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6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机场路18号亨特国际地下室幢负1层1C263号。法定代表人：唐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双贵，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国明，男，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1）黔0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黔0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杨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杨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一审法院查明的是“2020年4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但是却判决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杨松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故2020年4月1日至4月15日支付双倍工资系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其二，南劳人仲字[2021]第23-2号裁决书中，认为因疫情影响杨松从2020年1月21日起便没有上班直至4月1日复工，对此期间杨松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没有支持，符合客观事实和公平原则。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符合条件的企业，可按规定享受稳岗补贴。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因此，根据国家疫情防控政策的需要，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停工停产超过了2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劳动者不能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服务行业自身经营也受到重大影响，但仍然支付了杨松此期间的生活费作为工资（2020年1-3月发放的金额分别为923元、420元、3168元）。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仅仅考虑《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没有考虑疫情期间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形，没有考虑自2020年1月21日起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完全停业、杨松未提供劳动，双方客观上无法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径行判决杨松支付疫情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恳请二审法院予以考虑，维持劳动仲裁的裁决结果，即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杨松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为4492元。二、一审法院未扣除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仲裁后已向杨松支付的金额4492元。根据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劳人仲字[2021]第23-2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松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人民币肆仟肆佰玖拾贰元整（4492.00）”，杨松在一审前已收到了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予以扣除。综上，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为4492元，并且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杨松辩称，对于二倍工资的请求，杨松并没有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杨松无法正常工作，才导致被迫离职，且遭到公司的威胁，杨松才离开的。杨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52774元；2、一切诉讼费由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松自2019年7月20日进入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工作。2020年4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20年4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杨松工作岗位为健身教练。2020年10月26日，因杨松与公司同事发生争执、扭打。次日，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出《MFP员工杨松停职通报》，载明：2020年10月26日MFP恒丰店员工杨松，在岗期间与同事发生争执且先行殴打他人，鉴于该行为性质恶劣并违反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经公司研究决定，10月27日起给以杨松停职处理。此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将杨松的信息从公司工作管理系统中删除，杨松亦不能通过门禁进入公司，杨松也被相关工作群移除。杨松遂于2020年11月6日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1年1月5日，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字［2021］第23-2号裁决：一、确认申请人杨松与被申请人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之间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松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492元。杨松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杨松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工资分别为7239元、7542元、923元、420元、3168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劳人仲字［2021］第23-2号裁决中确认杨松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2020年10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杨松自2019年7月20日进入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自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与杨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杨松认可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日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杨松要求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因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已支付了杨松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资，故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上述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628元。关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由杨松所在店长代杨松已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代签人已经杨松授权或杨松事后追认，故对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松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7,628元。二、驳回原告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筑府办函[2020]4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疫情防控期间支持企业稳定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网上下载打印件各一份，欲证明疫情期间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经营困难、停产停业，但依然支持杨松基本生活费，不应当支持杨松二倍工资，且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小微企业，依然在坚持营业，没有裁员，而支付凭证证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仲裁之后已经向杨松支付二倍工资4492元；第二组证据为：缴纳社保的证明、杨松打伤人的证据及聊天记录，欲证明杨松未到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上班，11月依然在为其缴纳社保，并没有解除杨松劳动关系的意愿，而杨松打伤人的证据系希望杨松认识到自己打伤人的情况，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并没有想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公司做出停职的处理意见是合理的，且有聊天记录证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并不想与杨松解除劳动关系。经质证，对第一组证据，杨松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对于疫情期间的杨松已经扣除，认可已经收到公司支付的4492元，但是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疫情期间发放的工资未达到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对第二组证据，杨松称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冲突是真实发生的，但是不是杨松殴打对方，而是相互的，发生冲突之后杨松也接受公司的停职处理，停职期三天满后，杨松依然不能继续正常上课。另查明，二审中，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称杨松于2019年7月底入职该公司，而杨松称其至2020年11月3日之后就再未到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处上班。又查明，2021年3月30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部分内容载明：“审（指一审承办法官）：原告（指杨松）是何时进入被告公司（指）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原：2019年7月20日进入被告公司的。蒙：这个属实。”还查明，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盖有“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印章的工资表部分内容载明：2019年11月杨松计税工资为7239元，扣个税款67.18元后，当月实发工资7172元；2019年12月杨松计税工资为7542元，扣个税款76.25元及其他扣款20元后，当月实发工资7445元；2020年1月杨松计税工资、实发工资均为923元；2020年2月杨松计税工资、实发工资均为420元；2020年3月杨松计税工资2168元，其他计发1000元，实发工资为3168元。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诉讼双方均认可杨松于2019年7月20日入职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且自2020年10月26日后杨松被停职未能继续正常提供劳动至杨松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的规定，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8月20日前与杨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杨松仅认可其于2020年4月1日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认可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所称由张晓宇代杨松于2019年8月20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诉讼中又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杨松授权或事后追认他人代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且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仲裁、一审时均未明确提出时效抗辩意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鉴于杨松一审诉请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此，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至于该支付数额，结合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工资表所载明的数据，2019年11月杨松实发工资7172元、2019年12月杨松实发工资7445元、2020年1月杨松实发工资923元、2020年2月杨松实发工资420元、2020年3月杨松实发工资为3168元，则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杨松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数额应为：（2019年11月）7172元÷30日×25日+2019年12月7445元+2020年1月923元+2020年2月420元+2020年3月3168元=17933元（取整）。又因杨松二审中亦认可其已收到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在仲裁裁决后向其支付的4492元，故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还应向杨松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933元－4492元=13441元。杨松有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向杨松支付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762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称应扣除疫情期间双方客观上无法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上诉主张不应支付疫情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意见，因该上诉主张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且本院前述计算方法系按杨松实发工资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支付数额，而杨松2020年1月、2月的实发工资均低于贵阳市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故本院对于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前述主张不再采信。另，因二审改判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杨松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数额，原判第二项“驳回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和范围发生变化，故应撤销原判该判项，重新作出驳回杨松其余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1）黔0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即“二、驳回原告杨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1）黔0102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松2019年11月5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共计人民币13441元；三、驳回杨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脉力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俊审 判 员  谌致华审 判 员  汤 萍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一多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