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2民终8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明，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乐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赟，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学，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浩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毕全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熊，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浩，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浩兰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国展路XXX号。法定代表人：曹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熊，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浩，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普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玉石公司)、上海东浩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资产公司)、东浩兰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兰生集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0民初4220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夏普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0民初4220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2019)沪0110民初21541号案件(以下简称21541号案件)原告钱振峰起诉理由与本案相同，且其与华夏普光公司都为宝玉石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均相同。21541号案件中宝玉石公司也曾就钱振峰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21541号案件在查明事实后，支持了钱振峰全部诉讼请求。21541号案件并没有记载钱振峰对于提起合同无效之诉前是否存在前置程序的事实。故华夏普光公司认为华夏普光公司同样享有提起本案案涉合同无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曾向华夏普光公司询问过案涉合同是否涉及关联交易，华夏普光公司作为宝玉石公司的小股东，不清楚也没有能力辨别其是否存在关联交易。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华夏普光公司表述由于不清楚而认为应该不存在关联交易，从而认定华夏普光公司确认本案不涉关联交易。宝玉石公司提交证据显示整个转让股权系整体，涉及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东浩资产公司以及21541号案件被告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玉隆合伙)，因此21541号案件所涉转让股权的事宜被认定为关联交易，则本案是否存在关联交易也存疑。宝玉石公司与东浩资产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违反了国有资产转让法的相关规定。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仅违反相关程序性规定。且一审法院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损害华夏普光公司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指令继续审理。被上诉人宝玉石公司辩称，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交易中，不论是华夏普光公司还是宝玉石公司、东浩资产公司均未想到过宝玉石公司会被认定为国有资产，故也没有向相关部门进行审批，且没有任何部门要求进行股权转让前的审批。在整个股权转让交易过程中，为了设立上海市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交中心)，考虑到国家相关政策性要求，因此引入东浩资产公司，同时配有民营资本的介入，配合设立国家交易平台。但若当时各方均意识到宝玉石公司为国有资产，实际上已不需要搭建交易的框架。事实上，宝玉石公司设立后，所有的投资行为以及经营行为，并没有任何相关部门进行行政前置审批流程。至于法院是否认定华夏普光公司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由法院依法裁判。被上诉人东浩资产公司、东浩兰生集团共同辩称，不同意华夏普光公司的上诉意见。股东和公司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市场主体。股东与公司在资产收益方面的权利属于间接利害关系，所以股东不能够直接对法人财产形成实体权利上的主张。而且，根据合同相对性要求只有合同相对人即特定第三人才可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本案华夏普光公司非适格主体，不是股权转让方，对股权转让合同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华夏普光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华夏普光公司一直声称案涉股权转让双方有恶意串通，但并未实际举证，也没有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或者履行直接侵害了华夏普光公司的合法权益。相反，华夏普光公司在另案中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明所有参会股东、股东代表和监事，包括华夏普光公司委派的董事、股东代表，对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的内容并无异议。一般认为股东和公司之间还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所以本案系争股权出让方宝玉石公司的转让行为代表了华夏普光公司的意志和利益。根据最高法院发布的第148号指导案例，指出股东对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没有独立请求权。股东为了确保自己利益而提起要求确认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无效的诉讼情形，只有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二条规定的关联交易情形。