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汇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二郎科技新城C3-5-1、5-2号地块大川名仕天城B-9-7号。法定代表人：李万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男，1990年5月25日出生，土家族，重庆汇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良，男，1958年9月2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吉，河北兴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新街85号。法定代表人：石成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神伟，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超，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上诉人重庆汇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良、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点公司）、王兴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6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国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事发前王国良并不在施工现场，涉案工程虽处于加班期间，不能因工地其他工人在施工而得出王国良属于劳务工作期间的结论，不能由此推定王国良系因从事劳务受伤。事发前，其他工人均在施工现场工作，只有王国良一人于夜里两点左右在宿舍休息，其自称在宿舍接到通知送水受伤依据不足。2.王国良主张其系提供劳务受伤，但未向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国良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系其工友，王兴超与王国良系父子关系，他们关于王国良系送水受伤的言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单独作为确认事实的依据。施工现场不需要送水，王国良对接到送水通知情况陈述前后矛盾，与证言矛盾。因此王国良主张其系因提供劳务受伤，与其深夜独自在宿舍休息的事实不符，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王国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国良是在从事雇佣工作期间受伤。王国良从事后勤服务工作，工作内容包括给工人送水，一审证人出庭证言也可证明王国良的工作包括为工地送水。一审中双方明确认可工程属于加班期间，工地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加班工作，事故发生时间是凌晨两点，工人正是又饿又累的时候，王国良作为后勤人员为工人送水符合常理和工种设置，汇福公司主张王国良在宿舍休息不属实。一审中王国良已经就受伤情况进行举证。对于受伤原因王国良只能申请当时在加班的工人出庭作证，王国良申请出庭的证人虽系其工友，但系本案关键证人，证人出庭接受了质询，且证人证言与王国良陈述一致。王国良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汇福公司未举证证明王国良在宿舍睡觉休息，且该观点亦与常理相悖。汇福公司工地缺乏基本的监控设备，工地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汇福公司称施工现场不需要送水明显不符合常理，工地专门设置了后勤工种。金点公司辩称，同意汇福公司的上诉理由，虽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王兴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汇福公司的上诉意见。王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点公司、汇福公司、王兴超赔偿王国良医疗费19272.46元，误工费23200元，护理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2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要求用2020年的标准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元，辅助器具费900.95元。2.二次治疗费另外主张。3.本案诉讼费由王国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王国良在位于北京市密云区古北水镇工地从事劳务工作。2018年6月29日凌晨2点左右，王国良在工地工棚内摔伤被送往滦平县中医院就诊，住院16天，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并进行了手术治疗。后，王国良自行前往滦平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2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国良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王兴超为王国良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给付王国良护理费2000元及两个月的工资12000元。另查，2017年10月、2018年，金点公司与汇福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内容基本一致的《劳务分包战略协议》，约定金点公司对其在全国各地承揽的园林绿化施工项目，同等条件下优先将劳务部分交由汇福公司承包，两份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分别为“自2017年11月15日至2020年11月14日止”“自2018年4月15日至2021年4月14日止”。由于劳务合同纠纷，2019年1月18日，经古北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古北口镇政府”）组织协调，金点公司及王兴超、部分工人代表等就项目建设中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召开了协调会并出具了会议纪要，其内容中有：“……3.2019年1月20日重庆金点与劳务分包王兴超完成所有无争议部分工程总量确认，双方套用合同单价并形成总造价。……5.双方以现场实际测量无争议工程量套用合同单价形成总造价为基础，扣除重庆金点已支付劳务分包王兴超劳务费23万元人民币，剩余费用重庆金点2019年1月23日前进行支付。若该部分费用不够解决农民工工资，剩余费用由劳务分包王兴超全额当日暂付……”王兴超与汇福公司签订了《硬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中未签署日期，合同中约定：涉案景观工程的劳务由王兴超承包，王兴超作为乙方，负责工人组织、现场管理、技术管理、安全管理、发放工人工资等。其中十一条安全文明施工管理中约定：“12、若在施工作业期间内出现意外伤害事故或不可抗自然风险灾害事故，损失在两万元以下的由乙方自行承担（含两万），两万元以上的部分由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一、王国良是否属雇佣作业中受伤；二、王国良实际雇主为王兴超还是金点公司。一、王国良是否属雇佣作业中受伤。王国良受伤当晚，双方都认可处于工程加班期间，故属于劳务工作期间。王国良主要从事后勤服务工作，包括给工人送水等。依照常理，在全体工人都加班工作的期间，王国良作为工人中的一员，亦应处于加班中，作为工人成员之一，在其他工人抢工期过程中，王国良独自休假与常理相悖。且经此前案件的审理，证人聂某曾证明王国良系受王兴超指派为工地送水，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国良系在从事雇佣工作期间受伤。二、王国良实际雇主为王兴超还是金点公司。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进行考量。第一，从形式要件来说，金点公司与汇福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战略合作协议，汇福公司与王兴超又签订了硬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且从古北口镇政府组织召开的农民工讨薪协调会会议纪要可见，王兴超系作为“劳务分包”身份参与的该协调会。第二，从实质要件来说，王国良与王兴超均称王国良去工地送水是受王兴超指派，王国良受伤后，是王兴超联系金点公司的工作人员将其送至医院，但送到医院后，金点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陪同王国良就医，而是王兴超等人陪同其就医，且庭审中王兴超认可其与汇福公司签订合同且认可合同中关于人员发生事故后的担责比例情况，亦称其已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了应对王国良负担的赔偿责任。对于工人工资的发放，王兴超亦认可汇福公司发给他，他再发给工人。故综上考虑，王国良之雇主为王兴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国良受雇于王兴超且在雇佣过程中因雇佣行为受伤，其损失应当由雇主王兴超承担。汇福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知道王兴超没有相应资质，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国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行为应当在安全前提下进行，其对摔伤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故应减轻雇主一方的赔偿。金点公司与王兴超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对其没有资质不具有应知义务，故无须承担连带责任。王国良称金点公司与汇福公司存在不当关联关系，应对王国良之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主张，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福公司与王兴超之间关于在施工作业期间内出现意外伤害事故的担责约定，属于双方之间的约定，双方可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另行解决。王国良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中，王国良已于庭审中认可王兴超为其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和2000元护理费及12000元误工费，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王国良的诉讼请求中，其认可王兴超已给付的部分，因王兴超已给付完毕，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兴超未支付部分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辅助器具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依照本案中各方应担责情况及当地实际生活水平予以酌定；王国良系非农业户口，且外出务工，故其伤残赔偿的标准一审法院将依据本地城镇居民标准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除王兴超已给付王国良的三万三千一百七十一元九角八分外，重庆汇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兴超连带赔偿王国良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辅助器具费、伤残赔偿金共计十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元八角七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王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庭审中，汇福公司与金点公司均否认王国良系在工作期间受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国良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王国良从事后勤服务工作，负责水、面包等的管理和派送，系在工地工棚内受伤。各方提供的证言均证实事发时工地正在深夜抢工，需要补给实属正常，王国良作为从事后勤服务人员，陈述搬运矿泉水欲送至工地，与常理相符，且金点公司提供的照片亦显示工地使用的确是瓶装矿泉水。再结合病历记载王国良摔伤后感觉疼痛不敢活动，金点公司人员证言表示其看到王国良当时系半趴半坐的姿势，综合考虑王国良受伤的部位，工种特点及受伤时间等本案具体情况，王国良所述其系在搬运送矿泉水，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中受伤具有高度可信性。汇福公司上诉认为王国良系在睡觉时从床上掉落，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汇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重庆汇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慧审 判 员  石 煜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