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永波，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英杰，女，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杰，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俊琳，女，198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临，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永波、付英杰因与被上诉人惠俊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永波、付英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惠俊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惠俊琳提供的银行转款记录，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及第十六条规定，民间借贷应同时具备以下两个要件方可生效：一是双方有借贷的合意，二是双方发生实际转款行为。本案中，双方不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首先，本案发生的背景是洪永波、付英杰之子洪原与惠俊琳在洪永波、付英杰处同居，并且洪原与惠俊琳共同经营店铺构成了双方之间往来转账的基础，因此双方之间转款不足以构成双方达成民间借贷关系合意的基础。第二，虽然惠俊琳主张将通过信用卡套现而形成的数据移至洪原案，但并不能因此成为（2021）鲁1002民初1598号案件证据与本案证据的关联性。通过多次对账，可证实在惠俊琳主张的6次转款前后，均与洪永波有转款行为。因此，惠俊琳所提供的单纯的转账记录只是一种表面的客观存在，并不能真实地反映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推定双方为借贷的法律关系错误。第三，惠俊琳除在本案向洪永波、付英杰主张借款外，曾数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并屡次更改借款数额及当事人，也可从侧面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不确定。第四，案涉车辆实际使用人是洪原与惠俊琳，车辆之所以登记在洪永波名下，仅因洪原无暂住证无法办理贷款，洪永波、付英杰有自己的车辆使用，也均有稳定的工作、住房，并无经济压力，客观也无借贷的需求。二、一审法院突破了法官自由裁量权，也突破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对洪永波、付英杰明显不公。法院判决的依据必须是查明的事实，准确适用法律，而非在明知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推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惠俊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惠俊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永波、付英杰共同偿还惠俊琳借款15,900.00元及全部利息（以15,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令洪永波、付英杰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永波、付英杰系夫妻关系，洪原系洪永波、付英杰二人之子。2018年3月，洪永波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轿车一辆并登记于本人名下，车牌号码为鲁ＫＳ××××，洪永波通过自己的建设银行卡（尾号5767）每月向银行偿还贷款。2018年5月，惠俊琳与洪原建立恋爱关系，2019年3月，双方解除恋爱关系。在惠俊琳和洪原恋爱期间，惠俊琳先后于2018年9月14日、10月14日、11月14日、12月9日、2019年1月13日、2月12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工商银行卡）和银行转账（交通银行卡，尾号2864）两种方式向洪永波5767号建设银行卡转账六次，每次2650.00元，共计15900.00元，款项全部被洪永波用于偿还鲁ＫＳ××××号车辆银行贷款。2019年6月，洪永波将案涉车辆出售，得款7万余元由洪永波占有使用。另查，惠俊琳和洪原恋爱期间曾在威海银座家居商场开设店铺，共同经营卫浴产品，此间，惠俊琳与洪永波之间存在多次通过ＰＯＳ机刷卡互相转账套现的事实，洪永波的信用卡到期后，由惠俊琳转账偿还，惠俊琳的信用卡到期后则由自己偿还。惠俊琳曾经将该宗转账差额计入洪永波名下，要求洪永波偿还，洪永波、洪原父子以该宗转账用于店铺经营为由表示反对，后惠俊琳自愿妥协，承认该宗转账与洪永波无关，但与洪原有关，故另案起诉洪原【（2021）鲁1002民初1598号】，该宗债务转移至洪原案件，洪原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惠俊琳与洪永波、付英杰、洪原一家发生了多起经济纠纷，但基本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与洪永波、付英杰之间，一类是与洪原之间，从转账名义上看，惠俊琳与洪永波之间的转账事实远不止偿还车贷一件，债务数额也远不止15，900.00元，惠俊琳为了降低冲突而自愿将洪永波案的其它债务转移至洪原案，该宗债务转移至洪原案件后，两案债务之和没有因此而增加，也不影响相互抵扣，惠俊琳的这一诉讼方式选择没有损害洪原一家的整体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予以鼓励。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转账行为如何定性，二是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转账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认定转账行为性质，不能割裂双方关系、转账背景、转账金额和次数、双方关系变化等诸多因素之间的联系，也不能教条机械，而应该综合分析并根据主流价值观作出符合公众预期的评价。在双方存在普通合同关系时，本案不宜认定为不当得利之债。借贷理应返还，而赠与无需返还。