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3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祥云街**院**楼**102。法定代表人：杨蕙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旺，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政府西侧紫园路路南100米法定代表人：刘玉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北京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6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翰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煌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煌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裁判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煌桥公司未在《北京市房山区中加王子岛英语幼儿园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向翰墨公司如实告知《游泳馆承包经营合作合同》（以下简称《游泳馆合同》）的存在属于附随义务，并非主给付义务或者与主给付义务具有密切关联性的从给付义务，煌桥公司违反附随义务，并不能以此对抗转让金的支付，翰墨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3项（2）约定，转让方保证向受让方所披露北京市房山区中加王子岛英语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的信息真实、准确、全面。第六条约定，截至资产交接日，煌桥公司在其管理幼儿园期间以目标幼儿园的名义，与任何第三方签署生效的合同，由目标幼儿园继续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受让方需自行处理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需要承继经营幼儿园的权利和义务，承担有关风险和责任，双方约定了转让方的如实披露义务，要求转让方在附件中如实披露幼儿园正在履行的合同情况，该情况直接影响了转让方与受让方关于转让价格和支付时间的确定。煌桥公司如实披露的义务是翰墨公司承接幼儿园义务的基础，该义务并非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简单告知的附随义务，而是与主给付义务相当的义务。现煌桥公司未按约定披露有关信息，直接对翰墨公司经营幼儿园造成了风险和隐患，构成《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的重大瑕疵，翰墨公司有理由等待《游泳馆合同》有关案件结束后再行确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后期履行问题。若翰墨公司因《游泳馆合同》有关案件承担责任，翰墨公司有权要求煌桥公司赔偿损失并拒绝支付后续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幼儿园的登记变更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办学许可证、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举办人信息变更）已经完成，转让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新的卫生保健合格证并非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煌桥公司有权要求翰墨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目标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三日内，受让方（翰墨公司）向甲方（煌桥公司）、乙方及丙方账户支付剩余转让金109万元，其中分别由受让方（翰墨公司）向甲方（煌桥公司）指定账户支付50万元，受让方（翰墨公司）向乙方及丙方指定账户支付59万元。上述条款中的“登记变更登记手续”中并未明确仅包括办学许可证、法人登记证，其本意是指经营幼儿园所需的许可证和登记证。根据《北京市举办小规模幼儿园暂行固定》第二条第（一）项规定，举办民办性质小规模幼儿园应提供北京市托幼机构卫生保健工作综合评价报告（以下简称卫生保健合格证）。卫生保健合格证是幼儿园经营的主要证书之一，也是《股权转让协议》条款中约定的需要办理变更登记的主要证件之一。翰墨公司在交接时已经对卫生保健合格证已过期表示过异议，且由于幼儿园保健医无保健人员资质、卫生保健制度不完善、过期时间过长等因素，导致北京市妇幼保健网络信息系统二期系统无法正常登录办理转园手续，降低了家长对翰墨公司的满意度，影响了翰墨公司的日常经营及招生计划，也影响了卫生保健合格证变更登记的办理速度。因此，在卫生保健合格证未办理变更登记前，《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二次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幼儿园的登记变更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办学许可证、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举办人信息变更，一方面又在卫生保健合格未变更的情况下认定登记变更手续已经完成，转让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前后矛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翰墨公司应向煌桥公司支付律师费用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存在瑕疵。首先，煌桥公司未如实披露其经营幼儿园期间与案外人姜海漪签订《游泳馆合同》的事实，直接对翰墨公司经营幼儿园造成了风险和隐患，且幼儿园的卫生保健合格证尚未办理完毕，翰墨公司不具备付款条件。其因有关案件聘请律师的费用应由煌桥公司自己承担，煌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次，关于该项诉求的关键证据《法律服务委托协议（诉讼/仲裁）》（以下简称《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煌桥公司是在一审庭审结束（辩论终结）后提交的。该证据的提交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并未提供原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作为一审判决依据，属于适用程序不当。煌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煌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翰墨公司向煌桥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以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21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翰墨公司向煌桥公司赔偿律师费3万元；3.诉讼费用由翰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29日，煌桥公司（甲方、转让方）、孙志强（乙方、转让方）、王玉莲（丙方、转让方）与翰墨公司（丁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自愿将幼儿园转让给丁方，丁方成为目标幼儿园的股东（举办人）和经营管理者。《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方共同向受让方转让目标幼儿园100%股权，包括目标幼儿园的举办权、经营权、目标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使用权、教学活动设备及园内运动设施、债权债务等资产（详见目标幼儿园资产清单，附件一），转让金为400万元（不含税）。目标幼儿园内的土地、房产、树木等不属于目标幼儿园的资产，不在转让范围。受让方应按下列时间向转让方支付款项：（1）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首笔转让金共计291万元，其中，支付甲方122万元，支付乙方及丙方169万元；（2）目标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剩余转让金109万元，其中，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50万元，向乙方及丙方指定账户支付59万元。以上转让金均不含税，因此而产生的税费由受让方自行承担。《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以内，转让方与受让方办理目标幼儿园交接手续，双方签署《交接备忘录》（附件二），双方签署《交接备忘录》之日即为资产交接日，本协议项下规定的固定资产以《交接备忘录》为准。自资产交接日起，由受让方接管目标幼儿园，承担目标幼儿园运营产生的所有费用、成本、义务、责任和风险，享有目标幼儿园的所有权利，转让方不再承担目标幼儿园的任何费用、成本、义务、责任和风险。受让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完毕目标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将《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转让方（举办人）的信息变更为受让方，变更目标幼儿园的名称、法人，并向转让方（甲乙丙三方）提供变更登记后的相关证件的复印件。在目标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前，甲方同意受让方可以继续使用王子岛幼儿园的名称、注册商标。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三个月内，受让方对任何与甲方品牌相关的名称、包装装潢、外观设计、标识标志等予以拆除和覆盖，并承担相应的费用。如受让方仍需使用王子岛幼儿园的名称、注册商标，由甲、丁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转让方义务。转让方协助受让方办理幼儿园法人、办学许可证等幼儿园经营所必需的变更登记手续。保证现有的幼儿园的办园许可证为真实、合法；向受让方所披露的有关幼儿园的信息真实、准确、全面。《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履行、不当履行或迟延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者丁方未与北京金恒通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署房屋租赁协议，或者丁方在租赁期间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经营而要求终止协议的，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对其他各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维权费用（如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受让方未依照本协议约定向转让方支付转让金的，每迟延一日，应按照迟延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五向转让方支付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于2021年1月5日办理交接手续，此次交接包括财务交接、固定资产、正在履行的合同清单等。