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3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签艺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东河沿68号G幢549室。                法定代表人：陈学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怡恬，上海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斌，男，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上诉人签艺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签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定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0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签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怡恬、被上诉人李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签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定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签艺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公映，导致李定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李定斌可以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且本案的交易情况也符合约定的回购条件，签艺公司认为这并不正确。1．签艺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签艺公司官方公众号“签艺影业”最早于2018年底开始对外公布案涉项目的情况，此外，签艺公司还通过各类新闻媒体发布信息，李定斌完全可以从签艺公司官方公众号以及其他新闻媒体上了解到电影具体的拍摄情况。2．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影片的上映时间，并且依据《联合出品合同》约定，制片方及版权所有人联合承诺，如因制片方原因导致《斩毒行动》未能在制作完成之日起10个月公映，则签艺公司按李定斌的出品金额对李定斌认购份额进行全额回购。根据2020年9月28日，签艺公司与兄弟映画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兄弟映画公司于2020年9月28日将《斩毒行动》全部制作完成，并向签艺公司提供成片。因新冠疫情这一不可抗力的出现，导致省级电影审核部门积压大量影片，案涉影片的审核通过日期尚不能确定。基于此，合同约定的10个月上映准备时间应当予以合理延长，李定斌无权要求签艺公司对其认购份额进行回购。3．签艺公司通过官方公众号于2020年6月12日发布了推迟上映通知，说明了因为突发新冠疫情的影响，影片上映流程不得不延期，应当认为签艺公司履行了必要的告知义务。二、签艺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且为拍摄该影片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虽然没有确定电影上映时间，但具体排片及上映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目前电影已经拍摄制作完毕进入审核程序。三、鉴于疫情的反复爆发，造成电影行业寒冬，法院应当根据整体的市场环境进行考虑，避免对疫情背景下的交易环境造成加倍损害。                李定斌辩称，一、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签艺公司仍未履行其义务。二、据了解，与李定斌类似的情况很多，已经有四五十人起诉。三、签艺公司的业务员及公司人员已经失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定斌2020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斩毒〉又名〈斩毒行动〉电影联合出品合同》；二、判令签艺公司返还李定斌投资款16万元、律师费1万元，并按投资金额支付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6日，双方曾签订《〈斩毒〉又名〈斩毒行动〉电影联合出品合同》一份，载明该片由签艺公司出品拍摄。李定斌认购16万元享受该片0.1％的票房收益、网络版权收益、电视台版权收益、海外版权收益。合同约定，签艺公司负责立项、拍摄、制作、发行，并及时向李定斌提供拍摄的相关信息、费用及进度。如因制片方原因导致在制作完成之日10个月内未能公映，应全额回购李定斌认购份额。合同还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履行本协议受阻的一方应以最便捷的方式毫不延迟的通知另一方，并在不可抗力发生的十五天内向另一方提供该事件详细的书面报告。如不可抗力事件持续超过十五天，双方应根据不可抗力事件对合同的影响，决定是否终止或推迟合同履行，或部分或全部免除受阻方的义务。                合同签订次日，李定斌向签艺公司转账支付16万元认购款。                2020年6月12日，签艺公司在其公众号发布《关于推迟电影〈斩毒行动〉上映的公告》，载明《斩毒行动》已拍摄制作完成，但因疫情影响，电影院复工未能实现，且复工后短期内观影人数能否恢复不能确定，故其原定于2020年6月的上映时间难以实现，上映时间另行通知。                李定斌认为签艺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也未及时告知拍摄情况，且至今未能公映，存在违约行为，遂成讼。                另查明，2021年7月15日签艺公司公众号再次发布公告，载明原定于7月上映，因排档等原因上映日期推迟。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及投资款、利息的处理。                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1．李定斌认为签艺公司并未及时告知拍摄的相关信息、费用及进度，签艺公司则认为已在其公众号公开告知。对此，该院认为，在诉讼中，双方对于拍摄的费用及进度都存在争议，显示签艺公司并未能明确的向李定斌披露拍摄制作相关信息。同时，其公众号所记载的内容，系网络公开，并非针对特殊群体。李定斌作为与签艺公司签订认购合同的当事人，其所应获得资讯、信息显然应当较普通受众更为详尽。据此，该院认为签艺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告知义务。2.2020年6月12日，签艺公司在其公众号发布《关于推迟电影〈斩毒行动〉上映的公告》，该公告表明系推迟上映，应当认为至少在2020年6月12日已全部制作完成。同时，根据其内容，推迟原因为电影院未复工及观影人数忧虑而推迟，从未提出尚未制作完成。据此，该院对签艺公司所称的，于2020年9月方完成制作不予采信。