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威，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旗栋，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智，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才，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中，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华，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丰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2号23号楼309房间。法定代表人：杨国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旗栋，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丰隆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里掌路3号院17号楼1单元201-A021。法定代表人：杨国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旗栋，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丰隆温室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聚和二街二号2幢、4幢、8幢。法定代表人：杨国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旗栋，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女，北京丰隆温室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杨国威因与被上诉人王平智、王清才，原审被告北京丰隆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隆技术公司）、北京丰隆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隆汇公司）、北京丰隆温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隆温室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平智、王清才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王平智、王清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平智、王清才提起本案诉讼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错误。作为北京丰隆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隆化工公司）的股东，应当时刻关注公司的经营与财务等情况，王平智、王清才不可能在公司注销后长达10年的时间不知情。一审法院就公司注销前是否通知王平智、王清才事宜，举证分配错误，导致相关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就杨国威赔偿王平智、王清才损失时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亦应当由王平智、王清才举证证明公司注销材料中签名非本人所签。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王平智、王清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杨国威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王平智、王清才有其他工作，在丰隆化工公司仅系兼职，因此对丰隆化工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不知情，杨国威亦未通知召开股东会进行清算。2.签字是否由王平智、王清才签署应由杨国威承担举证责任。3.丰隆化工公司由杨国威实际控制并经营，亏损不代表公司没有资产。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丰隆温室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案涉纠纷与本公司无关。王平智、王清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国威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王平智、王清才赔偿金30万元；2.判令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丰隆温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杨国威、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丰隆温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丰隆化工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25日，主营业务为：主要经营农用塑料薄膜生产销售，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持股情况为：杨国威持股30％，杨平股30％，王平智持股20％，王清才持股20％。工商登记显示，杨国威担任丰隆化工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杨平担任监事，王平智及王清才担任董事。2008年12月15日丰隆化工公司注销。丰隆温室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4日，杨国威持股55％、杨平持股45％；法定代表人：杨国威。丰隆技术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6日，丰隆温室公司100％持股、法定代表人：杨国威。丰隆汇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5日，杨国威持股60％、朱金萍持股40％；法定代表人：杨国威。二、丰隆化工公司的注销事项丰隆化工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记载：1.2008年8月30日，丰隆化工公司召开第6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会议形成决议如下：由于企业连续亏损等原因，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经公司股东讨论通过，全体股东决定注销本公司，并自即日起由杨国威、杨平、王平智、王清才组成清算组，并指定杨国威为清算组负责人，对公司债权债务及财务情况进行清算，清算后报股东会确认。落款显示有四股东签名。2.2008年10月14日《注销清算报告》记载“依据相关规定，经公司投资各方讨论通过，决定注销本公司。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各项税款及职工工资已结清，已于2008年10月14日在信报报纸上发布注销公告”，落款显示有四股东签名。3．工商档案另有2008年10月30日丰隆化工公司第6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由于以下原因：亏损撤销。依据《公司法》规定，经公司股东讨论通过，全体股东决定注销本公司，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清算报告内容。落款显示有四股东签名。王平智、王清才对工商登记材料记载内容持有异议，主张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王平智、王清才并不知情，并未签字。同时，2008年8月30日，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之后，紧接着是同日的决议内容，同意丰隆化工公司亏损注销，并确认清算报告。而清算报告的时间显示为2008年10月14日，时间上前后矛盾。关于丰隆化工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的相关股东签字，杨国威称，2008年8月30日丰隆化工公司第六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份）及注销清算报告落款的股东签字均是本人书写，在丰隆化工公司注销前四股东达成过口头协议，杨国威委托公司会计办理的注销手续，并叮嘱会计联系各位股东进行签字，因会计已经退休，具体情况无法核实。王平智、王清才当庭称，上述工商档案材料中涉及的股东签字并非其二人书写。此外，丰隆化工公司工商档案载有该公司2007年资产负债表，其中的“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的期末数为“215776.79”（元）。经询问，杨国威认可其系丰隆化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关于丰隆化工公司清算阶段未实际分配财产的原因，杨国威称，2007年资产负债表仅是记账数据，丰隆化工公司从成立到注销都处于亏损状态，2007年年底已经没有实际财产可供分配。