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勇，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友，山东领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慎海，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绍军，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杜香荣，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审被告：烟台润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青年路13号。法定代表人：王慧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永利，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威海天亿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南路325号。法定代表人：刘玉兰，经理。上诉人张善勇因与被上诉人周慎海及原审被告杜香荣、威海天亿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烟台润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善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慎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4年5月21日。诉讼中周慎海曾自认民生银行曾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贷款。2014年5月21日周慎海与民生银行达成调解协议，周慎海偿还民生银行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等费用，其他各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达成调解协议之日周慎海即应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善勇还款，而周慎海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11月15日，已过时效。2.张善勇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借款。润顺公司起诉天亿公司的诉讼中明确记载天亿公司在2011年5月支付了水泥款300万元，该数额、付款时间与张善勇向民生银行借款的时间及数额互相吻合，足以证实张善勇的借款行为属于其作为天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且借款的最终受益人为天亿公司，能够认定张善勇的该笔借款属于职务行为，还款责任应当由天亿公司承担。2011年张善勇作为天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以个人名义借款，是因为银行要求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必须由法定代表人个人签字方予以批准，故张善勇只能按照银行的要求签订借款合同。2012年借款时天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周慎海，故周慎海在2012年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处还签署其妻子的名字，能够证实张善勇的陈述与事实相符。张善勇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而并非个人行为。3.周慎海陈述其2013年的借款用于偿还其2012年的借款证据不足。根据一审庭审调查的事实看，2011年借款的去向、2012年借款的去向均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但2013年借款合同由银行支付至烟台孚能商贸有限公司账户，用途为购买水泥，而天亿公司并未向烟台孚能商贸有限公司购买过水泥，况且借款发放至烟台孚能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后，该笔款项的去向周慎海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用于偿还了2012年的借款还是人个人使用，故关于2013年的借款与上诉人2011年的借款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缺乏证据支持。4.支付利息的时间起算点存在错误之处。张善勇若需承担还款责任，其偿还借款的利息起算点为周慎海提起诉讼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张善勇与周慎海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因周慎海向张善勇出借的资金来源为其套取自民生银行的贷款，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关于利息等方面的约定自然无效，即属于没有约定利息，应当属于无息借款，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周慎海提起诉讼之日起算。5.一审判决中引用（2016）鲁1092民初25号案件中的张善勇与周慎海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确定还款责任人为张善勇错误。根据合作协议中第1.2、1.3条约定的内容来看，由张善勇个人负责偿还的13笔债务中并不包含天亿公司与润顺之间的债务，天亿公司与润顺公司之间的债务应当属于天亿公司的债务，由天亿公司负责偿还，与张善勇无关。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存在错误之处。一审引用的（2016）鲁1092民初25号案件中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为证据没有经过张善勇的质证。周慎海辩称，1.2011年及2012年的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周慎海可随时起诉要求还款，未过时效。2.2014年5月21日周慎海等与天亿公司达成调解协议，2019年判决周慎海向孙洪玉还款，之后孙洪玉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贷款款项并非周慎海花费，周慎海每年多次向张善勇、杜香荣主张还款，未过时效。3.张善勇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张善勇、杜香荣以个人名义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依照合同的相对性，贷款即便用于公司也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012年周慎海从民生银行贷款300万的最终目的是为张善勇、杜香荣还贷，并非为天亿公司还钱。张善勇从民生银行借款300万用于天亿公司购买水泥与本案无关，不能认为天亿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即认定张善勇履行的是职务行为。