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7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海南鑫弘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世贸东路2号世贸雅苑G座7层。法定代表人：管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君，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执行人）：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91号。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敬武，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执行人）：海南赤龙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91号。法定代表人：徐元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敬武，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异议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89号。法定代表人：凌广志，该分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北京中伦（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北京中伦（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村军区司令部油库边88号。法定代表人：林炳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腾，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海南鑫弘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弘桥公司）、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公司）、海南赤龙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龙令公司，系由海南香江德福大酒楼（以下简称原香江酒楼）更名而来]因与被申请人新华通讯社海南分社（以下简称新华社海南分社）、海南民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联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终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鑫弘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亦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书》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以地上建筑物由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名义报建为由，认定该财产归其所有，进而认定该财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一、二审判决以案涉诉争土地仍登记在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土地过户登记手续未全部完成为由，认定该土地使用权转让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5.二审判决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生效，新华社海南分社未阻止该合同生效为由，认定本案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新华社海南分社阻止海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海口市资规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实质上就是阻止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且《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故该合同已经生效，也已经实际履行。6.二审判决以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并非买卖标的物，依据《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产生的权利未超过债权之维度，并无任何物权化之属性，不能产生物权期待权为由，认定本案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二审判决以不存在的事实作为前提条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鑫弘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赤龙令公司、香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以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新华社海南分社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合同生效条件成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仅生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三）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赤龙令公司、香江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有误。（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外人若认为自己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据此可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在异议被驳回后可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案外人的异议能否得到支持核心在于其就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如此即需要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与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民事权益进行比较，并分析何者占优，进而作出是否可以排除执行的判断。而就权利人的判断而言，《最高人民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规定可参照适用。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针对的是涉及需要过户登记的财产买卖在特定情形下的权利救济，而本案不仅涉及过户登记，更涉及行政审批；本院（2016）最高法民再37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系要求依据该规定就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作出评判，并没有确认本案即符合该规定，且该裁定亦未涉及行政审批事宜，故鑫弘桥公司、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关于该裁定已经认定本案应依据该规定作出裁决的理解并不准确。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依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新华社海南分社享有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办理了相应的不动产登记；地上建筑物系以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名义办理的报建手续，尚未办理物权登记，系临时性质的地上附着物，故新华社海南分社就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基本要件；而鑫弘桥公司对民联公司以及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在形式上不能优于新华社海南分社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享有的民事权益。但由于新华社海南分社以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与民联公司进行合作开发，并在民联公司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建设新闻中心大厦后需依约转让给民联公司，故基于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是否已经脱离新华社海南分社的责任财产范围，进而变成民联公司的责任财产，就成为本案判断新华社海南分社的异议能否成立的关键所在。（二）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尚不能作为民联公司或者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责任财产责任财产一般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就本案而言，民联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就合作开发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土地事宜签订《合同书》，约定民联公司依约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建设新闻中心大厦后，新华社海南分社将合作开发土地使用权的一半转让给民联公司。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民联公司为新华社海南分社建设的新闻中心大厦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新华社海南分社尽管主张民联公司并未完全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存在一定违约行为，但对于民联公司已经基本完成《合同书》约定的新闻中心大厦建设工作并不否认。由此，民联公司基于《合同书》享有请求新华社海南分社将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过户到其名下的权利，但此时尚不能当然将该土地使用权视为民联公司的责任财产，因为该土地使用权系新华社海南分社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的，而划拨土地的对外转让依法须报请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且只有经过行政审批、补办出让手续、缴纳出让金后，才存在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及物权转移的问题。事实上，新华社海南分社按照民联公司的要求，经协议商定，与民联公司指定的香江公司、原香江酒楼签订《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报送了《土地使用权转受让申请书》，并于2001年10月17日获得海口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补办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按土地评估价的40%收取出让金，并直接办理出让给香江公司、原香江酒楼”。但在实际履行中，因土地出让金等税费缴纳以及香江公司、原香江酒楼的股权被执行等相关因素，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出让及过户登记事宜一直未能完成；至2014年8月27日，时任海口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邓小刚在《海口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撤销第Q2188号项下部分划拨土地转让审批的请示》的公文呈批表上批示：同意国土局意见。原海口市国土资源局遂对该项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业务办理了退档手续。海口市资规局在本案询问中明确表示原批准已经被撤销，不再具有效力，若继续转让，需重新报送审批。鉴于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的划拨性质未变，依然登记在新华社海南分社名下，而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是否重新报批、若报批能否获得批准、出让金是否重新核算等均超出了本案审查范围。故民联公司尽管享有请求新华社海南分社继续协助办理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及过户登记的权利，但在转让重新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前，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依然属于新华社海南分社所有，尚未脱离新华社海南分社的责任财产范围，不能当然转化为民联公司的责任财产并用以偿付民联公司的债务。相比较而言，申请执行人鑫弘桥公司对民联公司享有的一般金钱债权，与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并无直接的关联。由此，在案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原有批准被撤销、尚未重新报送审批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认定新华社海南分社对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鑫弘桥公司的执行，有相应的依据，鑫弘桥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关于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亦申请再审的问题。基于新华社海南分社与民联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办理土地转让协议书》《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协议》等在案证据材料，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系代为接受履行的第三人，并非新华社海南分社的真实合同相对人，其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合同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办理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在新华社海南分社、民联公司均明确不再将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名下的情况下，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与新华社海南分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不可能再继续履行，讨论该合同是否生效以及新华社海南分社是否不正当阻止生效条件的成就亦无实际意义。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作为代为接受履行的第三人对案涉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并无实体权利，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亦非其责任财产，其申请再审的事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鑫弘桥公司、香江公司、赤龙令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南鑫弘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海南香江实业有限公司、海南赤龙令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贾清林审 判 员 于 明审 判 员 朱 科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乔希木书 记 员 张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