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万通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北一西路34号。法定代表人：成文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中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28号。法定代表人：崔天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赫，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莹莹，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成彩萍，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植宏，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铁军，男，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植宏，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阳旺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8号A-204。法定代表人：刘艳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成国章，男，197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原审被告：沈阳茗华苑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海棠街39号。法定代表人：成彩萍，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沈阳万通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中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公司）、原审被告成彩萍、张铁军、沈阳旺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毅公司）、成国章、沈阳茗华苑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华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万通公司、旺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中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赫、潘莹莹，成彩萍、张铁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植宏、吴鹏飞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辽0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车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中车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由沈阳仲裁委员会管辖。根据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未果，到沈阳仲裁委员会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相关规定，本案应当由沈阳仲裁委员会管辖，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二、《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是确认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即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中车公司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履行证据充分证明了中车公司未实际履行交付货物的行为，结合万通公司提交的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可以证明《钢材买卖合同》系通过钢材供应方将资金全部转到万通公司后，又直接转账给中车公司。整个流程符合双方以买卖合同为名义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通过中车公司对于资金流转的解释及《钢材买卖合同》中“以实际验收货物数量结算（钢材贸易的特点客观存在货物数量与合同约定数量出现差额）”约定的履行情况无任何证据佐证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了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判决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事实基础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基于案涉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查明双方实际借贷金额，以认定双方债权债务。而仅以虚假的买卖合同约定形成高低贸易差价与逾期违约金即利息，形成复利，违反了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中车公司辩称：一、1.关于上诉状中本案应当由沈阳仲裁委员会管辖的上诉理由。案涉合同签订后，万通公司的《确认函》已将原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仲裁条款修改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双方已不适用仲裁条款。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万通公司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且管辖权恒定。二、关于上诉状第二项：1.双方签订契约后，皆应严格遵守，否则构成违约。本案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是《钢材买卖合同》，合同权利义务明确，中车公司按《钢材买卖合同》中万通公司指定钢材厂家，采购万通公司指定的钢材型号、数量，中车公司支付完采购款后，万通公司同其指定的钢材厂家兑付货物，向中车公司出具确认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的《确认函》。中车公司完全履行了《钢材买卖合同》的义务，中车公司没有违约，双方合同中也没有借贷的意思表示，没有法律规定的借贷关系的要素。万通公司单方以实为借贷来否认履行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不应支持。2.如万通公司主张借贷，应提交与中车公司达成过借贷合意的证据，来证明借贷的意思表示。如果万通公司是私下与中车公司某个无代表权或无代理权的人员事先谋划过非真实的买卖行为而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本次交易也不属于借款合意下的借款合同。因中车公司系直属央企，该事先谋划非真实买卖的行为构成其他法律关系。3.关于万通公司主张中车公司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问题，因万通公司向中车公司出具了《确认函》，确认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故无论万通公司收到的是货还是钱，乃至万通公司没有提货，都是万通公司对自身权益的处置，不能以此否认中车公司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并且，如果万通公司与其指定的钢材厂家事先串通，事前明知无供货能力，而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方式套取资金，该行为因无与中车公司的合意，而属于其他性质的法律关系，也不属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不属于借贷法律关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类案裁判要旨，多方钢材贸易纠纷中“合同性质”最重要的认定标准为意思表示，在审查无证据证明借贷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肯定买卖合同性质。