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申48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岳海兵，男，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宸，女，1990年12月8日出生，满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左静，女，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一审第三人：赵大为，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再审申请人岳海兵因与被申请人赵宸、左静及一审第三人赵大为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终7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岳海兵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赵宸和左静、赵大为是赠与合同关系，而左静和岳海兵是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在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左静将出售房屋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情况下，错误的将左静出售房屋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岳海兵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主观判断猜测的描述“极有可能”，认定左静出售的房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岳海兵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倒置，将本应由赵宸举证的证明责任强加于岳海兵。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将应该由赵宸和左静举证的待证事实，将举证责任强加于岳海兵，严重违反法定规定。3.左静与岳海兵的《夫妻财产约定书》已经约定涉案四套房产系左静婚前个人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未变更或者撤销该《夫妻财产约定书》，上述房产也未发生形成混同的事实。在离婚诉讼期间，生效判决书已经分割了夫妻共同财产，不涉及上述房产，涉案的四套房屋出售款未进行分割。综上，对于涉案四套房屋出售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该待证事实应该由赵宸或者左静提供证据。（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赵宸诉请的主要证据是《离婚协议书》，该协议并非左静与赵大为在离婚时签订，岳海兵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赵宸基于赠与合同纠纷案由的请求权基础不具有真实性，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另，左静出售房产的行为，已经明确表示撤销了赠与，故赵宸无权再要求继续履行赠与行为，请求权基础不应被支持，岳海兵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二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定程序。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本案赵宸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证实，不应由岳海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定情形，赵宸应对自己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不应由岳海兵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属于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更不是过错推定的情形，本案因程序严重违法，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本案的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赠与人系左静、赵大为，受赠人系赵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宸基于赠与合同有权向左静、赵大为主张权利，岳海兵并非赠与合同当事人，赵宸无权向岳海兵主张权利。左静与岳海兵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便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由岳海兵承担责任，也应该是左静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出售的房款未用于购买个人财产，而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基于夫妻共同债务再向岳海兵主张权利。一、二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违反法定程序举证责任的分配，严重显失公平。既然涉案房屋是左静出售，钱款的去向应由左静举证，而本案中左静一直在回避出示银行流水和有关的转款凭证。综上，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符合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赵宸提交意见称，岳海兵认为《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离婚协议书》已经被相关判决认定，判决依据是协议书合法有效。已生效判决中认为岳海兵只在其受益的范围之内对赵宸赔偿。赵宸的诉讼主张，实际上是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因其权利被侵害并应依法救济的主张。原生效判决对债权的生成时间和金额的认定是基本准确的，适用的法律也是适当的，但是对于在债务的分担、金额的认定上与上述债权的认定相互矛盾，对在债务的承担上，处理有失片面。在本案债务发生时，涉案房屋出售款已经进入夫妻共同生活并与夫妻共同财产混同，将该笔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婚姻法的规定。本案是岳海兵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名下有任何财产，左静出于善意与岳海兵共同变卖涉案房产取得出售款，并进行了一系列婚内投资，导致9年的婚姻存续期间获得了三、四千万元的婚内共同财产，左静、岳海兵基于出售款得到的财产增值是显而易见的。