惠俊琳自愿代洪原父亲偿还车贷，且没有签订书面转账协议，显然是基于与洪原有恋爱关系，如果两人顺利结婚，案涉款项自然没有返还之必要，当两人恋爱关系结束以后，作为洪原父亲，洪永波继续占有案涉款项就失去了正当性。如果定性为赠与，则只能判决不予返还，这对多转一方显然不公平，而且容易引发借恋爱之名敛财的道德风险，本案不具备赠与特征。本案中，案涉款项完全用于洪永波偿还个人车贷，而该车购买于洪原和惠俊琳恋爱之前，登记于洪永波名下，该车为洪永波所有，车辆贷款人也是洪永波，作为惠俊琳转账的受益者，洪永波应当偿还。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贷协议，甚至口头上也没有说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在借贷和赠与等可能存在的法律关系中，借贷是解决纠纷更好的选择，推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借贷性质，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也更符合社会公众预期。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洪永波负有向惠俊琳返还转账之义务。关于合同效力。双方通过POS机互相刷卡，以交易之名行套现之实，双方行为均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作为转账的受益者，洪永波仍有返还全部本金之义务。至于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一审法院酌定洪永波赔付惠俊琳利息损失的50%。因惠俊琳曾于2019年3月21日以诉讼方式要求洪永波等人履行债务，故其主张自该日起计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于洪永波与付英杰婚姻存续期间，借款用途为日常消费，借款金额不大，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标准，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洪永波与付英杰共同偿还。惠俊琳和洪原恋爱关系已经终止，双方家长应该劝告子女管控分歧，和平解决纠纷，早日开启新的生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洪永波、付英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惠俊琳偿还借款15，9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50%；二、驳回惠俊琳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00元，由洪永波、付英杰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当时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洪永波、付英杰与惠俊琳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应否由洪永波、付英杰偿还。首先，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惠俊琳与洪永波儿子洪原恋爱期间，惠俊琳先后6次向洪永波银行卡转账款，款项由洪永波用于偿还其名下车辆银行贷款。该车辆购买于洪原和惠俊琳恋爱之前，且登记在洪永波名下，由洪永波用其名下银行卡支付车贷，后车辆由洪永波出卖，出卖所得款项由洪永波占有使用。惠俊琳自愿代洪原父亲偿还车贷，且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显然是基于与洪原有恋爱关系，但赠与行为具有单务、无偿的特征，应有赠与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因而惠俊琳偿还洪永波车贷并非系自愿赠与行为。惠俊琳与洪永波之间仅有款项支付的事实，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所以一审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亦不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就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构成要件有：1．一方有受益；2．他方受有损失；3．受利益与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受益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的基本类型分为因给付行为而发生的不当得利与基于给付以外的事实而发生的不当得利两类。其中因给付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可分为以下三种情形：1．给付的目的自始不存在；2．给付的目的未达到；3．给付的目的嗣后不存在。在第二种情形中，当事人为一定目的而给付，但其目的因某种原因而未达到时，其给付所为履行的债务也就不存在，因其给付受益一方的所受利益也就没有合法根据，便成立不当得利，本案即属于此情形。惠俊琳与洪原恋爱关系结束以后，作为洪原父亲，洪永波继续占有案涉款项就失去了正当性。其取得该项利益并无合法根据，且与惠俊琳的利益遭受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惠俊琳与洪永波之间形成不当得利之债，惠俊琳有权要求洪永波返还其所得的利益，故对惠俊要求洪永波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惠俊琳打款发生在洪永波与付英杰婚姻存续期间，款项用途为偿还车贷，系日常消费，且金额不大，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洪永波与付英杰共同偿还。综上所述，洪永波、付英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虽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洪永波、付英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锐审 判 员  刘志敏审 判 员  唐玉沙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淑娴书 记 员  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