结合各级人民法院531份融资型贸易纠纷的检索，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为472份，占比高达89%。可见，法院对融资型贸易合同性质以认定为买卖合同为常态，除非有证据证明托盘方以提供借款为常业的。本案依据合同法，依据意思自治原则，在无法律禁止的情况下，如无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买卖权利、义务继续承受等不能被剥夺，不得被改变为借贷的权利义务。成彩萍、张铁军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致使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由错误，依法应当改判裁定驳回中车公司的诉请。一审中车公司是以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提起的诉讼，而审理过程中万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中车公司与其并非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一审错误认定万通公司将所谓的货款支付给朝阳凌钢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凌钢）后，朝阳凌钢将货款以现金的形式直接支付给万通公司，是万通公司与朝阳凌钢对合同变更，而万通公司与朝阳凌钢并不存在买卖关系，这不但与合同相对性不符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更不符合钢材买卖的交易习惯，如果这种买卖交易真实存在，就是典型的高买低卖准赔不赚的买卖，这与开设公司追求效益的原则不符，而且这种资金循环方式存在多年，资金总额大、次数多，就是再有势力的公司也得破产，除非是为了获得出借款和还款才会采用这种方式。而本案恰恰就是通过第三方朝阳凌钢将出借款由银行本票贴现为现金方式交付给万通公司，如果不出现逾期，中车公司通过所谓的买卖合同差价获取借贷合同中的固定利息收益，这种操作和整个交易链中中车公司只赚不赔的模式完全符合指示交付出借款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因此在万通公司与中车公司双方没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而是为了保证借贷的安全而签署的案涉买卖合同，属于典型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法律关系，是典型的阴阳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本案应当以民间借贷案由审理。故一审案由错误、基础法律关系错误，且合同是否有效是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的事项，不受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限制。即便成彩萍、张铁军没有提起上诉也不影响法院依法审查合同效力。二、一审判决将成彩萍、张铁军的担保合同错误认定为债务加入，致使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成彩萍、张铁军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成彩萍、张铁军出具的《承诺书》属于债务加入，证据不足。成彩萍、张铁军并非原始债务人，其出具的《承诺书》中的鉴于条款明确表述了合同目的，而作为鉴于条款之所以在合同中广泛使用，其实务意义就是双方当事人就双方订约的目的、希望和意图所作的陈述性说明，在产生合同歧义或纠纷的时候能够反映合同目的或交易习惯。依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十一条规定，增信文件性质，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必须坚持文义优先原则，如果承诺函或协议明确使用“保证”或“债务加入”的措辞是应当优先以其表述进行认定。本案《承诺函》全文多处载明“保证担保”，且全文没有“债务加入”的字样。而一审判决无视鉴于条款，将担保行为认定为债务加入，不但与鉴于条款不符，也与《承诺书》第三条最终陈述的在担保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不符。成彩萍、张铁军并非原始债务人，仅是对他人债务提供担保，认定其意思表示不能抛离担保人的视角，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承诺书》中的不严谨的表述而歪解提供物保的担保人的意思表示。对《承诺书》应全文理解，《承诺书》中的其他条款也明确表述了担保物的明细，完全符合担保的要件，足以体现成彩萍、张铁军将财产作为债权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且本案债务人和债权人均知晓成彩萍、张铁军是提供物保的意思表示，因此成彩萍、张铁军仅应在《承诺书》中提及的担保物变现价值范围内承担有限的责任。而本案事实不清致使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扩大了成彩萍、张铁军的责任，侵害了成彩萍、张铁军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纠正。三、本案存在主合同无效致使从合同无效的情形，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属于典型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因此本案《钢材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依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担保合同也应当然无效。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企业间的拆借应当使用自有资金，而本案中车公司是使用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民间借贷，不属于使用自有资金的法律概念范畴，依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违反金融秩序、金融管理规定的合同属于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此本案借贷合同也无效。为查明事实请求依法追加朝阳凌钢为本案第三人，以便查清基础法律关系及案件事实。本案阴阳合同均无效，所以所有担保人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四、本案由于基础法律关系错误，致使错误适用合同中的违约金。本案是中车公司用带有账期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民间借贷，因此一审适用违约明显错误，即便支付资金占用也应当是利息，且是实际承兑日为起算之日，并且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仅需支付存款利息，而中车公司并非属于使用自有资金完成民间借贷的范畴，是否适用该规定值得商榷，如果支持相当于对违法利益给予了保护。旺毅公司辩称：同意万通公司上诉事实请求和理由。中车公司无论与旺毅公司还是万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其交易方式均为中车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中车公司向朝阳凌钢钢材采购款的支付形式，而在客观事实上所有钢贸交易过程中行业惯例是现款现货，没有通过承兑汇票远期形式支付交易款。