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正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栗中街1号礼域尚城2-1-207室。法定代表人：商爱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宁，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阳某，女，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竹，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正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正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宁及原审第三人阳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正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河北正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撤销宋宁和阳某于2019年4月29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女方所有”的内容，判令宋宁赔偿河北正略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宋宁名下并无艾特密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特密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宋宁辩称其享有的股权包含艾特密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具有价值”，并认为宋宁的抗辩具有合理性，但无论是一审中阳某提交的证据还是河北正略公司查询的艾特密公司的登记信息，均显示宋宁名下并无该公司股权。故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认定事实错误，进而作出的判决亦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河北正略公司未申请执行宋宁名下股权并不准确。河北正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作出的（2020）京02执870号及（2020）京02执870号之三两份执行裁定书，证明河北正略公司此前已经就案涉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是仅执行到位150000元，法院除采取冻结、划拨宋宁银行存款的措施外，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其其他财产，但是因其名下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只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河北正略公司无需单独就宋宁名下的股权申请执行。另外，河北正略公司也曾要求执行法官冻结、拍卖宋宁名下的公司股权，但是法官称拍卖民营企业的股权需要申请执行人提供该企业的账册等详细财务资料，不具有可操作性，近几年操作成功的屈指可数，因此认为这些股权不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官庭后也告知河北正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曾向执行法官询问此事，执行法官也是同样的答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河北正略公司提交的证据基本能证明宋宁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及河北正略公司债权受到侵害的事实。第一，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福州汇智金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的（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的（2018）沪仲案字第2791号裁决书、北京宏信泰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泰业公司）与宋宁的（2018）沪仲案字第2793号裁决书、华泰益兴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益兴公司）与宋宁的（2018）沪仲案字第2778号裁决书，均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而宋宁于2019年4月26日至28日先后将其名下的全部四套房产更名至阳某名下，并于2019年4月29日协议离婚，又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二人共有的房产全部归阳某所有。宋宁通过房产婚内更名、协议离婚的方式逃避债务的恶意明显、情节恶劣。第二，河北正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宋宁转移给阳某的四套房产的登记信息，其中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的房产面积为87．91平方米，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的三套房产总面积为133．23平方米，该四套房产价值在1000万元以上。第三，宋宁和阳某虽声称宋宁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超过1000万元，但是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而根据阳某提交的《董监高投资任职及风险报告》及河北正略公司查询的信息，宋宁名下持有上海逸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50%股权（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注册资金60万元，宋宁实缴12万元）、上海拓融商务咨询有限公司50%股权（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注册资金20万元，实缴0元，于2017年申请简易注销，但因欠税未被受理）、普莱企业管理咨询（北京）有限公司20%股权（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注册资金20万元，宋宁实缴4万元）、昆山贝瑞康**物科技有限公司3．5137%股权（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注册资金128．0703万元，宋宁实缴4．5万元）、真知行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知行公司）23%股权（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注册资金100万元，宋宁实缴15万元，因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被吊销）。从以上情况可知，宋宁名下的上述股权不具有较高的价值，远远低于其转让给阳某的1000万元房产。第四，河北正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宋宁的十几个被执行案件中，仅河北正略公司和孙强分别执行到位15万余元，其余十几个案件均在未获任何偿付的情况下被终止本次执行。且阳某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宋宁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宋宁应当每月支付孩子的抚养费30000元，但是其一直没有能力支付。