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冯海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保胜，山东章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彬，女，1987年7月19日，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蔡家桥村蔡桥911号。原审第三人：北京康正优车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任相争，董事长、经理。上诉人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康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彬、原审第三人北京康正优车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康正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3民初9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康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上海康正公司系独立法人，大股东为北京康正公司，李彬原系集团公司所属其他公司员工。一审未查清事实，以用工混同认定上海康正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属于认定错误。首先，上海康正公司与李彬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次，李彬一直是北京康正公司旗下其他公司所属员工，其自2019年12月起，不论工资发放、工作内容都与上海康正公司无实质关系，相关聊天记录等均系李彬和北京康正公司及其旗下其他公司的管理人员的沟通。李彬在北京康正公司的职务是上海大区区域行政人事，并非上海康正公司人事经理。再次，李彬所提供的材料均无上海康正公司的盖章，上海康正公司未向李彬发放过工资。至于李彬的社保，系其利用担任北京康正公司上海大区人事经理的职务便利，私自利用上海康正公司的平台进行缴纳。最后，李彬提交的工资考勤表，无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相关签字确认人均属于北京康正公司员工。关于异动申请表、出差申请表也系经北京康正公司审批，由北京康正公司人员签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疫情期间办公均由北京康正公司安排，和上海康正公司无关。至于离职协议，系由李彬签署，上海康正公司并未盖章。同时，北京康正公司明确表示由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综上，上海康正公司和李彬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义务支付李彬任何工资，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李彬辩称，不同意上海康正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彬于2017年5月22日与上海康正美谷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正美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因集团运营变故关闭门店，李彬接到通知，劳动关系由康正美谷公司转至上海康正公司，故于2019年12月31日与康正美谷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李彬经过办公系统申请转入上海康正公司，转入生效时间为2020年1月1日，上海康正公司财务人员办理了社保、公积金转入，并做了招工备案，李彬的工作内容为处理上海康正公司业务，双方在事实上已建立劳动关系。自2019年10月，集团资金出现问题，所有门店支出费用不能按照原来的时间点进行处理，逐渐由集团公司财务中心直接转账处理，故工资没有从上海康正公司账户支出，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社保及公积金问题，李彬在2020年1月转入上海康正公司的招工备案及社保、公积金转入均不是本人操作，李彬并没有自行利用公司平台的条件。关于工资表及考勤表的制作、审核，因管理人员以区域划分，以微信发送及确认即可。关于离职协议，公司应当盖章，但上海康正公司不配合，根据双方微信记录可证明这份离职协议是双方认同并有效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北京康正公司未作书面答辩。上海康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确认上海康正公司与李彬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上海康正公司无须支付李彬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工资人民币(币种下同)20，954元。一审经审理查明，北京康正公司系上海康正公司控股大股东。上海康正公司与李彬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8月至2019年期间，李彬工资由康正美谷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康正美谷公司为李彬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李彬用工单位变更为上海康正公司，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李彬的参保单位为上海康正公司。又经查，李彬于2020年12月18日申请仲裁，要求上海康正公司支付1.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工资24，752.50元；2.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4，752.50元；3．返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1，035元。仲裁裁决：一、确认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康正公司支付李彬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工资20，954元；三、对李彬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上海康正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上海康正公司提供了对公活期存款明细报销，证明上海康正公司没有向李彬支付过工资。李彬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由于门店经营状况出现问题，后期都是由北京康正公司代发工资。北京康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审理中，李彬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异动申请表，证明2020年1月李彬在系统中提交调动申请，大区总同意李彬因北蔡闭店调至宝山店。上海康正公司及北京康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恰可以证明李彬的职务系康正集团上海大区区域行政人事，并非单独负责上海康正公司业务。2．宝山店2020年1月至7月工资表、部分考勤表、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财务会计王明华、总经理姚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彬与集团公司区域财务经理韩业胜、管理人员李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海康正公司工资单、考勤中有李彬名字，工资也经过管理层确认。上海康正公司及北京康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他人员的工资在之前都是由上海康正公司发放的，而上海康正公司唯独没有李彬的工资发放记录。3．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海峰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在2020年系为上海康正公司处理事务，费用由集团公司统一拨款支出。上海康正公司及北京康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李彬是代表集团公司处理上海康正公司工作。4．李彬与集团公司领导任绍玲、吴大东、马苗苗、宝山店销售总监邬晓怡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集团公司认可李彬编制在上海康正公司，且上海康正公司的费用都是由集团公司统一拨款。