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汇智金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象园街道南湖公园B座1号。法定代表人：邱养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宁，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中税联华税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阳某，女，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竹，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汇智金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智金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宁、原审第三人阳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智金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宋宁与阳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款“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的内容并改判宋宁赔偿汇智金通公司律师费3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宋宁名下并无艾特密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特密公司）的股权。宋宁辩称其享有的股权包含艾特密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具有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宋宁的抗辩具有合理性。但是，根据阳某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汇智金通公司查询的艾特密公司登记信息，宋宁名下并无该公司股权。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进而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汇智金通公司未申请执行宋宁名下股权，该认定不准确。一审中，汇智金通公司提交执行裁定书证明已就涉案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仅执行到部分案款，法院除采取冻结、划拨宋宁银行存款的措施外，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拍卖、变卖宋宁其他财产，但因其名下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只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汇智金通公司无需单独申请执行宋宁名下的股权。此外，汇智金通公司曾要求执行法官冻结、拍卖宋宁名下的公司股权，但执行法官称拍卖民营企业的股权需要申请执行人提供该企业账册等详细财务资料，不具有可操作性，因此认为这些股权不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官曾向执行法官询问此事，执行法官作出同样的答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汇智金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基本能够证明宋宁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从而导致汇智金通公司债权受到侵害。第一，汇智金通公司、河北正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略公司）、北京宏信泰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益兴公司）分别与宋宁的4起仲裁案件，均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裁决书。而宋宁于2019年4月26日至28日将其名下的全部4套房产先后更名至阳某名下。2019年4月29日，宋宁与阳某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二人共有的房产全部归阳某所有。宋宁通过房产更名、协议离婚的方式逃避债务，情节恶劣，宋宁的主观恶意明显。第二，一审庭审中，汇智金通公司提交了宋宁转移给阳某的4套房产的登记信息，该4套房产价值在1000万元以上。第三，宋宁和阳某称，宋宁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超过100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根据阳某提交的《董监高投资任职及风险报告》及汇智金通公司查询的信息，宋宁名下的股权价值不高，远低于其转让给阳某的1000万元房产价值。第四，汇智金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在宋宁作为被执行人的十余个执行案件中，仅汇智金通公司和正略公司的两个案件执行到部分案款，其余案件均未获得任何偿付而被终结本次执行。阳某称离婚协议约定宋宁应当每月支付孩子抚养费3万元，但宋宁一直没有能力支付。宋宁称其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远超1000万元，如果属实，宋宁为何不能偿还债务，甚至无力支付抚养费。第五，汇智金通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绝大部分债权未能实现。如宋宁无上述诈害行为，汇智金通公司的债权完全可以通过拍卖宋宁名下房产而获清偿，故宋宁侵害了汇智金通公司的债权。2.汇智金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基本证明宋宁通过不正当手段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此逃避债务。宋宁和阳某对此不予认可，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反证。3.客观上，汇智金通公司难以证明宋宁名下股权的价值，而宋宁很容易证明上述情况。宋宁持有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该公司不对外公示财务数据。汇智金通公司无法取得上述数据，无法判断股权价值。宋宁作为有限公司股东，完全可以提供财务数据或评估报告，由宋宁举证更为合适。4.宋宁与阳某的离婚协议属于内部约定，如果不加以限制，可能侵害债权人利益。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原则出发，宋宁的举证责任应当大于汇智金通公司。（二）一审庭审中，宋宁称其名下公司股权价值超过1000万元，超过4套房产的价值。一审法官要求宋宁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是宋宁一直未提供，甚至未提交基本说明。宋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债权人系善意第三人。宋宁和阳某的离婚协议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债权人，法院不应要求债权人承担过于严苛的举证责任，且汇智金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对于待证事实而言，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标准，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宋宁辩称，不同意汇智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宋宁和阳某离婚不是因为债务问题，而是多年夫妻关系所致。二、离婚财产分割是合理的。宋宁与阳某的财产除几套房产外，还包括宋宁投资的股权资产。购买房产的资金远不如投资公司股权的资金多，汇智金通公司对此知情。宋宁对艾特密公司投资近两千万元，此外还投资了几十家公司。公司股权都是宋宁投资管理，交给阳某没有意义，阳某也没有能力管理。阳某同意房产归其所有，公司股权归宋宁所有。三、汇智金通公司明知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股权和其他公司股权。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的股权价值约四千万元，但汇智金通公司未采取任何执行措施，现提出撤销离婚房产分割，是不合理的。四、汇智金通公司作为艾特密公司负责人，清楚该公司的价值和宋宁拥有的股权份额。汇智金通公司称查不到宋宁持有的艾特密公司股权，属于混淆视听。艾特密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而非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变更是通过变更公司章程完成的，而无需通过工商系统公示。