假设宋宁所称其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远超1000万元，那么就不会完全不能偿还债务，甚至连每月30000元的抚养费都无力支付。第五，河北正略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采取了一系列强制执行措施，但河北正略公司仍有绝大部分债权未能实现。如宋宁无上述诈害行为，河北正略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拍卖宋宁名下房产而获清偿，故宋宁侵害了河北正略公司的债权。2．因河北正略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基本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故对于宋宁或阳某不予认可的，应当提供反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从此前的论述可知，河北正略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基本证明宋宁通过不正当手段，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逃避债务，而宋宁和阳某对此不予认可，应当提供反证，此时举证责任已经发生转移。3．河北正略公司客观上难以证明宋宁名下股权的价值，而宋宁很容易证明上述情况。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并不对外公示财务数据，河北正略公司无法取得上述数据，也就无法判断其股权价值。而宋宁系有限公司股东，其完全可以提供上述财务数据或评估报告，由其举证更为合适。4．宋宁与阳某的《离婚协议书》属于内部约定，如果不加以限制，将可随意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原则出发，宋宁的举证责任应当大于河北正略公司。（二）宋宁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交其名下公司股权价值的相关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让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庭审中，宋宁称其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超过1000万元，超过四套房产的价值，一审法官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但是其一直未提供，甚至连基本的说明都未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让其承担任何不利后果。综上，河北正略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宋宁在得知仲裁结果确定其对河北正略公司负有债务时，马上将所有房产更名给阳某，又立即与阳某协议离婚，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逃避债务，导致河北正略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债权人系善意第三人，宋宁和阳某的《离婚协议书》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债权人，法院不能对债权人加以过于严苛的举证责任，且河北正略公司的证据与待证事实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应当支持河北正略公司的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河北正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宋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河北正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宋宁和阳某离婚不是因为债务问题，而是多年夫妻关系所致。二、离婚财产分割是合理的。宋宁与阳某的财产除几套房产外，还包括宋宁投资的股权资产。购买房产的资金远不如投资公司股权的资金多，河北正略公司对此知情。宋宁对艾特密公司投资近两千万元，此外还投资了几十家公司。公司股权都是宋宁投资管理，交给阳某没有意义，阳某也没有能力管理。阳某同意房产归其所有，公司股权归宋宁所有。三、河北正略公司明知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股权和其他公司股权。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的股权价值约四千万元，但河北正略公司未采取任何执行措施，现提出撤销离婚房产分割，是不合理的。四、河北正略公司作为艾特密公司负责人，清楚该公司的价值和宋宁拥有的股权份额。河北正略公司称查不到宋宁持有的艾特密公司股权，属于混淆视听。艾特密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而非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变更是通过变更公司章程完成的，而无需通过工商系统公示。阳某述称，河北正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河北正略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已经自认宋宁至少持有艾特密公司28%的股权，且该等股权价值不菲。一审法院基于各方证据及陈述意见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河北正略公司提起本案的基础债权是一份上海仲裁委员会针对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在该仲裁程序中，宋宁提交了证据证明其通过个人独资合伙企业入股了艾特密公司，据此持有艾特密公司18%的股权。河北正略公司就该仲裁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被申请人（即宋宁）不仅通过上海道集投资管理事务所直接持有艾特密公司18%股份，而且其他三个股东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被申请人，因此被申请人实际持有28%的艾特密公司股份，是最大股东。”考虑到艾特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宋宁持有的28%的股份对应价值为280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河北正略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综合宋宁的答辩意见与阳某提交的证据材料，采纳了宋宁的答辩意见，认可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股权且该等股权具有价值，事实认定正确。（二）河北正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自认其并未在执行程序中申请执行宋宁的股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无误。河北正略公司在其上诉状中称“河北正略公司无需单独就宋宁名下的股权申请执行”与事实不符。在一审程序中，河北正略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动执行了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为此，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法官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询问了河北正略公司是否曾向执行法官申请执行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河北正略公司在2021年5月25日的一审庭审中当庭认可其并未就宋宁对外持有的股权向执行法院书面申请强制执行，从而导致执行法院因不掌握财产线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河北正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系考虑到公司股权执行过程繁复，因此未向执行法官书面提交宋宁持有股权的财产线索，亦未申请法官执行宋宁名下股权，据此执行法官从未对宋宁名下的股权开展评估、拍卖程序，并最终导致执行终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已经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三十八条亦对债权人撤销权成立条件作出了规定。