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2民终3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胜街道东郊路8弄10号创业天下525室。       法定代表人：史红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侠，女，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东区。       上诉人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兰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1）浙021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9月1日至9月27日的劳务报酬1800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于2020年9月27日解除。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于2020年9月27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保洁业务外包协议》，被上诉人也予以接受，但要求上诉人支付报酬和补偿款共计10000元，后因双方未就金额达成一致，被上诉人继续在滨江花苑从事保洁工作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10000元，是对解除《保洁业务外包协议》劳务报酬的结算，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附条件解除合同。根据《民法典》第562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表示对上诉人提出的解除要求予以接受，应当认定属于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二、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自2020年9月28日起至2020年12月5日在滨江花苑小区从事保洁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开银证明协议于2020年9月27日解除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李开银的证言。其次，证人在回答一审法官提问时，证人虽回答在2020年9月27日看到被上诉人，但同时也回答了上诉人新招聘的保洁员也在提供保洁服务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认为协议已解除，并已有岗位替代人员的事实。再者，证人并未陈述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至2020年12月5日的事实。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事实，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多次虚假陈述。自2017年起至2020年，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报酬从1860元提高到1900元，但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庭审中陈述报酬为每月2000元，差额部分系扣除的款项。一审法院既然已查明所扣除的款项系意外保险费用，就应当认定457元也属于2017年、2018年的意外保险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将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的事实，违法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兰侠辩称，被上诉人实际做到了2020年12月5日，上诉人合计未支付三个月零五天的工资。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所说的每月只需支付1800元，此外在7月扣了100多元，8月扣了300多元，是上诉人无故克扣，也应当予以支付。       王兰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龙腾公司支付王兰侠保洁工资6385元（3个月零5天，每月2000元标准）；二、龙腾公司支付王兰侠违约金9600元；三、龙腾公司偿还王兰侠扣除费用125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12月25日，王兰侠（作为乙方）与龙腾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保洁服务事宜，期限为自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2月24日，地址为滨江花苑，费用结算方式为甲方在乙方保洁服务满一个月后，于下个月的10日向乙方支付上月的劳务报酬，金额为1860元，每月结算一次。保洁服务内容为公共区域（小区外围、小区主干道、单元楼内各个楼道等）和物业公司办公场所，每天保洁一次；地下汽车库或地下车辆停放区域，每周保洁2次；单元楼内各个楼道每周保洁2次。甲方对乙方保洁质量进行监督检查，发现不符合清洁范围和标准的，有权要求乙方返工，直至达到质量标准；乙方在提供服务时不能妨碍甲方正常的经营管理秩序，乙方不得在甲方服务区域内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承揽业务，乙方保洁工作中未达到保洁的质量标准，经甲方两次口头通知，仍未达到标准，将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每发出一次书面通知，甲方将扣除乙方当月保洁服务费的1％。在协议有效期内，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每月劳务费的10％，即186元；在协议有效期内，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方提供的保洁服务严重违反协议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协议目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赔偿甲方损失等等内容。2017年12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一份，除服务期限变更为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2月25日及劳务报酬变更为1900元／月外，其他内容与之上协议内容一致。2019年12月，双方当事人签订《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一份，在服务期限上变更为2019年12月25日至2020年12月24日，劳务报酬金额变更为2000元／月，在违约、赔偿责任变更为在协议有效期内，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每月劳务费的10％。在协议有效期内，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他内容与上述协议一致。       2020年9月29日，龙腾公司告知王兰侠解除协议，王兰侠提出可以解除协议，但要龙腾公司支付王兰侠未付报酬及补偿款合计10000元。后双方就报酬及补偿款项协商未果。后王兰侠以龙腾公司未支付报酬及补偿款为由，继续到滨江花苑小区从事保洁工作。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9年王兰侠在龙腾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报酬为1900元／月。       2020年8月前的劳务报酬，龙腾公司已经支付给王兰侠。2020年9月26日，龙腾公司与案外人王巧利签订《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一份，约定保洁服务地址为滨江花苑，期限为2020年9月26日至2021年9月25日。2020年12月1日，龙腾公司与案外人李燕签订《保洁业务外包协议》一份，约定保洁服务地址为滨江花苑，期限为2020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       2019年4月12日、2020年4月12日，龙腾公司为王兰侠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购买保险支出费用分别为168元、192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12月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解除时间及龙腾公司是否应支付给王兰侠违约金；二、龙腾公司是否应偿还王兰侠扣除费用，如需偿还，偿还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尚未到期，龙腾公司于2020年9月29日向王兰侠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王兰侠在一审庭审中虽表示对龙腾公司提出的解除要求予以接受，但要龙腾公司支付王兰侠报酬及补偿款共计10000元，后因龙腾公司支付给王兰侠款项金额达不成一致，王兰侠继续在滨江花苑从事保洁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因龙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兰侠存在不服从管理及保洁不到位的情形，故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情形。