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2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大连路48号，统一信用代码：12520201429340227E。法定代表人：陈勇，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82817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维洪，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婕，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111351629。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钟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维洪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1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山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徐智扬被抚养人生活费57785.4元、精神抚慰金8400元，以上合计66185.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首先，一审判决过度扩大法律解释，突破法律规定。一般认为，公民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但对于胎儿利益的保护构成上述原则的例外，在人身损害赔偿领域，对于胎儿利益保护，要求抚养人遭受损害时，胎儿已经受孕，即怀孕早于抚养人遭受损害。但在本案之中，被抚养人徐智扬出生于2020年8月19日，可以推断其怀孕时间应当在2019年11月以后，被上诉人徐维洪则是在2019年8月遭受损害，即在本案中，怀孕晚于抚养人遭受损害，一审判决扩大法律适用范围，突破现有规定，过度保护胎儿利益，不符合胎儿利益保护的规定。其次，一审法院过度追求社会效果，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生育二孩符合国家政策，以及本案诉讼前，被扶养人徐智扬已经出生为由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不仅违背保护胎儿利益的相关规定，而且也不利于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社会效果的实现应当是以法律效果为基础，如果为了过度追求社会效果而突破现行法律规定，不仅不利于法院裁判，而且也存在自由裁量权被滥用的嫌疑。最后，一审判决对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依法不应当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二、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出现严重后果，应当不予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徐维洪答辩称，一、针对被扶养人徐智扬生活费部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过度扩大法律解释，突破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成年近亲属，该条文中并未对胎儿受孕是否应当早于侵权事实发生作出明确规定，对于该条文应理解为：被扶养人的确定应当以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残疾赔偿金在性质上是一致的，二者均是赔偿受害人的收入损失，既然都是赔偿受害人的损失，那么应该以其损失确定时来计算，也就是受害人伤残鉴定确定向法院起诉时来进行计算。在受害人提起诉讼之前实际存在的被扶养人是不确定的，可能有需要抚养的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的成年家属去世，也有可能生育新的子女，直到受害人向法院诉讼时被扶养人随即确定。从司法效能来看，同样是受害人子女在侵权行为发生前出生或行为结果确定后出生的孩子均是受害人的抚养对象，其均因侵权行为影响受害人劳动能力最终影响其抚养能力，如果因为出生时间的原因遭受完全不同的法律评价得不到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本案中侵权事实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24日期间，被扶养人徐智扬于2020年8月19日出生，虽被扶养人徐智扬可能是在侵权事实发生之后所怀，但其出生于侵权事实发生后，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致使被上诉人丧失部分劳动能力，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扶养人徐智扬相应部分的生活费。二、针对上诉人上诉的8400元精神抚慰金部分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得到支持。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右侧睾丸切除严重被上诉人生育功能，身心遭受巨大折磨，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不存在任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维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61860.23元[医疗费:5987.93元；护理费：43654元÷365天×60天=7176元（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43654元/年）；误工费：91401.85÷12÷30×90=22850元；营养费：60天×50元=3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元×9天=900元；残疾赔偿金：34404元×20×30%=206424元（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5108.4元（其中：徐梓桐47323元、徐智扬57785.4元）；鉴定费：730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6000元、伤残等级鉴定及三期鉴定费用1300元）；交通费：365元；住宿费：500元；文印费：189元；合计：359800.33元;医疗事故责任为主要责任；金额应当为359800.33元×70%=251860.2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不按责任比例承担）;本案总的赔偿金额为：251860.23+10000=261860.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8月24日，原告徐维洪因右侧阴囊疼痛4+小时而在被告钟山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右侧睾丸、附睾炎；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徐维洪在钟山医院共产生医疗费1121.4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88.53元，其个人账户支付732.95元。原告徐维洪于2019年8月24日至2019年8月26日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天。出院诊断为：1.右侧附睾炎；2.右侧睾丸炎；3.睾丸、附睾结核4.阴囊血肿睾丸扭转出院医嘱为立即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徐维洪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共产生医疗费3365.5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631.41元，个人账户支付4.16元，个人支付1730元。原告徐维洪于2019年8月27日至2019年8月30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3天。诊疗经过：患者完善相关检查，排除手术禁忌，于2019-08-27麻醉下行"右侧睾丸切除术+左侧睾丸鞘膜翻转+左侧睾丸固定术"，术后恢复良好。出院诊断为：右侧睾丸扭转。出院医嘱为：嘱出院后多饮水，每日饮水2500ml以上，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2-3天伤口换药，出院4-6周返院复查阴囊彩超，3-6个月定期返院复查泌尿系彩超等，若出现腰痛、血尿、持续发热等症状不能耐受，我科随诊；患者病理报告未回，嘱出院1周后返院查询病理结果，并根据病理结果确定是否需进一步治疗。原告徐维洪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共产生医疗费8701.6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5180.81元，个人账户支付302.86元，个人现金支付3217.96元。2019年9月27日，经六盘水市钟山区卫生健康局委托，六盘水市医学会作出六盘水市医鉴[2019]6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徐维洪为患方，以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为医方，认定本病例属于三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20年6月11日，经六盘水市钟山区卫生健康局委托，贵州省医学会作出贵州医鉴[2020]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徐维洪为患方，以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为医方，认定本病例属于三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20年7月15日，六盘水红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六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徐维洪行右侧睾丸切除，遗睾丸缺失，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徐维洪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7300元。