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4民终2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华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官健，男。       上诉人嘉兴市华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官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官健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上官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华吉公司已交付的两台设备并无质量问题。从上官健提供的所谓质量问题的证据中不难看出：设备监控报警大概40次左右，其中缺水5次、缺杯／缺冰淇淋杯7次、取粉位置错误22次（料盒位置不到位导致）、出杯口错误1次（出餐后未及时拿走导致），均属于设备日常维护不到位导致的维护保养的系统提醒，并非质量问题。案涉设备的“监控报警”功能，恰恰是为了维护买受人权益，方便其日常经营管理而设置，上官健不断收到“缺水／缺杯／取粉位置错误”等监控报警，不能证明华吉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反而说明设备一切运转正常，该设备非常受客户欢迎。本案应由上官健证明华吉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供的“监控报警”截图仅能反映上官健在日常管理中存在过错，不能得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而一审法院根据“监控报警”截图即认定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谁主张谁举证”的法理相悖，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二、华吉公司与上官健在2019年5月签订《加盟协议》，华吉公司于2019年6月、8月分两次向上官健各交付一台设备，自此之后的一年中，上官健从未提出过交付设备或者解除合同的请求，因此华吉公司一直认为上官健经营方面出现问题，暂不接收设备。对于上官健所谓邮寄的函件，相关物流记录显示为他人代收，华吉公司从未收到，华吉公司也并不知晓是谁签收的。而微信聊天记录中收到的函件，华吉公司确实看到过，但因为收到时正好业务繁忙并且时隔一年需要查阅相关合同和会计账簿后才能谨慎回复，所以当时未回复，后华吉公司确实疏于回复，存在过失，但不意味着上官健合同目的落空。合同法定解除权的适用情形可以总结为“迟延履行＋合理期间催告”，而华吉公司并没有迟延履行的行为，华吉公司在没有上官健指示的情况下无发货的可能，总不能买家没让卖家发货而卖家擅自发货给买家，这样只会凭空制造矛盾、增加物流成本。故本案情形不属于合同法定解除。退一步说，即使要适用法定解除，上官健对华吉公司存在迟延履行行为负有举证义务，而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华吉公司迟延履行。华吉公司愿意交付机器设备或退还定金，华吉公司的过错仅仅是对上官健发在微信中的函疏忽大意而遗忘。而反观上官健，在签订《加盟协议》后明确表示要迟延发货，交付两台设备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从未向华吉公司提出发货请求，却在一年后的某天发函指责华吉公司迟延履行，在华吉公司因疏忽大意而遗忘后立马提起诉讼，有理由怀疑上官健因为疫情期间经营不善而反咬华吉公司。如果仅因为华吉公司对函件的疏忽大意而认定华吉公司根本违约解除合同，并不公平。       上官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一、华吉公司已交付的2台“喝奇多”牌无人多功能饮品机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理应退还华吉公司。华吉公司向上官健提供了2台不成熟的产品，因设备频繁出现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上官健的正常经营，且在使用设备的半年多时间内也没有产生营业利润（营业利润数据在华吉公司后台软件中也有记录）。因此，上官健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二、华吉公司怠于履行债务，且经上官健合理催告后仍不履行，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华吉公司对于其交付的2台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是清楚明知的，可从华吉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吴XX与上官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得以体现。自2020年4月至6月期间，双方就案涉纠纷一直通过微信沟通，且在2020年5月26日至30日期间，双方还曾协商通过协议和解，但华吉公司收到协议后一再推诿，后上官健又于2020年6月5日发函通知华吉公司，明确告知：华吉公司尚余3台设备至今未发货且已交付的2台设备使用过程中不断出现质量问题，以上违约行为导致了上官健店铺租金及装修费的损失。上官健要求华吉公司收到函件后7日内对是否继续履行协议并提供设备给予明确回复，以及对质量问题提供处理方案等，但华吉公司收函后未予回复。因此，华吉公司并非仅仅存在过失，而是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其已构成根本违约。       上官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HQD2019-5-04《加盟协议》；2．上官健退还华吉公司2台“喝奇多”牌无人多功能饮品机，华吉公司退还上官健货款232000元；3．华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6000元；4．华吉公司支付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7000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4日，上官健作为乙方、华吉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加盟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加盟并代理“喝奇多”系列产品及设备；协议书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至2022年5月4日；甲方授权乙方在江苏省常州市全区范围内具有经营权。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后尽快将布置设备的地址等信息通知甲方；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须向甲方交纳每台设备40000元作为设备生产定金，余款在乙方提货时付清；乙方向甲方购买设备5台，每台设备金额58000元，合计290000元，每台设备定金40000元，合计200000元。协议签订后，乙方每年应当向甲方缴纳每台设备费用；在收到乙方订货款或设备定金后，甲方应当依约将货物发给乙方；乙方购买设备期间，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产生的设备故障保修二年，设备终身维修，软件终身免费升级；乙方应于收到货物后3个工作日内对设备的型号、质量进行检验。如有异议应在检验期内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甲方收到通知后应及时进行调查，如确有问题，按协议关于退换货的规定办理；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发货的，经乙方催讨后仍不发货的，乙方有权随时发送书面解除通知，立即解除协议书；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的，守约方可以依协议向违约方主张权利。