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钜津桥联合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甲59号人大文化大厦906室。法定代表人：赵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强，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斯平，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钜津桥联合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强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8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津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马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疫情从发生到至今并未对留学移民合同的履行及合同目的产生根本影响，更没有对马强向我公司提交杜克大学学位证明产生根本影响，一审错误认定本次疫情对马强构成不可抗力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本案合同所处履行阶段看，处在马强准备资料阶段，还未到马强需出国留学阶段，故疫情并未对马强履行合同义务产生根本影响。且马强亦未在疫情初期及时通知我方解除合同，而是在2020年11月20日疫情已经稳定、疫苗已经大面积注射后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此时疫情已经不具有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性质，不构成不可抗力，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理由。本案合同目的是获得加拿大枫叶卡并非三年内获得枫叶卡，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目的错误。马强一审提交的关于我公司宣传3年内获得枫叶卡的网站截屏是我公司2020年发布的，本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10月12日，故该宣传内容不能构成对马强的邀请或要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17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中是马强迟延履行（马强至今没有向我方提交杜克大学的学位证明）后发生的疫情，不能免除其责任。《合同法》第11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本案中马强既未通知我公司也没有将相关因疫情无法开具交《杜克大学的学位证明》的证明提供给我公司。《合同法》《民法总则》对不可抗力的规定，立法本意是建立在公平的基本价值立场上的，如果主动/积极履行义务的一方受到严重的履约阻滞，短期内无法履约或者履约成本过于高昂，赋予其依法单方面解除的权利。但是这个权利主要是赋予合同关系中主要义务的承担方，结合留学移民合同的履行阶段及我公司是留学移民合同关系中的主要义务承担方。只会是我公司要为马强申请学签，可能会受到疫情的影响；而作为马强主要义务是付款、提供申请资料的义务，付款义务及提交《杜克大学的学位证明》是不可能受到疫情因素影响的，《杜克大学的学位证明》按照学校官网的要求给学校发电子邮件就能办理，无需前往现场，且马强是找加拿大的朋友办理的。三、一审法院违反我国基本法律原则：1.一审违反处分原则。本案中马强称以3年内前往加拿大居住享受优秀的居住环境作为合同目的，以现在疫情造成加拿大的居住环境不再优秀3年内无法前往加拿大居住为由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但一审违反处分原则，将马强的合同目的变更为3年内获得枫叶卡，将马强的解除理由变更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一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马强的妻子向我公司称其委托在加拿大的朋友向加拿大杜克大学申请开具学位证明时，学校称马强没有完成学校规定的课程不予开具学位证明。所以我公司认为马强提供的经过国内公证处公证过的杜克大学的本科学位证是假学位证，一审中马强也没有否认学位证是假的，但一审不仅没有认定该事实而且错误认为我公司有义务帮助马强解决“假文凭”的问题。这不仅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基本原则而且严重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金额错误，我公司实际收款143397元；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已向马强提供了服务，且2020年10月加拿大可以正常办理学签入境。马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津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核心的焦点在于合同目的是否能实现。事实上导致拖延到疫情爆发，进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过错完全在于津桥公司，因津桥公司内部设有评估机构，在一开始时候就没有对客户的资料进行一个严格的审核和把关。津桥公司贸然承诺客户在3年内可以移民加拿大并享受移民的生活，在这个基础上客户基于信任与其签订了服务合同。在签约后津桥公司却出尔反尔，客户的材料不符合办理的条件，也没有有效的帮助客户解决，从而导致合同的履行一再拖延，直至疫情爆发，遇上不可抗力的情况。因此我方认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过错完全是在津桥公司；另外现在加拿大的疫情没有得到有效的救治，新移民现在备受打击，经济各方面都存在问题，包括就业各方面。关于津桥公司实际收款金额，一审法院按照签约时的汇率计算是139166.1元，我方认可。马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加拿大留学移民一条龙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合同》）；2、津桥公司返还服务费共计2.7万加元，折合人民币140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2日，马强与津桥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津桥公司为马强提供“加拿大曼尼托巴省留学移民”项目服务。《合同》中约定津桥公司的义务包括：提供相关资讯信息及专业服务、协助马强办理出国签证等。《合同》签订后马强向津桥公司支付款项2.7万加元。但自《合同》签订至今，未帮助马强办理相关移民手续的办理。另查，在津桥公司官网关于曼尼托巴省留学移民项目的介绍网页上，写明该移民项目的办理周期为3年。诉讼中，津桥公司就所述在办理过程中马强出具虚假材料，向法庭提供其委托代理人丁海涛律师与公司员工的微信记录，该员工向丁海涛律师陈述：根据客户反馈，马强并未实际完成约克大学的本科课程，这一点与客户最开始提供给我们的该大学的本科学位证产生了冲突。