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海，男，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与上诉人系父子关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海滨，男，1963年8月3日出生，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玲，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爱学，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树莲，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滨州元露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三路218号。法定代表人：李焕凯，总经理。上诉人李道海因与被上诉人任海滨、张爱学、原审被告滨州元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露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道海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91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任海滨、张爱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海滨、张爱学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立案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违法提高立案门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本案在立案之初我方第一次提交起诉状后，原审法院告知我方按照通过天眼查查询张爱学不是工商登记上的股东，按照法院的立案规定张爱学不能作为被告，不修改诉状法院将不予立案。经与法院多次沟通，我方将张爱学列为本案第三人。二、一审判决对案件性质和争议焦点认定错误。本案系股东侵犯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具体为公司人格否认之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要求，因我方对元露公司享有的追偿权尚未经生效裁判确认，因此我方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须将元露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我方与元露公司之间对追偿权并无争议。元露公司对我方代替元露公司清偿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行银行贷款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并与我方签订了还款协议，承诺偿还欠款50万元并承担以50万元，本金自2018年3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但因任海滨、张爱学将公司财产全部转移给张爱学占有、使用和处分，使元露公司丧失偿债能力而无力支付。因此本案的焦点并非原审判决认为的追偿权，而是能否认定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2020）鲁169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了任海滨、张爱学具有元露公司股东身份，这系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却认为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显然不妥。四、原审判决认定我方主张任海滨、张爱学为元露公司股东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7月24日元露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张爱学在（2019）鲁1602民初608号案庭审时亲自提交的并被法院采信的证据，但其在本案中却否认为元露公司股东，甚至提出该证据并非自己在（2019）鲁1602民初608号案庭审时提交，并要求我方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在（2019）鲁1602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169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2020）鲁1602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书及（2021）鲁16民终238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已查明任海滨、张爱学的元露公司股东身份，且本案原审审判员为（2020）鲁1691执异10号案的合议庭成员。同一法院对同一事实在不同案件中作出完全相反的认定，显然不当。该事实为预决事实，我方无须再举证证明。原审判决以2019年4月11日（2019）鲁1602民初608号案庭审笔录认定元露公司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未履行是错误的。本案庭审时元露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上述股东会决议有效且已履行，任海滨、张爱学确为元露公司股东。股东会决议是确定公司股东身份的有效形式。股东会决议不是合同，是进行后续相关事务的基础，公司内部相关事项的变更、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仅是执行股东会决议的后续事务。以后续事务未办理为由来否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明显不合逻辑。原审判决未认定任海滨、张爱学为元露公司股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五、原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进行审理，系适用法律错误，致使事实认定错误围绕我方的主张，我方在原审时提交了7组证据，其中第2组证据证明任海滨、张爱学的股东身份，第3至7组证据证明任海滨、张爱学共同实施了与元露公司人格混同、过度支配和控制、使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上述行为导致我方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任海滨、张爱学应对我方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原审判决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有关证据进行审查，进而错误的认定第3至7组证据中绝大部分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导致全案事实认定错误。六、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2021）鲁16民终2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2021）鲁16民终238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转让协议的标的并非公司的小部分资产，而是几乎将公司全部资产转移给了张爱学，张爱学在明知转让协议履行后元露公司即失去偿债能力，无法兑现外债损害债权人利益仍进行交易，具有恶意。当然可以认定作为转让协议签字人和大股东的任海滨对上述事实更加清楚，其与张爱学进行交易，将公司几乎全部资产转移给张爱学，具有更大的恶意。原审判决认定张爱学是恶意受让，元露公司恶意出让。但元露公司是公司法人，不是自然人，不可能自己进行民事活动，发生侵权行为必然有其责任人，而任海滨就是恶意出让实质上为转移的具体负责人。我方主张任海滨、张爱学恶意共同实施上述侵权行为，应承担责任，于法有据。（2021）鲁16民终238号民事判决还查明了任海滨、张爱学的元露公司股东身份，任海滨在本案原审中并未否认。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质上未对本案进行有效审理，现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任海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道海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爱学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道海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二、张爱学不是元露公司的股东，李道海在上诉状中提到的与张爱学相关的法律文书中也没有认定张爱学是元露公司的股东，并且元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焕凯在2019年4月11日元露公司与张爱学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法庭审理笔录中，陈述股东会决议没有真正履行，决议无效。张爱学在一审中提交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也未显示张爱学为元露公司股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道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元露公司辩称，支持李道海的陈述。李道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元露公司支付我方代为清偿的银行贷款50万元以及自2018年3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令任海滨、张爱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元露公司、任海滨、张爱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19日，元露公司（借款人、甲方）与建设银行（贷款人、乙方）签订善融贷2016-8608009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借款额度为50万元，借款额度指，在合同约定的额度有效期间内，由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流动资金贷款的本金余额的限额，在额度有效期内，甲方对借款额度可以循环使用。