守约方因向违约方主张权利而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住宿费、取证费、公证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应当由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争议依法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后上官健向华吉公司转账合计290000元，华吉公司分别在2019年6月及8月向上官健提供了共计2台“喝奇多”牌无人多功能饮品机。2019年7、8月间，因机器故障华吉公司两次上门进行维修，2020年1月，华吉公司再次因机器故障进行维修。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期间，机器频繁出现故障报错。2020年6月5日，上官健向华吉公司发函，主要内容为：华吉公司收款后尚余3台设备未发货且设备使用过程中不断出现质量问题，以上违约行为导致了上官健店铺租金及装修费用的损失。上官健要求华吉公司收到函件后7日内对是否继续履行协议并提供设备给予明确答复，以及对质量问题提供处理方案等。华吉公司收到函件后未予回复。上官健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上官健、华吉公司之间签订的《加盟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协议签订后，华吉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交付全部设备且已交付设备长期存在故障，在上官健进行合理催告后，华吉公司怠于履行债务，导致上官健无法使用设备进行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上官健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吉公司辩称未予发货系上官健未催告且产品无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上官健要求华吉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上官健将已交付的设备返还华吉公司，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约定每台设备的定金为40000元，由于华吉公司尚有三台设备未按约交付，现上官健自愿主张华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16000元，未超过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官健主张交通费、住宿费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官健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过高，酌情调整为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上官健与华吉公司于2019年5月4日签订的《加盟协议》；二、华吉公司返还上官健货款232000元，上官健返还华吉公司“喝奇多”牌无人多功能饮品机2台；三、华吉公司双倍返还上官健定金116000元；四、华吉公司赔偿上官健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以上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上官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26元、保全申请费2270元，合计9196元，由上官健负担172元，华吉公司负担9024元，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吉公司履行案涉《加盟协议》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官健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均认为案涉《加盟协议》实为饮品机的买卖合同，上官健主张华吉公司根本违约，具体体现为华吉公司已经交付的2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尚未交付的3台设备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第一，《加盟协议》未明确约定标的物的质量参数，虽约定“质量标准为样机标准”，但华吉公司也认可本案并非样品买卖。且华吉公司确认案涉饮品机属于创新产品，与市场上通用的饮品机有所不同，不存在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故本院难以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定相关设备是否质量不合格，应以经营过程中设备是否能够正常平稳运行作为认定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依据。从上官健提供的机器故障报错记录来看，在设备运行过程中频繁出现故障报错，华吉公司曾3次上门维修故障，但维修后，设备仍存在故障报错情形，显然华吉公司的维修并未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因此，上官健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华吉公司已交付的2台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影响上官健正常经营活动。华吉公司称相关故障记录是由于上官健使用不当导致，但与华吉公司多次维修后仍出现故障提示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双方签订协议时未对设备的交付时间做出明确约定，仅约定“在收到上官健的订货款或设备定金后，华吉公司应当依约将货物发给上官健”，按通常理解，华吉公司应在收到货款后的合理期间内发货。华吉公司在2019年6月及8月发货2台设备，之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均未履行剩余3台设备的交货义务，在上官健于2020年6月通过邮寄和微信两种方式向华吉公司进行书面催告后，华吉公司未回复也未履行交货义务，已经构成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华吉公司称系因上官健一直未要求发货所以才不发货，与双方微信聊天中上官健提到“吴总，发货吧，什么时候能发出？”“发之前提前通知我”等内容不符，华吉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官健在2019年8月后要求暂不发货或拒绝受领货物。更何况，华吉公司自称2020年8月已停止经营，无论是对存在质量瑕疵的设备进行维修还是继续发货，以及后续保修、软件免费升级等合同义务，华吉公司均难以继续履行，显然上官健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何况，《加盟协议》也约定了在经催告后华吉公司仍不发货的情形下，上官健可随时主张解除合同。因此，上官健作为守约方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       综上，华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华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褚翔     审判员王浩     审判员舒珊珉     二○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马佳丽     书记员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