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07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晓燕，女，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溦，系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辽宁)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马国英，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凡，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沈阳市皇姑区。上诉人翁晓燕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2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翁晓燕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112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二、请求判决解除该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货款人民币1990元；三、请求判被上诉人依法赔偿上诉人商品价格十倍赔偿金人民币19900元，2-3项合计人民币21890元；四、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判决书内容遗漏重要事实。上诉人庭审时向法庭表述过本案产品是家人浏览网页后添加到上诉人购物车，由上诉人付款并且收货后给予家人的，实际使用者是家人，一审判决并没有对此表述做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2、关于被上诉人没有欺诈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有多次购买进口产品以无中文标签或以存在违法添加物质为由主张惩罚性赔偿索赔经历，就认定上诉人的知情故意购买，被上诉人无欺诈行为。这是明显的混淆是非，上诉人收到涉案商品经家人食用后，才发现与被上诉人在网店宣传完全不同，既无合法的中文标签，又有违法添加药品。被上诉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已经是欺诈消费者了。另外，上诉人是第一次购买被上诉人销售的食品，不存在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多次。恰恰是因为被上诉人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销售在先，才有上诉人此后的合法维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能本末倒置。3.关于涉案商品没有造成不良后果的推断是错误的。上诉人家人食用后目前没有不良反应，不代表未来不会反应。以此为由剥夺上诉人应获得的赔偿权利，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经常在网上买东西自用和送人，产品无问题当然最好，无问题维权到法院也不会支持，商家违法概率不应上诉人买得多而增多，正是违法商家的客观存在，买得多了自然会遇得多。上诉人第一次购买该产品本就是家人食用的，一审法院认定了涉案食品本身是不符合相关食品标准以及食用标准，却认为上诉人食用后无不良后果，不良后果没有即时反应不代表没有深远或潜在的危害，如果以该认为的说法吃完没有不良后果反应来判定食品是安全无害的，那么食品药品保健品等相关法律法规将置于何处?不懂法的人不会去维权，懂法的人去维权就不是法律的消费者了吗?《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规定的安全食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就机械的仅仅适用《合同法》，应当结合实际情况适用其他法律。按照《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第二款，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不符合食品标准的食品，是明显的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96条也规定，对于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权利。《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商品价值十倍的赔偿不属于合同的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作为消费者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商品价款10倍的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足够分辨安全食品的知识和技巧继而不支持十倍赔偿是毫无法律依据的。《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了对经营者销售商品的行为是否“明知”，而不是对消费者购买的行为是否“明知”进行限制，所以法院私自定义消费者分辨能力来豁免经营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违反该条法规立法初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也明确规定了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京民再167号可佐证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没有规定有诉讼就不是消费者，既然是消费者就应给予同等的法律对待。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从国外购入产品的途径，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不是上诉人购买的该案产品报关单，另外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涉案产品的检验检疫证明，这些才是相关部门规定的合规途径和证明，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开的《关于咨询进口食品中文标签问题的复函》，经检验合格的进口食品已粘贴有中文标签，预包装食品标签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商品所谓的标签连进口代理商都没有，如何证明该产品是国外进口而不是国内外黑工产加工的假冒伪劣产品？被上诉人作为一家有保健食品经营资质的公司，应当知道销售保健品、药品是要取得国家药品、保健品进口相关资质证明以及批准文号，向国家进行备案的。但是上诉人收到的商品并没有，被上诉人在发给上诉人的商品里还附赠送了一张商品手册，查看可知被上诉人售卖的不止一款商品且每款产品都有大量功效说明，被上诉人这些保健品、药品的来源途径以及这些产品功效从何而来呢？虽然本案产品是有中文标签的，但是违规中文标签，被上诉人在其明知的情况下，有食品经营资质的情况下，私自制造标签粘贴，让消费者收到的是毫无保障的产品，比挂羊头卖狗肉恶劣多了，赤裸裸的挑战法律权威。截至上诉日，涉案商家依然在售违规商品。食品经营者应负的责任不应以购买者具备分辨食品知识来免责，食品安全问题是先有经营者不符合法规的行为，才有依法维权，本末倒置不合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例更是对购买者是否能辨识安全食品的判决上做了更高的指示，法院不能支持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的抗辩，该条例里的明知二字必然涵盖了无论购买者是否具有分辨能力，因此，购买者的分辨知识和技巧不会对被告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产生影响，不能成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他案子检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类案检索范围的第一款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23号《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里面明确了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有权获得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指导意见第九项提到“检索到的类案为指导性案例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做出裁判。”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以上诉人与本案不相关的案件做参照，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来参照裁判。另在当前新冠××警示下，进口食品更应进一步重点监管，尤其是检验检疫。