经询问，杨国威称目前已经无法找到丰隆化工公司2008年注销前的财务报表。王平智、王清才主张：杨国威在王平智、王清才不知情的情况下假冒签名并注销丰隆化工公司，且在注销过程中未将公司剩余资产依法进行分配，损害了王平智、王清才的股东权益。杨国威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根据丰隆化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注销材料上有王平智、王清才签字，二人应知晓丰隆化工公司注销事实。从丰隆化工公司2008年12月15日被核准注销至委托律师发函历时近12年，不可能不知晓公司注销事实。同时，丰隆化工公司章程规定有股东会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制度，王平智、王清才并未积极行使股东权利，并进而得知公司注销事实。因此，王平智、王清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王平智、王清才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丰隆化工公司由杨国威实际控制和经营，二人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只是提供技术支持，并不到丰隆化工公司坐班，丰隆化工公司也实际并未召开过定期股东会，杨国威对二人一直称公司经营不佳，从未提及公司注销事宜，一直到2019年再次要求杨国威分配丰隆化工公司红利时，杨国威仍予以拒绝，故二原告委托律师在2019年5月进行了工商查询，才发现丰隆化工公司已经被注销。三、关于王平智、王清才主张的其他诉请内容（一）关于各方的该项诉辩意见王平智、王清才主张，杨国威作为丰隆化工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经理，将丰隆化工公司经营业务转移至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及丰隆温室公司，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相关规定，违反了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忠诚勤勉义务，侵犯了王平智、王清才的合法权益和原丰隆化工公司的商业机会，鉴于丰隆化工公司已经注销，故王平智、王清才直接起诉杨国威。杨国威对此持有异议，主张其并不存在王平智、王清才主张的侵权事实，王平智、王清才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转移原丰隆化工公司业务的情形。同时，王平智、王清才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杨国威存在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相关规定的情形。（二）关于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及丰隆温室公司的主营业务内容丰隆技术公司主张其主营业务内容为：温室大棚使用的卡簧、卡槽、卷膜器等产品的出口业务；丰隆汇公司主张其公司并无实际经营业务；丰隆温室公司主张其公司主营业务内容为：温室大棚使用的卡簧、卡槽、卷膜器等产品。王平智、王清才对此持有异议，主张丰隆温室公司早期经营农膜进口销售业务，通过废品名义进口，切割后在境内销售，后来因海关在农膜上进行打孔，导致无法继续以废品名义进口农膜，故杨国威找到二原告，利用二原告的技术在境内生产销售农膜，并成立了丰隆化工公司，之后杨国威将丰隆化工公司的业务转移给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丰隆温室公司。据王平智、王清才了解，杨国威投资了上千万进行农膜生产项目，具体是以丰隆技术公司、丰隆汇公司或丰隆温室公司哪一主体开展业务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分为两方面：一是关于原丰隆化工公司被注销过程中未对股东分配剩余财产的法律责任问题。二是王平智、王清才主张的杨国威其他损害原丰隆化工公司利益及股东权益的事实是否存在。关于上述两项，一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焦点一，即原丰隆化工公司被注销过程中未对股东分配剩余财产的法律责任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来看，原丰隆化工公司被注销前，主要由杨国威控制和实际经营管理。在丰隆化工公司的注销登记材料中，亦登记杨国威为清算组负责人。鉴此，杨国威是原丰隆化工公司清算注销活动的实际控制主体。关于丰隆化工公司注销材料中的“王平智”“王清才”签字，王平智、王清才主张并非本人书写，杨国威亦称注销手续系其委托公司会计办理，并曾叮嘱会计联系股东签字，具体情况无法核实。综合上述情况并结合生活常理，在杨国威无其他初步证据佐证存在王平智、王清才亲自签名的可能性情形下，丰隆化工公司注销材料中的“王平智”“王清才”签字笔迹不足以证实为王平智、王清才本人书写。鉴此，杨国威在王平智、王清才未实际参与公司解散注销过程情况下注销丰隆化工公司存在过错，且未对丰隆化工公司剩余财产进行分配，侵害了王平智、王清才的合法股东权益。杨国威未提交丰隆化工公司2008年销前的财务报表，但丰隆化工公司工商档案载有该公司2007年资产负债表，其中的“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的期末数为“215776.79”（元）。鉴此，一审法院综合杨国威的过错情况，并结合原丰隆化工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以原丰隆化工公司2007年资产负债表“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的期末数值，酌定杨国威向王平智、王清才的赔偿数额。关于杨国威主张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杨国威在注销丰隆化工公司前并未通知王平智、王清才，存在过错，且亦未在后续予以告知，故一审法院结合公平原则和实际在案情况，对杨国威主张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并采信王平智、王清才主张的实际知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点为2019年，因此，王平智、王清才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限制。二、关于焦点二，即王平智、王清才主张的杨国威其他损害原丰隆化工公司利益及股东权益的事实是否存在一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作为主张存在侵权事实的一方，王平智、王清才就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现王平智、王清才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杨国威存在利用其关联关系转移原丰隆化工公司业务及谋取原丰隆化工公司商业机会等损害公司利益或股东权益的侵权行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王平智、王清才的相关涉诉主张不予采纳，对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杨国威向王平智赔偿43155.36元，杨国威向王清才赔偿43155.36元；2.驳回王平智、王清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股东利益，丰隆化工公司被注销过程中的签字问题等事实与举证责任分配不持异议，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平智、王清才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损害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王平智、王清才主张，杨国威办理丰隆化工公司注销事宜之前，并未告知其他股东，亦未对公司财产予以清算、分配，故而侵害了其权利。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丰隆化工公司已经于2008年12月15日注销，该注销信息属于公开可查询信息，因此，从该日期起算诉讼时效，至王平智、王清才提起一审诉讼之日，案涉侵权之诉的诉讼时效届满。王平智、王清才对此抗辩，本人有其他工作，在丰隆化工公司仅系兼职，因此对丰隆化工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不知情，对公司注销情况亦是至2019年委托律师后，才在律师的检索下知晓。本院对两人的上述说法不持异议，但作为公司股东，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怠于行使股东知情权，是本案诉讼时效届满的症结所在，本院对王平智、王清才的该抗辩不予采信。鉴于本案诉讼时效届满，王平智、王清才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国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平智、王清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平智、王清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王平智、王清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