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3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业惠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张晓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春辉，北京君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璇，女，199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陶然亭公园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彦，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嘉业惠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业惠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璇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1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业惠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春辉，被上诉人赵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业惠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重要事实。2019年12月17日，赵璇与嘉业惠芯公司签订《贷款委托服务合同》，约定赵璇委托嘉业惠芯公司代理其向银行申请贷款。2019年12月27日，赵璇收到银行发放的贷款31万元。按约定，赵璇向嘉业惠芯公司支付服务费10万元。2019年12月25日，赵璇得知其所在单位北京市陶然亭公园管理处为事业单位，符合邮政储蓄银行优享贷单位准入条件。银行向赵璇出具了《优享贷单位准入调查表》。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赵璇提交证据自认其已于2019年12月25日得知北京市陶然亭公园管理处为事业单位，符合邮政储蓄银行优享贷单位准入条件。由此可知，赵璇已于2019年12月25日得知撤销事由，其于2021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债权人撤销权属于实体权利，债权人未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便发生实体权利消灭的法律后果。故赵璇所享有的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赵璇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关于嘉业惠芯公司不具备办理金融中介服务的资质、邮政储蓄银行亦未委托其对外开展金融业务的问题，嘉业惠芯公司的行为虽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管理性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贷款委托服务合同》有效。本案所谓欺诈行为，是指嘉业惠芯公司在提供商品和服务中，采取虚假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赵璇，使得赵璇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欺诈的问题进行过认证，亦无证据显示嘉业惠芯公司作出过虚假陈述，故赵璇主张嘉业惠芯公司存在欺诈并据此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该项主张。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一条规定，中介合同是中介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九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中介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中介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中介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中介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中介人的报酬。第九百六十四条规定，中介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请求支付报酬；但是，可以按照约定请求委托人支付从事中介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第九百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人在接受中介人的服务后，利用中介人提供的交易机会或者媒介服务，绕开中介人直接订立合同的，应当向中介人支付报酬。嘉业惠芯公司促成贷款合同成立，赵璇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服务费报酬。本案应基于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嘉业惠芯公司付出的劳动、从事贷款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等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嘉业惠芯公司向赵璇返还服务费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赵璇辩称，不同意嘉业惠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赵璇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2021年1月。