根据之前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一批涉互联网典型案例》里的第二个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案例，也说明了进口食品安全问题不能忽视，经营者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规定销售进口食品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产品无法提供检验检疫和报关单相关证明，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翁晓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购物合同，退还货款1,990.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十倍赔偿金19,90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9年8月3日通过淘宝网站从被告处购买进口健脑之宝5瓶，名称中标有箭叶淫羊藿石杉碱乙酰左旋肉碱磷脂酰丝氨酸/记忆力，每瓶398.00元，共计1,990.00元。原告于当日付款，并于2019年8月9日收到货品。被告认可原告购买上述保健品的事实。根据原告提供的货品交易快照网页，货品品牌为andorralife，生产厂商为美国安道生命科技有限公司，厂址在美国加州，保质期为24个月，效期说明为2020年3月，每瓶30粒，用法为每日1粒，产品剂型为胶囊，适用人群为成人，并注明厂家联系方式等，另标注有天然石杉碱提取物粉末50微克、UV箭叶淫羊藿100毫克、乙酰左旋肉碱100毫克、磷脂酰丝氨酸20毫克、N-乙酰半胱氨酸100毫克、长春西汀5毫克。在给原告交付的货品上，标注有中文品牌名称美国安道健脑之宝，含有标准天然石杉碱提取物粉末、箭叶淫羊藿、乙酰左旋肉碱、磷脂酰丝氨酸、N-乙酰半胱氨酸、长春西汀等成分，写明功能及服用方法、产品产地等。在功能上注明：“特色：提升认知力-帮助提高推理能力、记忆力、学习能力和精神集中力；神经可塑性-帮助大脑建立新的神经通路；神经维护-帮助防止神经细胞遭受伤害和退化”。据原告所述，其购买的5瓶货品中已经有1瓶打开，吃了一部分，后无不良反应。根据被告提交的（2020）粤0192民初5721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0491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多次在网络上购买进口类产品，涉及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且多要求退还本金并要求十倍赔偿。在（2020）粤0192民初5721号案件、（2020）京0491民初4066号案件中，法院未支持原告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被告为从事营养保健食品、保健用品、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等业务的企业，具有食品经营许可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网络从被告处购买案涉进口健脑之宝产品，就购买案涉产品达成合意并付诸履行，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法依约履行各自权利和义务，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货款，被告应向原告交付质量合格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定的产品。原告购买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属合同违约之诉与侵权之诉之竞合关系，原告可选其一提起诉讼，本案诉由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仅对合同关系及违约责任关系的相关诉求予以审理。根据被告销售产品的英文及中文说明，案涉产品为食品补充剂，被告虽提供了从国外购入产品的途径及其具有保健食品的经营资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销售的案涉产品已取得我国药品或保健食品进口相关资质证明及批准文号，而产品中含有淫羊藿、石杉碱甲、长春西汀非食药同源药品成分，且宣传具有特定产品功效。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本案被告所出售产品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得到实现，原告有权解除上述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在诉讼前未向被告发送过解除通知，故一审法院认定起诉状送达至被告之日即2021年3月4日为解除合同之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案涉产品不符合食用标准，原告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1,9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合同解除后，原告本应将案涉产品同时返还被告，虽然本案所涉产品是在原告接收相关产品后才过期，但因产品本身不符合相关食品标准从而使合同目的不得实现，被告具有较大过错，故案涉产品灭失、毁损等风险由被告自行承担。本案产品已经过期，不再具有可利用价值，原告无需返还，但须予以妥善处理，不得给他人造成损害。关于原告十倍赔偿金的主张，并非违约之诉所包含之范围，且原告多次以购买进口产品无中文标签或存在违法添加物质为由要求惩罚性赔偿，其对所欲购买的案涉产品系域外制造并转入国内销售的事实具有清楚的认知和了解，交易网络快照及产品中文标识注明了产品产地、成分、功效，原告对此完全知情，在国外产品和国内产品质量认定标准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告仍然故意购买，不存在被误导、被欺诈情形，且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原告在食用案涉产品后亦无不良后果，根据违约责任之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翁晓燕与被告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2021年3月4日解除购买健脑之宝之合同；二、被告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翁晓燕返还货款1,990.00元；三、驳回原告翁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00元，由被告沈阳安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由原告翁晓燕承担29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时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民法欺诈的构成要件，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商品价格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知我国法律对构成欺诈的要求为“欺诈人具有欺诈故意实施了欺诈行为，使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并因该错误而为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多次以购买进口产品无中文标签或存在违法添加物质为由要求惩罚性赔偿，其对所欲购买的案涉产品系域外制造并转入国内销售的事实具有清楚的认知和了解，交易网络快照及产品中文标识注明了产品产地、成分、功效，上诉人对此完全知情，不属于因欺诈而陷入错误并因该错误而为意思表示的情形，而且，被上诉人只是没有完整标注中文标识，该行为并没有导致上诉人因此受到实质损害，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在国外产品和国内产品标注标准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故意购买，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存在被误导、被欺诈情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上诉人在食用案涉产品后亦无不良后果，且目前上诉人尚无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故本案亦不存在十倍赔偿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翁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7元，由上诉人翁晓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鞠安成审 判 员  刘春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日恒书 记 员  王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