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晓亮，男，198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登封市君召乡君召70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衡凯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D3273。法定代表人：赵定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勇，男，北京衡凯锋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翟丽飞，女，1989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登封市徐庄镇桑叉园62号。原审被告：张牧原，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老河乡小周庄村委后泥河。原审第三人：河南汉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53号动漫基地2号楼14层235-1号。法定代表人：郭晓亮，总经理。上诉人郭晓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衡凯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凯锋公司）、原审被告翟丽飞、原审被告张牧原、原审第三人河南汉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维公司）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7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晓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衡凯锋公司一审针对郭晓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衡凯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穷尽执行措施确定汉维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裁定并不能证明汉维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已穷尽执行措施确定汉维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存在错误；2.证明汉维公司具备破产原因的举证责任在衡凯锋公司，而且衡凯锋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郭晓亮未提供证据证明汉维公司正常运营、不具备破产原因并据此判决追加郭晓亮未被执行人存在错误。衡凯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出具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已经明确向汉维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财产申报表等材料，通过全国及北京网络查控系统，查询到汉维公司名下无可执行财产。而且，截至目前汉维公司依然没有向一审法院履行过财产申报，没有提交财产申报表，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向工商局提交了简易注销申请并签署了注销承诺书。因汉维公司有诉讼纠纷，所以简易注销流程被工商管理部门终止注销，汉维公司也已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郭晓亮、翟丽飞，汉维公司早已人去楼空，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2.一审庭审中，衡凯锋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足以证明汉维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一审庭审中郭晓亮、翟丽飞没有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证明汉维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或者已经偿还了法定债务。郭晓亮是汉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其有能力举证证明汉维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翟丽飞未到庭，亦未发表书面陈述意见。张牧原述称，1.本案一审诉讼系是针对郭晓亮与衡凯锋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张牧原无关。根据一审诉讼中的证据，2018年12月5日经过汉维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张牧原持有的40%的股权转让给翟丽飞，汉维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进行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之后，张牧原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股权转让前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翟丽飞承担。而衡凯锋公司与汉维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合同，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张牧原转让股权的时间，因此基于该合同产生的纠纷与张牧原没有关系；2.关于衡凯锋公司提出的认缴出资问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郭晓亮、翟丽飞认缴出资期限至2038年12月31日，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存在未全面履行实缴出资义务，而张牧原已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前后的债务应由翟丽飞进行承担，张牧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法院（2020）京0111民初1118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将张牧原列为被告，送达该判决后，衡凯锋公司与汉维公司均未上诉，说明双方对该判决并无异议。后执行过程中申请追加张牧原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河南汉维公司述称，同意郭晓亮的意见。衡凯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追加郭晓亮、翟丽飞、张牧原为被执行人；2.诉讼费用由郭晓亮、翟丽飞、张牧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衡凯锋公司与汉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2020）京0111民初11182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因汉维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衡凯锋公司于2021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21）京0111执1613号。2021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1）京0111执1613号执行裁定书，因汉维公司暂不具备执行条件，终结执行程序。衡凯锋公司认为郭晓亮、翟丽飞、张牧原未足额缴纳出资，于2021年3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请求将郭晓亮、翟丽飞、张牧原追加为（2021）京0111执161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22日作出（2021）京0111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衡凯锋公司的申请。因对执行裁定不服，衡凯锋公司于2021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汉维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郭晓亮认缴出资额6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股东翟丽飞认缴出资额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2018年5月23日，翟丽飞将其持有汉维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郭晓亮，40%的股权转让给张牧原。以上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接收人承担。2018年12月5日，张牧原将其持有汉维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翟丽飞。以上股权转让后，转让人从转让即日起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由接收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般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郭晓亮、翟丽飞作为汉维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0万元、4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8年12月31日。虽然公司章程中确定的出资时间尚未届满，但汉维公司对衡凯锋公司的债务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且衡凯锋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衡凯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郭晓亮、翟丽飞虽称汉维公司正常运营，不具备破产原因，但直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汉维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清偿债务。汉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据此，汉维公司股东不应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关于责任范围，郭晓亮应当在未缴纳的出资60万元范围内，翟丽飞应当在未缴纳的出资40万元范围内对汉维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牧原作为历史股东是否应适用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关键在于判断张牧原是否存在利用公司股东的期限利益通过转让股权的形式恶意逃避债务，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股东认缴出资所体现的公司注册资本是公司经营的经济基础，是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资信水平、偿债能力和衡量交易风险的重要依据。公司债权人对公司股东已认缴出资所对应的公司偿债能力产生合理信赖和可预见的期待。认缴出资的股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不仅仅是股权交易双方内部的权利分配和义务负担，还关系到股东对公司所负的出资义务能否按期履行，影响到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因此，认缴出资的股东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应当持善意且谨慎态度。本案中，衡凯锋公司与汉维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APP项目开发合同》，在该交易发生时，张牧原并非汉维公司的股东，张牧原于2018年12月5日将股权转让给翟丽飞，公司注册资本数额在张牧原转出股份时也未发生变化，张牧原在汉维公司的权利义务也一并由股权继受人承受。故张牧原转让股权系正当行使股东权利，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不足以妨碍债权人基于对公司注册资本数额而产生的信赖利益。故汉维公司要求追加张牧原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汉维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对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郭晓亮、翟丽飞为（2021）京0111执1613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二、驳回北京衡凯锋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衡凯锋公司依据（2020）京0111民初11182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2021年5月10日作出（2021）京0111执161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郭晓亮作为汉维公司的股东，是否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进而，应否被追加为（2021）京0111执161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九民纪要》第6条第1项的规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可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衡凯锋公司就其对汉维公司的涉案债权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经工作后针对衡凯锋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该条是认定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的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汉维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显然属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针对前述破产原因中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汉维公司强制执行后，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汉维公司对衡凯锋公司的债务仍未清偿，属于前述规定的情形。因此，汉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原因，但没有证据证明汉维公司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郭晓亮作为汉维公司的股东，不应再享有期限利益，衡凯锋公司申请追加郭晓亮为（2021）京0111执161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郭晓亮不应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在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对汉维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晓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郭晓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洋审 判 员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子元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