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9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青秀区民主路35号。法定代表人：叶松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羽，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红，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广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387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电信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羽、吴惠红，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电信广西分公司仅提供技术支持和网络传输服务，并非本案直接侵权责任主体。同时，电信广西分公司作为网络技术服务提供者，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涉案作品已过热播期，浏览点击量不高。且爱奇艺公司未追究平台内容提供者的责任，仅起诉电信广西分公司，不具有合法性。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电信广西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电信IPTV”提供影视作品《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万元，维权合理费用1.1万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万元），共计30万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以下简称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我公司发现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电信IPTV”（以下简称涉案IPTV平台）提供涉案影片的在线播放服务，公证显示，开机首页左上角有“广西IPTV”字样，右上角有“中国电信”字样及图标，通过搜索找到涉案作品，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全集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侵害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案件确定损害赔偿的指导意见及法定赔偿的裁判标准》第六章6.2、6.12条的相关规定，涉案作品具备如下情节：涉案作品是由陈伟霆、唐艺昕等知名演员主演的现代都市爱情电视剧。上线首周各大平台的总点击量超5亿次。根据克顿传媒数据中心发布的“热播电视剧微博热议度”调查，该片超越《太阳的后裔》《女医明妃传》等电视剧，位列第一。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提供该影片的播放服务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电信广西分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庭后，爱奇艺公司书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电视剧为《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该剧片尾署名显示出品单位：南方影视节目联合制作中心、上海金禾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上海求求影视文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2016年2月20日，南方影视节目联合制作中心向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版权声明书》，内容载明：我中心系电视连续剧《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一》、《因为爱情有幸福之二》（以下称为“该剧”）的联合出品单位，现就相关版权问题作如下声明：该剧全部信息网络传播权、维权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由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我中心不享有上述权利，且对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行为予以认可；2016年2月18日，上海金禾影视传播传播有限公司就向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版权声明书》，内容同上；2016年2月20日，上海求求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一份《版权声明书》，内容同上。2015年6月16日，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北京奇异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独家使用权、独家许可权、独家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权）授予北京奇异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甲方平台上线之日起（即2016年2月24日）10年。同日，北京奇异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授予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甲方平台上线之日起（即2016年2月24日）10年。上海华萍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因为爱情有幸福》上线播出通知，内容载明：电视连续剧《因为爱情有幸福》定于2016年2月24日在湖南卫视金鹰独播剧场播出。二、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桂林公证处出具的（2020）桂桂证民字第9091号公证书，载明爱奇艺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申请对使用“中国电信”相关机顶盒播放影视作品的过程和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与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桂林市叠彩区万达广场“馋眠一宿”602房间，公证员对室内用于取证的显示有“中国电信”字样的“华为悦盒”（以下简称机顶盒）及电视机设备的链接细节进行检查，且在先已对保全过程中使用的摄像机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委托代理人使用上述设备及相关遥控器，进行了如下操作：打开电视机，进入“中国IPTV-广西”首页，点击首页中“我的”，点击首页中的“VIP”、“电视剧”、“VIP剧库”、“免费剧库”，翻看查找作品“脱身”，播放第“1”集，在播放过程中拖动进度条进行快速播放，拔掉链接至机顶盒的HDMI数据线，电视画面显示蓝屏，重新将HDMI数据线连接至机顶盒，电视画面恢复，拔掉链接至机顶盒的网线，电视画面暂停，显示“错误代码：10071”、“错误信息：页面访问超时无响应”，重新将网线连接至机顶盒，电视画面返回至“中国IPTV-广西”首页，点击首页中的“VIP”、“电视剧”、“VIP剧库”、“免费剧库”，翻页查找相关作品，作品信息见所附表格，包含涉案作品，依次播放相应剧集，在播放过程中拖动进度条进行快速播放，播放完成后，查看“订购记录”相关信息。三、电信广西分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了爱上电视传媒有限公司（甲方）、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乙方）、中国电信广西分公司（丙方）于2013年8月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二、合作原则2.1…丙方负责IPTV节目传输及代收费，甲乙丙三方合作，在广西地区开展IPTV业务，向用户提供视频直播、点播、时移、回看等视听服务及其他通过IPTV系统可承载的增值业务。2.3甲乙两方共同负责广西地区IPTV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监控，负责电子节目指南（EPG）、版权管理，丙方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甲乙方审核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2.4广西集成播控分平台与广西电信IPTV传输系统的对接中，用户端和计费管理由三方共同协商确定，可采取“双认证、双计费”模式。2.5甲乙丙三方共同洽谈，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系统对接、用户发展、收入分成及结算等事宜。甲乙丙三方发挥各自优势，开展市场营销和推广活动，共同发展IPTV业务。