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2民终3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美金，女，194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军强，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梦诗，女，198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冰彬，男，199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浙江海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浙江海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美金因与被上诉人叶梦诗、姚冰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21）浙0282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美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丁美金从未委托其小女儿案外人孙兰萍向外孙女叶梦诗进行催讨。孙兰萍曾自行出借款项给叶梦诗。经丁美金向孙兰萍核实，2021年3月，孙兰萍为向叶梦诗催讨自己出借的款项而至叶梦诗处协商。叶梦诗向孙兰萍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同时，叶梦诗主动提及了外婆丁美金出借的款项，并向孙兰萍表达了自身经济困难，希望免予支付利息。孙兰萍在未与丁美金商量前提下，出于对叶梦诗的疼爱与同情收取了叶梦诗出具的涉案第三份借条并将该借条交付丁美金。丁美金收到涉案第三张借条但不同意叶梦诗的还款方案，15天后，丁美金提起涉案诉讼。从常理的角度，如果丁美金认可叶梦诗变更后的还款方式，其理应撕毁或归还前两张借条，也可在第三张借条中载明前两份借条作废。现本案情形不符合上述情况，可以佐证丁美金并不认可叶梦诗自行作出的还款承诺的时间、方式和金额。本案中，丁美金并未自始将第三张借条作为证据提交，一审中，叶梦诗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丁美金为了佐证诉讼时效未超过而将第三份借条作为证据提交，但该举证行为不能当然推定为丁美金对叶梦诗在第三张借条中载明的还款金额、时间、方式予以认可。       叶梦诗、姚冰彬辩称：一、2021年3月，孙兰萍告知叶梦诗，因之前的借条到期了，其代表外婆丁美金就外婆出借的款项如何归还的问题与叶梦诗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虽然孙兰萍未当着叶梦诗的面与丁美金沟通，但叶梦诗系基于相信孙兰萍能够代表丁美金才与其协商并达成一致的还款意见。孙兰萍明确认可叶梦诗出具的第三张借条所涉的还款方案，并承诺带回给丁美金。第三张借条是叶梦诗、姚冰彬的真实意思表示，丁美金既然已经接收该借条并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则可以证明其对第三张借条中所载的还款方式已接受；二、丁美金依据前两张借条起诉，按照第一张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载明的归还时间，丁美金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即丁美金如果仅依据前两张借条起诉，其也仅有权起诉100000元。现既然丁美金将第三张借条作为证据主张归还本金150000元，则其已然接受叶梦诗有关明年还款的承诺，截至目前，丁美金无权主张还款；三、第三张借条的出具不会使得原已过诉讼时效的借条（第一张）所涉债权债务恢复诉讼时效。第一张借条所涉的借款并不因存在第三张借条而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第三张借条的出具是双方对旧的债权债务综合确认的基础上形成的新的债权而不是时效的恢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美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叶梦诗、姚冰彬立即归还丁美金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1年3月9日的利息为26633元）；二、判令叶梦诗、姚冰彬立即归还丁美金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7.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1年3月9日的利息为36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2日，叶梦诗、姚冰彬向丁美金出具借款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借期一年，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2日至2016年5月1日；2016年2月16日，姚冰彬向丁美金出具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0.6％，每6个月付息一次，未约定还款期限；2021年3月5日，叶梦诗向丁美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丁美金人民币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正），到明年6月份归还75000元，9月份归还75000元”，该借条中的借款金额150000元与上述两笔总计150000元的借款为同一标的。