赵璇在2019年12月办理优享贷贷款时并未收到《优享贷单位准入调查表》，当时对优享贷的办理条件不知情。赵璇始终认为是嘉业惠芯公司员工通过找关系、使用银行内部名额的方式，为赵璇办理了优享贷。2021年3月，赵璇联系经办人胡波核实优享贷的办理条件时，胡波向赵璇提供了《优享贷单位准入调查表》。在一审中，赵璇将其作为新证据提交。2021年1月，赵璇看到了优享贷的广告，遂产生了疑问，去找经办人胡波核实，才知道受到欺诈。嘉业惠芯公司称其具备办理金融贷款注册资质，还具有办理贷款的优惠条件和银行内部关系，基于上述情况，赵璇才与嘉业惠芯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因此，赵璇享有撤销权，撤销权的行使时间是2021年1月。赵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并未经过。二、一审中，嘉业惠芯公司已经承认，该公司除告知赵璇其可办理优享贷的情况外，没有提供其他服务，赵璇是通过经办人胡波才办理了优享贷。赵璇行使撤销权后，案涉合同应予撤销。嘉业惠芯公司无权主张劳动报酬，应当返还服务费。赵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赵璇与嘉业惠芯公司签订的《贷款委托服务合同》；2.判令嘉业惠芯公司返还服务费10万元及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嘉业惠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7日，赵璇（甲方）与嘉业惠芯公司（乙方）签订《贷款委托服务合同》，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其向银行申请贷款及办理相关手续之事项订立本合同。一、乙方根据贷款银行相关规定和要求为甲方提供以下服务：1.根据甲方的贷款意向，对甲方的贷款资质及贷款额度、年限进行初步的分析、初步审查并提供建议；2.协助甲方整理贷款材料；3.协助甲方办理资产评估、保险投保、缴交税费等贷款相关事项；4.初步审查甲方提供的贷款材料，并指导甲方办理贷款申请所需的文件；5.代甲方向贷款银行提交或领取相关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申请、资产证明、收入证明、征信记录、身份证明材料等；6.协助甲方办理与贷款相关的手续；7.如办理贷款需第三人提供担保的，乙方可代为办理第三人的担保手续，代办担保的费用须另行收取，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作为代办贷款人，对甲方的贷款不承担任何形式的担保责任，因代办贷款而以乙方作为担保责任人的协议应归于无效。二、费用与支付：1.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代办贷款服务费作为乙方的服务报酬，具体按照《告知区》内容予以执行；2.甲方同意在签署本合同后，立即支付给乙方服务诚意金0元……三、甲方的权利义务：1.如实向乙方报告贷款历史及征信情况，保证征信正常且符合贷款银行要求，并根据乙方或贷款银行的需要，及时提供贷款相关的材料、凭证……四、乙方的权利义务：1.应当按照甲方的委托办理贷款手续；2.根据甲方的实际情况确定贷款银行、贷款金额和贷款年限等贷款要求，如办理贷款过程中出现不可归责于乙方的因素，甲方同意乙方以达成贷款为目的而根据实际情况更改贷款银行、贷款金额和贷款年限等……合同附栏包括：一、告知区：1.嘉业惠芯公司提供的代理服务为有偿服务，赵璇应向嘉业惠芯公司支付服务费；2.服务费金额按照银行或金融机构实际放款金额的30%收取，放款一笔收取一笔；3.服务费支付，银行放款后嘉业惠芯公司优先代扣，若无法代扣，请于24小时内选择以下账号转账，逾期每天产生支付金额5%的费用作为违约金，收款账户为马杰……；4.鉴于政策、经济环境及银行经营方针等的变化，贷款金额、贷款年限、贷款利息等可能会与贷款需求不符，以银行最终批复为准。二、赵璇的需求：1.借款类型信用；2.借款用途旅游；3.需求金额30万元。赵璇在甲方处签字，嘉业惠芯公司处有李志远签字并盖有嘉业惠芯公司公章。一审庭审过程中，嘉业惠芯公司确认李志远为其员工，同时确认由李志远负责为赵璇办理贷款。2019年12月27日，赵璇向马杰账户合计转账支付10万元，嘉业惠芯公司确认收到。在赵璇与李志远的微信聊天中，李志远在2020年10月30日说到：“你那要归还本金了，没啥问题吧；归还之后还需要继续用吗，当时资金全用了是吧”，赵璇答到：“好的，知道了，不用了，昨天商量了”；在之后双方的聊天中，赵璇说有朋友也想办理贷款，并问到：“不需要联系行长啥的，我还以为只要是这个就得联系行长呢；我朋友刚才问我这个贷款当时不是只贷给银行内部人员么，他问我他不在银行工作的话能不能享受到这个贷款，他说这个利息挺低的”，李志远答到：“要看具体情况，你可以让他跟我联系，然后我可以跟他具体说一下，这种产品都是得走特殊名额才能批下来，要不哪能做这么合适的”，赵璇说到：“了解，当时给我走的是银行内部人员名额，如果他要是能办理也是走的银行内部的名额吗”，李志远答到：“是的”。胡波系邮政储蓄信贷员，2021年3月8日，在赵璇及其母亲与胡波的电话录音中，赵璇问到：“之前李志远说这个贷款只能银行内部人员去贷，别人没有资质”，胡波答到：“谁说的，这个贷款国企、央企、事业单位、公立学校、公立医院都可以，你们单位属于事业单位，在事业单位在线网站都是可以查到的”；赵璇母亲说到：“我现在为什么不找李志远，我觉得他们不讲理，贷出31万，他们直接拿走10万，我问他拿的什么钱啊到底，赵璇也说不清楚，这个实在有点过分了，赵璇当时说就贷10万，李志远说不行，必须30万起步，问他为什么要10万中介费，他说得给你们银行行长送礼，这都是当时李志远说的话，你说我们是不是直接就损失10万，我们得挣几年的工资才能挣出10万”，胡波答到：“您问他我们行长是谁，他送谁了……您先听我说，不管您信不信，赵璇的信息我肯定不是通过李志远和他们公司获得的，我有一个朋友，是他提供给我的，他说有这么一个小孩要做贷款，你看成不成，这个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就作为中间人介绍了一下”，赵璇母亲说到：“可是李志远说认识你们行长”，胡波答到：“您让他把我们行长姓什么、叫什么、电话多少说出来，打电话当面对质，我敢保证他不知道行长是谁”。