一审法院认为，此次疫情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给人们的日常生活、身体健康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特别是在疫情发生时和广泛传播初期具有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特点。故法院对马强所提《合同》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讼主张予以采信。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在《合同》解除后，津桥公司应向马强承担未履行部分的退费义务，对于退费数额的确定则应考虑津桥公司的履约情况。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津桥公司履行了《合同》中所约定的提供相关资讯信息、提供专业服务、协助办理签证等项义务，且办理周期已超出其在官网上所承诺的3年期限。对于津桥公司所述马强提供虚假证明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其所述事实存在；其次，即便马强提供的材料存在问题，也无证据表明津桥公司通过提供专业服务的方式，帮助马强解决此事。综上，法院认定，津桥公司在收取马强的费用后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现马强要求该公司全额退还所收费用，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北京华钜津桥联合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向马强退还服务费139166.1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二、驳回马强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津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材料：一、马强妻子与津桥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合同的履行过程，津桥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是马强单方放弃移民，不履行合同且不提供材料，导致最终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二、“加在上海”的微信公众号截图以及与同项目的赵女士的聊天记录，证明合同可以正常履行。马强质证认为，首先，上述材料津桥公司在一审当中就应当提交，但因其严重的过失未提交的，二审不应当予以认可；其次，上述材料不能证明津桥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马强本人放弃移民，而只能证明津桥公司与马强有过沟通，对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另外对于“加在上海”的公众号截图以及与赵女士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津桥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无马强单方放弃移民的内容，无法证明其主张，“加在上海”的微信公众号截图以及与同项目的赵女士的聊天记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认定。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合同解除后返还费用数额的认定。本案中，马强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关于合同目的，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马强主张合同目的为签订涉案合同3年内成功移民加拿大，津桥公司则认为合同目的是马强获得枫叶卡的永久居留权。本院认为，依据合同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无论是获得枫叶卡还是移民成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需要马强前往加拿大境内并学习生活一定时间，而本次疫情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鉴于疫情给人们出行及身体健康造成的较为严重的影响，故就本案而言，疫情因素确会对本案合同目的的实现产生实质影响，阻碍合同目的实现；其次，涉案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专属特性，合同履行需要双方积极配合，津桥公司为马强留学和移民项目提供咨询信息和相关专业服务，以期达到留学、获得工作签证或移民的合同目的。津桥公司要求马强提供资料，是为实现合同目的而进行的准备阶段，资料审核标准源自目标国，并非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协商过程的记录，服务活动尚处于资料核对的阶段，由于出现不可预知的疫情，在双方亦未约定服务履行期限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疫情出现之前任何一方存在违反约定的情形，津桥公司的“专业服务”并未进入实质履行阶段，马强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对马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津桥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合同解除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津桥公司主张本案是马强迟延履行后才发生疫情，但合同对马强履行义务并未约定期限且津桥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马强存在迟延履行，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解除后，津桥公司尚未启动向目标国家提交申请的初始程序，故应向马强承担未履行部分的退费义务。关于具体费用的认定，津桥公司二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其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仅凭该聊天记录无法确定津桥公司履行了《合同》中所约定的专业服务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津桥公司应全额退还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津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费用数额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就津桥公司关于马强提供虚假证明，故按照合同约定其不应当退还已交费用的上诉理由，津桥公司提供的证据资料不足以认定该主张，双方提供资料内容有多次洽商，且不符合“导致移民申请被拒或不能继续进行”的约定，故对其不应退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津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北京华钜津桥联合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永钢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