有效期间为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13日，贷款利率为ＬＰＲ利率加157.25基点，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甲方应在结息日向乙方支付到期利息，应于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前在资金回笼账户或在乙方开立的其他账户上备足当期应付款项并自行转款还贷，或者于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从其他账户上转款用于还贷。甲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或违反任何法定义务、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任一义务，乙方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同日，李道海、刘爱华（抵押人、甲方）与建设银行（乙方）签订善融贷2016-8608009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鉴于乙方为元露公司（债务人）连续办理贷款授信业务而将要（或已经）与债务人在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13日期间（以下简称“债权确定期间”）签订资金借款合同（主合同）。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本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856690元。双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到相应的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债务人不履行本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乙方有权处分抵押财产。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也不论其他担保人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抵押财产名称为滨州市渤海十路盛鼎新园2号楼20301室房产（权属证号：房权证滨字第2××0号），面积170.65ｍ2,抵押财产价值856690元。2017年9月25日，建设银行向李道海发送《承担担保责任通知书》，因元露公司2016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已到期，截至2017年9月25日，借款人尚未清偿的款项为本金494980.08元，利息（含罚息）367.02元，建设银行要求李道海立即承担担保责任。自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3月1日，李道海向元露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应付挂账户偿还483425.2元。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3月5日，案外人朱佳向元露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应付挂账户还款26697.6元。朱佳向李道海出具收到条，收到代李道海向建设银行偿还的27000元。2020年3月30日，元露公司与李道海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元露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向建设银行贷款50万元，至2018年3月，李道海全部归还了贷款，元露公司自2018年3月18日起偿还李道海本金50万元，利息按月息1%自2018年3月18日起计算。另查明，元露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7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7年10月24日，股东由李焕凯和朱佳变更为李焕凯和任海滨，任海滨认缴出资400万元。2017年1月1日，元露公司与张爱学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元露公司将其工业用地30亩租赁给张爱学，厂房及建筑物、机器设备和所有原材料转让给张爱学，转让价款220万元。2017年10月18日，张爱学在元露公司住所地成立自然人独资的滨州市海旭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与元露公司相同。再查明，2017年7月24日，元露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李焕凯、任海滨从元露公司股份中赠予张爱学3%股份。2019年4月11日，元露公司与张爱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法庭审理笔录中，李焕凯陈述股东会决议没有真正履行，决议无效，因为张爱学没有履行为元露公司融资的义务。案外人石铭三、石俊华2020年7月14日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请求撤销元露公司与张爱学签订的《转让协议》，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2020）鲁1602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撤销元露公司与张爱学2017年1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张爱学不服，提起上诉。2021年2月26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鲁16民终2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元露公司未在按照合同约定的2017年9月13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建设银行向抵押人李道海主张权利，李道海多次代元露公司偿还贷款，建设银行通过李道海实现了抵押权，元露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得以清偿，李道海据此取得了对元露公司的追偿权。李道海通过本人和案外人共计为元露公司代偿510123.1元，其有权要求元露公司返还，对其要求元露公司返还代偿款5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元露公司与李道海签订的《还款协议》，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任海滨、张爱学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李道海主张张爱学系元露公司股东，张爱学不予认可，李焕凯本人亦在滨城区法院庭审时对此予以否认，李道海关于张爱学系元露公司股东的主张，证据不足，其要求张爱学在本案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转让协议》系元露公司与张爱学签订，生效判决已认定系元露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公司资产，张爱学恶意受让。李道海主张任海滨系元露公司股东，恶意转移公司资产，逃避债务，证据不足，其要求任海滨与元露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滨州元露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道海代偿款5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原告李道海对被告任海滨及第三人张爱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被告滨州元露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任海滨、张爱学是否应对元露公司拖欠的李道海5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关于焦点问题1。关于焦点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道海主张任海滨、张爱学系元露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恶意转移公司资产，逃避债务，应对元露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2017年7月24日，元露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李焕凯、任海滨从元露公司股份中赠予张爱学3%股份，但在元露公司与张爱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李焕凯陈述股东会决议没有真正履行，因为张爱学没有履行为元露公司融资的义务，且无证据证明元露公司已办理了股东名册变更将张爱学登记为股东等公司内部登记手续，亦无证据证明张爱学实际参与了元露公司的经营管理，元露公司的工商登记也没有变更登记将张爱学登记为股东，故李道海主张张爱学系元露公司股东证据不足。任海滨虽系元露公司股东，但《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元露公司和张爱学，且该《转让协议》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撤销。综上，李道海提出任海滨、张爱学对元露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2。本院认为，追偿权是指担保人为债务人履行债务后，担保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要求债务人赔偿担保人履行债务时的损失。本案中，元露公司债务到期后未及时偿还欠款，李道海依最高额抵押合同承担了还款责任，取得了对元露公司的追偿权，故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张爱学在本案中既不是涉案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也不是涉案债务的连带责任人，一审法院将张爱学列为第三人，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李道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道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 阳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