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7民终3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溪市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赤溪街道金秋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加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和平，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朝霞，浙江金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立新珠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经济开发区（兰江街道秋菱路26号）。       法定代表人：黄国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华仙，浙江九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炜翔，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兴和，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梅江镇白沙村白沙前山新区。       上诉人兰溪市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立新珠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兴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康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立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遗漏，重大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查明的事实没有查明。第一，康源公司接到立新公司的通知后，于2020年5月10日下午去立新公司看设备，因有明显的质量问题而拒绝提货，并要求立新公司另行销售他人。因而，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康源公司未予提货，却未查明未予提货的原因。实际上，根据《设备销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在甲方工厂调试确认合格是提货的前提，因不能调试合格，康源公司当然有权拒绝提货。第二，一审法院对涉案设备是否合格、是否具备产品的正常使用功能等至关重要的事实未予查明。对此，康源公司已经抗辩该产品没有合格证、不符合交付条件并且提供了照片，而立新公司也没有提供产品合格的证明，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调试合格。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责令立新公司提供产品合格的证据，如果不能举证证明合格，就应依法认定不合格或者对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但一审法院对该至关重要的事实未予以查明。第三，一审法院对康源公司将设备转卖浙江安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事实未予认定系错误的。康源公司将涉案设备转让给浙江安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不但有康源公司与浙江安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合同、付款凭证，而且标的物一致，时间吻合，且有微信聊天互为印证。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也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显然是错误的。第一，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是产品质量合格。在未查明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无法确认调试合格的情况下，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也同样会因是否合格产生争议而无法履行，而法院不是鉴定机构，无法确认机器是否合格。因而，在未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继续履行显然是错误的。第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实际上已经超越了立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立新公司向一审法院仅主张履行合同，未主张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提取五台口罩机。一审法院的此项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且根据《设备销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在甲方工厂调试确认合格是提货的前提，在未确认合格的情况下，无法提货。如果要判决，也应当判决在调试合格之后进行提货，而不是无条件的提货。第三，一审判决支付1625000元货款也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约定，交付时支付剩余的1625000元，而交付的前提是合格。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天内提货，并支付货款，逾期利息也应当在十天后才能起算，才符合合同的约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合格的情况下，判决康源公司支付1625000元，显然是错误的。逾期利息的起算也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驳回康源公司的反诉也是错误的。如果涉案设备不合格，康源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就成立。因为康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事由实际上是因为调试不合格，而立新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调试合格。康源公司以没收定金解除合同是退让一步，是为及时解决纠纷，而不是承认康源公司违约。综上，本案事实的关键是设备是否合格，对此，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因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判决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也违背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完全错误。       立新公司辩称：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康源公司诉称立新公司生产设备有明显质量问题，并要求立新公司另行销售他人，与事实不符，完全是康源公司无中生有。立新公司生产的KN95口罩机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完全符合2020年4月5日双方所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约定交付条件。1、2020年5月10日康源公司已派人到现场验货，没有任何质量问题，试机后能生产出《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样板，2020年8月18日康源公司提供的照片和现场视频，均能看见口罩机上仍挂着当时试机的产品。验货后，立新公司要求康源公司支付剩余的50％即1625000元货款，康源公司的人员却借口离开了，如果当时验货不合格，康源公司早就将相关证据获取了。2、从双方提供给法院的康源公司方经理宋源陶与立新公司方业务员俞继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康源公司从未提出口罩机有质量问题，而是委托俞继芬帮忙找买家。若2020年5月10日就发现质量有问题，8月18日怎么还会来上门提货。3、关于产品合格证的问题。第一，《设备销售合同》没有约定；第二，康源公司定制的KN95半自动口罩机至今没有任何标准要求，属于非标产品，国家没有强制要求要合格证；第三，立新公司产品是有合格证的，因康源公司借口离开且一直未来提货，没有支付剩余货款，立新公司无法对其交付，合格证是随机器交付时一并交付的，不可能先给合格证，这是常识。4、从康源公司的反诉状请求看，“康源公司同意以没收定金条件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将多余货款退回”。康源公司已自认是自己违约，同意没收定金，而不是立新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5、康源公司2020年5月5日出具的退二台机器的书面申请及宋源涛与俞继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均真实，康源公司签订合同后，因为疫情转好，康源公司卖不出机器了，所以才反悔不要机器的，想解除合同，以此来转嫁市场风险。6、康源公司提出所谓的立新公司同意将机器另行销售他人，这个观点根本不能成立，没有任何事实根据。首先，康源公司一直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且在2020年8月又提出来上门提货，并且确已上门来提，但不知何故又借口离开。如果合同已解除，康源公司不可能8月份又上门来提货。其二，康源公司委托立新公司业务员俞继芬之前的转卖行为只是一个帮忙行为，也纯属她自己的个人行为，立新公司的一个业务员是没有权利做主公司同不同意解除合同的，而且解除合同一般以书面的形式来解除。其三，康源公司一审反诉状更能说明，之前立新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同意解除合同，若已同意将机器另行销售他人，哪有必要反诉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及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提取五台口罩机，该判决没有任何问题。1、立新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已被法院采纳，而康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已被法院驳回。康源公司以没收定金为代价要求解除合同，因解除定金内容没有在《设备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此康源公司的没收定金只能作为违约定金，不能行使解除权。2、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提取五台口罩机，一审是严格按照《设备销售合同》内容判决，且该判决公平、公正，有利于康源公司。《设备销售合同》第二条第（一）项明确约定“机器交付时付清另外50％货款，即1625000元整”，这说明交付机器和付清余款是同时履行，合同义务是双务的，若只判决支付1625000元货款，而不判决交付货物是不公平的。三、一审判决驳回康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完全正确。