阳某述称，汇智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在仲裁程序中，汇智金通公司认可宋宁至少持有艾特密公司28%的股权，该股权价值不菲。一审法院基于各方证据及陈述意见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本案的基础债权是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股权转让纠纷的仲裁裁决书所确定的债权。仲裁中，宋宁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上海道集投资管理事务所（以下简称道集事务所）入股艾特密公司，据此持有该公司18%的股权。汇智金通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宋宁不仅通过道集事务所直接持有艾特密公司18%股份，而且其他三个股东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宋宁，因此宋宁实际持有28%的艾特密公司股份，是最大股东。”艾特密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宋宁持有28%的股份，对应价值为2800万元。据此，一审法院采纳宋宁的答辩意见，认可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股权且该股权具有价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汇智金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并未在执行程序中申请执行宋宁的股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无误。汇智金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无需单独就宋宁名下的股权申请执行，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汇智金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申请执行了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为此，一审法官当庭询问汇智金通公司是否曾向执行法官申请执行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汇智金通公司认可其并未就宋宁持有的股权向执行法院书面申请强制执行，从而导致法院不掌握财产线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汇智金通公司明确表示，考虑到公司股权执行过程繁复，因此未向执行法官书面提交宋宁持有股权的财产线索，亦未申请法官执行宋宁名下股权。据此，执行法官从未对宋宁名下的股权开展评估、拍卖程序，并最终导致执行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三十八条亦对债权人撤销权成立条件作出了规定。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宁与阳某所签离婚协议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或具有恶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汇智金通公司既未证明宋宁与阳某分割的不动产的具体价值，亦未证明宋宁所持有的众多公司的股权没有财产价值，并且汇智金通公司从未向法院申请执行宋宁持有的公司股权，未证明自身债权受到了侵害。虽然汇智金通公司并未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但阳某在一审中积极举证、答辩。第一，阳某提交证据证明宋宁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且在宋宁与阳某离婚后，宋宁还处置了部分股权，说明宋宁持有的股权既具有价值，亦具有流动性。第二，阳某分得的房产均为商住类房屋，阳某提交2017年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针对商住类房屋发布的公告及相关新闻，用以证明案涉不动产几乎不具有市场流动性价值，仅具有租用价值，根本不存在汇智金通公司所称的高达1000万元以上的价值。第三，汇智金通公司仅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款，阳某提交书面说明对财产分割的原因进行详细说明。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与陈述意见，适用法律正确。三、离婚协议的财产分配系宋宁、阳某综合考虑双方工作性质、收入来源、财产价值、子女抚养等情况后作出的公平分配，不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1.阳某受法律限制无法经商或持有股权。2.案涉不动产均系商住类房屋，且整体位置偏僻、面积较小，难以转售，仅能按月收取租金；而宋宁所分得的公司股权既有价值，又有流动性。3.阳某负有抚养子女的义务，自身收入较低，其收入不足以覆盖生活成本，需要长期稳定的收益抚养子女。经协商，双方将涉案房屋分配给阳某，阳某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无偿或低价获得财产的行为。汇智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宋宁和阳某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款“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的内容；2.判令宋宁赔偿汇智金通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宋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宁与阳某于2006年12月28日结婚。汇智金通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宋宁作为被申请人，2018年10月10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称：申请人系艾特密公司股东，被申请人系艾特密公司董事兼总经理。2018年6月2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申请人将其所持艾特密公司的300万股股份（占注册资本的6%）转让给被申请人，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810400元，并约定：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第一期转让对价12226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转让对价1262800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第三期转让对价1325000元。协议同时约定，若被申请人逾期支付转让对价的，则每逾期一天应按转让对价总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上述协议签署的同时，艾特密公司召开股东大会，申请人作为原股东退出公司经营，艾特密公司由被申请人全面接管。但是，被申请人却违反协议约定，不愿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对价，且经多次催讨无果。为此，申请人向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立即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1222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被申请人立即支付第二期和第三期股权转让价款2587800元；3.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93208元；4.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仲裁费。2019年4月16日，上海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汇智金通公司与被申请人宋宁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裁决：1.宋宁向汇智金通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2226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226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8年8月3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2.