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债权人撤销权请求权基础的要素及本案各方意见后，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宋宁与阳某所签《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或具有恶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河北正略公司既未证明宋宁与阳某分割的不动产的具体价值，亦未证明宋宁所获得的众多公司的股权没有财产价值，且由于河北正略公司从未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宋宁所持有的公司股权，因此其也未证明自身债权受到了侵害。虽然河北正略公司并未完成其基本的举证义务，但阳某仍在一审程序中积极举证、陈述。第一，阳某提交了证据证明宋宁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且在宋宁与阳某离婚后，宋宁还处置了部分股权，这说明宋宁持有的股权既具有价值亦具有流动性。第二，考虑到阳某分得的房屋均为商住类房屋，阳某整理了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7年针对商住类房屋发布的公告及相关新闻，以证明案涉不动产几乎不具有市场流动性价值，仅仅具有租用价值，根本不存在河北正略公司所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具有高达“1000万元以上”的价值。第三，河北正略公司仅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割的第二款，为此，阳某结合《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财产分割的全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财产分割的书面说明，并结合阳某的职务身份对财产分割的原因一审当庭及书面进行了详细说明。三、《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配系宋宁、阳某考虑各自的工作性质、收入来源、财产价值、子女抚养等情况后做出的公平分割，双方不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一）阳某系国家税务总局工作人员，受法律限制无法经商或持有股权。阳某系国家税务总局工作人员，属于公务员，受法律限制无法经商，更无法持有股权。而宋宁在其对外投资的公司担任职务，熟悉公司经营管理，在可通过其对外投资公司的股权分红获利的情况下，其更愿意持有股权。因此，宋宁、阳某在财产分割时，将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宋宁对外投资的公司股权及其收益分配给宋宁所有，系基于双方工作性质决定，是合理的财产分配。（二）案涉不动产均系商住类房屋，且整体位置偏僻、面积较小，难以转售，仅能按月收取租金，而宋宁所分得的公司股权既有价值亦有流动性。案涉四处不动产均为在北京市被限制流通交易的商住类房屋。2017年3月27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商业、办公类项目管理的公告》，对商住类房屋的销售对象进行了严格限制，并禁止商业银行对个人购买商住房进行贷款。事实上，《关于进一步加强商业、办公类项目管理的公告》颁布后，由于商住类房屋的销售对象受限，商住类房屋成交量大幅下降，价格断崖式下跌，各大房屋租售网站也相继停止对商住类房屋进行挂牌推介。据此，案涉四套房屋在市场上没有任何流通性，交易价值极低，难以通过转售获利。而在阳某与宋宁离婚时，宋宁直接或间接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部分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实缴资本达到上千万元，具有高额价值。从公开途径可以查询到，宋宁在与阳某离婚后，将其持有的中税企业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出，该企业注册资本5000万元，宋宁持有其中90%以上股权。从宋宁处置该股权的行为亦可得知，其在与阳某签署《离婚协议书》时获得的财产不仅价值不菲，且具有很好的流通性。据此，《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配的约定是公平的，阳某并未因离婚而获得超额的财产分配。（三）阳某负有子女的抚养义务，其自身收入较低，不足以覆盖生活成本，需要长期稳定的收益抚养子女。《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阳某负有抚养子女的义务，其女儿目前仍处于在京上小学的阶段，阳某需要为其女儿支出高额的教育费用、医疗费用及其他必要的生活成本。但阳某作为公务员，每月工资不足1万元，仅凭借其个人工资远不足以覆盖在北京抚养子女的成本费用。正是在此情况下，考虑到不动产能够在每月带来比较稳定的租金收益，补充阳某工资之外的抚养子女的生活成本需求，双方经过充分协商之后才将案涉不动产分配给阳某。河北正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宋宁和阳某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的内容；2．判令宋宁赔偿河北正略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宋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宁与阳某于2006年12月28日结婚。2019年4月16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2791号裁决书，裁决：1．宋宁向河北正略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46000元，并以646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宋宁向河北正略公司支付律师费26380元；3．对宋宁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均不予支持；4．本案本请求仲裁费23848元（已由申请人预缴），由宋宁承担；宋宁向河北正略公司支付23848元；5．本案反请求仲裁费24070元（已由被申请人预缴），由宋宁自行承担。上述第一、二、四项裁决主文中，宋宁应付款项，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河北正略公司。2019年4月26日，宋宁与阳某签订《夫妻不动产归属协议》，约定将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甲X号X幢X层X的不动产转移至阳某名下，转移后此房产为个人所有。同日，双方就该不动产申请转移登记至阳某名下。该不动产用途登记为办公用房。2019年4月28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X号院X号楼X层X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7．99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同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X号院X号楼X层X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2．