现丁美金依据2015年5月2日、2016年2月16日出具的两份借条向该院起诉，要求叶梦诗、姚冰彬还本付息。另认定，叶梦诗系丁美金的外孙女，叶梦诗、姚冰彬系夫妻关系，叶梦诗、姚冰彬承认向丁美金所借的150000元是夫妻共同所借，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在叶梦诗出具新借条后，丁美金能否再以之前的两份借条主张叶梦诗、姚冰彬还款。丁美金认为，其并未委托其女儿到叶梦诗家催讨涉案债务，叶梦诗于2021年3月5日向丁美金出具的第三份借条是叶梦诗对前面两笔借款的确认，该借条仅是叶梦诗单方向丁美金表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但丁美金对叶梦诗在该借条中承诺的还款期限并不认可，也未将叶梦诗原先出具的两份借条交与收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故叶梦诗、姚冰彬向丁美金所借的150000元借款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丁美金依据叶梦诗分别于2015年5月2日、2016年2月16日出具的两份借条向法院起诉，要求叶梦诗还本付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叶梦诗、姚冰彬认为，叶梦诗出具新借条是就原全部借款及利息综合后重新形成的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按新借条的约定，还款日期尚未到达，应当驳回丁美金的起诉。该院认为，从案件实际情况分析，丁美金持有叶梦诗于2021年3月5日出具的第三份借条，可以推定其女儿系代表丁美金向叶梦诗催讨，双方对之前的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并变更了履行期限。现丁美金仅对该借条中叶梦诗确认的150000元借款予以认可，并据此主张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而对该借条中的还款期限予以否认，显然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叶梦诗于2021年3月5日向丁美金重新出具借条，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22年6月和2022年9月，故截至涉案判决前，该笔借款未到还款期限，且丁美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叶梦诗预期违约，可提前收回所有借款，丁美金可待届期再行主张。综上，丁美金要求叶梦诗、姚冰彬归还全部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丁美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4元，减半收取22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88元，合计3840元，由丁美金负担。       二审期间，叶梦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丁美金向本院申请证人孙兰萍作证。孙兰萍称：其系丁美金的小女儿，叶梦诗系其姐姐之女。证人曾出借150000元给叶梦诗。2021年3月，因证人的儿子盖房所需且叶梦诗迟迟未还款，故证人到叶梦诗处催讨前述款项。催讨之前，证人未告知丁美金前去催讨事宜。催讨过程中，叶梦诗主动提起其向外婆丁美金所借的款项也还不出，表示希望能免掉利息，借款本金愿意归还。叶梦诗主动出具涉案第三张借条并请孙兰萍带给丁美金。丁美金身体不好，做手术、看病等急需用款。为尽快确保丁美金看病所需，孙兰萍同意其自己的借款晚点还，先让叶梦诗归还外婆丁美金的借款。叶梦诗就孙兰萍出借的款项也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记忆中，证人拿到新的借条后已把叶梦诗原本出具给证人的借条还给了叶梦诗。丁美金拿到第三张借条后不同意借条载明的还款方式，又因身体不适，遂委托其儿子出面提起涉案诉讼。       丁美金对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真实可信。证人确曾出借款项给叶梦诗，证人为催讨自己的借款到叶梦诗处合情合理。且叶梦诗确于当日向证人出具借条（涉证人自行出借的款项），因此该部分证言可信度较高。证人陈述，其就自行出借的款项拿到新的借条后将此前的借条还给了叶梦诗，而涉案丁美金此前的借条并未归还，可以佐证丁美金不认可第三张借条载明的还款方式。       叶梦诗、姚冰斌对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证人是叶梦诗的小姨。2021年3月5日，证人及另一叶梦诗不认识的案外人到叶梦诗处称其受外婆丁美金委托而来。因之前出具给外婆的借条到期了，希望叶梦诗能重新出具借条。叶梦诗同意重新出具借条，但也跟证人说明了因现在经济困难，希望把利息免掉，150000元本金明年分两笔还，证人对此表示同意。写完第三张借条后，叶梦诗还将借条内容读给证人听，证人无异议。出具完涉案第三张借条后，证人提出其自己出借的款项也要重新出一张借条，叶梦诗也出具了。从涉案第三张借条和出具给证人本人的借条内容比对可见，涉案第三张借条载明的还款时间早于出具给证人的借条所涉的还款时间，可以佐证证人是受外婆丁美金委托向叶梦诗催讨欠款，后面才顺便催讨自己的借款的。叶梦诗记得，证人收取借条后并未将此前的借条还给叶梦诗。涉案第三张借条由外婆丁美金收取后，外婆还给叶梦诗打过电话，其并未提及不同意第三张借条所涉内容，只是聊了些家常。       本院经审查认为，将在下文结合证人证言对是否能证明丁美金待证事实进行统一分析。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已届还款期限。如是，应支付的本息金额为多少。