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临江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681民初871号原告：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临江市花山镇。        法定代表人：孔范坤，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梁，吉林宝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勇，男，197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英，吉林郭新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吴**勇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梁、被告吴**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吴**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4131元。事实与理由：一、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吴**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为一起典型的矿山企业发包的工伤待遇纠纷案件。本案实际施工人呼春与其招用的劳动者吴**勇之间为雇佣关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与吴**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面对个人承包经营者侵害劳动者权益，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对劳动者进行赔偿的现象，或者个人承包经营者逃避承担赔偿责任，劳动者很难得到赔偿的现象，为有效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法律明确规定了由个人承包者与发包的组织承担连带责任，但这种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仅属于民事责任的性质，而不能作为认定劳动者与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其次，仲裁裁判应当回归到劳动关系的本质上，判断劳动关系成立与否，应当首先简要审查双方主体资格，再审查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即兼有平等性与隶属性、人身性与财产性。其中，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可分为人身隶属性和财产隶属性，前者主要表现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奖惩和管理，后者主要表现为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和发放劳动者的报酬。隶属性决定了区别劳动关系的标准和依据，具体表现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各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非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按照以上规定，就必须分清法律与事实，尽管二者存在一定的联系，但毕竟属于不同的范畴，存在着根本的区别。实际施工人招用劳动者，二者存在用工关系，但实际施工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这是客观事实。发包人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不安排劳动者劳动内容，不直接支付劳动者报酬，也是客观事实。实际施工人与劳动者之间、发包人与劳动者之间都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实际施工人与其招用的劳动者之间为雇佣关系，发包人与劳动者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强行确认有用工资格的发包人为用工主体，强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就是对客观事实的改变，令人困惑，甚至有些荒唐。法律与事实无论如何也不应混同，以法律确认方式改变客观事实，是以错误的方式纠正错误，令人难以信服，无论法律效果还是社会效果均不好。再次，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各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就涉案工程发包劳动关系的确立问题，该条规定出于给劳动者提供快捷救济、遏制矿山等领域违法发包的目的，直接确定违法发包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实是基于行政政策的考虑。在渊源上，该通知是部委出台的规范性文件，即为一项行政政策，本质是行政权的运用。这与司法权首要追求公正不同，如果劳动仲裁强行裁决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仅会在理论上带来难圆其说的困惑，而且会在实践中产生不可避免的混乱。一旦裁决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劳动者不仅会在人身受伤害时要求工伤保险待遇，而且还会以此要求发包人承担劳动法上的其他义务，如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社会保险、加班工资、劳动保护等一系列义务。这无论是从公平角度还是从利益平衡角度来看，对发包人都有失欠妥。如果直接认定发包人与劳动者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则实际招用劳动者，承担管理职能且发放劳动报酬的个人承包经营者反而不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这又显然等于放纵了始作俑者。这都背离了司法的正义，不能为了保护劳动者权益而强加给另一方不合理、不合法的义务，不能为了劳动关系和谐，就忽视了劳动关系的基础。        二、吴**勇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受害赔偿纠纷系特殊侵权纠纷，发生在劳务（雇佣）合同履行中，是指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在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引起的纠纷。该劳务（雇佣）合同纠纷体现的合同主体都是法人、组织、公民，体现的关系仅为经济关系，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务，雇主支付劳务报酬，地位平等。雇主没有必须为劳动者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义务，由民法调整，承担民事责任。纠纷的处理方式上，双方可协商解决，也可以直接起诉。本案实际施工人呼春承包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工程，不办理工商注册管理登记，不利用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事生产、销售，未取得用人单位资格。吴**勇受伤，其雇主应承担民事责任。        三、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承揽合同纠纷属于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该合同交付的工作成果必须是合同指定的，满足定作人特殊需要的物，该工作成果是承揽人自己独特的劳动产物，其负有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亲自完成主要工作的义务。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实际施工人及吴**勇，完全不受企业的劳动管理，吴**勇不成为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内部职工。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没有为实际施工人及吴**勇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没有发放工作证、没有考勤记录。这纯粹是实际施工人及吴**勇为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掘进工作成果，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就掘进工作成果支付报酬。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吴**勇辩称，一、吴**勇与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自2020年12月1日至2021年4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矿产品销售、铁矿、银、铅锌、金、硫开采、探矿、选矿、加工、销售，吴**勇从事井下掘进工作，是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工作业务组成部分。2020年12月1日，吴**勇到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从事井下掘进工作，与吴**勇未签订劳动合同。2021年1月7日，吴**勇在工作中被井下凿岩机撞伤后至左侧面部受伤。