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6975号金融贸易中心南区1-1-1722。法定代表人：张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崇，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8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上诉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汽公司与黄伟签订合同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后，黄伟自2019年8月24日起违约，一汽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并非基于解除合同而系债权救济，且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黄伟名下，其不配合则一汽公司无法自行处置车辆。一汽公司在黄伟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有权根据合同8.2条主张租金加速到期，要求其清偿所有应付款项，承租人付清全部租金及合同项下应付的所有款项后，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车辆，车辆所有权归承租人所有，不存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一汽公司同时请求违约金和逾期利息于法有据。黄伟未作答辩。一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伟支付《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83333.32元；2.黄伟支付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开庭之日止，以各期实际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分段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697.22元），并以开庭次日起至实际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之时止，以全部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3.黄伟按计息本金总额的15%为标准支付违约金15000元；4.黄伟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中可能发生的公告费、鉴定费、保全费及执行费等费用；5.黄伟承担一汽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差旅费、交通费、律师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7日，一汽公司与黄伟签订《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含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约定一汽公司将大众车辆出租给黄伟，租赁车辆转让总价款230000元，融资总额100000元，初始租金1300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合同第4条约定：“4.3承租人应按照专用条款的约定，无条件的、足额的、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方式及时间，向出租人支付初始租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所有约定的款项。出租人有权自到期应付日起，每逾期一日，按预期未付租金的0.5‰主张逾期利息。”第8.1条约定：“8.1.1发生下列情形的，视为承租人违约：（1）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租金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的”。第8.2条约定：“8.2.1承租人出现上述8.1条之任一违约情形时，出资人有权主张租金加速到期，承租人应立即结清：（1）到期应还未还租金；（2）未到期租金的本金部分；（3）逾期利息；（4）其他应付款项。否则，出租人有权自租金加速到期日起，就全部应付未付款项收取日0.5‰的逾期利息，至实际结清日止。同时，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按本合同项下计息本金的15%支付违约金”。第8.3条约定：“8.3.1若承租人存在8.3.2中的情形，出租人可以取消放款或解除合同、收回车辆。8.3.2连续两期或累计五期不按期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不通知承租人直接取消放款，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赔偿损失；8.3.3出租人主张解除合同，收回车辆的，承租人应予配合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第8.4条约定：“8.4.1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收回车辆的，出租人在收回车辆前无需提前通知承租人，出租人收回车辆后的7日内，承租人清偿全部应付未付款项后，承租人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车辆，否则本合同解除。出租人有权处置车辆，承租人应立即配合出租人将租赁车辆转移登记至出租人或出租人指定的第三方名下。处分所得价款用于清偿本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应付款项，不足部分出租人有权继续追偿。8.4.2考虑到车辆存放贬值因素，承租人同意出租人有权未经评估，自行或委托第三方出售，或以其他方式处置租赁车辆”。一汽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表》显示自2019年6月起至2022年4月止，黄伟应当于每月16日按本息等额还款2777.78元，2022年5月还款2777.7元。一汽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毕节市荣贵腾达汽车有限公司转账87352.24元，摘要显示为黄伟大众。该车辆（贵Ｆ9××××）于2019年5月29日登记在黄伟名下，一汽公司为抵押权人，一汽公司确认案涉车辆于2020年5月19日收回。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及还款计划表、注册登记摘要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一、一汽公司与黄伟签订的《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一汽公司已于2020年5月19日收回了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为，在一汽公司收回车辆前，黄伟作为承租人应当依照约定给付租金，其未按约给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一汽公司主张黄伟给付相应租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支持。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共计6期，2020年5月16日至2020年5月19日共4天，故租金共计17037.05元【2777.78×6+2777.78÷30×4】。三、关于未到期的剩余租金。1.一汽公司主张租金加速到期，其请求权基础系199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该请求权是以合同继续履行为前提；2.经法庭询问，一汽公司明确表示其收回车辆系依据合同第8条约定，且不要求解除合同；3.在案涉车辆已被收回的情形下，黄伟未再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继续履行原合同在客观上已不可能，融资租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一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第8.4.1条约定在收回案涉车辆后要求承租人在7天内清偿相应款项以将车辆返还给承租人；5.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一汽公司在收回车辆后合理期限内，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承租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可能性较小，其应依据合同约定处分车辆以减少和弥合因承租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非要求承租人继续支付租金。虽然车辆登记在黄伟名下，但该登记行为并非当然构成其处分车辆的限制因素，在双方对车辆处分已明确约定同意以出售的方式进行处理的情形下，其完全可通过与黄伟沟通、协商等适当方式依法处分车辆。综上，对于一汽公司求黄伟继续给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一汽公司处分车辆后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其所受损失的，其可以另行依法处理。四、关于违约金。鉴于案涉车辆已收回，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一汽公司主张的部分逾期利息，该利息已足以弥补其收回车辆前的相应损失，故对其以黄伟存在逾期支付租金该同一违约行为所提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其余损失。一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其余的损失，故对其所提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庭依照199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7037.05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777.78元为计算基数，分别自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17日、2020年2月17日、2020年3月17日、2020年4月17日、2020年5月17日起计算，并以370.37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计算；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38元，由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负担933元，由黄伟负担2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汽公司主张黄伟支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汽公司主张黄伟支付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评议如下：关于黄伟是否应支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本院认为，黄伟违反其与一汽公司签订的《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未按约给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针对违约责任，在第8.2条约定，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主张租金加速到期，由承租人结清到期应还未还租金及未到期的租金本金、逾期利息等；第8.3条约定，承租人连续两期或累计五期不按期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等，出租人也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赔偿损失；第8.4.1条约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收回车辆，出租人收回车辆后的7日内，承租人清偿全部应付未付款项后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车辆，否则合同解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当黄伟违约，一汽公司可以有两种救济方式，一是要求黄伟立即支付全部租金，二是收回租赁物，并要求黄伟7日内清偿相应款项，否则合同解除；但二者不能同时主张。本案中，一汽公司一方面选择合同8.3条约定的将案涉车辆收回的救济方式，但另一方面又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而以合同8.2条的约定主张加速租金到期，诉请黄伟支付车辆收回前、收回后的全部租金，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相关规定，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汽公司收回车辆后，黄伟未在7日内清偿相应款项，根据约定，双方合同即应解除，一汽公司有权处置车辆并以处分所得价款清偿承租人应付款项，而不能再主张黄伟支付全部租金。一汽公司在收回车辆后至今未对车辆予以处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采取措施防止相关损失扩大，其关于车辆登记在黄伟名下的理由也并非其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合理抗辩，因一汽公司收回车辆，黄伟亦不能按照《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在租期内正常使用车辆，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对一汽公司要求黄伟给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亦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一汽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本院认为，案涉《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中针对违约责任，既约定了每日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计息本金15%的违约金，但一汽公司未提交证据因黄伟违约所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已经按照欠付租金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持了一汽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该金额已足以弥补一汽公司的损失。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一汽公司再要求按计息本金15%的违约金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系对黄伟课以过重的违约责任，造成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一审法院不支持一汽公司主张黄伟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一汽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元，由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黄 寅审判员 刘一颖审判员 谈光丽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