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平，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家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盘古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杨，男，1981年6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通，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双，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魏平因与被上诉人苏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8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家宝，被上诉人苏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通、于海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魏平未收到20万元现金。一审中苏杨称该20万元为其持有，又称该20万元是其凑来的，关于20万元的来源苏杨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根据收条的内容、苏杨的经济能力、对现金支付过程的陈述意见即认定苏杨向魏平交付了20万元现金依据不足，从双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双方交易习惯为线上交易，包括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不包含现金形式。2.魏平已经偿还了39.6万元借款。一审中魏平提交了还款说明，证明魏平向苏杨偿还了18笔共计40万元的借款，苏杨主张该18笔款项系魏平向其妻子李月辉支付的房租，但苏杨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魏平对此不予认可。苏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魏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苏杨向魏平交付20万元现金时，除了苏杨、魏平在场外，保证人陈荣和苏杨妻子亦在场，都可以证明苏杨向魏平支付了20万元现金。2.“持有”是指能够加以控制的状态，苏杨出借给魏平的20万元现金是苏杨向父母借来的，但苏杨能够控制，故苏杨一审中陈述持有20万元和20万元是凑来的并不矛盾。3.魏平提交的转账记录均是其部分支付房租的记录。一审中苏杨提交了李月辉和陈祺的微信记录，显示李月辉一直在催要房租，催要后魏平即向苏杨支付一定金额的房租。魏平一直未予偿还59.6万元借款。苏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平返还苏杨借款60万元；2.判令魏平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41030.14元（以6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按照6%计算）；3.判令魏平支付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3.85%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3日，借款人魏平向出借人苏杨出具一张借条，约定魏平因周转需要向苏杨借款；借款人民币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保证人陈荣在该份借条中签字。同日，魏平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苏杨转账人民币40万元，现金20万元，共计60万元。”上述借条及收条涉及的借款本金交付过程如下：2019年4月9日苏杨向魏平转账3.6万元、2019年4月23日苏杨向魏平转账共计36万元（分三次转账，每次12万元）、2019年4月23日苏杨交付魏平现金20万元，共计59.6万元。庭审中，苏杨自认交付借款本金为59.6万元，认可预先扣除利息4000元。苏杨陈述20万元现金来源于自有资金，因魏平在4月22日晚上提出借款60万元，4月23日当天其银行卡只有36万元，所以其从家里取现金并于4月23日当天中午在沙河镇政府西面的小菜馆约魏平见面当场交付20万元现金，在场人员有魏平、苏杨、保证人陈荣、苏杨的妻子李月辉四人。魏平认可借条及收条是其本人所签，但否认收到现金20万元，并称20万元亦属于预先扣除的利息，其不认可苏杨陈述的借款过程。根据苏杨及魏平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转账记录，魏平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1年2月20日期间共有43笔款项分别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苏杨转账。魏平认为上述43笔款项中，有以下18笔款项共计40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2019年7月6日转账5万元、2020年10月17日转账7000元、2020年10月21日转账2.3万元、2020年10月22日转账2万元、2020年10月23日转账2万元、2020年10月26日转账2万元、2020年10月27日转账2万元、2020年10月28日转账1万元、2020年10月29日转账2万元、2020年11月2日转账2万元、2020年11月5日转账2万元、2020年11月6日转账1万元、2020年11月10日转账2万元、2020年11月13日转账2万元、2020年5月24日转账5万元、2020年10月16日转账5万元、2020年10月16日转账1万元、2020年10月31日转账1万元；其他笔款项为房租。魏平陈述其以转账金额是否整数来区分偿还的是借款还是租金，魏平认为清偿租金的款项大部分不是整数，归还借款的款项是整数。苏杨认为以上18笔共计40万元的款项均系清偿房租，并非清偿本案借款。苏杨为证明上述18笔款项均系清偿房租，苏杨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出租方为李月辉，承租方加盖北京富贵荣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贵物业公司）印章同时有魏平签字确认的《租赁合同》、一份民事起诉状、一份苏杨催要房租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李月辉催要房租的微信聊天记录。魏平系富贵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苏杨与陈祺(魏平的姐姐，负责管理富贵物业公司的承租事宜)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苏杨在2020年10月10日、2020年11月12日曾向陈祺发出涉及催收租金的微信，随后魏平通过支付宝于2020年10月16日向苏杨转入5万元及1万元，于2020年11月13日通过银行向苏杨转账2万元。在李月辉与陈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月辉曾在2020年10月16日向陈祺发出涉及催收租金的微信，随后魏平通过银行转账向苏杨分别于2020年10月17日转账7000元、于2020年10月21日转账2.3万元、于2020年10月22日转账2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0月23日向陈祺发出涉及催收房租的微信，魏平于当日向苏杨转账2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0月26日向陈祺发出微信，魏平于当日向苏杨转账2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0月27日向陈祺发微信，随后魏平分别于2020年10月27日向苏杨转账2万元，于2020年10月28日向苏杨转账1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0月29日向陈祺发微信，魏平于当日向苏杨账户转账2万元，于2020年10月31日通过支付宝向苏杨转账1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1月2日向陈祺发出涉及催交租金的微信，魏平于当日向苏杨转账2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1月3日向陈祺发出微信，随后魏平于2020年11月5日向苏杨转账2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1月6日向陈祺发出催收租金微信，当日魏平向苏杨转账1万元；李月辉于2020年11月10日向陈祺发出微信，当日魏平向苏杨转账2万元。