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法定代表人：秦维才，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晓，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彪，男，1989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素卫，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银山伟业科贸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法定代表人：宋玉强，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沙河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金彪及原审被告北京银山伟业科贸开发中心（以下简称银山伟业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沙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7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金彪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金彪承担。事实及理由：1、赵金彪无法证明其所受伤害系坠落枯井所致，其受伤部位与坠落枯井造成的损伤不一致。赵金彪在医院的急诊记录、病历、诊断证明均诊断为肋骨骨折，而不见对外表皮擦伤、割伤等的描述和处理。2、赵金彪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涉案枯井所处空地为腾退拆除后形成，不是对外开放的公共场所或给村民提供休闲娱乐的场所，不是合适的带孩子游戏或运动的场所，赵金彪应预见到此处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不应轻易进入，更不宜带孩子在此处玩耍。本次事故系因赵金彪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发生，其本人对事故发生应负有责任。3、小沙河村委会不存在侵权行为且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赵金彪未经小沙河村委会同意擅自进入涉案场所，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其以身犯险与小沙河村委会无关，应由其自身承担全部不利后果。赵金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小沙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银山伟业中心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对小沙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发表意见。赵金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沙河村委会、银山伟业中心赔偿赵金彪医疗费1035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000元、误工费10200元、鉴定费6450元、伤残赔偿金182498.5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2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31204.14元；2.诉讼费由小沙河村委会、银山伟业中心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赵金彪于2020年7月11日受伤。同日，赵金彪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出院日期2020年7月18日，出院诊断：1.右侧第5-10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3.双侧胸腔积液。建议：全休贰周，不适随诊，定期复查，注意肺部功能锻炼。备注：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在该治疗期间，赵金彪共支付医疗费9580.04元及护理用品费80元。赵金彪还向法院提交了北京清河利民商店的购物小票，证明其购买小便器、勺子、水杯、塑料饭盒、内裤共花费74元。2020年7月28日，赵金彪到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就诊，诊断证明书中记载：初步诊断1.右侧5-10肋骨骨折；2.双侧肺挫伤，胸腔积液。建议：休息壹个月，对症治疗，不适随诊，复查。CT检查报告单结果为：胸部CT、肋骨CT+三维成像：与前次片比较，右肺结节影未见变化，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有吸收，右侧第5-10肋骨骨折无著变，余所见大致同前。复查：右肺结节影未见变化，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有吸收，右侧第5-10肋骨骨折无著变；定期复查。在该治疗期间，赵金彪共支付医疗费775.6元、饭费203.5元。经赵金彪申请，法院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赵金彪的伤残等级及伤残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伤情形成原因及致伤方式进行了鉴定。2021年2月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编号为京晟临鉴字[F202101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赵金彪致残程度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二）建议被鉴定人赵金彪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三）被鉴定人赵金彪的肋骨骨折符合挤压性骨折；坠落可形成上述肋骨骨折。赵金彪支付鉴定费6450元。关于赵金彪受伤的过程。赵金彪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及光盘录像。证明其受伤时井周边杂草丛生、井距离路边很近以及事后小沙河村委会进行了填埋。2.滴滴出行行程单及120电话拨打记录。证明其受伤后联系120及乘车去医院的记录（包括行程时间、地点等内容）。3.证人何某（系赵金彪之妻）及王祥次的证言，证明事发经过，包括事发时间、地点等。4.赵金彪的医疗就诊材料，证明受伤部位及医疗花费情况。5.京晟临鉴字[F202101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赵金彪伤情形成原因及致伤方式。小沙河村委会对以上证据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但法院认为以上证据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赵金彪受伤的时间、地点，法院予以采信，并认定赵金彪于2020年7月11日坠落至小沙河村范围内覆盖有杂草的枯井内受伤。经询问，赵金彪称致使其受伤的枯井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沙河村157号（编号七里渠024一路至024二路1号电线灯杆）的路边，枯井距离路边不超过一米。枯井和银山伟业承租的场地已经看不清明显的界限。地上全部是草，没有井盖，没有安全提示。小沙河村委会认可村里确有此井，但由谁挖的和由谁维护不清楚。另查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银山伟业中心（乙方）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解除协议书》，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01年11月15日签订了《合同书》，前述合同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共同确认如下：1.甲方与乙方于2001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书》提前终止，不再履行。双方互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且该协议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2.本协议书生效后，双方对该地块的占有、使用、收益、支配的权利归甲方所有无任何异议。