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1，女，197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相军，北京新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1，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8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相军，被上诉人王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遗漏离婚协议的限定条件：即双方争议的东西厢房系夫妻共同财产，如离婚必然要分割东西厢房。但王某1在离婚时不同意分割东西厢房，才有了同意张某1居住正房东数第一二间的约定，且并没有约定直至再婚就不可以居住。2.双方所居住的环境彼此之间并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双方居住的房屋之间有院墙隔离，且各走各的门，彼此并不影响。王某1现强行要求张某1搬离，违背离婚协议的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根据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王某1现擅自毁约，其行为违背了民法典的规定。4.一审认定张某1的现任丈夫梁某在河南老家农村有房产，但该房产实际上系其父母的房产并由其父母居住使用，且梁某已在北京生活工作二十多年，平时也不回老家生活，均在北京。一审法院的判决直接要求张某1搬离涉案房屋，并未考虑张某1的现实生活需要。王某1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张某1已经再婚了，不应该来打扰王某1的生活。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房产归王某1所有；2.张某1搬离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院的正房东边两间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1负担。张某1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内正房五间、东厢房四间、西厢房三间；2.本案反诉费用由王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与张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1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1月4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协议离婚。一审庭审中，王某1提交从通州区档案馆调取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及《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张某1认可《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认为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其中，王某1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上载明，“王某1与张某1于2000年1月18日在民政局登记结婚，因感情破裂，双方自愿离婚，协议如下：1、女孩王某2由王某1抚养，张某1每月付100元生活费；2、正房5间、厢房东4间、西3间，在通州区×镇×村×号，房产归王某1所有，正房东边两间由张某1居住，但不可以出租出售；3、没有债务。协议人：王某1、张某1，2005年1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后，2013年9月30日，张某1与案外人梁某再婚，2016年8月8日，王某1与案外人刘某再婚。另查，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王某1，宅基地使用证上载明户主为王某1，人口组成为1代，家庭人口为1人，正房5间，建筑面积81平方米，建造时间为1976年，宅基用地四至为东至张某2，西至张某3，南至张某4，北至道，南北均长17米，东西均宽16.30米，面积277平方米，发证日期为1991年9月。经现场勘查，涉案房屋的现有格局为正房五间，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三间。双方协议离婚后，王某1居住在东数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正房内，并控制使用东、西厢房，张某1居住在东数第一间、第二间正房内，双方各自再婚后，分别与其家属按照上述格局居住生活。两家居住的正房中间仅间隔一堵墙，双方经常因琐事发生矛盾，王某1称因张某1骚扰其生活，王某1多次报警，张某1称因王某1经常半夜上门打架，张某1也多次报警。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张某1称在双方离婚之前，张某1将自己×的房屋变卖，所得房款用于王某1房屋的装修和抚养孩子，除涉案房屋外无其他房屋可供居住，其再婚配偶梁某是一名滴滴司机，梁某在河南老家有平房一处，在北京没有房产。一审庭审中，张某1对王某1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协议书中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为审查鉴定申请之必要性，一审法院前往通州区档案馆调取了王某1与张某1离婚的全部档案材料，包括《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王某1与张某1的身份证及户口页等，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王某1对于上述材料及材料中双方签字的真实性均认可，并称《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由其在婚姻登记处当场手写，其本人和张某1在落款处分别签字。张某1认可是其本人前往婚姻登记处办理的离婚手续，但认为上述材料中的所有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对于本人未签名情况下如何完成离婚登记，张某1未作合理解释。为确认协议离婚的程序和流程要求，一审法院前往通州区民政局询问了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称办理离婚登记必须是当事人双方前来婚姻登记处亲自办理，现场填写《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并提交《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以提前拟好，但是协议人双方必须在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现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本案有无必要启动鉴定程序；第二，王某1是否有权要求张某1搬离涉案房屋。第一，关于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以及有无必要启动鉴定程序。1.从证据来源来看，一审法院前往通州区档案馆调取了王某1与张某1离婚档案原件，并就协议离婚过程中《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流程，前往通州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进行了调查询问，如果张某1未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则双方无法办理协议离婚登记。庭审中，张某1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证，亦未对非本人签名情况下如何完成离婚登记进行合理说明，协议离婚登记系张某1本人主动前往民政局办理，本案审理中未发现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2.