据此，至本案判决之日，案涉电影仍未公映，导致李定斌无法拿到电影分红收益，李定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即使按签艺公司主张的2020年9月方完成制作，其至少在2021年7月完成公映。而根据其公众号新推送的信息，原定于7月的上映时间再次推迟。                根据上述分析，该院认为，签艺公司虽存在未能完全履行合同履行情况告知义务的违约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根本违约，会导致李定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并不能据此即解除案涉合同。至于李定斌所主张的欺诈，其举证不足，且欺诈并非合同解除的法定原因。                但如签艺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安排公映，会直接导致李定斌不能及时获得收益，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定斌可据此解除案涉合同，其主张也符合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对于签艺公司认为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故其不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对此，该院认为：1．新冠疫情确实对电影行业产生重大影响，但在国家正确的稳控措施下，各行各业已逐渐恢复生产经营，在2020年下半年，电影行业也开始逐步复苏，各院线陆续安排影片公映。此时，签艺公司应当积极稳妥推进案涉影片公映。但事实上，在2020年6月12日签艺公司公告推迟上映后，至今已一年有余，该期间新冠疫情被进一步控制，国内疫情稳定，国家从政策层面也颁布了一系列促进电影行业恢复、繁荣的措施。在此情况下，签艺公司未能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排片上映，不能因新冠疫情而免责。2．根据合同约定，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签艺公司应当在十五天内向李定斌做详细的书面报告，如持续发生十五天，双方应协商决定是否终止或推迟。现有证据不能反映签艺公司对因新冠疫情受阻而向李定斌作出详细的书面报告，致使李定斌不能及时了解新冠疫情对合同履行的具体影响。同时，如签艺公司认为，因新冠疫情引起的不可抗力会造成其不能或难以按约履行合同，其应当与李定斌就新冠疫情引起的合同履行困难进行协商，但其并未告知李定斌也未与李定斌协商，应推定其认为新冠疫情并不会导致其不能按期履行。                综上，该院认为，新冠疫情确实影响各行各业的正常发展经营，但合同当事人仍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减少因疫情产生的损失，尽量保障相对方权利，如案涉影片确实因疫情原因造成公映受阻，签艺公司也应翔实向李定斌披露，并与李定斌进行协商，毕竟李定斌并未普通观影人员，而系签艺公司案涉合同的投资方，协商一致方可变更合同履行，在未与李定斌协商的情况下，签艺公司在其公众号的单方推迟行为对李定斌并无约束力，仍应认为签艺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李定斌可据此解除案涉合同。                根据前述分析，李定斌起诉时并无解除权，而是在诉讼过程中，其解除合同的约定及法定解除权成就，故其解除合同之诉请不能认定为确认之诉，该合同解除之日并非李定斌诉状副本送达签艺公司之日。据此，案涉合同在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签艺公司应当返还李定斌全部的投资款，且因系签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签艺公司还应支付该投资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于利息计算标准，该院依法调整。                对于李定斌主张的律师费用承担，并未约定于合同，也非必然产生的费用，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四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定斌与签艺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签订的《〈斩毒〉又名〈斩毒行动〉电影联合出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签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定斌投资款16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定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如因制片方等原因导致《斩毒行动》未能在制作完成之日10个月内公映，签艺公司应对李定斌的认购金额全额回购。签艺公司2020年6月12日发布的《关于推迟电影〈斩毒行动〉上映的公告》显示，当时影片拍摄制作已完成，但影片至今仍未公映，其未能按约推进电影公映的事实清楚。签艺公司主张因疫情因素导致电影审核部门工作积压，案涉影片的审核通过日期不能确定，因此公映受阻，实际上是主张未能按约公映存在不可抗力因素。本院认为，疫情影响电影市场确系事实，但因此导致电影审核受阻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且自其在公众号发布推迟上映的信息以来，已一年有余，毫无审核进展的信息，更没有按照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约定，对电影拍摄的信息、费用及相关进度进行有效的披露，故对其主张因不可抗力导致电影无法上映，本院不予采信。签艺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李定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及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可予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问题。在李定斌具有解除权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合同应当在解除通知到达签艺公司之日解除，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在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有所不当，但鉴于李定斌对此也未提出上诉，且对李定斌也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对此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签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签艺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柳雪松            审判员彭丽莉            审判员王**斌    二○二一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