4.2013年的借款系用于偿还2012年借款。2012年周慎海贷款300万到期后无法偿还贷款，此时民生银行威海分行成立，负责该笔贷款业务的民生银行烟台分行负责人调到威海分行，由其一手操办借新贷还旧贷，2012年贷款到期后，周慎海没有偿还300万。另，周慎海2012年贷款300万用于偿还张善勇、杜香荣2011年贷款是属实的，张善勇无证据证明已向周慎海偿还该300万。5.一审判决张善勇支付利息正确。周慎海代替张善勇承担了2012年、2013年贷款期间的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2019）鲁1092民初1142号生效判决也判决周慎海除了需要向孙洪玉偿还本金外，还需向孙洪玉支付利息及迟延履行的利息。上述周慎海已支付和应支付的利息都属于给周慎海造成的损失，应由张善勇承担。其次，本案发生的借贷关系是为了替张善勇偿还贷款而非为了套取银行借贷资金进行高利转贷。6.2012年2月15日天亿公司、张善勇、周慎海、吴涵华签订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作日期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天亿公司与张善勇自行承担，银行贷款的本金及利息由张善勇单独承担。7.张善勇所提合作协议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审不存在程序问题。8.张善勇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杜香荣，杜香荣应承担连带责任。杜香荣辩称，其与张善勇早已离婚，不知道借款一事。其从未见过案涉合作协议，不能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案涉贷款用于购买水泥，而非用于还贷。天亿公司、润顺公司未答辩。周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善勇、杜香荣、天亿公司、润顺公司返还周慎海银行贷款300万元；2.张善勇、杜香荣、天亿公司、润顺公司赔偿周慎海自2014年6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善勇、杜香荣于1991年5月26日结婚，2010年至2011年张善勇曾两次起诉要求与杜香荣离婚。2015年7月31日双方经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其中约定张善勇所持有的天亿公司55%的股权归杜香荣所有。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24日成立，发起人为张善勇、唐刚，由张善勇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股东多次变更，其中2012年4月12日变更为张善勇持股10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慎海。2015年8月14日，股东变更为周慎海、杜香荣、吴涵华三人。2020年11月4日，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威海天亿建材有限公司。2011年5月24日，张善勇向烟台民生银行贷款300万元，双方签订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该合同列明借款人为张善勇，但合同尾部签有“杜香荣”字样，该文字书写习惯与本案杜香荣的书写习惯不同。当日，烟台民生银行向张善勇个人银行账户发放贷款合计300万元，张善勇将款项支付给润顺公司。该笔借款到期后，张善勇未按期还款。2012年6月28日，张善勇个人银行账户汇入5笔款项，其中4笔均为50万元、第5笔为89万元，每笔款项到账后，均直接转账用于归还前述贷款。当日，周慎海通过签订联合授信合同的方式向烟台民生银行借款300万元，张善勇作为周慎海的共同贷款人在合同尾部签字，贷款300万元于2012年6月29日支付至润顺公司账户。付款原因为购买润顺公司的水泥，所附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28日，水泥购买人系天亿公司。润顺公司于收款当日将该300万元款项分三笔转付给案外他人，其中有一笔数额为89万元。2013年间，润顺公司向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亿公司偿还买卖水泥款项。该案（2013）芝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天亿公司2011年间共向润顺公司购价值334万余元的水泥，分别于2011年5月付款300万元、2011年6月付款10万元、2013年付款2万元，其他款项未付。该判决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有买卖水泥业务及付款行为。2013年6月19日，借款人周慎海、保证人天亿公司及案外人孙洪玉、于国栋等人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简称威海民生银行）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周慎海授信额度为300万元，贷款300万元支付至烟台孚能商贸有限公司账户，申请贷款的用途为购买水泥。2014年3月21日，威海民生银行就周慎海该笔贷款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慎海偿还贷款及利息、天亿公司等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案件编号为（2014）威商初字第13号。该案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21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周慎海于2014年8月20日前偿还威海民生银行借款本金300万元、截止2014年3月19日的利息65,382.84元及2014年3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利息、赔偿律师费损失52000元，并由孙洪玉、于国栋、天亿公司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6月16日，威海民生银行自孙洪玉的账户扣划存款1414065.99元偿还周慎海2013年的贷款。孙洪玉于2019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慎海偿还款项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鲁109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判令周慎海偿还孙洪玉的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判决已生效。另，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鲁1092民初25号案件中认定张善勇与周慎海、吴涵华以及天亿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有：周慎海和吴涵华投入资金与天亿公司合作经营，合作经营过程中的利润按张善勇35%、周慎海35%、吴涵华30%的比例分配；协议中列明了合作之前天亿公司的资产及主要债务，约定上述债务虽以天亿公司名义负债，但均为张善勇的个人债务，由张善勇个人偿还；合作自2012年2月15日起开始，合作前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天亿公司与张善勇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张善勇于2011年5月24日自烟台民生银行贷款300万，所贷款项实际用于支付天亿公司购买润顺公司水泥的货款，但根据张善勇与周慎海、天亿公司等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可以认定该项贷款债务属于张善勇个人的债务。