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0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责人：张伟，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金生，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福强，男，系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合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博通深圳分公司）、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合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28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合军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周合军要求博通深圳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额的主张部分期间已过诉讼时效，计算期间有误。周合军于2018年10月16日入职博通深圳分公司处工作，2020年4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按照相关法规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实效期间为一年，自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周合军在2019年4月3日之前（即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4月3日）二倍工资差额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计算二倍工资差额应从周合军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20年4月3日）往前倒推一年，对超过一年的不应支持。该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博通深圳分公司在劳动仲裁裁决前已书面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但该委员会未依法采纳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意见，明确告知博通深圳分公司可在法院诉讼阶段提出，故本案一审查明上诉人未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与事实不符。二、博通深圳分公司无需向周合军支付停工留薪期期间及停工留薪期期满后的二倍工资差额。1.周合军于2019年5月8日受伤，经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医疗期和停工留薪期均为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8月29日。停工留薪期是履行劳动关系过程中的特殊现象，期间并不需要劳动者亲自履行工作职责，劳动者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在性质上只是工伤待遇，并非劳动报酬，劳动报酬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若劳动者事实上并未提供劳动，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产生的基础。本案周合军在停工留薪期内并未为博通深圳分公司提供劳动，即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没有实际履行，处于中止状态，停工留薪期满后周合军也未要求与博通深圳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此可判断此期间是不可归责于博通深圳分公司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停工留薪期属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意外。《工伤保险条例》明确了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博通深圳分公司已按原工资待遇支付了周合军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再让上诉人承担具有惩罚性质的二倍工资差额，既有失公允，也于法无据。2.周合军2019年8月29日停工留薪期满后经博通深圳分公司催告未再返岗上班，也未请假，也未提出与博通深圳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自行离职。停工留薪期满后周合军并未向博通深圳分公司实际提供劳动，周合军要求博通深圳分公司支付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10月15日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博通深圳分公司不应当向周合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差额。博通深圳分公司已经为周合军缴纳工伤保险，一次性工作医疗补助金已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在上一劳动仲裁案中，周合军自愿撤回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的诉求，应当视为放弃该权利，其无权在本案中又提出该诉求。四、周合军受伤前的实际月平均工资为6926元，并非9701.65元。博通深圳分公司通过单位账户向包括周合军在内的员工支付工资，经核算，其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6926元。本案劳动仲裁和一审判决将周合军的出车补贴认定为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该补贴是周合军出车的花费，并非周合军的工资。本案中双倍工资差额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应当按照周合军的实际月平均工资6926元计算。综上，博通深圳分公司无需向周合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博通公司无需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合军辩称，第一，本案中周合军向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有充分法律依据，并未过法定的时效，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1.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自劳动者入职之日起的一个月内，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博通深圳分公司并未就双方己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进行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仲裁裁决书及一审法院均认定直至周合军离职时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客观事实。2.周合军在深龙劳人仲案（2019）644号案件庭审中，已表示将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一次性医疗就业补助金差额部分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详见该案《仲裁开庭笔录》第15页，该案的立案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开庭时间系2020年1月14日，因此无论是从立案时间还是开庭时间计算，本案均不存在过时效的问题。3.周合军己在深龙劳人仲案（2019）644号案件立案及开庭笔录中明确了权利主张，只是为方便仲裁机构处理案件，庭审中不能变更和追加请求，法律规定的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当事人向有权机关提起诉讼、仲裁或其他明确的权利主张之日构成时效中断。4.本案周合军提起仲裁时，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并未提出对时效的抗辩，因此在一审时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也有悖于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周合军要求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7S9.67元，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1.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并未就双方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举证，依据举证规则及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签订劳动合同及劳动者的工资及核算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因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未充分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仲裁裁决书及一审判决均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并裁决支持周合军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2.本案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时间应自周合军入职博通深圳分公司之日（2018年10月16日）起第二个月即2018年11月16日起算，因此博通深圳分公司应向周合军支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该金额经生效裁决认定的平均工资计算核定总额为91759.67元。3.根据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龙劳人仲案（2019）644号案件的《仲裁裁决书》，查明及认定周合军的每月工资实发金额9701.65元，该份法律文书送达后，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周合军已依据该生效文书申请执行。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应当直接予以采信，故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应向周合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116.65元，周合军的该点请求具备充分的法律依据。1.周合军在深龙劳人仲案（2019）644号仲裁过程中，自愿撤回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的诉求，系因仲裁案件中不能在庭审中变更请求，只能单独另行申请仲裁，该项仲裁请求未被仲裁，故周合军在申请本案劳动仲裁时有权提出该诉求，并不违反法律以及诚实信用原则。2.2020年3月3日申请人与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达成《职工终结工伤保险关系协议》，决定偿付职工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585元。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少报职工工资，未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造成工伤职工享受到工伤保险待遇降低的，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向工伤职工补足，故该差额为9701.65元－5585元=4116.65元。3.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只有在职工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并与社保机构签订《终结工伤保险关系协议》后才能申请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也正是基于该新的法定事实和理由，周合军才基于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后的事由另行提起仲裁主张权利，因此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也不存在已过时效问题。第四，周合军的每月工资实发金额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核定为9701.65元，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关于月均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龙劳人仲案（2019）644号案件的仲裁裁决书，查明及认定周合军的每月工资实发金额9701.65元，该份法律文书送达后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周合军已依据该生效文书申请执行。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应当直接予以采信，故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五，博通公司依法应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博通深圳分公司系博通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博通公司应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问题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博通深圳分公司无需向周合军支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759.67元；2.博通深圳分公司无需向周合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116.65元；3.博通公司无需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合军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博通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合军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759.67元；二、博通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合军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116.65元；三、博通公司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主张其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已就仲裁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周合军与博通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依法全面履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评判如下：博通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向周合军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首先，博通深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周合军入职后，未在一个月的法定期间内与周合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能证明系因周合军的自身原因导致双方未能在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行承担由此所致的不利后果。其次，周合军在入职半年后因工受伤，在其享受工伤待遇期间内并不能免除博通深圳分公司及时与周合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第三，博通深圳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已就仲裁时效的问题提出了抗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以及民事证据规则，判令博通深圳分公司向周合军支付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759.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博通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向周合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的问题。首先，周合军在前一劳动仲裁案中仅是撤回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的诉请而不是明示放弃相关权利，其在本案劳动仲裁案中重新提出相关诉请，应予允许。其次，一审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以及民事证据规则，认定周合军受伤前的工资标准为9701.65元，核定博通深圳分公司应向周合军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4116.65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博通深圳分公司系博通公司开办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博通公司应对博通深圳分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博通深圳分公司、博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北京博通美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鄢  宁  娟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任楚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