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丰润区14小区（光华道8号）。法定代表人：于长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亮，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宇，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江，男，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坡，北京广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育民，男，197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凤江及原审第三人赵育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凤江起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凤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将杨凤江提交的《对账回执单》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该《对账回执单》与其他案件中出现的类似证据一样，都是先有加盖印章的空白纸，后打印文字形成的。从证据内容看，印章加盖位置并无中铁公司名称，也未压盖日期，明显与中铁公司日常文件用印的习惯不符。其次，根据《对账回执单》上载明的时间点，此时涉案项目早已结束，该印章也已经收回到中铁公司总部存档，不再对外使用。最后，杨凤江作为《对账回执单》的持有人和提交人，始终都无法说明该证据的来源和形成地点。综上，《对账回执单》不具备合法性，不能认定为本案证据。杨凤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杨凤江按照中铁公司的要求为涉案工程供应完毕所需沙石料及完成全部工程机械作业，工程量合计704419.9元。工程完工后，中铁公司工作人员向杨凤江出具了《工程量确认单》，但中铁公司仅支付了177399元，杨凤江多次向中铁公司索要剩余工程款未果，所以才诉至法院。赵育民述称，赵育民与杨凤江并不相识。2010年，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杨凤江确实在工地干过活，亦曾就施工期间的结算、付款事宜给赵育民打过电话，这是因为施工期间的结算、付款需要赵育民签字。但杨凤江是谁找来的、干的什么，赵育民对此并不清楚。涉案工程确实从杨凤江处采购过材料，但采购量无法确认。赵育民与中铁公司系合作关系，赵育民负责涉案工程的甲方沟通、费用支出、现场进度等。杨凤江提交的《对账回执单》并非赵育民提供。不同意杨凤江的上诉请求。杨凤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向杨凤江支付工程款527020.9元；2.中铁公司向杨凤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27020.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3年2月6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3.案件受理费由杨凤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中铁公司中标62301部队项目，后任命褚喜林为该工程项目部调度。2010年8月4日至2012年5月23日期间，杨凤江为中铁公司承建的62301部队项目提供沙石料和石粉、勾机加油、拉石渣、清理渣土等。胡敬东、徐曼琳等人在相关过磅单、结算单等单据上签字确认。完工后，褚喜林向杨凤江出具了一份《工程量确认单》。该确认单载明：需方为中铁公司，供方为杨凤江，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房山区河北镇三十亩地62301部队，工程量合计704419.9元。该确认单有手写的“以上情况属实”字样，并有褚喜林签名。2014年12月，62301部队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但发包方迟迟未与中铁公司进行结算。2017年12月15日，中铁公司向杨凤江出具《对账回执单》一份，内容为：中铁公司已收到关于62301项目杨凤江工程量的相关资料，双方经过核实对账，截至2017年12月15日，中铁公司确认杨凤江在62301部队项目完成的全部工程作业量累计704419.9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新增工程量，本次确认的工程量扣减已付款为最终欠款数；后期在支付款项时，杨凤江需向中铁公司提供收据，中铁公司在收到收据后付款；由于前期双方在对账上存在误差，双方之前如有签订的与本工程有关的协议书、承诺书或对账单等资料均作废，以本次对账回执单里确认的工程量和欠款为准，特此说明。该回执单“公司确认”处加盖了一枚“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京）”的印章。2020年8月，杨凤江电话联系赵育民催要涉案工程款。通话中，赵育民表示：“现在还没法那啥呢，甲方到现在还没结呢；……你稍等一等吧；……所有的付款现在只能是甲方付给十八局，十八局付给你们；……这个账都跟十八局结完了，我们在一六年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账目情况了；……只不过现在还是由我来联络，因为十八局没有其他人跟你们联络；……现在你们只能是找我联络，钱来了，我就告诉你提供什么手续，上十八局去取钱，取支票；……你原先对好这账，在十八局都已经挂好账了，就是这钱来了，你就去取钱就行了，可能就需要给人提供发票；……到时候我通知你；……这没事，钱来了，是你的谁都拿不走。”2020年11月23日，杨凤江以中铁公司已付款177399元、尚欠工程款527020.9元为由将中铁公司诉至法院。同时，中铁公司亦申请追加第三人赵育民参与本案诉讼。诉讼中，中铁公司不认可杨凤江主张的完工时间，但双方均认可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整体项目于2014年12月经验收合格。另查明，2016年至2018年期间，赵育民曾多次以中铁公司员工的身份代表中铁公司参与其他涉及62301部队项目的相关诉讼。2019年，在案外人田美起诉中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庭审中，中铁公司亦明确认可赵育民系中铁公司的员工，中铁公司还曾委托赵育民的姐姐向田美付款。