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基于《贷款委托服务合同》，赵璇已办理成功邮政储蓄银行的“优享贷”信用贷款，同时确认赵璇系事业编制人员，符合办理“优享贷”信用贷款的条件；嘉业惠芯公司确认其本身并不具备办理金融中介服务的资质，同时确认邮政储蓄银行并未委托其对外从事金融中介服务，嘉业惠芯公司提出其为赵璇提供了信用贷款里最好的产品即“优享贷”，除此之外未提供其他服务。赵璇称其于2021年1月21日看到“优享贷”的广告，及2021年3月8日与胡波电话联系后才得知其本身符合办理贷款的条件，并不像嘉业惠芯公司员工李志远所称必须银行内部员工且需向行长送礼才能办理，赵璇于2021年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另查，“优享贷”系邮政储蓄银行的信用贷款产品，其宣传页显示：1.单位符合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央企国企、公立医院、公立学校即可办理；2.申请流程：登记信息-客户经理电联-授信支用-远程申请-免费权益发放。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赵璇系事业编制人员，符合办理“优享贷”的条件，嘉业惠芯公司不具备办理金融中介服务的资质、邮政储蓄银行亦未委托其对外开展金融业务，但嘉业惠芯公司工作人员却以“银行内部人员、需要联系行长才能办理贷款”为由对赵璇进行欺诈，使赵璇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嘉业惠芯公司签订了《贷款委托服务合同》，并在贷款到账后向嘉业惠芯公司支付了高额费用。此种情况下，赵璇有权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贷款委托服务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嘉业惠芯公司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于赵璇主张嘉业惠芯公司返还其支付10万元服务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嘉业惠芯公司作为过错方应赔偿给赵璇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赵璇主张嘉业惠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亦予以支持。对于嘉业惠芯公司提出赵璇撤销权自2020年12月16日即合同签订后一年已经届满，赵璇无权要求撤销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璇所述其直到2021年1月21日看到“优享贷”的广告才知道受到欺诈，其于2021年1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时间，其撤销权并未消灭，故一审法院对嘉业惠芯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于嘉业惠芯公司辩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同意返还10万元的抗辩，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悖，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17日作出（2021）京0101民初101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赵璇与北京嘉业惠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贷款委托服务合同》；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嘉业惠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赵璇返还服务费10万元，并赔偿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嘉业惠芯公司称因赵璇存在征信问题，银行会拒绝贷款，需要通过嘉业惠芯公司幕后人员与银行沟通才能取得贷款，因办理有难度，故与赵璇约定较高的服务费。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嘉业惠芯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赵璇个人无法办理贷款，亦未举证证明系因嘉业惠芯公司的原因赵璇才获得贷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嘉业惠芯公司在贷款过程中提供的具体服务内容。然而，赵璇提交的微信记录证明嘉业惠芯公司工作人员在签订《贷款委托服务合同》过程中，以走银行内部人员名额、需要联系行长才能办理贷款为由对赵璇进行欺诈，使赵璇就办理贷款的条件、难度以及高额服务费产生错误认识，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嘉业惠芯公司签订《贷款委托服务合同》，并在贷款到账后向嘉业惠芯公司支付了高额费用。根据赵璇提供的证据，赵璇直到2021年1月才知道受到欺诈，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双方合同，并判决嘉业惠芯公司返还10万元服务费以及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处理正确，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嘉业惠芯公司要求赵璇承担其因贷款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嘉业惠芯公司并未就发生必要费用提供证据，并且嘉业惠芯公司系过错方，应自行承担涉案合同被撤销而发生的损失，故嘉业惠芯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业惠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嘉业惠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