康源公司在2020年8月10日即将返还定金的权利转让给陈兴和，陈兴和也已在2020年8月21日向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康源公司没有反诉的权利。四、本案的事实是康源公司签订合同后，市场行情不好，销路出现了问题，然后借故解除合同，以此来转嫁市场风险。2020年4月康源公司抓住新冠疫情的尾巴，通过转售口罩机来赚取高额利润，但由于康源公司对市场的错误评估，销售并不如人意，遂在提货前，请求立新公司的业务员想办法帮他们转卖掉，能卖个一台、二台也好的，想通过多种途径销售，立新公司业务员告诉对方会尽力，但康源公司自己也要想办法（注意：立新公司业务员只是说会尽力帮忙，这只是种帮忙行为，并没有义务）。但很遗憾，随着国内疫情的稳定，业务员并未能帮上这个忙。5月10日，立新公司通知提货，立新公司一直在等康源公司来提货，结果却等来对方的一张债权转让通知，康源公司上述系列行为表明，因为疫情转好，他们自己卖不出机器了，所以才反悔不要机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立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康源公司继续履行2020年4月5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立即支付立新公司余款162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康源公司承担。       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解除立新公司与康源公司于2020年4月5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退回货款975000元支付给陈兴和，并支付自发函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之利息给陈兴和；二、判决立新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新公司与康源公司于2020年4月5日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康源公司向立新公司购买KN95口罩机五台，共计货款3250000元，由康源公司支付货款的50％计1625000元作为定金，机器交付时付清另外50％货款，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的25个工作日内，康源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包装费、运险费用。2020年5月10日立新公司通过微信通知康源公司提货，但康源公司未予提货。2020年8月10日康源公司向立新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以立新公司违约为由，将双倍返还定金325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陈兴和。2020年8月12日立新公司回函，表示不存在逾期交货，不构成违约，要求在收到回函后七日安排人员提货并支付剩余货款1625000元。康源公司至今未提货。       一审法院认为，立新公司与康源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但除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无效之外，受法律保护。康源公司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及时提货和支付货款，现因康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提货和支付货款，立新公司要求康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余款及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合同的标的额为325万元，康源公司按照双方约定支付了162.5万元，定金为65万元，余下的97.5万元即为货款。康源公司认为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明材料相佐证，难以支持。关于反诉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定金交付后，交付定金的一方可以按照合同的约定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收受定金的一方可以双倍返还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对解除主合同后责任的处理，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结合本案来看，解约定金要在合同中特别约定，才可以把定金定性为解约定金，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只能认定为违约定金。从合同内容中没有解约定金性质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也都承认是违约定金，康源公司只有在合同中明确定金性质为解约定金的情况下，才能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对康源公司的反诉理由，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立新公司与康源公司于2020年4月5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继续履行；二、康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前往立新公司提取KN95口罩机五台，并支付货款162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1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康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13元（已减半），反诉费6775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由康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立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20）浙0781民初3774号案件起诉状、民事裁定书，证明：1、2020年5月10日康源公司到立新公司处查看机器时，已经调试，且能调试出双方合同约定的样板；2、康源公司已于2020年8月10日将《设备销售合同》支付的定金1625000元及定金双倍返还的合同权利转让给陈兴和的事实。二、康源公司2020年5月5日出具的申请报告，证明：康源公司在2020年5月5日因自身原因销售已出现问题的事实。       康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债权转让的事实没有异议。（2020）浙0781民初3774号案件因为本案没有审理终结而被依法驳回，对转让的法律效力并没有继续确认。设备确实调试过，但是设备不合格，调试不成功，口罩不是成型的，不是完成的成品，根本不能调试出符合标准的口罩。立新公司至今为止没有提交双方调试后生产的合格的KN95口罩。对证据二，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申请报告是根据立新公司的要求写的，立新公司当时同意将2台设备卖给其他人，当时刚好也有人想买，所以就让康源公司按照立新公司的意思写了这份报告，并交给立新公司，表明这两台设备转让他人，康源公司不追究立新公司的任何责任，康源公司为了解决事情也就同意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康源公司对真实性和债权转让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真实性可予认定，可以证明康源公司将案涉合同返还定金的权利转让给陈兴和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调试情况。证据二，康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仅认为该申请系根据立新公司的要求写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康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5月5日，康源公司向立新公司出具申请，载明：“本公司因自身原因要求退定合同号ZJLX202002-13品名KN95半自动口罩机2台，现要求立新公司退回2台口罩机定金65万人民币，计陆拾伍万元整。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与立新公司无关，均由我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康源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其与立新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并要求立新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康源公司以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但根据在案证据，康源公司宋源涛与立新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且在2020年8月18日的聊天记录中，立新公司问：“来提机器吗？”康源公司宋源涛回复：“是的，你让人准备试机看看”，结合康源公司在2020年5月5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前），向立新公司出具的申请亦载明因自身原因要求退定两台机器。康源公司未提供任何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也未申请鉴定，其主张案涉机器有质量问题的依据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康源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康源公司认为立新公司未提供合格证则应认定为产品质量不合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有据。关于逾期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为2020年5月10日，康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提货系因立新公司导致，故康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提货，导致立新公司无法按约收取剩余货款，相应的利息损失应由康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康源公司自2020年5月11日起支付剩余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至于一审判决第二项，该判项属于继续履行的内容，并未超过立新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该判项并无不当。综上，康源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0元，由兰溪市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龚英明     审判员徐磊     审判员徐晋    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