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9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华，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省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长江路124号。法定代表人：刘勇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伟，青海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兰，青海澜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铁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赵云，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西宁青美会务会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互助东路10号36号楼3单元205室。法定代表人：罗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云，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云因与再审申请人青海省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旅公司）、王辉、铁军、赵云、西宁青美会务会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终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云申请再审称：（一）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及优势证据原则，应当认定王辉系替王云代持青旅公司股权。二审判决以没有书面协议为由，否定股权代持关系，明显违反优势证据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二）青旅公司设立时的全部出资系王云一人出资，王云父母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王云在公司设立之初就是100%股权的股东。对此，二审判决的理由与结论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二审判决认为，对于没有书面代持协议，能否认定实际股东身份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问题应以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作为案件审理的实质要件与标准，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主体或当事人为实际出资人，实际出资人依法享有该股份的收益权，而其对公司享有的收益权，应归实际出资人。二审判决在查明了一审判决并未认定的青旅公司全部出资都系王云一人提供的情况下，仍然作出了王云只能享有33.3%股权的判决，与二审判决援引的司法解释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三）赵云和青美公司不是善意受让股权，该股权转让无效，不能影响王云成为青旅公司100%股权的显名股东。二审判决认为，王辉向赵云和青美公司各转让1%股权，赵云和青美公司的股权应予确认，这一认定完全是错误的。（四）在已查明青旅公司增资的实物出资和货币出资均来源于王云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将增资股权中的66.7%判给王辉，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全部增资股权应归王云享有。（五）二审判决结果严重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二审法院无视本案股权纠纷发生在同胞兄弟之间的特殊背景，把王云投入约2000万元的青旅公司绝大部分股权判予未出分文的王辉。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青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除有手写为王云的签字外，还加盖有王云本人日常所使用的名章一枚，且该名章经二审法院查证属实，在此情况下一、二审判决未依据法律规定结合其他证据对案涉协议效力进行全面分析、判断即认定该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二）大量新证据及一、二审证据足以证明王云本人对其股权转让给王辉是清楚、明知的。王云在股权转让行为完成十年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称其对股权转让事实不知情明显有悖常理，与王云此前的行为明显不符。但一、二审判决均未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导致所作判决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青旅公司注册成立于2002年，2004年3月王云即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王辉及铁军，此后王云未参与青旅公司日常的经营管理。如王云未转让股权，则王云作为股东，对青旅公司的经营情况不管不问，既未享受过分红，更未召开过股东会，明显有悖常理。2.王云在一审中明确主张2007年初王辉向其主张增资，足以证实王云最迟在2007年青旅公司增资时即应知道公司股权架构事实，在此后七年直至王云提起诉讼前，王云并未提出任何否定股权转让事实的主张，显见王云对所持青旅公司股权转让给王辉、铁军是明知且认可的。3.2005年王云在青海省公证处进行财产公证的行为也足以证实其持有的青旅公司股权已经转让给王辉、铁军的事实。4.2012年度，王云实际控制的青海美信医药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青海省分行申请2500万元贷款过程中，大量证据足以证实王云应当知道其所持青旅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的事实。（三）王云在离婚诉讼向人民法院申报财产时，夫妻双方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财产范围中，并不包含青旅公司股权在内，该事实也足以证实王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股权转让的事实。（四）一、二审判决直接导致青旅公司经营困难，同时，王云此前就存在严重损害青旅公司利益的行为，一、二审判决将王云确认为青旅公司股东导致后续无法继续经营，不符合社会主义法治理念。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王辉申请再审称：（一）王辉、王云和铁军于2004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缺乏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1.王云在《协议书》中使用的人名章是真实的。2.在青旅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王云人名章真实的前提下，应推定王云参加了股东会。3.《协议书》已经由公证机关、工商登记机关多方证明股权转让过程及结果事实上已经完成。4.截止2007年1月24日，王云一直是青旅公司监事，王云对公司的经营及股东变化都是知情的。5.案涉其他证据及细节均证明王云对股权转让事宜是知情且认可的。（二）二审判决认定王云实际上履行了青旅公司的增资出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针对货币增资部分，不论其背后的现金流转如何，最后实际由王辉将增资款转入增资账户，在王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当事人的增资意图、增资行为的前提下，不应认定王云对青旅公司的股权享有股东增资的权益。2.针对实物资产的增资，应区分增资款项的来源、青旅大厦所有权主体与增资主体。3.增资时及增资后，王云均没有任何行使股东权利的痕迹。（三）一、二审判决思路与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的同一当事人涉及的类似案件[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截然相反，如不改判，将出现严重的司法矛盾。（四）因王云恶意混淆事实，导致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则必将导致王云与王辉之间长期、持续冲突，严重影响青旅公司的正常经营。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铁军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王辉与王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缺乏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王云于2004年3月25日已将其所持有的青旅公司股权转让给铁军和王辉，同时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王云已不再是青旅公司股东。2007年1月24日，铁军将本人持有的1%青旅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王辉。以上行为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全部行为均合法合规。一、二审判决在王云证据不足的情形下，认定《协议书》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赵云申请再审称：（一）王云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王云如果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应是其取得股东资格的依据，应直接以王辉为被告提起诉讼，而不是以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拖累公司和其他股东。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系同类案件，争议主体、事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基本一致，本案应当驳回王云的起诉。（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王辉与王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对青旅公司提供的合法有效的《公证书》内容不予认定，在举证责任和证据采信方面明显偏袒王云。青美公司与交通银行贷款案中的相关证据，王云作为贷款人，青旅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贷款程序办理过程中，交通银行向王云核查资料，调查借款人、担保人关联关系的过程中，王云参与并向银行提交了王辉作为一人公司股东签字同意担保的青旅公司股东会决议，说明其对股权转让效力认可。