华夏普光公司所引用的21541号案件生效判决所涉合同系关联交易，而本案系争合同非关联交易，故华夏普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华夏普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宝玉石公司、东浩资产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的《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东浩兰生集团系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海东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系东浩兰生集团独资设立，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系上海东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东浩资产公司原股东为上海东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和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12月30日变更为上海东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独资。宝玉石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4日，注册资本1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王乐毅，股东分别为：华夏普光公司(持股8％)、孙敏(持股8％)、钱振峰(持股8％)、上海设计之都促进中心(以下简称设计之都)(持股60％)、上海新世界旅游纪念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持股8％，系国有参股企业)、上海新工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工联公司)(持股8％，系国有参股企业)。持有被告宝玉石公司60％股权之股东设计之都，于2004年7月9日经上海市民政局、上海市社会团体管理局准予登记，原名“上海设计创意中心”，登记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以下简称民非企业)，于2013年6月20日经上海市民政局准予民办非企业单位变更名称；举办单位包括上海市开发区协会(原名称：上海市工业开发区协会)，以及上海工业设计协会(原名称：上海工业设计促进会)；开办资金共计100，000元，来源包括上海市开发区协会90，000元、上海工业设计协会10，000元；业务主管单位为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委员会(以下简称市经信委)。其中，上海市开发区协会的开办资金来源为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开办资金50，000元，开办资金比例100％；上海市绿色工业促进会的开办资金来源为市经信委(综合规划处)，开办资金900，000元，开办资金比例为100％。上海工业设计协会表示无上海工业设计促进会的档案，其业务主管单位是市经信委。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交中心)成立于2014年12月31日，原名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王强，股东包括宝玉石公司及上海文交宝玉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交宝玉石公司)。其中，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45，000，000元(持股45％)、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额55，000，000元(持股55％)。2015年5月20日，宝玉石公司与东浩资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宝玉石公司将其持有的宝交中心21.5％的股权转让给东浩资产公司，鉴于转让方尚未全部履行对认缴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的实缴义务，股权转让对价均为无偿。同日，文交宝玉石公司亦与东浩资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文交宝玉石公司将其持有的宝交中心2％的股权转让给东浩资产公司，鉴于转让方尚未全部履行对认缴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的实缴义务，股权转让对价均为无偿。同年7月17日，宝交中心股东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持股23.5％)、文交宝玉石公司(持股53％)、东浩资产公司(持股23.5％)。2017年1月4日，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由100，000，000元变更为111，110，000元，股东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23，500，000元，持股21.15％)、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47.7％)、东浩资产公司(认缴出资23，500，000元，持股21.15％)、上海宝缘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宝缘合伙，认缴出资11，110，000元，持股10％)。2017年6月19日，东浩资产公司与东浩兰生集团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约定：东浩资产公司将其持有的宝交中心21.15％的股权转让给东浩兰生集团，经评估，转让交易价款为23，548，800元。2017年11月17日，宝交中心注册资本由111，110，000元变更为200，000，000元，股东变更登记为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25，000，000元，持股12.5％)、文交宝玉石公司(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26.5％)、东浩兰生集团(认缴出资53，000，000元，持股26.5％)、中国工艺(集团)公司(认缴出资49，000，000元，持股24.5％)、宝缘合伙(认缴出资20，000，000元，持股10％)。2018年12月28日，宝交中心更名为现名中国(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宝玉石公司股东钱振峰曾向一审法院提起(2017)沪0110民初16513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钱振峰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19)沪0110民初21541号民事判决，确认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在该判决中，关于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意欲转让的宝交中心股权是否属于国有资产的问题，一审法院从设计之都开办的经费来源、资产管理等认定其属于使用国有资产设立的主体，结合新世界公司及新工联公司各自持有宝玉石公司股权情况，确认宝玉石公司属国有控股企业，宝玉石公司对外投资并持有的宝交中心股权属于国有资产对外出资形成的权益。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宝交中心股权的行为，属于将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转移给其他单位的国有资产转让行为。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宝交中心股权，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履行相关报批程序并对转让标的企业进行审计、资产评估等，且未通过产权市场公开进行，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当属无效。