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3.3丙方权利和义务3.3.1负责IPTV传输系统的规划、建设、运营和管理并确保将IPTV集成播控平台提供的节目内容信号完整透传至用户…3.3.4根据市场运营情况，丙方与甲乙双方共同推广广西地区IPTV产品规划、产品定价、业务推广等工作。4.收入分配方式4.1甲乙双方所规划的产品应充分考虑广西本地用户需求，IPTV产品定价由三方友好协商，共同制定。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开办单位为中央电视台，发证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证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有效期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附页显示业务名称为IPTV，业务类别为IPTV集成播控服务，证明中央电视台系IPTV集成播控总平台的建设和运营方，为全国性IPTV内容服务平台提供接入，组织实施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指定的IPTV编码、传输及技术接口标准，涉案节目也是通过IPTV总平台直接下发至广西IPTV分平台，电信广西分公司无权管控。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是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本公司”）的控股子公司，为促进IPTV业务健康快速发展，规范合作关系，本公司现授权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责全国唯一的IPTV中央播控平台可经营性业务的运营，负责与广电播出机构、电信运营商的商务洽谈和协议签署，并负责IPTV中央集成播控总平台与地方分平台、电信传输网络的对接。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开办单位为广西电视台，发证单位为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证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有效期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8年1月29日。附页显示业务名称为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证明广西电视台合法持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可以合法开展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广西电视台2015年6月1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是我台控股子公司，负责广西三网融合业务以及互联网视听业务的运营。为了促进互联网视听业务的发展，我台授权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代表广西电视台开办在互联网（包括移动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的业务。现有产品为：IPTV，靓TV，证明广西广电新媒体有限公司系广西IPTV平台的合法运营者。四、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影视剧市场价值和影响力的新闻报道保全的时间戳，以证明涉案影视剧经济价值极高，电信广西分公司的涉案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广西IPTV、广西电信相关报道和报告保全的时间戳，以证明广西电信IPTV用户量巨大，在其未经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时，必然导致爱奇艺公司官网用户量的减少，电信广西分公司因此获得巨大收益，而与此同时也给爱奇艺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与涉案影视剧相关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2016年度第二批重点作品版权保护预警名单、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剧名变更通报查询结果截图的证据，应于补充证明涉案影视剧经济价值极高，爱奇艺公司为取得权利支付了高额的成本，电信广西分公司的涉案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上线通知书、署名截图、版权声明书、授权书、时间戳认证证书、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协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授权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享受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电信广西分公司主张其仅负责网络数据的传输，并非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者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爱奇艺公司的公证书显示，被控侵权行为系通过标记有“中国电信”的机顶盒传输，电视机主界面显示有“广西IPTV”字样，且涉案影片在“VIP剧库”之中，需要购买会员才能进行播放，会员费为每月20元。根据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与其他合作方存在分工合作、利益分成的约定，爱奇艺公司作为权利人可以选择分工合作的一方主张权利。本案中，电信广西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涉案IPTV平台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观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电信广西分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鉴于爱奇艺公司撤回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在案证据不能确认涉案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电信广西分公司的侵权性质情节等因素，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因未提交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电信广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本院查明一审判决存在以下笔误：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中“电视机设备的链接细节”应为“电视机设备的连接细节”；“拔掉链接至机顶盒”应为“拔掉连接至机顶盒”。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以上事实，有一审判决书、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侵权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电信广西分公司提出的其仅负涉案平台信号传输之义务，并未提供涉案作品，故不构成侵权等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根据侵权公证可以看出，涉案IPTV平台须连接标识有“中国电信”的机顶盒使用，该事实已初步指向电信广西分公司参与了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其次，涉案影片在“VIP剧库”之中，需要购买会员才能进行播放，会员费为每月20元。结合电信广西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2.5条约定，“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可以认定电信广西分公司对此有收入分成。第三，根据涉案《IPTV业务合作协议》2.3约定，“丙方有权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甲乙方审核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故电信广西分公司有提供节目的权利。综合以上情况，电信广西分公司虽提交了相关政策性文件、《授权书》等证据材料，但均不足以证明电信广西分公司在实际推进涉案相关业务工作中未参与作品的提供，故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电信广西分公司作为分工合作的一方，应为涉案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电信广西分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情节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电信广西分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