在分店经营不善后，李彬处理宝山店员工在内的诉讼事宜时，也都是由集团公司代上海康正公司拨款。上海康正公司及北京康正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李彬都是与集团公司的领导联系，恰证明李彬与北京康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院认为关联公司混同用工，劳动者与关联公司均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情况下，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享有选择权，但是劳动关系项下的劳动权益不能重复享受。北京康正公司系上海康正公司控股股东，上海康正公司与北京康正公司系关联企业。2020年1月之前李彬的招退工手续、社保缴纳、工资发放都是在北蔡店，而非集团公司，且李彬与北京康正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故李彬并未明确系与北京康正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李彬用工单位及参保单位变更为上海康正公司，李彬也确实为上海康正公司和北京康正公司均提供了劳动，上海康正公司、李彬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现上海康正公司与北京康正公司对李彬混同用工，李彬对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享有选择权，其要求确认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与上海康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关于工资数额，北京康正公司庭审中认可李彬的工资数额，但庭审后又要求扣除20，000元，这不仅与其庭审中的陈述不符，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李彬提供的证据材料，法院对李彬主张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为20，954元予以采信。鉴于上海康正公司、李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康正公司应当支付李彬工资差额，上海康正公司不同意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工资20，954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期间李彬要求上海康正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返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2020年7月工资差额的请求，仲裁裁决后，双方均无异议，法院院对相应裁决结果予以确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与李彬于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彬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工资20，954元；三、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无须支付李彬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四、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无须返还李彬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五、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无须支付李彬2020年7月工资差额。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中，上海康正公司提供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康正奉贤车城门店由公司原发起人王雷和张雷向李彬支付了10，000元，此后，双方不再有任何纠纷，故不存在拖欠李彬工资的情形。李彬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北京康正公司未发表书面意见。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无法达到上海康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一种兼具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属性、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必须将劳动力让渡于用人单位，接受用人的单位指挥、管理和监督。关联企业之间，用工常呈现出混同现象，大量交替用工或借用的情况层出不穷。判断关联企业间的用工主体，在没有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与工作实际严重不符的情况下，应根据用工事实以各关联公司中与劳动者工作联系最密切的为准。本案中，首先，李彬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上海康正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总经理等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海康正公司及北京康正公司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微信聊天内容显示了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相关人员就公积金补缴、工资表、社保公积金明细表、考勤表、销售提成表及辅助岗位绩效表等事宜进行沟通，上海康正公司相关人员亦对上述工资表等进行了确认。故而，上海康正公司事实上对李彬进行了具体工作安排，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其次，异动申请表显示李彬在2020年1月经大区负责人审批调至宝山店，2020年1月1日起李彬的参保单位等亦变更为上海康正公司，北京康正公司虽坚称李彬系其员工，但并无证据显示李彬有与北京康正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再次，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虽显示李彬亦为北京康正公司提供了部分劳动，然，北京康正公司系上海康正公司控股股东，两公司为关联企业，上海康正公司亦自述管理存在混乱，故两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并不能否认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后，至于上海康正公司主张李彬利用公司平台私自缴纳社保一节，本院认为，由一审中各方认可的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可见，李彬办理相关业务，仍需与法定代表人进行沟通，索取公章及法人一证通等进行办理，故本院对上海康正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结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从双方合意、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内容及表现形式等多方面综合论证，李彬与上海康正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工资差额一节，一审中李彬提供了诉争期间工资表，两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工资表显示，上海康正公司应支付李彬诉争期间工资20，954元。上海康正公司不同意支付，然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一审法院审理中陈述的一致。鉴于一审判决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已经作出了详尽、合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海康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康正昶峰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樱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武之歌法官助理  张 曦书 记 员  张 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