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3号楼安联大厦2212。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晓，山东瀛在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经济开发区站前财富广场。经营者：胡海峰，男，1982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雨洁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328号站前财富广场1号楼159号。法定代表人：孝松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经济开发区海湾润滑油销售部，住所地：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南街一区沿街房C座西30号。经营者：周学英，女，195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与被上诉人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以下简称金芒果歌厅）、滨州市雨洁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洁公司）、滨州经济开发区海湾润滑油销售部（以下简称海湾销售部）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691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集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876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系管理大量音乐电视作品、代表众多权利人的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证据足以推定被上诉人侵权上诉人所管理16万余首作品的放映权，一审对于上述事实并未予以认定。1、就集体管理组织与卡拉OK经营者之间的侵权诉讼，考虑到一方系管理着大量音乐电视作品、代表了众多权利人利益的集体管理组织，而另一方系大量使用音乐作品而又未获取授权的作品使用者，举证责任应遵循从严保护知识产权的司法政策，适当降低集体管理组织在具体作品内容、作品权利来源、侵权行为等方面的举证责任，而给予卡拉OK经营者自证不构成侵权的举证责任。2、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二）众所周知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本案中基于（1）、上诉人管理作品的流行程度和广泛程度：上诉人现阶段管理作品共16万余首，表演者涵盖了流行度最高的数百名华语歌手；（2）、被上诉人作为卡拉OK经营者，其营业模式（自助点播，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决定了必定大量使用音乐电视作品；（3）、上诉人已在举证能力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部分侵权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使用的音乐电视作品与上诉人所管理的同名作品内容相同。基于以上事实，足以推定其使用了上诉人所管理的所有作品。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由于上诉人作为集体管理组织区别于一般著作权人的法律地位（代表众多权利人的利益），并且限于上诉人的举证能力，上诉人没必要也没有能力将被上诉人曲库中的所有音像作品一一播放并进行证据保全。由于自助点播系统处于被上诉人控制之下，并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取得曲库内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许可，如果被上诉人否认使用了上诉人所管理的作品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本案中原审法院计算赔偿数额错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可以确定，不能适用法定赔偿。《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上诉人的主要业务范围就是依法与会员签订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与音像节目的使用者签订使用合同并收取使用费。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国家版权局要求由上诉人统一向卡拉OK经营场所收取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费。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拒绝与上诉人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交付使用费的，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就是因不能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并收取使用费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即著作权许可费。《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根据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公告的使用费收取标准，与使用者约定收取使用费的具体数额。国家版权局2006年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规定，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故山东省调整标准为9.2元／包房／天。并且，经上诉人于被上诉人店内消费后对店内包间数进行拍摄确认，店内包间数量约为20间。因此，基于原告损失是可以精准计算的，不应使用法定赔偿。三、原审法院忽略经营者包房数量及集体管理组织管理海量作品特点的判决方式会让集体管理组织及经营者陷入多轮诉讼之中，不仅浪费司法资源也会造成规模较大的经营者普遍侵权的经营现实。上诉人现阶段只能按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标准，以卡拉OK经营场所内的包间数量为计算依据，按照经营时间确定缴费数额来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发放许可，此数额为准确计算而来的。而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其酌情确认赔偿数额仅为上诉人当年损失的三分之一。而根据法院诉讼效率推定，每年处理同一侵权者案件不会超过两件。即使侵权经营者完全履行了该判决，仍获利数万元。而对恶意侵权者基于判赔过低而获利后更拒绝向集体管理组织缴费，集体管理组织被迫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类似维权。不仅增加了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也扭曲了依据集体管理组织规范版权市场、促进作品传播的立法本意，转向鼓励规模较大经营者侵权的价值取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行业标准，依据包房数量支付版权使用费。根据山东省高院2016鲁民终443号判决认定为侵权行为出具发票及提供账户的行为系为侵权行为提供便利条件，帮助实施侵权行为，应该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案中雨洁公司为金芒果歌厅的侵权行为提供了收款账户，海湾销售部为金芒果歌厅的侵权行为开具了发票，该两被上诉人应该与金芒果都市歌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金芒果歌厅、雨洁公司、海湾销售部均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87600元（按6元/天/包房计算2018年和2019年全年）；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原告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流行歌曲经典)DVD(20碟装)的外包装盒及作品目录均标有“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议监制”。外包装盒背面底端标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所有。该精选集DVD收录了《恋爱ING》、《时光机》等音乐电视作品。