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春雨，男，1972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璞，北京善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22号10层3单元1121。法定代表人：金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铭，女，1997年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原审被告：北京欧尔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外斜街8号院1幢101部分、201部分。法定代表人：曹春雨，董事长。上诉人曹春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一美公司）、原审被告北京欧尔美医疗美容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尔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春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兰一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曹春雨不具备被告资格，一审判决由其承担责任是主体不符。曹春雨是欧尔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民法典》第61条第2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围绕欧尔美公司股权进行股权交易，其法律后果应由欧尔美公司承受，曹春雨只是收款主体，转让的是公司股份，股权转让是商事纠纷，一审法院用民事思路解决商事问题，对法律关系主体混淆不清，导致本案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民法典》，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规范本案相关法律关系并以此作出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违反《立法法》立法宗旨，违反《公司法》规定。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转让和受让均已经完成，兰一美公司作为欧尔美公司的股东，已经收购了欧尔美公司44%的股权，兰一美公司因欧尔美公司经营不好就要退出，但退出有退出的法律规范和机制，不可以以民事行为和意识解决公司股权问题。《公司法》和《民法典》相比，《公司法》是特别法，《公司法》有规定的就不能适用《民法典》，二者都有规定也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公司法》第35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这是强制性规定。根据《公司法》规定，兰一美公司有多项退出的权利可以行使，唯独不能抽逃出资。所以，兰一美公司的诉求（包括要求解除协议）没有任何请求权基础。四、一审判决主体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曹春雨与兰一美公司之间订立股权转让合同，至兰一美公司转款后，曹春雨就丧失了欧尔美公司的44%股权。不开股东会、公司不核资、不清算，股东说退出就退钱的诉求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未判决欧尔美承公司担责任曹春雨没有意见，但判令曹春雨退还兰一美公司100万没有事实依据。曹春雨收到的是金某个人支付的100万，该100万并非兰一美公司支付的，如果用民事法律关系调整，退款也应该退给金某，与兰一美公司无关。兰一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曹春雨的上诉请求。兰一美公司和曹春雨之间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审争议焦点是兰一美公司是否可以依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该民事法律行为适用《民法典》合同编调整，一审根据协议判令曹春雨向兰一美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兰一美公司没有取得欧尔美公司的股东资格，不存在股东抽逃资金的可能，曹春雨混淆法律概念，错误援引《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曹春雨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主要义务，严重违约，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兰一美公司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行使法定解除权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欧尔美未发表答辩意见。兰一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兰一美公司与曹春雨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2.判令曹春雨、欧尔美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3.判令曹春雨、欧尔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22日，欧尔美公司经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朝阳市监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工商登记为开业状态，法定代表人曹春雨，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曹春雨持股44%，阮宜玲持股46%，潘爱星持股10%。2020年7月2日，该公司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朝阳市监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8年11月初，兰一美公司与曹春雨口头达成协议，约定兰一美公司以100万元对价受让曹春雨持有的欧尔美公司44%股权。2018年11月11日，欧尔美公司股东曹春雨、阮宜玲、潘爱星通过股东临时会议，经股东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曹春雨将其44%的股份转让给兰一美公司，全体股东授权曹春雨全权办理兰一美公司受让股权事宜。2018年11月14日，兰一美公司向曹春雨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诉讼中，兰一美公司、曹春雨均认可，兰一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欧尔美公司经营困难，没有营业场所，医疗美容执照被相关部门收回，已停止经营。兰一美公司未被登记为欧尔美公司股东，亦未参与公司经营决策，未享受分红。一审法院认为，兰一美公司与曹春雨口头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兰一美公司与曹春雨达成协议的目的是兰一美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成为欧尔美公司股东，从而拥有欧尔美公司的医疗美容资质。兰一美公司向曹春雨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曹春雨未履行股权转让的法定义务，兰一美公司未被登记为股东，亦未参与公司经营决策，未享受分红，兰一美公司实际并未行使股东权利。再则，欧尔美公司已无经营场所，医疗美容执照已被相关部门收回，已停止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兰一美公司可以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被告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提起本案诉讼前，兰一美公司并未通知曹春雨主张解除协议，在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要求解除协议，该申请书于2021年3月20日向曹春雨、欧尔美公司送达，故协议于2021年3月20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协议解除后，兰一美公司可以要求曹春雨退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兰一美公司主张100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起算日期有误，法院依法调整为合同解除之日，即2021年3月20日。兰一美公司要求欧尔美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与曹春雨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于2021年3月20日解除；二、曹春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曹春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兰一美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兰一美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北京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8年11月14日，金某向曹春雨转账支付100万元，用途载明股权收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曹春雨应否返还兰一美公司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就双方的法律关系而言。双方均认可兰一美公司出资购买曹春雨持有的欧尔美公司的44%的股权，且兰一美公司已向曹春雨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故曹春雨与兰一美公司之间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截止本案诉讼，仅兰一美公司履行了向曹春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欧尔美公司并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且兰一美公司亦未参与欧尔美公司的管理经营活动，故兰一美公司并未取得欧尔美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与欧尔美公司并未建立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故曹春雨上诉称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为兰一美公司与欧尔美公司，曹春雨主体不适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兰一美公司据此股权转让关系要求曹春雨返还股权转让款，而非要求欧尔美公司收购其股权退还股本，故曹春雨主张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兰一美公司系抽逃出资，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就合同的履行状况而言。本案中，兰一美公司向曹春雨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曹春雨未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兰一美公司未被登记为股东，亦未参与公司经营决策，未享受分红，兰一美公司实际并未行使股东权利。且欧尔美公司已无经营场所，医疗美容执照已被相关部门收回，已停止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兰一美公司有权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且双方的沟通记录显示，在兰一美公司向曹春雨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时，曹春雨一直推脱，但并未提出合理事由进行抗辩。曹春雨上诉认为涉案100万元系金某个人账户转至曹春雨账户，即便退还也应退还给金某。但股权转让的主体系曹春雨与兰一美公司，兰一美公司主张金某支付的100万元系兰一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其法定代表人金某并未提出异议，曹春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某之间的100万元转账行为存在其他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兰一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曹春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曹春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6元，由曹春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