叶梦诗、姚冰彬对曾向丁美金借款150000元并无异议，但主张根据第三张借条中承诺的还款内容，目前涉案借款还款期限未届满，且归还金额仅为150000元本金，无需再行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叶梦诗出具第三张借条时，其系与丁美金的小女儿进行面谈，事后也未就第三张借条事宜与丁美金本人沟通。对丁美金的小女儿是否受丁美金委托要求叶梦诗出具第三张借条，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丁美金与经手第三张借条的小女儿虽系母女关系，但丁美金不止生育一位子女，成年母女之间不具有当然的相互代理权，且涉案借款本就是亲属之间的借款，具有特殊性，是否具有代理意思表示较难认定。此外，第三张借条所涉的还款时间在2022年，且未提及利息支付事宜，可能影响丁美金的实体权利，在丁美金并未明示认可第三张借条载明的还款内容前提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丁美金的小女儿系在获得其授权的前提下代表丁美金就还款时间和方式与叶梦诗达成一致意见。第三张借条系2021年3月5日出具，丁美金于2021年3月19日即提起涉案诉讼。故丁美金虽接收、妥善保管了第三张借条且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但无法推定出丁美金对第三份借条所涉的还款金额和方式已予以追认。从第三张借条内容来看，虽名为借条，实际应为还款承诺。第三张借条载明的150000元款项与2015年发生的50000元及2016年发生的100000元本金金额相符。叶梦诗也自认第三张借条所涉的150000元对应的是前序两次借款的本金部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叶梦诗出具第三张借条作出了涉及50000元借款的还款承诺，应视为其已放弃关于50000元本金的诉讼时效抗辩。叶梦诗同意归还第一笔50000元借款，但无法明确该50000元对应的是涉案第三张借条中承诺于2022年6月归还的75000元还是9月归还的75000元中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因2015年发生的该笔50000元借款较2016年发生的100000元借款发生时间、到期时间均更早，本院认定叶梦诗支付50000元还款的时间应系2022年6月。关于该笔还款，目前未届还款期限，双方可另行理直。叶梦诗、姚冰彬认可涉案借款150000元为夫妻双方共同所借，故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截至丁美金提起涉案诉讼之日，2016年发生的100000元借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叶梦诗出具的第三张借条不能推翻第二张借条中有关利息支付的约定。第二张借条所涉的利息约定未超过法律许可范围，丁美金要求叶梦诗、姚冰彬支付，应予支持。关于尚应支付的利息，二审中，丁美金认可叶梦诗、姚冰彬已以现金方式向丁美金支付利息9000元，叶梦诗、姚冰彬主张曾以现金形式支付9900元但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仅能认可叶梦诗、姚冰彬以现金形式支付了利息9000元。叶梦诗、姚冰彬主张第一张借条虽载明利率是1分，但实际按照月利率七厘来支付，该主张亦缺乏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纳。叶梦诗、姚冰彬还认为其支付的利息中有6300元用于支付第一笔50000元本金所涉利息，3000余元用于支付第二笔100000元本金所涉利息，丁美金则认为叶梦诗、姚冰彬支付的利息全部用于支付第一笔50000元借款所涉的利息。本院认为，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现无证据显示叶梦诗、姚冰彬在支付前述利息时曾指定其履行的债务，故本院认定其支付的9000元利息均用于支付第一笔50000元借款所涉利息。因此，叶梦诗、姚冰彬应支付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0.6％计算的、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丁美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当事人二审申请证人作证且存在新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慈溪市人民法院（2021）浙0282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叶梦诗、姚冰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丁美金借款10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计算自2016年2月16日起至款清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丁美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4元，减半收取22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88元，合计3840元，由上诉人丁美金负担1280元，被上诉人叶梦诗、姚冰斌负担2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4元，由上诉人丁美金负担1501元，被上诉人叶梦诗、姚冰彬负担3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施晓     审判员徐梦梦     审判员梅亚琴     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