2012年3月6日，原告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授权原告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原告行使，上述权利包括滚石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滚石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者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限期限内约定由原告行使的以上权利，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上述合同自2012年1月1日生效起的三年，合同期限届满后，合同双方同意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并于2020年12月29日签订合同，合同有效期自2021年1月1日起三年。2020年11月15日，原告委托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任振兴、郝倩倩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到金芒果歌厅“金芒果都市量贩式KTV”店铺的“A02”包房点播了《恋爱ING》、《时光机》等101首MTV，付费后取得了POS签购单一张，商户名为雨洁公司，金芒果歌厅向取证人员出具了加盖“滨州经济开发区海湾润滑油销售部发票专用章”的山东通用定额发票一张，取证人员对上述消费过程进行了录像。上述点播的歌曲系(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DVD(20碟装)光盘收录的音乐电视作品。另查明，原告成立于2015年7月8日，经营范围为KTV服务、食品销售，有包房20间。原告提交的国家版权局2006年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中显示最高收费标准为12元/包房/天，原告对外公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中显示：2018年至2020年山东省的收费标准为年为9.2元/天/终端（通常情况下一个包房为一个终端），原告与位于山东省滨州市辖区的经营者订立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中显示的收费标准低于9.2元/天/终端的5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DVD光盘外包装盒上标注的出版单位及中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等信息可以认定该光盘系合法出版物，外包装盒背面底端标注的版权声明及作品目录标注的著作权人信息可以认定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根据滚石公司与原告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原告经滚石公司授权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并享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的权利。金芒果歌厅自2015年7月8日成立，作为卡拉OK经营者，未经滚石公司或者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其KTV点播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播放原告享有放映权的《恋爱ING》、《时光机》等101部音乐电视作品，金芒果歌厅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放映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金芒果歌厅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雨洁公司的收款账户，同时向原告方取证人员出具了加盖海湾销售部发票专用章的定额发票，但上述行为对金芒果歌厅的侵权行为不产生原因力或帮助力，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雨洁公司、海湾销售部参与被告侵权行为或与之存在其他形式的合作联营行为或者存在共同侵权合意，故原告诉求雨洁公司、海湾销售部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6元/天/包房的标准要求两被告支付2018年度及2019年度的赔偿金，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根据国务院著作权管理部门公告的使用费收取标准，与使用者约定收取使用费的具体数额，上述标准具有指导和参考意义，但不能成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中直接适用的赔偿标准。在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侵权所受的损失或金芒果歌厅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知名度、数量及被告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性质、当地同行业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金芒果歌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30000元。被告雨洁公司、海湾销售部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证权、抗辩权的放弃，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95元，由被告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负担338元，由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657元。被告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将判决第一项案款付至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民生银行账户：0141××××0578。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侵权行为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涉及的作品系KTV音乐电视作品，收取作品许可使用费是著作权人在KTV经营领域实现作品价值的主要方式。上诉人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负有向作品使用人收取版权费再分发给著作权人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许可使用费，即擅自使用上诉人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使上诉人未取得相应的许可使用费，该项费用即应当认定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上诉人对外公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及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与本地区其他经营者所签订的许可使用合同，本院确定按5元每天的许可使用费标准计算赔偿及合理支出，计算方式应为5元/天×20间包房×365天/年×2年，金额为7.3万元。对于上诉人超出上述金额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雨洁公司提供收款账户、海湾销售部提供发票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两被上诉人有明知金芒果都市歌厅存在侵权行为而仍提供帮助的主观故意或过失，因此上诉人主张上述两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69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169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73000元。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5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66元，被上诉人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负担8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332元，被上诉人滨州经济开发区金芒果都市歌厅负担16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