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永辉，男，195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健，女，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大维，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建新，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文，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永辉、康健因与被上诉人孙建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1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永辉、康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大维、被上诉人孙建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永辉、康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支持康永辉、康健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孙建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2017）京0101民初13682号民事判决书中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未被支持的诉求作为孙建新本案诉求被支持的依据，存在矛盾；2.康永辉和康健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且郭秀华生前未向康永辉、康健提及与孙建新就涉案房屋发生买卖合同一事。康健和康永辉认为孙建新出具的收条为伪造，收条上不是郭秀华的字迹；3.康健和康永辉虽非涉案房屋产权人或者承租人，但二人作为承租人郭秀华的法定继承人，对其应得房屋占用费利益和其享有所有权的公房租赁合同原件享有法定继承权；4.孙建新至今仍无权占有涉案房屋，康健和康永辉基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关系要求孙建新返还涉案房屋具有事实上的可操作性。孙建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永辉、康健的上诉请求。孙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永辉、康健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万元；2.判令康永辉、康健向孙建新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03年4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康永辉、康健反诉请求：1.要求孙建新向康永辉、康健返还北京市东城区×胡同×院内×、×号房屋及该房屋的公房租赁合同；2.要求孙建新支付自1995年4月13日至2021年4月12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78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每年3万元的标准分段计算，向康永辉、康健支付自1995年4月13日起至孙建新实际返还房屋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永辉与郭秀华系夫妻关系，康健为二人之女。郭秀华于2006年6月12日去世。康健及康永辉均表示郭秀华父母先于郭秀华去世，康健是康永辉与郭秀华的独生女。位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房屋2间（使用面积14.6平方米）系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以下简称交道口分中心）管理公房，该房屋承租人登记为郭秀华。康健、康永辉曾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将孙建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郭秀华于2003年与孙建新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孙建新返还郭秀华承租的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房屋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判令康健、康永辉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0000元。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02616号民事判决。康健、康永辉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5070号民事判决。孙建新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京民申2651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京02民再22号民事裁定，发回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在重审中，康健、康永辉诉称，郭秀华生前与孙建新是好朋友。康健、康永辉曾于2014年10月就涉诉房屋在法院起诉孙建新返还原物。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康健、康永辉才得知郭秀华在生前于2003年以100000元的价格将涉诉房屋卖与了孙建新，并收取了相应款项。但公房禁止买卖，故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孙建新返还涉案房屋《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康健、康永辉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0000元。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995年4月13日，孙建新及其子刘洋将户籍迁入涉诉房屋处。2005年3月23日，郭秀华及康健将户籍迁出涉诉房屋，康永辉的户籍未在此处。郭秀华去世后，涉诉房屋未进行承租人变更。2009年，交道口分中心更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就涉诉房屋签订了编号为东房交字第××号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合同出租方为交道口分中心，承租方为郭秀华，住宅坐落为东城区×胡同×号×、×号。租期自2009年6月1日始，合同中未约定租期停止日期。合同甲方有交道口分中心盖章，乙方处为空白。该合同原件在孙建新处。涉诉房屋由孙建新居住使用。康健自1998年起，即不在涉诉房屋内居住。孙建新在该案中提交收条一份，载明“今已收齐××号房款10万元正”。收条落款日期为2003年3月7日，落款签字为“郭秀华”。康健、康永辉对孙建新提交的收条真实性认可，并认可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就涉诉房屋形成房屋买卖关系。重审中，法院致函交道口分中心询问孙建新与郭秀华的买卖行为是否符合当时的政策，该中心是否同意或者认可孙建新与郭秀华的买卖行为。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复函：东城区×胡同×号系我单位直管公房，该院内18、19号房屋承租人为郭秀华。从贵院来函中获悉2003年郭秀华与孙建新存在公房承租权买卖行为。根据《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十二条之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房屋。第一款：擅自将承租的房屋转租、转让、转借、私自交换使用、出卖或变相出卖使用权的。故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的买卖行为不符合当时的政策，且我单位不认可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的买卖行为。康健、康永辉曾于2014年10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建新返还涉诉房屋《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法院经审理认为，孙建新系基于其与郭秀华的房屋买卖关系取得的该合同原件，故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36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康健、康永辉的诉讼请求。现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康健、康永辉与孙建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经重审，法院认为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了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关系。郭秀华从涉案房屋的产权单位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承租公房，其对该房屋仅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并无处分权。郭秀华与孙建新买卖行为的交易标的为郭秀华不具备处分权的公房，产权单位复函法院“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的买卖行为不符合当时的政策，且我单位不认可郭秀华与孙建新之间的买卖行为。”故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因郭秀华不具有相应处分权利而应认定为无效。康健、康永辉要求孙建新返还《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一节，因法院作出了（2014）东民初字第13682号民事判决书，故本案不宜再行处理。