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的，可以向法院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而王某1与张某1自2005年协议离婚至今已十余年，双方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抚养子女、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张某1从未就该协议提出异议，直至此次庭审才提出反诉要求分割涉案房屋；3.从离婚协议书的作用及效力来看，离婚协议书作为双方协议离婚必须提供的材料，是完成离婚登记必不可少的环节，在张某1未提供反证与合理解释，且双方已离婚十余年，均已与再婚配偶建立起稳定家庭的情况下，如若仅以签名真伪存疑为由推翻该协议书，将导致当事人及再婚配偶身份关系以及财产关系的混乱，不利于现有婚姻家庭关系的稳定；4．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1对离婚协议书的意见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且未作合理解释。其中，张某1在2020年10月14日到庭谈话中，明确表示“我不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因为离婚协议上约定，我对房屋有居住权，现在他要求我搬出去我不同意。”可见，张某1在该次谈话中认可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的约定，而在2020年12月22日的庭审中，张某1又否认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反诉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综合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与张某1系自愿离婚，于2005年1月4日在通州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其间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法律规定无效之情形，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对于张某1提出的笔迹鉴定之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并无鉴定之必要，故不予准许。第二，关于王某1是否有权要求张某1搬离涉案房屋。如上所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真实有效，现王某1作为所有权人要求张某1搬离，张某1以协议约定其有权居住为由进行抗辩，张某1能否继续居住成为双方最大争议。对于协议中约定的“正房东边两间由张某1居住，但不可以出租出售”，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某1称，该约定是离婚时对女方的一种同情和照顾，虽然协议书上没有明确约定张某1可以居住至何时，但签署离婚协议书时，王某1的本意是孩子王某2尚未成年，方便张某1周六周日回来看望孩子时暂住，现王某2已结婚成家，张某1不应该继续居住，且张某1再婚后与再婚配偶继续居住影响了其作为所有权人对房屋的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离婚时，一方以个人财产中的住房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的形式，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房屋的所有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协议离婚时，婚生女王某2尚未成年，需要张某1的照顾，张某1没有自己的住所，属于生活困难，双方协议将涉案房屋东边两间正房交由张某1居住使用，系王某1以其个人财产中的房屋居住权对张某1进行的帮助和补偿，此种形式的帮助保障了生活困难方张某1的基本生存权益，应得到肯定。关于张某1居住的期限，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未作明确约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情，2005年协议离婚后，张某1在诉争房屋居住至今，已得到适当的帮助和补偿，婚生女王某2也已成年，张某1再婚配偶梁某在河南老家亦有房产可供二人居住，张某1理应在其再婚后搬离涉案房屋，开启新的生活，然而张某1再婚后与再婚配偶仍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至今已超过七年，结合两家之间矛盾频发的现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在涉案房屋的居住期限不宜解读为永久或者直至拆迁，而应以其再婚为截止时间，张某1再婚后继续居住在王某1所有的房屋内，不符合农村地区的乡土人情、生活习俗，不利于保护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如其继续居住可能会产生更多纠纷，甚至会激化双方矛盾，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王某1要求张某1搬离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因一审法院已对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及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涉案房屋现有格局为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宅基地使用权证书仅登记正房五间，现王某1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正房五间归其所有，证据充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以及现场勘查情况，确认东、西厢房各三间由王某1居住使用。对于张某1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院内的正房五间归王某1所有；二、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搬离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院内的东数第一间、第二间正房，并将上述房屋交付给王某1；三、驳回张某1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张某1再婚之后，现任丈夫梁某在老家没有自己的房子。王某1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1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某1是否有权继续居住涉案房屋。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本案据查明的事实，张某1与王某1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正房5间、厢房东4间、西3间，在通州区×镇×村×号，房产归王某1所有，正房东边两间由张某1居住”。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达成离婚协议之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并清楚签署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该离婚协议中约定“正房东边两间由张某1居住”，并未对张某1居住该两间房屋的期限作出约定。现王某1以张某1已与他人再婚为由，要求张某1搬离房屋，有悖协议的约定。王某1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至于王某1所述双方因居住问题产生纠纷，属于邻里纠纷的范畴，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8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8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王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仵 霞书 记 员 席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