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凌龙，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丹枫，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宇，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邱璐，女，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延涛，上海汉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丽，上海汉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怡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航天路中段6号。法定代表人：邓华，职务不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郭昌平，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上诉人凌龙因与被上诉人邱璐、四川怡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安公司）、郭昌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7民初10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凌龙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7民初1033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停止执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位（房屋所有权证号：宜宾市房权证翠屏区字第0××9）中第48号车位（以下简称案涉车位），并解除对该车位的查封；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邱璐、怡安公司、郭昌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怡安公司并非依照预售许可证预售车位”错误。案涉车位属于预售范围，怡安公司系案涉车位的合法出售主体，凌龙系善意购买，凌龙享有案涉车位的物权期待权。车位过户至郭昌平名下系郭昌平与怡安公司恶意串通，其行为损害凌龙的权益，应当认定无效。凌龙购买案涉车位、缴纳全部车位款并占有案涉车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可以阻却执行的情形。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建设工程款优先权，更优先于抵押权，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排除执行。凌龙作为光复小区的业主，案涉车位作为小区配套车位，应当首先满足凌龙的需求。凌龙系善意买受人，且购买车位为生活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邱璐辩称，邱璐对案涉车位享有合法有效的抵押权，并且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确认了邱璐的优先受偿权，凌龙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对案涉车位予以查封，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就怡安公司与凌龙签订的车位买卖协议，由于合同相对方并不是怡安公司，对合同的效力问题希望由人民法院依法进行查明、认定。协议内容本身，只是约定了使用权，没有约定办理产权，应该是以合同的约定内容为准。案涉车位只是出售了使用权，并不是出售了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以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郭昌平在2005年11月4日取得了案涉车位的所有权证，所以郭昌平才是案涉车位的所有权人。凌龙主张其物权期待权可以阻却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凌龙与怡安公司签订的《车位买卖协议》是否有效和办理车位过户、解除对车位查封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怡安公司书面辩称，案涉光复大厦由怡安公司和原五联包装公司联合开发修建，郭昌平当时担任怡安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又是原五联包装公司股东，将案涉车位产权办到郭昌平名下，让郭昌平代为持有，是为了避免怡安公司与其他公司产生纠纷，产权虽然登记在郭昌平名下，但郭昌平并未实际支付相关购买费用，其购买并不是真实行为，故郭昌平持有的案涉车位产权应当属于怡安公司所有，故怡安公司对其进行销售和租赁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郭昌平书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凌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案涉车位，并解除对案涉车位的查封；2、案件诉讼费由邱璐、怡安公司、郭昌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3日，宜宾市怡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怡安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04年4月23日，四川怡安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怡安公司。怡安公司于2005年6月27日取得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库的所有权登记。后光复大厦-1楼车库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郭昌平名下，2005年11月4日，郭昌平取得光复大厦-1楼车库的土地使用权证【宜市北国用（2005）第3××2号】。凌龙系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房屋（宜宾市房权证翠屏区字第0××3号）的所有权人。2007年9月12日，案外人翟文娟、孟雪加与怡安公司签订《车位买卖协议》，约定怡安公司将案涉车位以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翟文娟、孟雪加，翟文娟、孟雪加每月向物管公司交纳水、电、清洁卫生费用50元／月，其协议中没有关于案涉车位产权过户的约定。翟文娟、孟雪加向怡安公司支付了购买车位的价款6万元，怡安公司出具了收据。2009年10月30日，凌龙与孟雪加签订《车位买卖协议》，约定孟雪加将案涉车位以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凌龙，凌龙每月向物管公司交纳水、电、清洁卫生费用50元／月。后凌龙开始使用案涉车位，并提交了部分支付车位卫生服务费的发票。一审法院另查明，邱璐与宜宾蓝天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宜宾怡安龙润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四川怡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宜宾市昌明机械有限公司、郭昌平、刘韬、冉寅吾、郭昌明、杨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455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6日……原告邱璐与被告郭昌平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郭昌平以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位为前述《借款及保证合同》项下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各方于2015年2月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判决：一、被告宜宾蓝天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邱璐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462.8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6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7.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2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根据以上计算方式计算的利息应扣减被告宜宾蓝天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6.5万元）；二、被告宜宾怡安龙润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四川怡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宜宾市昌明机械有限公司、郭昌平、刘韬、冉寅吾、郭昌明、杨红对本判决第一项被告宜宾蓝天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邱璐有权对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位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5）武侯民初字第45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登记在郭昌平名下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车库予以查封等。