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龙腾公司出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王兰侠并未在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上签字确认；王兰侠提出愿意解除合同，需龙腾公司支付报酬及补偿款合计10000元，因双方就金额达不成一致，故王兰侠不同意解除合同，继续履行合同。龙腾公司证人李开银到庭作证时亦认可2020年9月27日后看到王兰侠在滨江花苑从事保洁工作，龙腾公司之后雇佣的人员看到王兰侠在从事保洁工作时，就走到其他地方去从事保洁工作。故王兰侠同意解除合同系附条件解除，因双方对所附条件协商并未达成一致，故该《保洁业务外包协议》并未于2020年9月27日解除，龙腾公司在王兰侠在此之后在滨江花苑处从事保洁工作时，亦未进行有效阻止，因龙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兰侠于2020年9月27日之后在滨江花苑小区从事保洁工作的时间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解除时间认可为王兰侠提出的时间即2020年12月5日。故龙腾公司应支付给王兰侠劳务报酬的金额为6333元（6000元＋2000元／月÷30天×5天）。因一审法院确认的协议解除时间为2020年12月5日，而协议约定的届满时间为2020年12月24日，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的情况，故对王兰侠诉请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及双方陈述，王兰侠2017年劳务报酬金额为1860元／月，2018年、2019年劳务报酬金额均为1900元／月，2020年劳务报酬金额为2000元／月，根据王兰侠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王兰侠低于上述工资标准的月份分别为2017年5月9日（金额为1771元）、2018年5月10日（金额为1732元）、2019年5月10日（1832元）、2020年5月11日（1808元）、2020年8月11日（1800元），龙腾公司提出因购买意外保险扣除王兰侠的报酬，因龙腾公司仅提供了2019年4月12日、2020年4月12日购买意外保险的证据，故对其他扣除的金额，因龙腾公司并未提供予以扣除的证据，龙腾公司应偿还给王兰侠。经核算，龙腾公司应偿还给王兰侠的金额为45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王兰侠劳务报酬6333元，偿还王兰侠457元，以上合计67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兰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元，减半收取115.50元，由王兰侠负担70元，由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龙腾公司提供被保险人清单一份，用于证明龙腾公司2017年为王兰侠购买保险费支出127.80元的事实，该款项应当予以在龙腾公司应支付的457元中予以扣除。王兰侠质证后认为，就算龙腾公司购买了保险，但按照双方口头约定该费用在王兰侠离职时应当返还。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王兰侠二审期间提供宁波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文件一份，用于证明政府部门在调查物业服务质量时，王兰侠向政府部门说了对于龙腾公司不利的实话，导致龙腾公司要求解除协议。龙腾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可龙腾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二审双方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洁业务外包协议》是否于2020年9月29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以及此后王兰侠是否继续提供保洁服务；2．王兰侠是否应当返还龙腾公司所支付的2017年度保险费127.80元。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协议是否解除。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是指合同当事人经过协商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其中协商是过程，一致是结果。从已查明的事实看，是龙腾公司向王兰侠提出解除《保洁业务外包协议》，王兰侠在接到龙腾公司的解除协议通知后，虽同意解除协议，但同时要求龙腾公司支付报酬及补偿款合计10000元。同意解除协议和要求龙腾公司支付报酬和补偿款是在协商过程中王兰侠提出的一个完整的反要求，龙腾公司在接到王兰侠的上述反要求后，并未表示接受或者提出新的反要求继续进行协商。因此，双方当事人虽就解除协议进行过协商，但最终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保洁业务外包协议》并未解除，并无不当。龙腾公司主张该协议已经协商一致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此后王兰侠是否继续提供保洁服务。证人李开银的证言明确表示2020年9月27日之后王兰侠仍在滨江花苑小区从事保洁工作，而龙腾公司所雇的新的保洁人员也因此去其他地方工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兰侠在此后实际提供了滨江花苑小区的保洁服务，并无不当。民事诉讼中只有当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才能要求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认定王兰侠所主张的事实后，王兰侠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龙腾公司以其自身所认为的协议已经协商一致解除而另行雇请保洁人员，但该保洁人员并未替代王兰侠的工作。因此龙腾公司主张王兰侠应当就其主张的2020年9月27日之后王兰侠仍在滨江花苑小区从事保洁工作负举证责任，承担不利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7年度保险费用127.80元，龙腾公司在二审期间已经提供相关新的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由龙腾公司实际支出，故应当在龙腾公司应返还的457元款项中扣除。王兰侠主张购买保险所支出的费用在其离职时应当返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龙腾公司也主张购买保险的费用应由王兰侠支付，在王兰侠所得报酬中予以扣除，与王兰侠所主张的其每月劳务报酬为2000元，相一致。龙腾公司据此主张王兰侠虚假陈述，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保险费用的实际支出，应当由主张该事实的龙腾公司承担提供证据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缺乏相关证据情况下，不能要求对方当事人直接予以认可。故龙腾公司据此主张王兰侠虚假陈述，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除其二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所证明的2017年度保险费用127.80元已实际支出而不应返还被上诉人外，其余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结果因当事人二审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1）浙021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王兰侠劳务报酬6333元，偿还王兰侠329.20元，以上合计6662.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兰侠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元，由上诉人宁波龙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赵晖    二○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