且通过中车公司与朝阳凌钢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时间与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或旺毅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上看，均是承兑汇票到期前的交易，以及三方之间的资金流转，该资金流转还体现在朝阳凌钢在贴现后即将该笔资金转入到实际借款人万通公司或旺毅公司的账户中，实际借款人在银行的承兑汇票到期日前将资金归还给中车公司，从整个交易过程中体现了双方之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任何实际买卖的过程。另外钢贸行业的特点是钢材价格的波动剧烈，有时一天是三个价格的变化。中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其价格的锁定均是一定比例的形式，并不存在市场波动任何的变化，证明了万通公司与中车公司之间并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融资性的借贷法律关系。中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彩萍、张铁军共同向中车公司偿还151,302,564.28元及至偿还完毕之日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暂计200万元）2.判令成彩萍、张铁军为中车公司办理抵押、质押登记手续。判令中车公司对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万通公司与成彩萍、张铁军偿还中车公司137,700,323.13元及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4.判令旺毅公司与成彩萍、张铁军共同偿还中车公司13,602,241.15元及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5.判令成国章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承担还款责任；6.判令茗华苑公司履行《抵押担保合同》的约定，为中车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判令中车公司对该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7.判令六方被告承担本案全部损失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0月15日至2018年3月25日，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陆续签订11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BC-WT-2017018、BC-WT-2017020至BC-WT-2017022、BC-WT-2018001至BC-WT-2018007），《钢材买卖合同》载明，第一条：货物名称、数量、材料规格、生产厂、单价、总价（注：实际供货量与实际结算单价由供需双方另行签订的确认书确定，确认书作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本合同与确认书有不一致之处时，以确认书为准。）……第三条：交付货物及货物单证的地点，需方交款自提，自提地点为沈阳钢材中心批发市场，或需方向供方付款后直接从资源厂提货；……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七条：提货期，供需双方在签订确认函3日后，需方付款后提货；……第八条：违约责任；第十一条：其他约定事项，需方应于供方与资源厂商订货前向供方支付总价款15%的预付款，剩余价款按第六条的约定执行。预付款只做该批货物最后一笔提货款。案涉的11份《钢材买卖合同》除第一条、第六条、第八条约定的货物材料规格、单价、总价、数量、生产厂、结算期限、违约责任不同外，其余合同约定内容均相同。2、2018年1月22日至2018年3月25日，中车公司与旺毅公司陆续签订2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编号：BC-WY-2018001、BC-WY-2018002），《钢材买卖合同》载明，第一条：货物名称、数量、材料规格、生产厂、单价、总价（注：实际供货量与实际结算单价由供需双方另行签订的确认书确定，确认书作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本合同与确认书有不一致之处时，以确认书为准。）……第三条：交付货物及货物单证的地点，需方交款自提，自提地点为沈阳钢材中心批发市场，或需方向供方付款后直接从资源厂提货；……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七条：提货期，供需双方在签订确认函3日后，需方付款后提货；……第八条：违约责任；第十一条：其他约定事项，需方应于供方与资源厂商订货前向供方支付总价款15%的预付款，剩余价款按第六条的约定执行。预付款只做该批货物最后一笔提货款。案涉的2份《钢材买卖合同》除第一条、第六条、第八条约定的货物材料规格、单价、总价、数量、生产厂、结算期限、违约责任不同外，其余合同约定内容均相同。上述13份合同约定由中车公司向万通公司、旺毅公司供应钢材共计45,153.12吨，约定合同价款共计172,565,769.90元，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已支付前期15%预付款，总计24,900,000.00元。3、中车公司为履行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签订的13份《钢材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与朝阳凌钢签订13份《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01201、2017103103、2017112201、2017120101、2018010403、2018011502、2018012402、2018020501、2018020202、2018030102、2018030804、2018031605、2018031603)。《钢材买卖合同》载明，产品名称、材质、规格、单价（元/吨）、数量（吨）、金额（元）;交付地点：沈阳钢材批发大市场；交货方式、结算方式。该11份《钢材买卖合同》除规格、单价、总价、数量不同外，其余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上述13份合同约定中车公司共采购45,153.156吨钢材，并已按合同支付了全部钢材采购款16,600万元。朝阳凌钢在收到钢材款后，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万通公司。4、就上述万通公司11笔合同的履行，万通公司向中车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载明万通公司与中车公司签订的11笔《钢材买卖合同》的货物，万通公司已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除预付款外尚未支付其余货款，共计拖欠中车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132,302,118.21元；除以上合同外，万通公司与中车公司于2011年1月到2017年9月签订的所有合同及2017年10月27日签订BC-WT-2017019号合同，万通公司已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截至2018年3月25日应付款日，尚有部分合同尾款未及时支付，尚拖欠中车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5,398,204.92元。该《确认函》落款处加盖有万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5、就上述旺毅公司2笔合同的履行，旺毅公司向中车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载明旺毅公司与中车公司签订的2笔《钢材买卖合同》的货物，旺毅公司已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除预付款外尚未支付其余货款，共计拖欠中车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13,053,523.57元；除以上合同外，旺毅公司与中车公司于2015年1月到2017年9月签订的所有合同及2017年10月27日签订BC-WY-2017004号合同，旺毅公司已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截至2018年3月25日应付款日，尚有部分合同尾款未及时支付，尚拖欠中车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548,717.58元。