该案审理中，关于宝玉石公司向玉隆合伙转让股权是否经股东大会决议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宝玉石公司与玉隆合伙系关联企业，其在未经宝玉石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并形成有效决议的情况下，将公司持有的宝交中心23.5％股权转让给玉隆合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以及包括钱振峰在内的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钱振峰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经上诉维持后已生效。在21541号案件审理中，华夏普光公司曾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就我公司委派董事及股东代表参加2015年4月24日上海宝玉石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第一届第三次董事会议及第三次股东大会的有关情况，特作出如下说明：2015年4月20日我方收到公司第一届第三次董事会议及第三次股东大会的会议通知，即委派我公司委任的公司董事丁士强做为我方的股东代表于2015年4月24日上午9：30前往位于嘉善路XXX号XXX号楼XXX层的公司会议室参加董事会议及股东大会，当天的会议除上海新世界旅游纪念品有限公司委任的董事及股东代表许思豪因故未能到会外，其余全体董事、股东代表及监事均准时到场参加会议(其中董事及股东孙敏委托夏薇做为其代表参加会议)。当天的会议由公司董事长王乐毅主持，由公司董事兼总经理路坦向参会董事、股东代表及监事汇报会议所讨论的议案并介绍相关情况与回答参会人员提问。当天会议讨论的议案有2个，第一个议案是公司投资上海宝玉石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易中心’)的方案，其主要内容是：介绍了公司参与筹建的交易中心的有关情况，并提出对交易中心的投资分二个阶段进行实施的方案：第一阶段由公司与上海文交宝玉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文交所方面推荐的出资主体，以下简称‘文交宝玉石’)共同发起设立交易中心，公司认缴4，500万元占交易中心45％股权，文交宝玉石认缴5，500万元占交易中心55％股权；第二阶段将引入东浩兰生参与投资，由于公司缺乏自有资金进行出资款缴付，因此由公司将所持有的交易中心21.5％股权转让给东浩兰生，由文交宝玉石将所持有的交易中心2％股权转让给东浩兰生，东浩兰生占股比例为23.5％，相应的出资款由东浩兰生负责缴纳，由公司将所持有的交易中心23.5％股权转让给公司发起设立的上海玉隆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玉隆合伙’)，相应的出资款由玉隆合伙筹集资金负责缴纳。玉隆合伙的募资总额为2，350万元，其出资结构为：公司出资850万元、东玑投资出资800万元、华夏普光投资出资600万元、海迪山投资出资100万元，其中公司出资的850万元中为上海新工联集团和上海创投预留750万元的出资额度，公司实际出资为100万元。当天会议讨论的第二个议案是公司的大股东上海设计之都促进中心(以下简称‘设计之都’)计划转让所持有的公司部分股份的说明，其主要内容是设计之都拟将所持有的公司8％股份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张铁军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拟将所持有的公司4％股份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东玑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当天的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所有参会董事、股东代表及监事对于两份议案的内容均无异议，表决一致通过了上述两份议案，并签字形成了相应的董事会决议和股东大会决议。以上是公司第一届第三次董事会议及第三次股东大会的召开，以及议案讨论与表决的有关情况，特此说明。”一审审理中，华夏普光公司确认本案不涉及关联交易。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夏普光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意思自治和合同相对性原则，法律对于合同效力的否定性评价是有限度的，只有合同相对人和其他与合同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才有权就合同效力提起诉讼。依据法律规定，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虽然股东享有分红权，但不能直接对公司财产主张实体权利，其与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不能任意提起要求确认公司与他人签订合同无效的诉讼。若股东随意对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提起确认无效之诉，不利于维护市场正常交易活动的安全和效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系针对股东权益保护等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所作出的司法解释，其中第二条规定，关联交易合同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公司没有起诉合同相对方的，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司法解释仅赋予股东在存在关联交易情形下代表公司起诉的救济权利，并且应符合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华夏普光公司确认本案并不涉及关联交易，且根据华夏普光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华夏普光公司对涉案股权转让明知并且同意，华夏普光公司现以涉案协议违反国有资产转让的程序性规定损害国家权益为由要求确认无效，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协议损害其利益，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华夏普光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起诉主体。裁定：驳回华夏普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华夏普光公司并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的效力情况如何认定与华夏普光公司亦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宝玉石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等经营活动系该公司自身的意志体现，代表公司整体利益，公司股东若对该经营活动存在异议，应尊重公司内部治理机制或依循相关法律规定主张公司内部责任，而非直接否定对外合同的效力。若涉及关联交易等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则华夏普光公司可另循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相关规定提出主张。因此，本案中华夏普光公司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 川审判员 李非易审判员 杨怡鸣书记员 杜自强书记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