现因双方为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故原告徐维洪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应当如何计算。对被告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20号）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收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义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贵州省医学会作出的贵州医鉴[2020]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被告钟山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徐维洪损害后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并认定本病例属于三级丁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故被告钟山医院应对原告徐维洪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原告主张的护理费7176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被告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有异议的费用，依法计算如下：1.医疗费为5987.93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三家医疗机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体现的金额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部分，据实计算；2.残疾赔偿金为309153.6元（206424元+102729.6元），①原告提交的六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的损害结果达八级伤残，该鉴定结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公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评定标准，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根据原告八级伤残确定其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为30%，至定残之日原告未年满60周岁，赔偿年限为20年，按原告主张的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为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206424元（34404元/年×20年×30%）；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729.6元，至原告定残之日，原告之子徐梓桐（2016年5月18日出生）已年满4周岁，赔偿年限为14年，次子徐智扬（2020年8月19日出生）尚未出生，但在本案诉讼前已出生，其赔偿年限为18年，赔偿义务人只负担原告徐维洪应承担的二分之一；按原告主张的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02元/年，参照其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30%进行计算，徐梓桐生活费为44944.2元（21402元/年÷2人×30%×14年），徐智扬生活费为57785.4元（21402元/年÷2人×30%×18年）；在事故发生时，原告徐维洪妻子虽未怀孕，但原告生育二孩符合国家政策，且在本案诉讼前，徐智扬已出生，徐维洪对徐智扬具有法定扶养义务，而徐维洪因被告的过错导致伤残，故被告仍应对徐智扬的生活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将被扶养人徐梓桐、徐智扬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后，残疾赔偿金共计为309153.6元（102729.6元+206424元）；3.鉴定费7300元，该费用系原告为在六盘水市医学会、贵州省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以及在六盘水红山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而实际支出的费用，被告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4.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及被告的过错程度予以计算。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2850元，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体现其有固定收入，依法应按原告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误工费，但原告未提交证据对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数额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65元及文印费189元，因原告提交的证据未体现与其有关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其产生交通费365元及文印费189元，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宿费50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对其外地就医而不能住院的事实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341917.5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系根据原告伤残等级及被告过错程度予以计算，不宜再次计算双方责任比例，应由被告直接支付原告。余款333517.53元，因被告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之外的各项合理损失应为233462.27元（333517.53元×70%），加上精神抚慰金8400元后，被告钟山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41862.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20号）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维洪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41862.27元；二、驳回原告徐维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原告徐维洪负担399元，由被告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负担4829元（原告已自愿预交，由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第一个争议焦点为：被抚养人（徐智扬）的抚养费是否属于侵权损失范围。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指被侵权人因侵权行为而导致履行抚养义务受限而产生的损失。该费用的赔付对象是被侵权人而非被侵权人的被抚养人。因此，界定侵权损失应立足于被侵权人的角度。该被侵权人的抚养人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是否作为胎儿已客观存在，均不能成为阻却民事责任构成的充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对于侵权损失范围做出了规定，即“受害人因伤致残而增加的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受孕于侵权事故发生后并出生的被侵权人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作出禁止性规定。同时，生育子女、繁衍后代是自然人的本能之一。被侵权人在侵权事故发生后所自然繁衍子女属于可合理预期范畴，相应抚养费并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所载明的“合理费用”的范畴。综上，徐维洪作为徐智扬的法定抚养人，因案涉侵权事故发生而导致履行抚养义务能力受限，故该部分被抚养人生活费与侵权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精神损失抚慰金是否属于侵权损失范围。徐维洪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肢体八级伤残，其客观上遭受了到精神伤害。原审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会峰审 判 员 徐 芳审 判 员 何与芹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海霞书 记 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