张善勇是否因案涉贷款与天亿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不予评判。案涉贷款合同中的签字不能认定为本案杜香荣所为，且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仅有张善勇一人，周慎海主张杜香荣为共同债务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前述贷款于2012年6月28日通过张善勇的个人银行账户实现清偿，但张善勇不能证实用于还贷的款项系其自有款项，且通过周慎海提交的证据，结合天亿公司与润顺公司2013年间买卖水泥合同纠纷案件所查证内容，一审法院推定周慎海于2012年6月29日取得的300万元贷款最终用于偿还张善勇在先贷款的事实，盖然性成立。在此过程中，周慎海、张善勇及天亿公司、润顺公司存在虚构合同骗取贷款的嫌疑，但天亿公司、润顺公司并非周慎海所贷款项的受益人，且周慎海将贷款出借给张善勇偿还在先的贷款，双方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则，周慎海要求张善勇偿还案涉款项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慎海要求润顺国际、天亿公司及杜香荣承担共同或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慎海于2013年间再次申请贷款，只是为了偿还其2012年间的贷款，其使用贷款的真实目的与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不符，但当事人已通过诉讼达成调解协议，该笔贷款项下的还款责任由周慎海承担，即使周慎海及相应保证人尚未全额清偿债务，亦不影响周慎海就2012年间的债权行使权利。案涉债权债务虽于多年前形成，但周慎海与张善勇间存有其他经济往来，且双方多年来形成过多次诉讼，现无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了案涉款项的偿还时限，不能认定周慎海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张善勇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润顺公司及天亿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周慎海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善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慎海款项300万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周慎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215元，由张善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善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天亿公司的2012年02月至2018年5月的历年电费明细，拟证明案涉合作协议期间天亿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却未向张善勇分配任何利润，即合作协议周慎海并没有履行。证据二、（2016）鲁1092民初25号案件一审案卷材料及合作协议，拟证明张善勇及天亿公司均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关义务，但周慎海未履行该协议，一审法院不能引用该份合作协议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经质证，周慎海认为，即便二份证据是真实的，证据一电费明细记录的户名是威海天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合作协议甲方“威海天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两个公司，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所谓的利润的存在，且本案诉争的是2011年张善勇、杜香荣在民生银行借款300万所产生的借贷关系，是因合作协议签订之前的债务引发的争议，签订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杜香荣对该证据无异议；润顺公司称其配合办理过贷款，但不清楚办贷款的用途以及如何下发；天亿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二，周慎海、润顺国际认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杜香荣对该证据无异议；天亿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一系威海天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历月电费明细，与本案无关；对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周慎海是否用2012年6月29日取得的300万贷款偿还张善勇在先贷款，从查明的事实看，周慎海与润顺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无证据证实周慎海取得300万贷款后用于购买润顺公司水泥款。另，合作协议约定2012年2月15日之前的债务系张善勇个人债务，且张善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用自有款项归还了2011年5月24日其向烟台民生银行的贷款300万元，故一审认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张善勇应当向周慎海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张善勇的相关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并未对案涉款项的偿还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周慎海不断向张善勇主张相关权利，张善勇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善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30元，由上诉人张善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永祥审 判 员 许 萍审 判 员 郭林涛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娟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