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嵩，男，198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战强，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海，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男，199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仕红，女，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琪，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嵩因与被上诉人徐明海、徐某、雷仕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5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王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涉诉费用由徐明海、徐某、雷仕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徐某应当作为担保人，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徐某自小在美国读书、生活，16周岁以后，完全依靠自己工作来支撑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费用，应当视为完全行为能力人。2021年1月6日徐某再次确认了其担保的范围。从2021年1月7日起到2021年1月11日，王嵩与徐明海微信聊天内容及通话录音内容，充分证明了徐明海认可了还款金额以及还款计划。故此，徐某与王嵩签订的担保合同以及合同内所述条件已成就，并且已生效。徐某应当在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二、雷仕红应当作为债务加入人承担还款义务。王嵩与徐明海原为朋友关系，经常来往，与雷仕红相熟，雷仕红对本案借款及用途非常清楚。2020年7月19日，雷仕红与王嵩达成了还款计划，作为债务加入人主动承担还款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未考虑该份还款协议以及雷仕红作为债务加入人的情况，而以诉争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等为由，驳回王嵩要求雷仕红还款义务的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于115万借款的利息金额认定错误。微信记录和还款协议内容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对该笔借款的确认及利息的计算方法为月息2%，且确认了计息的具体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但一审法院却遗漏了上述证据，错误的认定了该部分款项的计息方法及时间。四、一审判决对于2019年1月21日50万元的还款认定错误。徐明海偿还该笔款项时的地点为四川省巴中市，并明确说明该笔款项偿还的是另案肖佰年借款，徐明海作为担保人支付的利息，当时在场人为肖佰年、徐明海等。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将该款项作为本案还款利息的部分予以扣除。五、诉讼费用承担不合理、不公平、不公正。徐明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徐明海从始至终未认可和确认王嵩提出的应还款金额和还款计划，对王嵩与雷仕红、徐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不知情也未追认，其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不对徐明海发生法律效力。此外，王嵩与徐明海仅在200万元借款中约定了利息，115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王嵩所称的微信聊天记录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计算方式仅是其单方制作，并未得到徐明海的确认。二、雷仕红所签的《还款协议》并未经过徐明海同意，徐明海不知情，事后雷仕红也没有告诉徐明海，徐明海未对此协议追认，不能代表徐明海的意思。该债务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是徐明海的个人借款，雷仕红不具有借款主体的身份，也不具有代为签订《还款协议》的身份。三、徐明海在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代徐某在“担保人”处签字，当时徐某未满十八周岁，徐明海的确并未经过徐某的同意，徐某不知情。徐明海用1702房屋作担保，系私自处分徐某的财产权益。虽然2021年1月6日徐某与王嵩签订了《还款协议》，但该协议已明确约定徐明海与王嵩重新拟定还款计划及利率问题达成共识前，该协议无任何法律效力。事实上，徐明海一直未与王嵩达成共识，该协议对徐明海和徐某均不发生法律效力。四、一审计算出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正确。本案中存在多笔借款，200万元借款在先，徐明海有多笔还款，故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庭审中王嵩确认自2016年5月13日累计向徐明海转账422万元，徐明海向王嵩转账还款22393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的原则计算剩余借款本金为3720620元无误。2019年1月21日50万元的还款是徐明海向王嵩的还款，与肖佰年借款无关。徐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职责，监护人除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徐某不发生法律效力。徐明海以企业资金周转为由用其个人名义向王嵩借款时，徐某系未成年人，无独立生活能力，徐明海代签的行为加重了徐某的负担，侵犯了徐某的合法财产权益，故还款责任应由徐明海个人承担。二、两份《还款协议》对徐某均不发生法律效力，应属无效。2020年7月19日雷仕红签订《还款协议》时，徐某已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徐某未曾作出过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也未授权雷仕红在《还款协议》上代签自己的姓名，事后也未进行追认，故，该《还款协议》担保条款对徐某不具有法律效力。2021年1月6日徐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上明确约定“徐明海与王嵩重新拟定还款计划及利率问题达成共识前，该协议无任何法律效力且概不作数。”事实上，徐明海后期也未与王嵩达成相关共识，故该份《还款协议》条件未成就，不发生法律效力，徐某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雷仕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雷仕红在未经徐明海、徐某的明确授权和同意下，私自代签《还款协议》，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还款协议中未涉及雷仕红的还款义务，雷仕红未在协议中表示该借款是夫妻双方共同债务意思表示，始终无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雷仕红对徐明海的借款毫不知情，也不知道借款是否归还，在具有一定受迫因素的环境下，被迫在王嵩提供的《还款协议》文本上代签。二、《借款合同》借款主体是徐明海，200万元和115万元均是徐明海个人借款，与雷仕红无关。《借款合同》借款人为徐明海，借款用途为企业资金周转，雷仕红对借款均不知情，未表示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且该借款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也未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雷仕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明海、徐某、雷仕红支付借款本金5903000元及利息（以315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7月20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计算）。2.判令徐明海、徐某、雷仕红支付律师费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明海、徐某、雷仕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3日，王嵩（甲方出借人）与徐明海（乙方借款人）、徐某（丙方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贰佰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6月13日止。自支用借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金额计算费用，借期内每月贰拾万元，如果不按期还款，则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加收违约金。乙方自愿用坐落于X号楼XX层XXXX的房产做抵押。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自乙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1年。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贰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照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贰点伍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该借款合同保证人落款签名为徐某、徐明海代。王嵩认可借款合同上徐某的签名系由徐明海代签，但徐明海出示了徐某的委托手续和公证书。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徐明海，关系人徐某，公证事项监护，兹证明申请人徐明海是关系人徐某的父亲，关系人徐某是申请人徐明海的儿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徐明海是其未成年子女徐某的法定监护人。