岳海兵作为赠与合同当事人左静的配偶，其身份是混同的，并且该出售款已经进入夫妻共同财产，其承担债务的赔偿责任也是混同的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左静、岳海兵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关于夫妻财产的约定，故婚内财产的状态是共同共有的混同关系，不是按份共有，对外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在出售涉案房屋的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岳海兵应当对赵宸承担连带的债务清偿责任。赵宸的债权应该是2010年12月8日房屋的重置价值，而非变卖房产时的卖房款。由于变卖房产取得售房款以及债权形成均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房屋出售款已经混同于夫妻共同财产。原生效判决只要求岳海兵承担返还责任，明显不公。因此不管是从合同法、侵权法的角度，还是从婚姻法的角度，岳海兵均应对赵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岳海兵在只判令其承担部分责任的情况下仍申请再审，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又显失公平。故请求依法驳回岳海兵的再审申请。左静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对赵宸的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岳海兵的再审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符合客观事实。1.左静与岳海兵共同生活了9年，在2005年左右变卖涉案四套房屋的价款298万元是个大数目，如果左静将该笔巨款用于个人生活经营，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的。2.在2004年左静、岳海兵结婚之初，岳海兵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名下有任何财产情况下，左静也无大额资金的情况下，左静认为二人生活与岳海兵共同变卖涉案四套房产取得出售款，并用该笔出售款进行了一系列婚内投资，导致两人在9年的婚姻存续期间陆续获得了价值四、五千万元的婚内共同财产。在双方结婚之初均没有证据证明有巨额资金可以进行投资的情况下，基于使用房屋出售款投资并取得婚内共同财产，显而易见。3.在婚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基于为夫妻共同生活，对外产生债务，该债务被用于婚内生活，应视为共同债务，除非婚内一方有证据证明该债务是个人债务。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售房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二）岳海兵认为《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的财产和身份的混同，作为债权人无法分清楚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一方债务。因此，在有生效判决证明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获得了巨额婚内财产，岳海兵在结婚之初没有任何财产的情况下，如岳海兵仍认为本案涉及的售房款没有进入到其婚姻生活经营中内，应该负有举证义务。这是婚姻生活财产高度混同下的举证义务，否则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岳海兵的再审请求。赵大为提交意见称，（一）岳海兵认为《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左静与赵大为约定将涉案四套房屋赠与赵宸，在赵宸年满20岁时过户给赵宸，而且赠与人左静与赵大为赵宸的监护人，赠与行为有效成立。（三）本案离婚协议中的房产赠与条款与整个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不能单独行使任意撤销权。左静与赵大为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可视为一种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在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的前提下，基于诚信原则，也不能允许任意撤销赠与。因此，左静不能单独行使撤销权，该赠与房产的协议不得任意撤销。赵大为自始至终不同意撤销赠与。（四）左静擅自处分涉案四套房屋侵害了赵宸的合法权益。出售的四套房屋已无法追回，左静应承担擅自处理赠与财产给赵宸造成的损失。（五）左静与岳海兵将涉案四套房屋擅自出卖，所得价款用于两人婚后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左静与岳海兵在婚姻存续期间投资各种产业，购置多处房产，因该出卖房屋所得价款用于左静与岳海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从事的投资、经营事项，分享投资的经营收益，且两人离婚时对婚内财产分割并未对涉案四套房屋的损失给予赵宸赔偿，因此，其二人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岳海兵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左静与赵大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包括涉案四套房屋在内的11套房屋赠与赵宸，并在赵宸满20岁时过户给赵宸，属于左静与赵大为共同赠与赵宸。因赵大为并不同意对涉案四套房屋撤销赠与，故左静无权单独撤销赠与。左静将涉案四套房屋出售，致使相应的赠与义务无法继续履行，应当赔偿因此给赵宸造成的损失。法院依据赵宸满20岁时涉案四套房屋的评估价值，扣除左静已向赵宸支付的84万元赔偿款，判决左静赔偿赵宸10988615元，正确。左静出售涉案四套房屋的时间在其与岳海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左静将出售涉案四套房屋的款项2398000元用于与岳海兵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左静对赵宸10988615元的赔偿责任中，岳海兵应当在2398000元的受益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岳海兵有关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岳海兵申请再审称涉案《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岳海兵申请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但经查，赵宸主张权利涉及的房屋，均被左静在其与岳海兵婚姻存续期间出售，之后左静与岳海兵存在多次购房与相应投资的情形。一、二审法院结合上述时间节点，让岳海兵承担上述款项不属于其与左静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岳海兵申请再审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岳海兵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立杰审 判 员 李 林审 判 员 王士欣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 琛书 记 员 袁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