后，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京02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文书载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田美向中铁公司出售施工材料用于62301部队工程的建设，褚喜林、胡敬东、胡东会、徐曼琳等人在相关送货单据上签字；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作出13号民事判决，记载徐曼琳、胡敬东、胡东会为中铁公司人员；经田美申请，法院向仲裁委调取了253号仲裁案件材料，仲裁委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落款署名为中铁公司，印章带有“（京）”字样，《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人为褚喜林，工作单位及职务记载为中铁公司62301项目部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杨凤江提交了过磅单、结算单、《工程量确认单》《对账回执单》等证据证明向中铁公司提供了施工材料并完成了相关工程作业。其中，过磅单、结算单等单据所载施工材料、用车单位、用户签名、施工地点、作业时间等内容与涉案工程以及经其他生效判决认定的被告公司人员信息等可相互印证。同时，杨凤江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经中铁公司原任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褚喜林签字确认，而杨凤江提交的《对账回执单》所载款项金额亦与《工程量确认单》相符，且加盖了中铁公司印章。其中，虽然中铁公司对《对账回执单》来源的合法性存有异议，并提供了自制的用印登记表予以佐证。但如前所述，法院认为用印登记表仅能用于中铁公司内部管理，不能据此对抗中铁公司之外的杨凤江，因此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尤其是相关关联案件的生效文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交易模式，法院认为上述《工程量确认单》及《对账回执单》与本案其他证据可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对中铁公司产生约束力。据此，法院认定杨凤江为中铁公司承建的62301部队项目提供了施工材料并完成了相关工程作业，中铁公司出具确认单对此予以确认，故中铁公司应向杨凤江支付相应款项。扣除杨凤江自认的中铁公司已付款金额，中铁公司尚欠杨凤江工程款527020.9元。杨凤江要求中铁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中，关于利息，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本院酌定自62301部队项目整体验收合格后的合理日期即2015年1月1日起算。对于杨凤江主张过高部分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如前所述，法院采纳了《对账回执单》，而该回执单形成于2017年12月15日，杨凤江于2020年11月23日起诉中铁公司索要欠款，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铁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判决：一、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凤江工程款527020.9元；二、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凤江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27020.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三、驳回杨凤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凤江提交一份新证据，（2014）房民初字第0587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据赵育民是中铁公司的代理人，其曾自认是中铁的项目经理。中铁公司、赵育民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称赵育民与中铁公司是分包关系，在具体项目中负责一部分工程，对事实比较清楚，所以委托其进行诉讼，但赵育民不是项目经理。另，中铁公司二审表示《对账回执单》中加盖的公章是其单位的公章，但单位没有用章记录。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有证据表明，中铁公司承揽62301部队项目后，杨凤江曾向中铁公司提供了施工材料并完成了相关工程作业。现杨凤江依据《对账回执单》确认的工程总价款向中铁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因该《对账回执单》中加盖了中铁公司的公章，且该《对账回执单》与中铁公司原任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褚喜林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的款项金额相符，故一审法院综合杨凤江提交的证据，认为所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支持杨凤江要求中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中铁公司在二审中未能提交新证据，其亦认可《对账回执单》中加盖的公章是其单位的公章，加之中铁公司又不能提供证据推翻该《对账回执单》的真实性，故依据证据规则，中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拒绝支付杨凤江剩余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0元，由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妍审判员 宋 猛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