62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同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X号院X号楼X层X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2．62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2019年4月29日，宋宁与阳某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协议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如下：1．双方婚后各自取得存款、有价证券，离婚后归各自所有。2．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3．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宋宁对外投资的公司股权及其收益，离婚后全部归宋宁所有。4．夫妻共有房屋内的家用电器、家具及汽车等等，双方各占50%，全部归阳某所有。5．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第四条债务问题：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以各自名义对外所负债务离婚后由男女双方各自承担。2．阳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生活所需产生的对外负债为共同负债，离婚后仍由男女双方共同承担。超出家庭生活所需而导致的负债，为阳某个人负债，宋宁无义务承担。3．宋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自身名义对外投资经营所负债务，超出家庭生活所需，为其个人债务，离婚后由其本人承担，阳某不与其共同承担。该《离婚协议书》另约定宋宁与阳某婚生女儿随阳某生活，宋宁每月应支付抚养费3万元。2019年5月10日，案外人汇智金通公司就其与宋宁合同纠纷一案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二中院）申请执行。2019年7月17日，上海二中院作出（2019）沪02执45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宋宁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8月17日，河北正略公司就（2018）沪仲案字第2791号裁决书向北京二中院申请执行。2020年9月26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20）京02执87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载明北京二中院于2020年8月18日开始通过全国网络查控系统及北京法院执行办案系统多次查询宋宁名下相关财产信息，发现宋宁有银行存款及公积金，北京二中院依法扣划其银行账户存款和公积金账户15万元后发还河北正略公司，宋宁名下无房产、车辆登记信息。北京二中院未能查找到宋宁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宋宁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北京二中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5月13日，河北正略公司（甲方）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乙方，以下简称天驰君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宋宁强制执行一案，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作为甲方在该案中的代理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双方协议一致，乙方采用固定收费的方式代理该案，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付清代理费3万元。2020年12月2日，天驰君泰律所向河北正略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3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另查明，宋宁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综合本案查明情况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河北正略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应考虑以下因素：一是河北正略公司是否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是否有诈害的行为，在本案中即宋宁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三是河北正略公司的债权是否受到了损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宁和阳某所签《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或具有恶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河北正略公司主张该《离婚协议书》关于所有房产均归于阳某所有系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行为，但该《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一共有五个条款，其中房产归阳某所有，所有股权归宋宁所有，宋宁辩称其享有的股权包含艾特密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具有价值。阳某辩称因为其工作性质不能持有股权以及抚养孩子的情况，该财产分割情况是考虑双方经济需求的合理分割，宋宁和阳某的该项辩称有其合理性。河北正略公司未提交足以证明该《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证据。另，河北正略公司已执行到部分财产，其亦认可其在涉案债权的执行程序中对宋宁名下股权未申请执行，故亦无法认定上述财产分割已经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享有继续就宋宁名下的股权申请执行的救济途径。综上，河北正略公司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的内容的诉讼请求，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并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河北正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河北正略公司提交：证据一：送达证明，证明：1．本案所示的裁决是2019年4月17日送达的，收件人是宋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同一批相同案件均是艾特密公司股东请求宋宁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仲裁案件总共14件，都是同一天送达的裁决；3．这些仲裁裁决书在2019年4月17日送达后，宋宁在2019年4月26日至28日，将其名下的北京四套房产全部更名至阳某名下。宋宁与阳某在2019年4月29日协议离婚，约定房产全部归阳某所有，完全是为了逃避执行结果，具有明显恶意。证据二：艾特密公司工商信息的截图，证明：1．通过该证据无法直接看到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的股份，一审法院认定宋宁名下持有艾特密公司的股权是不正确的；2．该证据无法直接看到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的股权，河北正略公司客观上无法申请执行该股权，法院也无法冻结相应的股权。