（三）一、二审判决在逃的王云持有公司33.3%的股权并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反公司自治原则，导致公司经营、决策无法进行，无异于给公司经营发展设置障碍，拖公司进入僵局。公司除了资合也得人合，为王云办理股权变更应该依据《公司章程》行使程序，征求公司其他股东的意见，赵云作为股东，坚决不同意为王云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青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滥用审判权，进而侵害不相干的其他股东利益，脱离了不诉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超越审理权限，违法判案。（二）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系同类案件，争议主体，争议事实及诉讼请求基本一致，该案驳回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三）王辉与王云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四）二审判决在逃的王云持有公司33.3%的股权并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反公司自治原则，无异于给公司经营发展设置障碍，拖公司进入僵局。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等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针对王云的再审申请理由，王辉、铁军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青旅公司为两个自然人出资设立，不存在代持行为，二审判决认定不存在股权代持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王辉、王云和铁军于2004年3月25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文件，一、二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缺乏证据证明。（三）在王云没有增资青旅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增资行为的情况下，更不应依青旅公司最初的股权比例认定王云在青旅公司增资后的持股比例。（四）赵云和青美公司系善意受让人，王云如否认这一事实，应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五）王云故意贬低和抹黑王辉的人格，没有事实和证据，涉嫌侵害王辉的名誉。为此，王云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青旅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本案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证明王云与王辉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王云主张其利害关系近亲属的证人证言以及其他言词证据达到证明王云与王辉开过家庭会议达成股权代持合意，明显不能达到民事诉讼法的证明标准，也不符合常理。（二）青旅公司设立时收到的出资是王云与王辉按比例出资，2007年增资两部分，一部分是240万元的贷币出资，一部分是青旅大厦实物出资，均来源于王辉。（三）青旅公司并不认可王云为公司股东，公司一直都是王辉在实际经营管理，实际出资人、公司股东都是王辉一个人。（四）2013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当时王辉是登记在册的唯一股东，青美公司和赵云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参加了股东会议、修改了章程、变更了工商登记，完全符合股权转让的条件，赵云和青美公司享有青旅公司的股权。（五）王云认为二审判决结果严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主张不能成立。为此，请求驳回王云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王云、王辉等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能否成立进行审查。根据王云、王辉等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了以下问题：（一）关于王云、青旅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效力；（二）王云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协议书》的效力；（四）王云出资数额及比例的认定；（五）青旅公司应否为王云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一、关于王云、王辉、青旅公司等提交的“新的证据”效力1.王云申请再审提交了《指令刘勇伟完成工作任务的通知》、“鞠说好看”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明王辉的出资是由王云垫付；2.王辉等人申请再审提交了王云与吴静离婚案的《开庭笔录》等证据，证明王云是明知其将股权转让给了王辉；3.青旅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了当事人之间发生冲突的视频资料，证明王云存在指使人员阻挠诉讼正常进行的情形。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是确认案涉股权出资或转让的直接证据，至于视频资料，内容仅为当事人的言词证据，没有相关有效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已认定的基本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信。二、王云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王云系青旅公司的原始股东，基于其与王辉等人签订的股权转协议无效，并请求确认其在青旅公司的全部股权、青旅公司为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等。王云的诉讼请求具体而明确，其作为实际出资人主张投资权益的归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王辉等人申请再审称，王云不是青旅公司登记的股东，其以青旅公司为被告，应裁定驳回其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协议书》的效力王辉、铁军主张他们与王云三方于2004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证明王云将其持有的青旅公司的股权已分别转让了王辉、铁军，而王云对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此，经王云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司法鉴定。经鉴定，《协议书》及《青旅股东会决议》中的“王云”签名笔迹不是王云本人所写，而且，王辉、铁军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云本人参加过股东会。结合查明的相关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不是王云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确认无效，证据采信并无不当。王辉、铁军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属事实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等理由均不能成立。四、王云出资数额及比例的认定本案中，王云与王辉系兄弟关系，青旅公司成立之初，工商登记的原始股东为王云、王辉，王云持股33.3%，王辉持股66.7%。诉讼中，王云主张与王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其为青旅公司实际全部出资人。但是，王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与王辉之间形成了代持股合意，或王辉以实际行为履行了所谓的股权代持口头协议。另一方面，王辉主张依据《协议书》的约定，王云已将其所持青旅公司33.3%转让给了王辉、铁军。经司法鉴定，《协议书》及《青旅股东会决议》中的“王云”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书写。而且，对于青旅公司的后续增资问题，王云与王辉之间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此，二审法院认为，青旅公司的股权比例，仍然按照工商登记最初的比例划分，证据采信有据，事实认定清楚，结果公平合理。王云、王辉等人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确认青旅公司的股权比例错误，缺少有效证据支持，理由不能成立。五、青旅公司应否为王云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王云作为青旅公司的原始股东，后续争议发生的股权转让、增资等事实，均未得到双方的一致认可，故王云的股东资格及所持股权比例，并未发生变化，其要求青旅公司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的诉求，与法有据。王云请求青旅公司为其办理股东资格登记的请求，并不属于《公司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的情形。二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及《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青旅公司为王云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适用法律正确。王辉、赵云、铁军等人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王云、青旅公司、王辉、赵云、铁军、青美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云、青海省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王辉、赵云、铁军、西宁青美会务会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吴兆祥审 判 员 陈宏宇审 判 员 吴 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明娟书 记 员 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