人出具了312-313号商铺租赁合同，汇雅百货公司表示认可。一审再查明，一审法院审理(2018)沪0107民初8380号一案，系本案上诉人起诉本案被上诉人的合伙协议纠纷，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与本案相同。该案以上诉人撤诉结案。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委托上海上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店铺的财务进行审计。后审计公司告知，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不完整，无法审计。一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系争318-1号、312-313号店铺是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投资的标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合伙经营的真实意思，318-1、312-313号店铺是被上诉人以上海鲲翅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名义在经营，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项目。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客户对账单，对账单载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普陀区金沙江路XXX号118巴黎春天三楼泑泑贝店铺的固定电话费由上海鲲翅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缴纳；2．上海鲲翅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永祥与其妻子于2017年4月13日共同设立，杨永祥担任法定代表人，住所位于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松隐育才路XXX弄XXX号XXX幢XXX室；3．上海市普陀区公安消防支队移动执法品台信息，载明“我支队于2017年8月10日对你单位位于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XXX号的上海鲲翅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开展消防监督检查……”；4．租赁商铺位置图，被上诉人在商场租赁了318-1、312-313两个店铺，两个店铺位置分开独立，并不相连，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合作的是哪一个店铺。此外，318-1号店铺中除泑泑贝项目外还有孕育时光项目，该项目亦不是双方合作项目，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经营账目中只有孕育时光的支出即水电费，却没有收入。被上诉人认可证据1、2、3真实性，但辩称，因当时营业执照未办理下来，所以临时用鲲翅公司的名义办理网络设备电话的报验，该公司没有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作，也没有经营店铺；证据4是上诉人手绘，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318-1号、312-313号店铺就是双方的合伙店铺，两个店铺位置相对，318-1号店铺经营有水的项目，312-313号店铺经营无水的项目。孕育时光经营项目是产后修复，属于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内容，因在试运营期间没有收入，所以账目中没有列出孕育时光的收入项。上诉人参与了店铺的建立和试营业，上诉人对合伙店铺是明知的。对此，上诉人认可孕育时光经营的是产后修复，但认为孕育时光每月产生5，000元的电费，不可能没有收入，且退卡汇总表中也不包含孕育时光区项目，说明孕育时光项目不是双方合作的项目。上诉人确在店铺中上过班，但店铺不是为双方合作所开。一审法院认为，318-1号、312-313号店铺的名称、经营项目包括孕育时光项目均与双方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一致，实际也是被上诉人在经营，且上诉人在店铺中工作，对经营内容明知，如有异议，理应及时提出。仅凭鲲翅公司为店铺缴纳固定话费和申请消防报验，不能证明鲲翅公司系店铺经营者，因此一审法院确认318-1号、312-313号店铺即为双方合作投资的标的。二、被上诉人是否违约。上诉人认为，首先，合作投资协议第6条约定投资项目的手续办理由被上诉人负责，第3条约定上诉人不得参与店铺的经营决策，不得干涉被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因此办理营业执照系被上诉人责任，合伙店铺因被上诉人未能办理营业质执照而无法继续经营。其次，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合伙的意思，合伙店铺经营期间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明确投资比例，未按约出示账单由双方签字，未分配利润，未按约成立新公司，未设立公共账户。因此，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认为合伙店铺无法办理营业执照是因为商场提供的房屋无法满足店铺经营用途，无法办理消防验收手续，且办理营业执照非被上诉人一方的义务，系合作双方共同的责任，合同虽约定被上诉人负责经营管理，系因被上诉人对行业熟悉，且拥有专业人员，并没有排斥上诉人对经营管理行使监督权。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店铺未办理营业执照关键原因在于无法办理消防验收手续，而一审法院审理(2019)沪0107民初606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未对系争店铺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作出认定，因此无法认定未办理营业执照系被上诉人过错。然，被上诉人对于合伙体的支出未提供符合会计准则的凭证供审计，且被上诉人未按约每月向上诉人提供账单，被上诉人上述行为构成违约。三、被上诉人投资金额、店铺收入和支出。被上诉人提供投资汇总单证明其投资金额为3，522，450元，提供费用支出汇总表证明店铺总支出为320，020.75元，提供支付宝、微信、银行账户凭证证明店铺总收入为172，928.25元，提供退卡汇总表证明已退金额为122，000元，未退金额为27，700元。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系双方合伙体的支出，支出单据多数不具备合法的财务要素，是否实际发生无法作证，且支出明细存在重复计算。系争店铺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10月31日解除，被上诉人却提供了之后的装修费等支出，租赁合同解除后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退卡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并无与上诉人合伙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先后以不同主体对外进行活动，因此被上诉人所列费用均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沪0107民初8380号一案中，已明确系争店铺账目无法进行审计，其原因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不完整。考虑店铺已经实际经营，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投资金额、店铺收入和支出予以酌情认定。另一审法院注意到，合伙店铺可能尚存债务，对于合伙店铺的债务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系争《合作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店铺共同出资、共负盈亏的合作模式，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现合伙店铺事实上无法继续存续，上诉人主张解除与被上诉人的系争协议，被上诉人亦同意解除，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解除日期应为上诉人解除通知送达被上诉人之日。根据法律规定，如出现合伙协议终止履行、合伙体解散等事由的，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后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被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方，对于合伙体的收支情况负有举证义务，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举证也不予认可。因此，合伙体的财务经营状况无法查明，被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鉴于1．汇雅百货公司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及装修押金共432，705元；2．店铺经营时间较短；3．被上诉人违约情形；4．双方合意店铺内剩余固定资产由被上诉人处置等。一审法院考量综上因素，酌定合伙财产分割如下：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投资款350，000元。一审判决：一、张海群与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于2018年6月5日解除；二、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海群投资款350，000元；三、对张海群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海群负担3，600元，由上海伊贝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确认，合伙店铺存在的债务属于可控范围，其中店铺卡券未退金额为27，700元，该部分债务由收取方被上诉人承担；涉及店铺与商场租赁方的仲裁案已基本确认系对方违约。另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合伙经营店铺上班，对双方合作经营情况了解知情。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投资经营店铺，现已解除合作关系。现争议在于双方合作关系解除的后果处理。按照法律规定，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后，应当对合作经营事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在此基础上，依照双方的约定或法律规定，确定各自应负的盈亏。本案中，由于双方对合作投资经营的约定不明确、履行不规范，双方合作经营的店铺财务经营状况客观无法查明，因而无法进行结算。因双方确实际开展了合伙经营，合作经营必然存在经营成本，在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店铺经营盈利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全部返还投资款，没有法律和协议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基于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各自的实际投入、合作经营中有关费用支出、店铺的剩余财产归属情况等，酌情认定由合作经营的财务管理方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一半投资款，尚属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上诉人张海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