当时到临江市人民医院检查，结果为：颧弓骨折，于2021年1月9日入临江市人民医院治疗，于2021年1月14日转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继续治疗，住院费用由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全部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吴**勇自2021年12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吴**勇每日上班入井、出井都有考勤记录，该记录在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保管，吴**勇受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管理、指挥从事井下工作，是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职工，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吴**勇，吴**勇从事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21日、3月2日从尾号为2296，户名为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账户向吴**勇账户转入两笔工资，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承认该账户为单位对公账户。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未与吴**勇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吴**勇缴纳社会保险。吴**勇与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高忠海矿长、吴同矿长的当面聊天记录，均能证明吴**勇因工受伤的时间。由于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未给吴**勇缴纳社会保险，吴**勇受伤后未及时得到工伤保险待遇。综上，双方之间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确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自2021年1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吴**勇与呼春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呼春与吴**勇均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员工，与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均具有劳动关系，呼春没有承包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工程。吴**勇与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与呼春没有任何人身关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诉状中陈述吴**勇与呼春存在雇佣关系不属实，是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推卸责任的行为。三、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吴**勇自2021年1月1日至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131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因此，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应支付吴**勇4131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吴**勇于2020年12月1日到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从事井下掘进工作。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未与吴**勇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吴**勇发放工作证、工作服等，也未给吴**勇缴纳社会保险。2021年1月7日，吴**勇在井下工作时受伤，经临江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颧弓骨折，吴**勇在临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后又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7天至2021年1月21日，期间的医疗费用均由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吴**勇受伤后未再工作，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也未与吴**勇解除劳动合同。高忠海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负责质量验收的矿长，吴同系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安全矿长，两人仍在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工作。        2021年1月21日，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吴**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入11，489.96元，附言：12月工资。2021年3月2日，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吴**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入4131元，附言：工资，该4131元系吴**勇2021年1月1日至7日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称其与呼春签订承包协议，将回风斜井、反掘斜坡道工程承包给呼春，系呼春雇佣吴**勇进行井下作业，呼春与吴**勇形成雇佣关系。呼春作为案件关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经当庭询问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代理人，呼春不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结合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矿山工程明细表》中记载呼春系“队长”而非承包人的事实，本院对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其与呼春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及呼春在吴**勇受伤后出具的《承包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对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呼春系承揽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高忠海、吴同作为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在吴**勇与两人沟通时从未抗辩吴**勇系由呼春雇佣，吴同称“当时没签劳动合同，劳动局也没有备案”，结合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给吴**勇开过两次工资并给吴**勇垫付医疗费用的事实，本院确认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吴**勇自2020年12月1日至2021年4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因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在用工满一个月之后未与吴**勇签订劳动合同，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吴**勇原因导致双方不能签订劳动合同，故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应当自用工满一个月的次日起支付吴**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一倍工资，其应当将剩余一倍工资差额补足。双方自2020年12月1日至2021年4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吴**勇自认事实及吴**勇于2021年1月7日受伤后未再上班的实际情况，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应支付吴**勇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31元。        吴**勇向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主张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但吴**勇未申请工伤认定，本院释明其应当先经工伤认定程序，确认是否构成工伤之后才能计算相关待遇，本案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吴**勇同意不在本案主张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其另行主张，且吴**勇及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均同意不用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故本院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        综上所述，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与吴**勇自2020年12月1日至2021年4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吴**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元，由临江市同鑫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淑敏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林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