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明和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草桥欣园****楼1-7-1。法定代表人：周月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自强，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达森，男，196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田，男，196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开祥，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旭东，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开明，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重庆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鹤辉，男，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永强，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尚银，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原审第三人：江津市富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几江街道滨江路西段滨江明珠综合楼**。法定代表人：蒋忠智。上诉人北京明和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和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原审第三人江津市富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和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明和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富源公司在法院执行中未查到财产，并不代表富源公司实际已无资产，公司全部、真实的资产状况应通过清算程序查明。首先，基于财产形式的多样性及法院查询手段的有限性，一审法院在执行裁定书中载明富源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并不能代表该公司实际不存在财产，比如公司是否存在对外应收债权，公司内部是否有大型昂贵的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以及是否有价值可观的无形财产等等，以上这些财产是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所无法触及的领域，只有通过清查公司账册、聘请专业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才能彻底查清公司真实的资产状况。其次，法院出具的终本裁定为阶段性的执行中止裁定，债权人有财产线索，可随时向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并不能代表此后富源公司的资产状况。该公司实际财产状况及去向应依据账册、重要文件及合法的清算程序才能予以查明，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不应将执行案件的简单查询结果，取代清算程序，武断地认为公司已无财产，公司进行清算已无必要，置清算程序、破产法于虚设。公司只有在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全部清理后，才能合法的退出市场，股东才能就公司债务免于承担责任。明和建筑公司认为，法院执行终本裁定是对失信被执行人的一种社会公开方式，如果债务人公司的股东作为公司的所有人，不仅未积极配合法院执行，清偿债务，却把终本裁定作为自己逃避清算义务的依据，抗辩免除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明和建筑公司认为此举有悖法治精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怠于履行义务，且在法院强制清算程序中不配合清算组工作，移交财产账册，导致富源公司无法清算，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明和建筑公司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怠于履行义务为“因”，账册灭失，公司无法清算为“果”，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未在公司吊销之后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且在明和建筑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清算过程中未配合清算组工作，移交财务账册，应当认定为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强制清算裁定中载明，未发现富源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发生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明和建筑公司认为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承担责任的因果关系要件完全具备，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三、如果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不配合法院执行，清算义务人在清算过程中不配合法院清算，视司法程序于无物，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明和建筑公司认为有损司法权威，且会产生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示范效应。王达森、唐开祥、古开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明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生效法律文书均证明富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因而裁定终结富源公司强制清算程序。要证明富源公司无财产，并非仅能通过清算程序确认。且明和建筑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交财产线索以供执行。2.一审法院认定各股东未怠于履行义务，未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正确。王达森等10多名股东，并没有实际参与富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作为理论上的清算义务人，与明和建筑公司的实际损失并没有实际因果关系。在2010年12月清算时点，富源公司已经失去偿债能力，而且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忠智已去世，明和建筑公司在10年后才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汪田、金旭东、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富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明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共同给付明和建筑公司对富源公司享有的租金244841.59元违约金（以176786.91元为基数，从2007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2007年12月31日），负担案件受理费5754元；2.请求判令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共同给付明和建筑公司对富源公司享有的（2008）丰民初字第01944号判决书项下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244841.59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0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21日；2.以244841.59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请求判令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返还明和建筑公司钢管4413米、扣件9787个、横杠402.3米，立杆385.8米，共同给付明和建筑公司对富源公司享有的租赁费19542.79元，负担案件受理费1687元；4.请求判令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共同给付明和建筑公司对富源公司享有的（2008）丰民初字第13668号判决书项下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19542.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自2008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19542.7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丰民初字第01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富源公司给付明和建筑公司租金244841.59元、违约金（以176786.91元为基数，从2007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2007年12月31日），并负担案件受理费5754元。该判决于2008年5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2008年9月，一审法院作出（2008）丰执字第06269-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明和建筑公司与富源公司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4月18日作出的（2008）丰民初字第0194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明和建筑公司于2008年5月2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已依法受理。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现被执行人富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明和建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认为，现被执行人富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明和建筑公司也未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富源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目前本案不具备执行条件，本院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08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丰民初字第136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富源公司返还明和建筑公司钢管4413米、扣件9787个、横杆402.3米、立杆385.8米，支付租赁费19542.79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687元。该判决于2008年1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2月，一审法院作出（2009）丰执字第09126-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明和建筑公司与富源公司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的（2008）丰民初字第1366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明和建筑公司于2009年8月10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已依法受理。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富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明和建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认为，被执行人富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明和建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目前本案不具备执行条件，应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0年12月8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江津工商企监处字（2010）2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富源公司的营业执照。2019年5月29日，明和建筑公司申请法院对富源公司进行强制清算，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清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明和建筑公司对富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9年12月23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强清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清算组在履职过程中发现富源公司现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致使无法清算，裁定终结富源公司强制清算程序。一审法院另查，富源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3日，注册资本5180000元，原登记股东为王达森（持股比例为51.7375%）、周尚银（持股比例为10.0541%）、汪田（持股比例为4.8263%）、唐开祥（持股比例为3.1351%）、古开明（持股比例为4.6332%）、陈鹤辉（曾用名陈大秋）（持股比例为4.8263%）、蒋永强（持股比例为6.6950%）、金旭东（持股比例为4.8263%）、李建兵（持股比例为4.6332%）、杨纯平（持股比例为4.633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汪田、金旭东、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富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商事纠纷。依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或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王达森、汪田、唐开祥、金旭东、古开明、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作为富源公司登记股东，自2010年12月8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确实始终未组织对公司进行清算。现明和建筑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提起诉讼，其法理基础为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法庭亦应查明是否实际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人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针对（2008）丰民初字第01944号与（2008）丰民初字第1366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富源公司所负债务，法院已于2008年9月、2010年2月分别作出（2008）丰执字第06269-1号民事裁定书与（2009）丰执字第09126-1号民事裁定书，均已认定富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此后，2010年12月8日，富源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故在股东负有清算义务的时点，富源公司已失去偿债能力，其是否实际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已不存在因果关系，法院裁定无财产可供执行已构成法律推定的事实，故明和建筑公司要求王达森等股东对富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田、金旭东、陈鹤辉、蒋永强、周尚银、富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明和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明和建筑公司提交（2008）丰执字第06269号卷宗材料5页（复印件），用以证明富源公司存在对外应收债权。王达森、唐开祥、古开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当时有财产执行法院就应该依法予以查封、扣押。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明和建筑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一审法院（2008）丰执字第06269－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富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明和建筑公司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目前该案不具备执行条件，应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明和建筑公司提交的该案的卷宗材料，与（2008）丰执字第06269－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内容不符，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富源公司存在对外应收债权的主张，故对该证据材料，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的，公司股东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换言之，“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是因为股东“怠于履行义务”造成的，股东才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因富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已于2008年9月、2010年2月分别作出（2008）丰执字第06269-1号民事裁定书和（2009）丰执字第09126-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富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后，2010年12月8日，富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在股东负有清算义务的时点，富源公司已失去偿债能力，王达森等富源公司股东是否实际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人明和建筑公司的损失之间应已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和建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达森等富源公司股东在富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组织清算与其债权未得到清偿之间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明和建筑公司要求王达森等富源公司股东对富源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明和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明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62元，由北京明和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超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