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15民终3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聊城市嘉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办事处东昌西路36号现代大厦5层502室。法定代表人：吕延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睿，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燕洁，女，200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音，湖南商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市嘉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木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燕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1）鲁1502民初35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嘉木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鲁1502民初3598号民事裁定；2.指令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裁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署的合同名称为《艺人经纪合同》，多地法院也将该类合同认定为兼有委托、行纪和居间性质的复合性合同，显然不是劳动合同。从本案《艺人经纪合同》内容看，上诉人负责对被上诉人进行培训、包装、推广宣传等，在合作期内，上诉人有权在全世界范围内处理被上诉人所有演艺经纪事宜，并独家享有被上诉人全部演艺事业的经纪权。此外，双方还就利益分配原则、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由此可见，涉案合同同时具有委托合同、经纪合同、居间合同、服务合同等特征，为综合性的民商事合同，显然不是劳动合同。从当事人履行情况看，本案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明显的劳动关系所要求的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等特征，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培训和包装后，根据上诉人的安排在第三方平台进行直播，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应受合同法调整，双方均按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2.从实质意义上来看，双方的合作关系显然不满足劳动合同的认定标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它劳动者的证言等。因此，要认定劳动关系应符合以下四个特征：当事人双方主体资格合法；用人单位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包括工资报酬、劳动纪律、奖惩规则等；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来看，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也未发放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工作身份的证件，更没有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被上诉人也无需每天考勤打卡上班，完全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上述认定标准。关键是，涉案《艺人经纪合同》10.2条约定“本合同只是经纪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明确排除了适用劳动合同相关法律的可能性，且双方在原审中从来没有提出过构成劳动合同的相关诉求，甚至连被上诉人也未提及。3.针对本案，上诉人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双方签订的是《艺人经纪合同》，该合同条款系被上诉人作为艺人与上诉人之间订立的经纪合同，而非确立双方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的劳动合同。从该合同的高额违约金条款、著作权归属条款、独家排他性条款也可以看出，该合同系商事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约定，而绝非劳动关系约定。其次，双方《艺人经纪合同》完全没有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请假制度的约定，也未约定被上诉人需要接受上诉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且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到过上诉人对其实施了基于劳动关系的管理行为，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三，双方《艺人经纪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于网络直播平台，且该收入由其与上诉人按比例分成，商事合作性质明显。因此，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在网络直播平台的收入后，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按月向被上诉人直接支付其应得的收入分成，系履行合同约定的收入分配义务，并非作为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最后，结合双方签署的《艺人经纪合同》，双方具有合作共赢的目的，同时双方主要的收入来源系粉丝虚拟礼物的打赏分成，且被上诉人直播时间、直播地点及方式具有较高自主性，不需要遵守上诉人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不具有人身隶属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同时，上诉人提供的后附判决均为司法实践的常规做法，对本案具有重要参考意义，上述案例均认定主播与经纪公司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最高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等相关规定，法院之间应保持类案统一裁判。二、上诉人认为原裁判适用法律有错误。鉴于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原裁定适用劳动合同相关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刘燕洁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的为《艺人经纪合同》，但却是上诉人为逃避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义务，实质是以经纪合同之名行劳动关系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双方的主体资格系劳动法规定的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2.上诉人嘉木文化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刘燕洁严格遵守公司制订的管理制度，刘燕洁在工作中需接受嘉木文化公司的监督与管理，如超额完成嘉木文化公司安排的工作量，由公司向刘燕洁发放奖金。3.由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可以看出，嘉木文化公司按月向刘燕洁发放工资。4.刘燕洁按要求向嘉木文化公司提供直播劳动，而直播业务正是嘉木文化公司对外所开展的主要业务。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诸多有违法律规定的行为，同时拖欠发放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无法接受，故不再继续直播。1.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系在签订前由上诉人为规避自身作为用人单位的义务，而事先拟订的格式合同，其内容并未与被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当时年幼刚19岁，并无社会经验，轻信上诉人便签订了合同，甚至被上诉人从未看过合同内容，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多次要求向被上诉人提供合同，上诉人均予以拒绝。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劳动法》的规定，亦不符合《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其是以欺骗的方式骗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以规避法律要求其承担的义务。2.从我方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少发工资的情况。3.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上诉人怕被上诉人不会与粉丝聊天，把粉丝“聊死”，经常登陆被上诉人微信与粉丝进行聊天，聊天内容及方式让被上诉人无法接受。上诉人甚至指导并安排被上诉人与粉丝见面，上诉人作为公司方，全程指导被上诉人如何与粉丝见面，并派公司人员陪同去见粉丝，在表示“害怕他”的时候，上诉人表示“没事”，被上诉人在处理与粉丝之间问题时均由上诉人出主意、做决定，被上诉人只能照做。甚至在后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与粉丝一对一的直播，被上诉人深感上诉人行为有违法律规定，有违社会公德，被上诉人无法接受该种工作环境与工作模式，遂在上诉人处停止了直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作期间，拖欠发放劳动报酬且要求被上诉人从事有违法律及道德的行为，违反民法典、劳动法律法规中单位需向劳动者提供健康的工作环境、工作内容的要求。望法庭综观全案，公平判决。嘉木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燕洁继续履行《艺人经纪合同》；2.刘燕洁向嘉木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由刘燕洁承担。刘燕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2.判令嘉木文化公司向刘燕洁支付拖欠收益274106.8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嘉木文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12月订立《艺人经纪合同》并开始履行。该合同并非我国合同制度中的有名合同，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和实际履行过程分析行为特征，确定其合同属性。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合同履行过程分析，双方约定的合同标的是反诉刘燕洁按照原告嘉木文化公司的要求在网络平台上的直播间提供演艺，嘉木文化公司在合作过程中起指挥引导作用，并将刘燕洁与公司其他员工放在同一微信工作群内予以监督指挥。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并非平等交易主体，具有明显的劳动合同特征。尽管该合同还约定了与委托、行纪相关的内容，但双方并未因此实际产生合作行为，故在本案中，该无名合同，应以劳动合同确定其合同性质，双方之间的关系应当以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产生纠纷，应当按照我国劳动法律制度规定的程序进行，双方径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聊城市嘉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起诉与反诉原告刘燕洁的反诉。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的内容，嘉木文化公司与刘燕洁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服务、合作关系，不符合一般劳动合同的内容特征，且合同中亦明确排除了双方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从双方实际履行的部分看，刘燕洁通过直播获得的收益，由双方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分配，直播的时间、地点、内容具有高度的自由性，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支配与被支配、领导与服从的人身隶属性特征，双方之间亦未涉及交纳社会保险这一劳动关系必须具备事项。故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驳回嘉木文化公司的起诉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1）鲁1502民初3598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周凤魁审 判 员 张运华审 判 员 陈家勇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任天一书 记 员 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