徐某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我徐某，现居住在XXXX,XXX,因故无法亲自办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号楼XXXX房产办理的相关事宜，在此特委托徐明海（受托人）为我的代理人，就上述房地产在本人所有权份额内，并以我们的名义代表委托人办理全部相关事项。2016年5月13日，徐明海向王嵩出具《收款凭证》载明：借款人徐明海今收到出借人王嵩借款贰佰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6年5月13日至2016年7月12日。2016年5月13日，王嵩向徐明海账户转账2000000元。双方均认可，徐明海收到该款项后转给案外人，后王嵩分四笔向徐明海交付2000000元借款。2018年1月19日，王嵩向徐明海账户转账500000元，2018年1月22日，王嵩向徐明海账户转账1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8年1月23日，王嵩向徐明海账户转账50000元、50000元。2018年3月19日，王嵩向徐明海账户转账250000元。徐明海认可上述1150000元借款。2020年7月19日，雷仕红代徐明海、徐某与王嵩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欠款金额、还款计划等，该协议上借款人、保证人落款处签名均为雷仕红代签。徐明海、徐某对该还款协议均不认可。2021年1月6日，王嵩（出借人）与徐某（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徐明海欠王嵩本息合计5903000元，徐某自愿为徐明海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补充说明处载明：本人徐某在此声明，本人于2021年1月6日在本协议上的签字在我父亲徐明海与王嵩于2021年1月6日重新协商拟定还款计划及相关利率问题达成共识之前，无任何法律效力且概不作数。2020年8月31日，王嵩与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聘请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涉案诉讼，并向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支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嵩与徐明海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王嵩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徐明海应按照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王嵩与徐明海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往来，经双方确认自2016年5月13日起王嵩向徐明海累计转账4220000元，徐明海向王嵩还款2239380元，除涉案2000000元借款约定利息外，王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借款约定利息，按照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的原则，其中2000000元以月利率2%为计息标准，经核算，截至2019年12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3720620元，并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嵩向徐明海出借的1150000元，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王嵩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应视为其在合理期限内进行了催告，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支持以11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关于徐某的还款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本案中，徐明海作为徐某的监护人，代徐某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并为其向王嵩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处分行为侵犯了被监护人徐某的合法权益，故该借款合同对徐某无效。另，王嵩与徐某签订还款协议，但协议中约定在徐明海与王嵩重新拟定还款计划及利率问题达成共识前，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故王嵩要求徐某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雷仕红的还款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借款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嵩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诉争借款用于徐明海和雷仕红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雷仕红虽在还款协议中签名，但还款协议内容均未涉及雷仕红的还款义务，雷仕红亦未在协议中表示诉争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债务意思表示，故王嵩要求雷仕红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嵩与徐明海所签借款合同约定，徐明海如逾期还款，应承担王嵩实现债权的费用，故王嵩要求徐明海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明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王嵩借款本金3720620元及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以115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徐明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嵩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王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徐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是雷仕红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是一审法院对案涉115万元借款的利息认定是否妥当；四是一审法院对2019年1月21日的50万元还款的认定是否妥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徐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以上“最有利于被监护人原则”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认知能力、行动能力均一定程度受限的被监护人合法权益避免因监护人原因而遭受损害。本案中，徐明海作为徐某的监护人，为尚未成年的徐某设立了对大额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这样的繁重义务。对徐某来说，是一种显见的不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对徐某不产生效力，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嵩虽主张徐某依靠自己的劳动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但未充分举证，本院难以采信。另，徐某虽与王嵩在2021年签订了《还款协议》，但协议中明确写明了生效条件。王嵩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生效条件已成就，故王嵩要求徐某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雷仕红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王嵩在上诉意见中，主张雷仕红存在债务加入之情形，需指出的是，债务加入属于并行的债务转移，即债务加入人需明确将自己作为加入债务的还款义务人。本案中，2020年7月19日的《还款协议》，雷仕红仅是徐明海、徐某的代签人，也就是说雷仕红并未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还款协议》，故难以认定其存在愿意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故王嵩主张雷仕红存在债务加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对案涉115万元借款的利息认定是否妥当。王嵩主张案涉115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王嵩虽然在微信记录中确实提到过115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但徐明海并未对此进行确认，故难以仅就王嵩单方表示，即认定存在月息2%的约定；其次，至于王嵩提到的《还款协议》中有关于月息2%的约定一节，因两份《还款协议》，或因未有授权而不能发生效力，或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不能发生效力，故《还款协议》不足以充分证明王嵩和徐明海就案涉115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月息2%。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对2019年1月21日的50万元还款的认定是否妥当。王嵩虽主张50万元还款并非指向本案借款，但王嵩并未充分举证，一审法院结合还款时间及数额，将还款作为利息部分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本院按照本案实际情况依法酌情调整。综上所述，王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4871元，保全费5000元，由徐明海负担33471元、保全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王嵩负担214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1元，由王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