康健、康永辉要求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0000元一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作出（2017）京0101民初13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郭秀华与孙建新订立的关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房屋的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康健、康永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孙建新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2020年，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将孙建新、孙建新之子刘洋及康永辉作为被告，以案外人王和斌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孙建新、刘洋将涉案房屋腾空并返还交道口分中心，王和斌协助履行腾退义务；孙建新将涉案房屋前加盖的自建房拆除，并将渣土清运干净。在该案审理中，法院查明，康永辉系北京市东城区九道湾南巷20号3号房屋的公房承租人，康健系北京市东城区九道湾南巷20号2号房屋的公房承租人，交道口分中心表示因康永辉、康健承租其他公房，均不符合变更承租人的资格，无权承租涉案房屋。该案经审理，法院认为涉诉房屋系交道口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该中心依法享有对涉诉房屋的处分权利。孙建新基于其与郭秀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鉴于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孙建新与郭秀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孙建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道口分中心要求孙建新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和斌现居住于涉案房屋，代孙建新看管房屋，王和斌负有配合腾退房屋的义务。交道口分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洋在涉案房屋居住，故交道口分中心要求刘洋腾退涉案房屋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自建房一节，因该自建房确实影响了交道口分中心对涉案房屋的使用、通行、采光等权利，孙建新自认该房屋系其翻建，故交道口分中心要求其拆除自建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法院作出（2020）京0101民初124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孙建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院18、19号房屋腾空并返还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第三人王和斌协助履行腾退义务；二、孙建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院18、19号房屋前加盖的自建房拆除，并将渣土清运干净；三、驳回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后，孙建新、刘洋、康永辉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中，孙建新于庭前提交了2003年3月7日郭秀华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张，证明其收到涉案房屋房款10万元。康永辉、康健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并提交了双方此前诉讼中，孙建新作为证据提交的收条，该收条左下角写有“失业人人1999.11；2002.9”字样，康永辉、康健以此证明孙建新提交的证据前后不一致，本案中孙建新提交的收条系伪造。后经与孙建新提交的收条原件核对，该原件与康永辉、康健提交的收条一致。康永辉、康健另提交双方在此前诉讼中，孙建新作为证据提交的银行查询单及储蓄挂失申请书。康永辉、康健表示当时孙建新系作为支付购房款的证据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支付了购房款，孙建新系虚假诉讼。经质证，孙建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另，康永辉、康健表示之所以在此前的诉讼中提出要求判令康健、康永辉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万元，是康永辉出于息事宁人的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行为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已有生效法律文书判决郭秀华与孙建新订立的关于北京市东城区×胡同×号×、×号房屋的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故该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郭秀华因该合同取得的购房款应予返还。鉴于郭秀华已于2006年6月12日去世，康永辉、康健作为郭秀华第一顺位继承人，且康永辉、康健曾就涉案合同的效力作为原告进行诉讼，故康永辉、康健对郭秀华生前所负债务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故孙建新要求康永辉、康健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明知涉案房屋系公房的情况下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且郭秀华收取购房款后已将涉案房屋交付孙建新，故孙建新要求康永辉、康健支付上述购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鉴于在康健、康永辉起诉孙建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二人明确表示郭秀华收到了上述购房款，并要求返还孙建新。现康永辉、康健反言称不予认可郭秀华收到了上述购房款，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康永辉、康健的反诉请求，鉴于孙建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其与郭秀华签订的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孙建新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且涉案房屋系公房，公房管理单位为交道口分中心，康永辉、康健并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或承租人，不享有涉案房屋相关物权利益，且生效法律文书已判令孙建新向交道口分中心返还涉案房屋，故康永辉、康健要求孙建新返还涉案房屋及公房租赁合同，并支付房屋返还之前的占用费及利息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康永辉、康健要求孙建新返还公房租赁合同的反诉请求，亦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作出处理，本案不再重复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7月判决：一、康永辉、康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孙建新购房款10万元；二、驳回孙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永辉、康健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二审庭审中，康永辉、康健申请调取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5）西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案件中郭秀华签名的笔录。同时，康永辉、康健主张孙建新提供的收条系伪造，并申请对孙建新提交的载有郭秀华签名的收条内容和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郭秀华与孙建新关于涉案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郭秀华因该合同取得的购房款应予返还。现郭秀华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康永辉、康健对郭秀华生前所负债务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本案中，康永辉、康健辩称孙建新提供的载有郭秀华签名的收条系伪造，郭秀华并未取得10万元购房款，并以此为由拒绝返还购房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秀华是否取得孙建新支付的购房款10万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方面，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康永辉、康健在相关诉讼中多次对郭秀华收到1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并曾经在相关诉讼中主张由二人向孙建新返还10万元购房款，现康永辉、康健对此又予以否认，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规则。另一方面，根据生活经验，出售房屋涉及日常生活中重大财产利益的处分，康永辉、康健作为与郭秀华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对此理应知情。本案中，康永辉、康健抗辩称不清楚郭秀华是否收取购房款，明显有违常理。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认定郭秀华已取得孙建新支付的10万元购房款。因此，康永辉、康健关于调取相关笔录及笔迹鉴定申请缺乏必要性，故本院不予准许。此外，生效判决已判令孙建新向案外人交道口分中心返还涉案房屋，而康永辉、康健并非涉案房屋产权人或承租人，其要求孙建新返还涉案房屋及公房租赁合同原件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及利息一节，鉴于孙建新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其与郭秀华的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孙建新已支付相应对价，故本院对康永辉、康健要求孙建新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利息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如果康永辉、康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综上所述，康永辉、康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康永辉、康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