同日，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银山伟业中心（乙方）还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因TBD科技运动公园及周边区域环境整治自主腾退项目建设项目，需拆除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所有地上物……”银山伟业中心称其在2001年承租小沙河村土地后，因拆迁腾退和小沙河村委会解除了合同，并收到了补偿款，腾退后原承租场地给小沙河村，由村里拆除了。涉案枯井并不归其使用，在租赁期间也不归其使用，井在其承租的场地之外，是小沙河村委会的井。小沙河村委会认可枯井在银山伟业中心承租的场地院墙外，且随着村里清理建筑垃圾，已经平了，杂草和建筑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赵金彪称枯井由银山伟业公司使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赵金彪系非农业家庭户籍。对赵金彪的损失（在不考虑各方过错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法院根据赵金彪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认定医疗费为10355.64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并根据赵金彪住院时间酌定为700元（7天×100元/天）。关于营养费，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赵金彪的受伤及治疗情况等因素，酌定金额为3000元（60天×50元/天）。为证明因受伤产生的护理费金额，赵金彪向法院提交了《聘请护工协议》及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各一份，其中协议中落款只有北京可心称意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无赵金彪签字。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开票日期为2020年7月21日，服务名称为护理费，销售方为北京可心称意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价税合计1200元。综合考虑赵金彪提交的护理费证据、赵金彪伤情及有关护理期的鉴定结论，法院认为赵金彪主张7000元护理费在合理范围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为证明误工损失，赵金彪向法院提交了其2019年10月10日与慧安金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19年11月1日至2021年2月20日的工资卡银行流水及慧安金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2021年2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中载明“现证明赵金彪于2019年10月10日起一直在慧安金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任大数据开发工程师职务，其月工资为34000元。2020年7月11日意外坠井摔伤后，为治愈其所受伤害，向我单位请假35个工作日。病假期间，我单位已扣发其工资10200元。计算依据：7月份未扣工资（年假和病假），8月份扣发30%工资（在家办公）”。该证明中虽只有经办人签字而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法院综合考虑赵金彪的工作性质及工资卡银行流水，对该证明予以采信，认定赵金彪误工损失为10200元。关于伤残（残疾）赔偿金，法院根据赵金彪的伤残等级、北京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赵金彪工作性质、赵金彪伤后收入情况及伤残情况对赵金彪收入的影响等因素酌定金额为151204元（75602元/年×20年×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赵金彪向法院提交了户籍信息，证明其有一出生日期为2017年11月11日的女儿赵子好。法院根据赵金彪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及赵子好抚养人情况，按照北京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赵子好年满十八周岁，金额为31294.5元（41726元/年×15年×10%×1/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赵金彪的受伤情况等因素酌定为10000元。关于交通费，赵金彪向法院提交了2020年7月11日至2020年7月18日的滴滴出行-行程单及开票日期为2020年7月27日的北京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一张，服务名称为客运服务费，金额显示为154.37元；日期为2020年7月28日的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51元、41元。赵金彪称以上仅为部分交通费发票，具体数额同意由法院酌定。法院根据赵金彪就医情况及其妻子照顾的必要性，酌定交通费为300元。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书、CT检查报告单、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劳动合同书、工资流水、滴滴出行行程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赵金彪坠落的枯井所在位置虽处于拆迁范围内，但并非群众不可进入的“禁地”。根据当时的地形条件，赵金彪是无法预料到杂草覆盖之下有枯井的，其对自己坠落井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枯井位于小沙河村，小沙河村委会对此有管理职责，其未及时进行填埋，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醒警示义务，导致赵金彪坠落其中受伤，对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枯井并不在银山伟业中心管理范围内，银山伟业中心对赵金彪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法院对赵金彪要求小沙河村委会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要求部分不予支持。对赵金彪要求银山伟业中心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二○○一］七号）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赵金彪医疗费10355.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000元、误工费10200元、鉴定费6450元、伤残赔偿金182498.5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29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共计230504.14元；二、驳回赵金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赵金彪在一审提交的相关在案证据及审理情况，在小沙河村委会未提供反证情况下，可以认定赵金彪因坠落涉案枯井造成伤害的事实。小沙河村委会提出的赵金彪伤情与坠落枯井造成的损伤不一致的质疑，也不足以成立。正如一审法院所述，涉案枯井所处位置并非公众不可进入的“禁地”，且根据当时地形条件赵金彪无法预料到杂草覆盖之下有枯井，小沙河村委会关于赵金彪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小沙河村委会关于赵金彪未经同意擅自进入以身犯险，故应由赵金彪自身承担全部不利后果的上诉主张，更是明显不能成立。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小沙河村委会对涉案枯井负有管理职责，但其未及时采取填埋等措施以消除隐患，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尽到了提醒警示义务，以致赵金彪坠落该井中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小沙河村委会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并对本案赵金彪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小沙河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小沙河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