上述判决生效后，邱璐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6）川0107执1788号之十执行裁定书，对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予以查封。案外人凌龙以其与原业主孟雪加签订了《车位买卖协议》，支付了全部价款已实际使用案涉车位，系案涉车位的实际所有人为由，提出了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川0107执异1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凌龙的异议请求。凌龙不服该执行裁定，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怡安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凌龙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答辩权，放弃对凌龙所举证据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库的所有权在2005年即自怡安公司转移登记至郭昌平名下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之规定，应当认定郭昌平为所有权人。郭昌平主张其系代怡安公司持有光复大厦-1层车位的抗辩意见，仅系其单方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对郭昌平名下的案涉车位予以查封，合法有效，并无不当。郭昌平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位抵押给邱璐并且办理了抵押登记，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武侯民初字第4555号民事判决书，邱璐对郭昌平名下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车位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在邱璐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凌龙没有举证证明其存在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情形，凌龙主张阻却执行没有依据。凌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购买了案涉车位有权阻却执行，理由是凌龙购买车位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和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之规定，使用上述两条规定的任意一条以阻却执行的前提是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或者“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本案中，孟雪加与怡安公司签订《车位买卖协议》时车位已经登记在郭昌平名下，怡安公司并非依照预售许可证预售车位，买受人凌龙对登记在被执行人郭昌平名下的车位提出执行异议，但其证据是凌龙与案涉车位的上一手买受人孟雪加之间的合同和收据，凌龙不能以其与孟雪加之间的车位买卖协议关系主张对郭昌平名下车位的物权期待权，因此，凌龙所谓的购买车位的情形不符合于上述两条规定的任意一条，不能阻却执行。综上所述，凌龙主张停止执行案涉车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凌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凌龙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邱璐、怡安公司、郭昌平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凌龙对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重点在于，案外人是否能够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主要包括所有权以及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其他合法权益。就排除强制执行而言，实际是民事权益优先性的比较，抵押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标的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是不动产买受人所享有的对标的物将确定无疑的变更至其名下的期待权，其实质仍为债权，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排除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是关于案外人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与申请执行人就抵押物的担保物权产生冲突时的处理规则，旨在明确案外人原则上不得排除申请执行人对享有担保物权执行标的的执行，除非存在除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是一般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而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案外人享有的此种民事权益可以对抗申请执行人就执行标的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因此，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作为案外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不属于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情形，其享有的民事权益虽然可以排除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但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是针对实践中存在的商品房预售不规范现象，基于生存利益角度的考虑，在特定条件下，为保护消费者生存权而作出的规定。因此，商品房消费者作为案外人提出的异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但该异议审理时必须严格把握构成要件，否则将会动摇担保物权优先性的制度基础，损害交易安全。故在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时，凌龙应当证明自己符合消费者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法定要件方可排除案涉强制执行。本案中，2005年案涉车位即自怡安公司转移登记至郭昌平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及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郭昌平为案涉车位的所有权人。2007年9月12日，案外人翟文娟、孟雪加与怡安公司签订《车位买卖协议》，约定怡安公司将位于光复大厦-1楼48号车位以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翟文娟、孟雪加时，案涉车位所有权人已非怡安公司。且《车位买卖协议》中并无关于车位产权过户的约定。2009年10月30日，凌龙与孟雪加签订《车位买卖协议》，约定孟雪加将上述48号车位以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凌龙。凌龙并非与案涉车位所有权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所购案涉车位并非满足其基本居住需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消费者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法定要件。凌龙对案涉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凌龙主张停止对案涉车位的执行并解除查封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凌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凌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小璐审判员  张艳秋审判员  滕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宋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