该《确认函》落款处加盖有旺毅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6、茗华苑公司向中车公司出具《抵押担保合同》，载明为确保万通公司与中车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以及旺毅公司与中车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项下中车公司的债权得以实现，茗华苑公司自愿将其享有合法所有权、并列入本合同的财产，为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欠付中车公司的钢材款设立抵押担保。抵押财产：沈阳市苏家屯区海棠街39号，产权证号：辽（2017）沈阳市不动产权第0094468号，用途：商业，建筑面积12,060.72平方米房产、产权证号：辽（2017）沈阳市不动产权第0094469号，用途：商业，建筑面积13,501平方米房产。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万通公司货款134,657,717.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包括旺毅公司货款13,288,654.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7、2019年5月29日，成彩萍、张铁军向中车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基于诚信原则，承诺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下列债务：万通公司欠付中车公司的款项人民币137,700,323.13元（大写：壹亿叁仟柒佰柒拾万零叁佰贰拾叁元壹角叁分整）及逾期支付利息。旺毅公司欠付中车公司的款项人民币13,602,241.15元(大写：壹仟叁佰陆拾万贰仟贰佰肆拾壹元壹角伍分整）及逾期支付利息；为保障上述债权的实现，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自愿以下列自有财产提供担保：1.抵押房产：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共同共有的位于沈阳市铁西区1门、2门、3门、4门、5门、6门的房屋；2.质押股权：承诺人成彩萍享有的对茗华苑公司的99%股权；3.质押股权：承诺人张铁军享有的对茗华苑公司的1%股权；担保范围：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在本《承诺书》第一款中明确的共同偿还债务的总金额、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自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登记机关办理本合同项下担保物的抵押登记手续、质押登记手续。8.万通公司提供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朝阳银行沈阳分行部分《账户明细》共计113页；提供民生银行沈阳分行营业部账户部分《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共计46页。载明案外人上游钢厂朝阳凌钢销售有限公司向万通公司转款2.6亿余元，并载明万通公司转给中车公司74,550,000.00元；万通公司与成国章银行转款往来375次，共涉金额162,714,321.44元。另查明，中车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变更关于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各被告给付自诉讼时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货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万通公司、旺毅公司与中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欠付货款及欠付货款金额，应否予以偿还，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成彩萍、张铁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成彩萍、张铁军与中车公司之间是否就涉案房产及股权形成抵押权及质押权，中车公司对涉案抵押房产及质押的股权是否享有抵押权及质押权，中车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茗华苑公司与中车公司之间是否建立抵押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中车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如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应否继续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五、成国章应否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货款。关于焦点一，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签订的13份《钢材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对中车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向案外人上游钢厂采购钢材并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万通公司、旺毅公司称其只是直接从案外人上游钢厂取得现金，又将现金支付给了中车公司，案涉《钢材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发生，双方是借贷的行为，不属于买卖法律关系。首先，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分别给中车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已无瑕疵完全收取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及欠付的货款数额。其次，成彩萍、张铁军于2019年5月29日为中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对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欠付中车公司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中车公司货款。再次，中车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已与上游钢材销售企业签订了购销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货款，上游钢材销售企业在收到中车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未向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支付货物，而是将中车公司支付的货款全部支付给万通公司及旺毅公司，该行为表明万通公司及旺毅公司与上游钢材销售企业之间合议变更了合同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以支付现金的方式代替钢材的给付，应认定万通公司及旺毅公司收到了中车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再结合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出具《确认函》、成彩萍、张铁军出具《承诺书》等事实，该院认定中车公司已履行了案涉合同的义务，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欠付中车公司共计151,302,564.28元的货款。