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乐，女，1973年11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柳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左平，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进益，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亦农，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艳，女，1977年4月5日出生，户籍地山东省日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康，北京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乐因与被上诉人张亦农、梁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008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张亦农应当向金乐承担责任的时间认定错误，认定张亦农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尚未确定张亦农需承担债务，并以此否定张亦农的恶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014年12月，张亦农自愿与金乐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张亦农）做为担保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应积极推进担保业务进程以尽快偿还甲方（上诉人）代偿款，并对此偿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可以看出，在签订协议之时张亦农就知道其应当向金乐承担的债权责任，该责任明确、具体，从保证合同案判决内容也可以得出这一结论。但张亦农无视该协议，先是于2016年2月将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柳万泉新新家园10号楼4单元601号房产单独变更登记至妻子梁艳个人名下后，又立刻将上述房产出卖给第三人。该笔售房款没有在《离婚协议书》当中予以分割，没有保留张亦农应得份额，梁艳的代理律师在庭审中也明确告知变更登记就是为了加速交易、快速出卖房屋，张亦农与梁艳之间恶意串通是显而易见的。后张亦农与梁艳于2017年签署《离婚协议书》，以合法的形式掩盖转移财产逃债的非法、恶意目的，也最终导致金乐受偿不能。一审法院认为张亦农离婚时在金乐与张亦农保证合同纠纷案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尚未确定张亦农需承担债务。金乐对此不认同，自然人在意思表达真实情况下签订的法律文书本身就具有法律效力，其中不乏还有很多未进入诉讼程序的文书和案件，即便最终是否担责需要经过法院判决确认，但张亦农在签署《离婚协议书》之时，金乐已经于2015年向法院起诉，张亦农应知道其可能需要承担责任并应当对此予以安排，但其全然否认《协议书》上自己的签字，没有预留对应财产，而是通过转移财产以及离婚将财产全部分割给女方，这属于明显的恶意，严重损害了金乐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为梁艳在离婚时不知晓债务、不存在恶意属于又一事实认定错误，所作的判决也是错误的。从张亦农与梁艳婚姻结婚时间、张亦农转移房产出卖的时间、《离婚协议书》签署的时间，以及张亦农牵涉众多诉讼，不难看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分割就是张亦农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签订。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除非一方存在严重的过错，如出轨、家暴等情形才可能“净身出户”，但没有证据证明张亦农存在上述情形，《离婚协议书》将“所有房产、汽车全部归女方所有”，违背夫妻离婚财产分割的“惯例”。一审庭审时梁艳的代理律师提交证据并陈述离婚协议签订时，梁艳、张亦农各自持有众多公司股权、债权，但为了快速离婚分割财产，未在协议中予以分割明确，协议存在隐瞒，且虚假注明“无债权债务”。以上均足以证明张亦农、梁艳的恶意及逃债的非法目的。三、张亦农、梁艳的恶意行为给金乐实现债权设置了阻碍，损害了金乐的合法权益，致使金乐无法执行受偿。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所作判决使得金乐失去最后的法律救济，对金乐不公平。张亦农应当履行其对金乐的连带保证责任，就是因张亦农、梁艳的恶意行为，致使张亦农名下财产贬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申请强制执行后仍未能获偿，2019年6月20日，执行法院终结执行。梁艳所提交张亦农涉及到的案件数量不能真实、全面反映张亦农的财产，也不能得出《离婚协议书》没有损害金乐利益的结论，却能够证明《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的隐瞒及张亦农、梁艳的恶意。需要提出的是，金乐的诉求并非要求梁艳向金乐承担债务，而是希望法院基于本案事实，将张亦农恶意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部分认定为无效，追回张亦农应当分割到的夫妻共同财产，这样上诉人得以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获得受偿。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梁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梁艳对张亦农公司的诉讼案件完全不知情，从金乐要求张亦农承担保证责任的案件中可知张亦农自己也不认可该保证责任。二、张亦农离婚时分割到足额财产，而梁艳并未分到全部财产，离婚协议中如何分配财产属于夫妻双方内部事宜，与他人无关。三、张亦农持有财产足够清偿金乐，未给金乐债权实现设置阻碍。张亦农未出庭，亦未提交出面答辩意见。金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亦农、梁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涉及财产分割的条款无效，张亦农对以上财产或相应对价款均享有50%的份额；2.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由张亦农、梁艳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6日，我与张亦农签订协议书，约定张亦农对债务人向我借款本金400万元及本金偿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借款人及张亦农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我遂于2015年12月将张亦农诉至法院。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5年海民（商）初字第4613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亦农对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应向金乐支付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张亦农不服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张亦农的上诉，维持原判。因张亦农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我于2019年1月23日向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止到起诉之日，我对张亦农享有的债权金额共计6606667元。但因张亦农在保证合同纠纷一审诉讼期间，2016年2月1日将其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万柳万泉新新家园10号楼4单元601号房产份额恶意转移登记至梁艳名下，2017年7月28日又通过离婚财产分割旧的形式将财产全部恶意转移登记至梁艳名下，致无财产可供执行。