宋宁向汇智金通公司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262800元；3.宋宁向汇智金通公司支付律师费93208元；4.对汇智金通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5.对宋宁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均不予支持；6.本案本请求仲裁费56502元（已由申请人预缴），由汇智金通公司承担16950.60元，由宋宁承担39551.40元；宋宁向汇智金通公司支付39551.40元；7.本案反请求仲裁费55893元（已由被申请人预缴），由宋宁自行承担。上述第一、二、三、六项裁决主文中，宋宁应付款项，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汇智金通公司支付。2019年4月26日，宋宁与阳某签订《夫妻不动产归属协议》，约定将宋宁名下位于海淀区翠微路甲10号1幢5层513的不动产转移至阳某名下，转移后此房产为个人所有。同日，双方就该不动产申请转移登记至阳某名下。该不动产用途登记为办公用房。2019年4月28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2号院3号楼5层513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7.99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同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2号院3号楼5层514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2.62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同日，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皇木厂街2号院3号楼5层515的房屋因夫妻间房屋转移变更登记至阳某名下，该房屋规划用途是商务办公，建筑面积42.62平方米。该房屋2019年4月28日因新建房屋买卖登记在宋宁名下。2019年4月29日，宋宁与阳某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协议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如下：1.双方婚后各自取得存款、有价证券，离婚后归各自所有。2.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3.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宋宁对外投资的公司股权及其收益，离婚后全部归宋宁所有。4.夫妻共有房屋内的家用电器、家具及汽车等等，双方各占50%，全部归阳某所有；5.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第四条债务问题：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以各自名义对外所负债务，离婚后由男女双方各自承担。2.阳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家庭生活所需产生的对外负债为共同负债，离婚后仍由男女双方共同承担；超出家庭生活所需而导致的负债，为阳某个人负债，宋宁无义务承担。3.宋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其自身名义对外投资经营所负债务，超出家庭生活新需，为其个人债务。离婚后由其本人承担，阳某不与其共同承担。该《离婚协议书》另约定宋宁与阳某婚生女儿随阳某生活，宋宁每月应支付抚养费3万元。汇智金通公司就（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向上海二中院申请执行。2019年7月17日，上海二中院作出（2019）沪02执45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上海二中院查询了宋宁的财产持有情况，未查实宋宁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限制宋宁高消费，并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因宋宁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上海仲裁委员会（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第一、二、三、六项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庭审中，汇智金通公司称，因宋宁持有股权的公司在其申请执行的时候已经债务缠身，故其认为该股权没有相应价值，没有向执行法院书面申请执行该股权。2020年11月16日，汇智金通公司（甲方）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乙方，以下简称天驰君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因与宋宁、阳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作为甲方在该案中的代理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委派律师担任下列案件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对方当事人名称：宋宁、阳某，案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经甲乙双方协议一致，乙方采用固定收费的方式代理该案，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付清代理费3万元。”2020年11月18日，天驰君泰律所向汇智金通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3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另查明，宋宁持有多家公司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综合本案查明情况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汇智金通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应考虑以下因素：一是汇智金通公司是否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是否有诈害的行为，在本案中即宋宁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三是汇智金通公司的债权是否受到了损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宁和阳某所签离婚协议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或具有恶意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是否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汇智金通公司主张该离婚协议关于所有房产均归于阳某所有系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行为，但该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一共有五个条款，其中房产归阳某所有，所有股权归宋宁所有，宋宁辩称其享有的股权包含艾特密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具有价值。阳某辩称因为其工作性质不能持有股权以及抚养孩子的情况，该财产分割情况是考虑双方经济需求的合理分割，宋宁和阳某的该项辩称有其合理性。汇智金通公司未提交足以证明该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证据。另，汇智金通公司亦认可其在涉案债权的执行程序中对宋宁名下股权未申请执行，故亦无法认定上述财产分割已经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享有继续就宋宁名下的股权申请执行的救济途径。综上，汇智金通公司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离婚后全部归阳某所有”的内容的诉讼请求，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并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州汇智金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汇智金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艾特密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记录，用以证明工商登记未显示宋宁直接持有艾特密公司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宋宁名下拥有艾特密公司股权不正确，客观上汇智金通公司无法申请执行宋宁的股权。