另，虽然中车公司分别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分别履行，合同主体不同，但考虑到成彩萍、张铁军出具承诺函承诺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中车公司货款，并用自有房产作抵押对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以及茗华苑公司也用自有房产进行抵押对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等事实，为减少诉累，该院予以合并审理。关于中车公司要求给付利息的问题。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现中车公司主张万通公司、旺毅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成彩萍、张铁军于2019年5月29日向中车公司出具《承诺书》合法有效，承诺人成彩萍、张铁军承诺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万通公司欠付中车公司的款项137,700,323.13元及逾期支付利息；共同偿还旺毅公司欠付中车公司款项13,602,241.15元及逾期支付利息。该承诺是成彩萍、张铁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成彩萍、张铁军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应认定为债务加入，该承诺对成彩萍、张铁军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依承诺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共同偿还债务。关于焦点三，虽然成彩萍、张铁军自愿以房产与股权提供抵押担保，并与中车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但因成彩萍、张铁军没有为中车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中车公司尚未取得抵押权，经查，涉案担保房产及股权不具备继续办理抵押、质押登记的条件，故该院对中车公司请求成彩萍、张铁军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要求对成彩萍、张铁军提供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中车公司提出的主张系以其与茗华苑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为基础，该合同合法有效，茗华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由于茗华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中车公司尚未取得抵押权，故该院对中车公司请求对《抵押担保合同》指向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中车公司要求茗华苑公司继续办理抵押登记的请求，经查，案涉房屋已有抵押他项权利，已不具备办理抵押登记的条件，故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但《抵押担保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逾期未能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人应对抵押担保的债务向抵押权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茗华苑公司在《抵押担保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五，中车公司提出从万通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电子银行业务回单》显示，万通公司与成国章个人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流转，在万通公司提交的340个工作日的银行《账户明细》中，万通公司与成国章个人账户转款往来375次，涉及金额162,714,321.44元，属于按照成国章个人意愿，操纵控制万通公司、旺毅公司，致使成国章个人财产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已构成财产混同，从而使得万通公司、旺毅公司丧失了独立人格，侵害债权人利益，成国章应对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因公司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引起的纠纷，其该项主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审理，中车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民诉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万通公司、成彩萍、张铁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中车公司货款137,700,323.13元；二、万通公司、成彩萍、张铁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中车公司货款利息（以人民币137,700,323.1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旺毅公司、成彩萍、张铁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中车公司货款13,602,241.15元；四、旺毅公司、成彩萍、张铁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中车公司货款利息（以人民币13,602,241.1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茗华苑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中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8,31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万通公司、成彩萍、张铁军、旺毅公司、茗华苑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中车公司与朝阳凌钢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并支付了货款，万通公司、旺毅公司均出具《确认函》确认无瑕疵完全收取货物，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车公司与万通公司、旺毅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万通公司主张与中车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借款关系，但没有提供借款合同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对于其主张的借款按照怎样的利率标准、期限计算并支付利息等能够证明借款关系实际履行的相关事实，万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故从现有证据看其主张借款关系依据不充分。成彩萍、张铁军主张二人为担保人，在本案中应承担担保责任。因成彩萍、张铁军对于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313元，由上诉人沈阳万通伟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策审 判 员  苏本营审 判 员  薛 宁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赵明娇书 记 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