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3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悦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环亚花园5号商业楼3幢。法定代表人：李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舟，上海沪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杰，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悦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西安悦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京0491民初501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西安悦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舟，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安悦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西安悦美公司经营酒店的播放系统系第三方采购，第三方承诺均为正版，西安悦美公司已尽审查义务，并第一时间下架涉案作品，并无侵权故意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住户播放涉案作品可能性低，并未造成爱奇艺公司损失，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西安悦美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西安悦美公司立即停止播放涉案电影《芳华》；二、要求西安悦美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9479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取证费10元、差旅费200元、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为国内知名高品质视频娱乐服务提供商，花费巨额资金经合法授权获得了电影《芳华》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发现，西安悦美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且未向爱奇艺公司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涉案酒店“美豪丽致酒店（西安高新路店）”客房内通过网络向公众非法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西安悦美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对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为此，爱奇艺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权属情况涉案影片《芳华》片尾署名显示“本片著作权由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享有”。涉案电影《芳华》片头显示“出品：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8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布电审故字【2017】第51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其中载明“片名：芳华，出品单位：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八一电影制片厂、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摄制单位：同上”。2017年7月11日，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太平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峨眉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2017年7月14日，东海旭日影业有限公司、上海阿里巴巴影业有限公司、北京大鱼互动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2017年9月1日，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东阳向上影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2017年9月7日，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2017年9月8日，北京英雄互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2017年9月1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具《版权声明》载明该公司除署名权外不享有涉案影片的任何著作权及相关权益，该影片的著作权归属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所有。2017年9月6日，北京耀莱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载明，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在该影片著作权之全部有效期内及其所有延续或续展期内独家享有该影片在全球范围内的发行权，其中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的维权权利。2017年9月6日，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影片的发行权授权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其中包括任何于各种电讯媒体或管道作公开或非公开、开路或闭路、收费或不收费、模拟或数码、加密或非加密的传送或播放权利，授权期限为永久，授权地域为全球范围内，授权性质为独家且可以转授权。2017年9月6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影片的发行权利授予给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授权权利包括任何于各种电讯媒体或管道传送或播放权利，该等电讯媒体或管道包括但不限于一般被通称为互联网或万联网等一切已知或未知的固定或移动电讯通讯网络或设施。授权期限为永久，授权地域为全球范围内，授权性质为独家且可以转授权。2017年10月10日，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不可撤销的授予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新媒体发行权”，即通过在线及其他新媒体传送或播放影片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自行或授权第三方处理对影片前述授权权利之侵权方进行维权的相关事宜。授权地域：全世界范围内。授权期限：永久。授权性质：独占性授权，且被授权方有权转授权给第三方。2017年12月13日，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上述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授权作品在授权地区商业院线首轮放映结束后满45日之次日起，截止自授权作品在被授权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授权内容、授权范围、授权区域与授权人享有的一致。2018年2月17日，爱奇艺公司出具声明，《芳华》作品于2018年2月17日在其公司平台上线。二、被控侵权情况2019年3月19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书和取证视频显示爱奇艺公司代理人来到“美豪丽致酒店（西安高新路店）”，进入房间。检查遥控器等设备后，在电视画面上进行操作，界面显示有“点播排行”“全部影片”“院线热映”等菜单，点击进入“全部影片”“院线热映”菜单，找到涉案电影，点击涉案电影并随机拖动，可以正常播放。三、涉案作品知名度事实爱奇艺公司为证明涉案影片系知名作品，提交了关于涉案影片的2018年度第二批重点作品版权保护预警名单、360百科、时光网、央视网的网页截图。四、西安悦美公司抗辩相关事实西安悦美公司为证明涉案影片在爱奇艺官网上无需付费即可观看，爱奇艺公司实际未产生损失，其主张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提交以下证据：涉案影片在爱奇艺网站的播放截图。五、其他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主张5000元律师费、10元取证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爱奇艺公司主张100元差旅费，提交了一张金额为848元的住宿费发票，抬头为浙江博纳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片尾截图、《版权声明》《授权书》、公映许可证、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发票、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授权证明书、授权书等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西安悦美公司所称以预警名单中注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归属没有法律依据，不构成相反证据。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侵权行为发生时，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爱奇艺公司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现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是通过“点播”方式提供观看，该方式符合通过网络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之中，使用户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即可观看的行为特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制的行为。故此，西安悦美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电影，侵犯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经济损失，鉴于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西安悦美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西安悦美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另需指出，虽涉案影视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西安悦美公司提供的影片播放服务主要针对于其酒店住客，影响范围较小。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因其提交的住宿费发票显示的购买方为案外人，无法证明该费用由本案爱奇艺公司支付，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对其主张的律师费、取证费未能提交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不能确定律师费、取证费是否实际支付、由谁支付、具体金额以及在其他案件中是否已经支持等情况，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爱奇艺公司的律师费、取证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悦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是否正确西安悦美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向住店客户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服务，使入住用户可根据需要自主选择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该影片，该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征，已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至于西安悦美公司关于涉案影片系其从案外人处购买所得，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涉案酒店由西安悦美公司运营，其应为其酒店内未经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其次，无论涉案影片是否为西安悦美公司购买所得，其对涉案影片的使用属于商业性使用，不能因已向案外人付费而免责。第三，西安悦美公司与案外人的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西安悦美公司的损失可以依据其与案外人的约定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关于西安悦美公司的涉案行为已侵犯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西安悦美公司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知名度及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范围、西安悦美公司的经营规模等因素情节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西安悦美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西安悦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