张亦农、梁艳的恶意行为为我实现债权设置了阻碍，损害我的合法权益，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故其转让房屋以及离婚协议第三条涉及财产分割的条款应是无效的，所述财产应当属于两被告的共同财产。故诉至法院，判如所请。梁艳在一审法院辩称，金乐的诉讼请求分为两项，第一，要求确认梁艳与张亦农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无效，是确认之诉。第二，金乐要求分得其财产的50%，与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两个法律关系。张亦农与梁艳离婚时持有大量公司股权和债权，离婚时，梁艳分得的财产并非是全部财产。张亦农持有的股权和债权足以支付金乐持有的生效判决的债权，故不同意金乐的诉讼请求。张亦农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或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乐于2015年12月29日诉至法院，要求张亦农对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与相应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张亦农对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应向原告金乐支付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自2015年5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亦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企联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追偿；二、驳回原告金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张亦农不服，提出上诉，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亦农与梁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7月28日协议离婚，双方就财产分割达成如下协议：“所有房产、汽车全部归女方所有。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火星园12号楼2单元253号，产权人：梁艳。北京市海淀区万柳万泉新新家园4号楼2单元102号，产权人：梁艳。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文静里1门302号，产权人：梁艳。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八卦上建安里44号楼3门402号，产权人：梁艳。天津市蓟州区逸墅苑30-2，产权人：梁艳。×××车主梁艳，×××车主张亦农。”双方表示“男女双方无债权债务”。因张亦农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我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金乐向法院提供北京市不动产转移登记申请审批表，以证明其与张亦农的案件审理过程中，离婚协议签订前已有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并且在离婚协议中未对该部分售房款进行分割，梁艳称转移房屋的产权，是因为张亦农长期出差故转移登记至其名下，为了便于卖房。另，根据生效判决，张亦农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以及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本案中，张亦农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进行公告送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被告张亦农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判决。本案中，金乐主张张亦农与梁艳恶意串通，通过离婚，将财产分归梁艳所导致张亦农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其合法利益，即张亦农与梁艳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张亦农与梁艳办理离婚的时间在金乐与张亦农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尚未确定张亦农需承担债务。且金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梁艳与张亦农离婚时亦明知债务，存在恶意，并串通转移财产，故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遂于2020年12月3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驳回金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另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的(2014)房民初字第076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詹少梅向张亦农偿还借款三百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377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荣备向张亦农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且二审法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6）内0429民初9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联给付张亦农为其垫付的股金人民币457.5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亦农与梁艳虽于2017年7月28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房产、汽车全部归女方所有”，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前后，张亦农与他人存在较多金钱纠纷，亦有生效判决确认由他人向张亦农履行大额的金钱给付义务，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亦未就大额债权进行约定。现金乐称张亦农与梁艳签订离婚协议时将房产、车辆全部分给梁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主张该离婚协议中就财产分割的条款无效。但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难以认定张亦农与梁艳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恶意将财产转移至女方名下的情形，且金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梁艳与张亦农离婚时亦明知张亦农有债务，存在恶意，并串通转移财产。一审法院通过查明的事实，在金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其要求确认张亦农与梁艳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金乐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0元，由金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红萍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李骁洋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