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向案外人李月辉进行了询问。李月辉陈述其与苏杨系夫妻关系，其认可上述18笔款项共计40万元系魏平支付的房租。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法院认为根据银行流水可以认定苏杨以转账形式交付的借款本金为39.6万元；根据收条的内容、结合苏杨的经济能力及其对现金交付的过程的陈述意见可以认定苏杨以现金形式交付魏平借款本金20万元。故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59.6万元，本案存在预先扣除4000利息的情形。对于魏平提出的预先扣除20万元利息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魏平抗辩已经偿还借款40万元，其提供了2019年7月6日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共计18笔款项的转账记录予以佐证。苏杨认为18笔款项系魏平支付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富贵物业公司与苏杨的爱人李月辉之间的租赁合同项下的房租，为此苏杨提交了租赁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经法院核对，对于双方有争议的18笔款项，除2019年7月6日魏平向苏杨转账的5万元及2020年5月24日魏平通过支付宝向苏杨转账的5万元未找到对应的催收房租微信，魏平向苏杨转账的其他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均与微信催交租金时间及微信催款内容相互印证。据此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18笔款项清偿的应为房租而非本案借款，魏平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苏杨请求魏平返还借款本金，法院仅支持59.6万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到期后，魏平未依约返还借款本金系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苏杨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起诉，其与魏平的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魏平逾期还款，其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算如下：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应以借款本金5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经核算为40756.6元；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苏杨借款本金596000元；二、魏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杨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40756.6元，并继续支付以借款本金59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苏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魏平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苏杨是否向魏平实际交付20万元现金借款，及魏平向苏杨转账的18笔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关于苏杨是否向魏平实际交付20万元现金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苏杨依据借条、收条主张除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魏平出借款项外，还以现金形式向魏平出借20万元，魏平抗辩主张其未收到该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魏平向苏杨出具的借条中显示借款金额为60万元，同日魏平出具收条称收到苏杨转账40万元、现金20万元，现魏平否认收到20万元现金，与其签字确认的收条内容相互矛盾。魏平称20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并未实际交付，但依据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即2019年4月23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40万元的借款本金产生20万元的利息，利率将远远高于法律保护上限。魏平称因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其自愿多向苏杨支付利息，但双方借条或收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魏平亦未就其自愿支付巨额利息的基础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魏平所持20万元为利息的事实主张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苏杨的经济能力及其对现金交付的过程的陈述意见，认定苏杨以现金形式交付魏平借款本金20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魏平所持苏杨对该20万元来源的陈述存在矛盾及双方之间无现金支付交易习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有效反驳现有证据对20万元现金交付事实的证明效力，故本院对魏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魏平向苏杨转账18笔款项是否系偿还涉案借款的问题。魏平抗辩主张其已通过18笔转账向苏杨偿还借款40万元，魏平该项主张能够产生消灭已经成立的借贷关系的效果，魏平应当就该项抗辩意见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魏平不仅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18笔转账实际发生，同时需要证明相关款项的性质是向苏杨偿还的借款。现魏平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仅能够证明其主张的款项流转情况，而苏杨提交的结婚证、租赁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18笔转账与魏平代富贵物业公司向苏杨妻子李月辉支付房屋租金密切相关。在此基础上，魏平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账具有偿还借款的意思，未能将其支付18笔款项系偿还借款的事实证明至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魏平所持其已经偿还了涉案债务的事实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魏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0元，由魏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