其中，卫生保健合格证载明有效期限为2017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5日；正在履行清单中并未记载幼儿园与案外人姜海漪的《游泳馆合同》。2021年2月4日，翰墨公司完成幼儿园的法人变更登记手续。此后，翰墨公司将幼儿园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长阳五学堂幼儿园（以下简称五学堂幼儿园）。2021年3月22日，案外人姜海漪将五学堂幼儿园诉至法院，称2021年2月寒假即将结束之际，姜海漪拟对游泳馆做开学准备时，被五学堂幼儿园禁止入内办公，并断电上锁，要求解除《游泳馆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2021年3月31日，煌桥公司向翰墨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翰墨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5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21年4月22日，煌桥公司与北京实嘉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委托该所处理本案法律事务，双方约定服务费用3万元，支付方式转账或现金支付。同日北京实嘉律师事务所向煌桥公司开具3万元法律服务费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煌桥公司与翰墨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交易标的实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的举办者权益，并非有限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股份，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案由下调整的法律关系；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特征亦不能对应某一具体的有名合同，故一审法院将案由调整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翰墨公司能否以煌桥公司交接的卫生保健合格证已过期、未提前告知《游泳馆合同》等为由对抗剩余转让款的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这里的抗辩权行使系基于同一双务合同，且互负的履行义务应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一般而言，主给付义务可以对抗主给付义务。煌桥公司未在《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向翰墨公司如实告知《游泳馆合同》存在的事实，确有违合同约定。但该告知义务属于附随义务，并非主给付义务或者与主给付义务具有密切关联性的从给付义务，随附义务本身并无独立的可诉性，违反附随义务的情况下，翰墨公司有权要求煌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并不能以此对抗转让价款的支付。煌桥公司在办理交接手续时已向翰墨公司提交卫生保健合格证，翰墨公司并未表示异议，且翰墨公司已对幼儿园进行更名经营。翰墨公司以卫生保健合格证的交付瑕疵等从给付义务来对抗转让款主给付义务的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幼儿园的登记变更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办学许可证、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举办人信息变更）已经完成，转让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新的卫生保健合格证并非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煌桥公司有权要求翰墨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翰墨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转让款，属于违约，煌桥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用损失3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五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违约行为影响、守约方实际损失等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自2021年2月8日起计算。对煌桥公司超过该标准的违约金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50万元；二、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自2021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用3万元；四、驳回煌桥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翰墨公司和煌桥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翰墨公司在二审庭审确认五学堂幼儿园目前仍在经营状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翰墨公司向煌桥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二、煌桥公司是否有权向翰墨公司主张赔偿律师费3万元。关于翰墨公司是否应向煌桥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翰墨公司应在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三日内向煌桥公司指定账户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对于前述变更登记手续相关事项，签约各方约定翰墨公司应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完毕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将《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转让方（举办人）的信息变更为翰墨公司，变更幼儿园的名称、法人，并向转让方提供变更登记后的相关证件的复印件。经查，2021年2月4日，翰墨公司完成幼儿园的法人变更登记手续，此后，翰墨公司将幼儿园更名。故煌桥公司关于翰墨公司应向其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翰墨公司上诉主张因卫生保健合格证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故上述付款条件未成就，并据此主张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翰墨公司对其提出的诉讼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各方约定办理完毕幼儿园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将《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法人登记证》等证件中涉及转让方（举办人）的信息变更为翰墨公司，未在上述证件中明确约定包括卫生保健合格证。翰墨公司关于上述证件即指经营幼儿园所需的许可证和登记证，故包括作为主要证件之一的卫生保健合格证的诉讼主张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翰墨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办理幼儿园交接手续时即已知晓卫生保健合格证已过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煌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就未办理卫生保健合格证一事向煌桥公司表示过异议，而是仅在煌桥公司向其主张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时才将未办理卫生保健合格证作为其无需付款的抗辩理由进行主张，同时结合其关于五学堂幼儿园目前仍在经营状态的陈述，翰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办理卫生保健合格证系其向煌桥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之一，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其向煌桥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本院应予维持。关于翰墨公司主张煌桥公司未向其如实披露《游泳馆合同》的存在应作为阻却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一节，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煌桥公司是否有权向翰墨公司主张赔偿律师费3万元问题。鉴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不当履行或迟延履行约定的义务均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对其他各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维权费用（如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本案中，煌桥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实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以及北京实嘉律师事务所开具的3万元发票，主张翰墨公司应向其赔偿律师费3万元，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翰墨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采信煌桥公司提交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违反法定程序，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翰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翰墨五学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