2.（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案件送达证明的相关附件，用以证明与本案情况相同的（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的送达日期是2019年4月17日，宋宁收到裁决书后，于2019年4月26日至28日将名下4套房产更名至阳某名下，又于2019年4月29日协议离婚，是为了逃避执行，恶意明显。宋宁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汇智金通公司是艾特密公司高管，对宋宁的持股情况非常了解，对于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仅登记原始股东，不登记后续变更股东。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宋宁与阳某因夫妻感情破裂导致离婚，与汇智金通公司所称的上述情况不具有因果关系。阳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汇智金通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承认宋宁是通过其他股东持股，事实上宋宁持有艾特密公司28%股权，宋宁持有的其他公司股权也存在转让情况，离婚时宋宁名下的股权具有价值。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阳某称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未参加仲裁，对上述情况不清楚，双方离婚属于客观情况，不是为了逃避执行，客观上不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财产分割是公平的。宋宁二审提交管辖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宋宁与阳某的离婚分割是公允的，同时汇智金通公司是可以扣押、处置这部分资产的。汇智金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阳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汇智金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宋宁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艾特密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0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均持有股权的真知行信息技术（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知行公司）以及汇智金通公司、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均曾登记为艾特密公司的股东，宋宁系艾特密公司的董事。在二审中，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均称，2018年汇智金通公司、孙强、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与宋宁就艾特密公司经营出现分歧，在此过程中，汇智金通公司、孙强、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与宋宁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宋宁。因宋宁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汇智金通公司、孙强、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分别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包括本案所涉（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等仲裁裁决书。因上述仲裁裁决在执行程序中未得到清偿，汇智金通公司、孙强、正略公司、宏信泰业公司、华泰益兴公司等作为债权人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关于本案所涉的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2783号裁决书载明：真知行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汇智金通公司系该公司股东之一。真知行公司系艾特密公司股东之一，认缴出资2550万元，持股比例51%。2018年6月2日，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汇智金通公司向宋宁转让其持有真知行公司6%的股份，股份转让对价为3810400元，宋宁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第一期转让对价1222600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转让对价12628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第三期转让对价1325000元。同日，真知行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纪要记载：宋宁以现金方式打包收购真知行公司57%的直接及间接股权，以接管控制艾特密公司。同日，艾特密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宋宁为董事长。在二审中，汇智金通公司与宋宁均称宋宁通过其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道集事务所以及通过股权转让，已经直接或间接持有了艾特密公司绝大部分股权；还称因艾特密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仅显示发起人股东情况、不显示后续股权变动的情况。本院二审再查，一审中，阳某提交其于2021年2月2日查询的宋宁持有股权的工商登记情况，显示宋宁对外投资15家企业，历史对外投资9家企业，以及间接持股多家企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汇智金通公司主张宋宁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阳某转让4套房产，并据此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第2款，汇智金通公司对其提出的诉讼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离婚协议内容看，宋宁与阳某系就包括房产、股权在内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子女抚养问题的整体处理，不能将第三条第2款与离婚协议其他内容割裂看待。其次，汇智金通公司并未就宋宁持有的股权以及涉案4套房产在离婚财产分割时的实际价值提供证据。汇智金通公司认可宋宁直接或间接持有艾特密公司绝大部分股权，艾特密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本案及关联案件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依据的债权实质上系宋宁为直接或间接收购艾特密公司股权而支付的对价，反映出艾特密公司股权具有一定的价值。宋宁与阳某签署离婚协议距宋宁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对价的时间不足一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宋宁与阳某分割财产时艾特密公司的股权不具有价值。再次，除艾特密公司股权外，宋宁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还持有其他多家公司的股权。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相较于宋宁取得的股权，阳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取得涉案房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汇智金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离婚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行使撤销权以及要求赔偿相关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汇智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8元，由福州汇智金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