宋宁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但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了，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阳某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可，阳某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案件，所以无法确认。宋宁和阳某确实是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才进入离婚状态，不存在恶意离婚，逃避责任，双方通过离婚判决分得的财产是合理的。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河北正略公司在前几次开庭时已经认可了该事实，一直认可宋宁持有28%的股权，是艾特密公司的股东，并且宋宁也持有其他公司的股权，宋宁离婚的时候取得的财产是具有价值的。宋宁提交：上海市黄浦区作出的（2021）沪0101民初412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艾特密公司的股权是有价值的，因为河北正略公司在上海法院的案件中陈述认为，艾特密公司拥有超过2500万元的资产，但河北正略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在上海案件中的陈述是截然相反的。河北正略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第一，该裁定书是管辖权的裁定书，并不涉及到本案案件的实体审理，以及对相关的事实进行认定和判断。第二，宋宁所说的出资时间是在2015年，与艾特密公司股权的价值是没有关系的，因为股权价值受很多因素影响，2015年出资是否到位，与目前的股权价值没有关系。阳某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认为，对于河北正略公司、宋宁提交的上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艾特密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0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孙强与宋宁均持有股权的真知行公司以及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均曾登记为艾特密公司的股东，宋宁系艾特密公司的董事。在二审中，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均称，2018年孙强、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与宋宁就艾特密公司经营出现分歧，在此过程中，孙强、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与宋宁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宋宁。因宋宁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孙强、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分别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包括本案所涉（2018）沪仲案字第2791号裁决书等仲裁裁决书。因上述仲裁裁决在执行程序中未得到清偿，孙强、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作为债权人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关于本案所涉的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2791号裁决书载明：真知行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宋宁通过受让、转让真知行公司股权，持有真知行公司23%股权。真知行公司系艾特密公司股东之一，实缴出资2550万元。2018年6月2日，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河北正略公司向宋宁转让其持有艾特密公司1%的股份，股份转让对价为646000元，宋宁于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对价646000元。同日，艾特密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宋宁为董事长。在二审中，河北正略公司与宋宁均称宋宁通过其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上海道集投资管理事务所以及通过股权转让，已经直接或间接持有了艾特密公司绝大部分股权；还称因艾特密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仅显示发起人股东情况、不显示后续股权变动的情况。本院二审再查，一审中，阳某提交其于2021年2月2日查询的宋宁持有股权的工商登记情况，显示宋宁对外投资15家企业，历史对外投资9家企业，以及间接持股多家企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河北正略公司主张宋宁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阳某转让四套房产，并据此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河北正略公司对其提出的诉讼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离婚协议书》内容看，该《离婚协议书》系宋宁与阳某就包括房产、股权在内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子女抚养问题的整体处理，不能将第三条第2款与《离婚协议书》其他内容割裂看待。其次，河北正略公司并未就宋宁持有的股权以及案涉四套房产在离婚财产分割时的实际价值提供证据。河北正略公司认可宋宁直接或间接持有艾特密公司绝大部分股权，艾特密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有2500万元是以知识产权作价出资的，这些知识产权仍在艾特密公司名下，且本案及关联案件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依据的债权实质上系宋宁为直接或间接收购艾特密公司股权而支付的对价，反映出艾特密公司股权具有一定的价值。宋宁与阳某签署《离婚协议书》距宋宁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对价的时间不足一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宁与阳某分割财产时艾特密公司的股权不具有价值。再次，除艾特密公司股权外，宋宁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还持有其他多家公司的股权。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相较于宋宁取得的股权，阳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取得案涉房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河北正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离婚协议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行使撤销权以及要求赔偿相关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河北正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2元，由河北正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婷法官助理  李 杰书 记 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