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6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长江路63号内606室。法定代表人：宋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积忠，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积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691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蓝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用由邹积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邹积忠主动向公司提交申请书，故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邹积忠自行向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书，在形式上符合民诉法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以签名的位置否定证据的效力。如果有些员工故意而为之，那么对用人单位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在证据形式要件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其效力应予被采纳，而不是以不符合常理被否认，毕竟证据的形成是由邹积忠掌握。二、蓝星公司发放工资情况系合法的，不应适用《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2019年12月份虽然不属于疫情期间，但是由于蓝星公司经营困难，故依法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延迟支付职工工资获得通过。但在延期发放工资期间发生了新冠疫情，这种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在新冠疫情发生期间，在未报备的情况下国家明令禁止企业擅自复工复产。人社厅明电(2020)5号文件中规定的很明确，不提供正常劳动的，只能发放生活费，生活费并非工资，两个概念。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情形，故未拖欠邹积忠的工资。新冠疫情的出现打乱了企业的正常经营，也包括我们个人，原本正常的生活工作方式全部被打乱，在新冠疫情下，不能再以原本法律规定来约束特殊情况下的行为。三、蓝星公司不应支付邹积忠2020年2月份工资3200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邹积忠除了于2月17日去蓝星公司一次外，再未到蓝星公司处工作。邹积忠在未劳动的情况下，蓝星公司不支付劳动报酬。实际上，邹积忠2月17日根本未到蓝星公司处，因为蓝星公司实行的手机钉钉打卡，只要他拿手机在厂区周边走一圈，就会体现考勤系统上。发现以后蓝星公司就把钉钉系统考勤删除。邹积忠系蓝星公司人事负责人并兼统计工作，其工作岗位存在特殊性。辞职书不仅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也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后蓝星公司查阅其他辞职职工的合同档案，发现部分员工都是这种剪裁小纸条方式提交的辞职书，包括另一案邹积忠在职时（邹积忠负责蓝星公司人事、统计工作），部分员工辞职书也是用裁剪纸条方式。邹积忠辞职是本人提出，辞职内容由本人签字确认，邹积忠自愿离职，不存在胁迫、威胁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这种辞职书有悖常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邹积忠的辞职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四、《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蓝星公司迟延支付工资，主观并不存在恶意，确实经营过程中发生经营困难，推迟发放工资，并经员工代表在大会同意。且邹积忠在辞职书中同意于2020年5月1日之前支付，蓝星公司于2020年4月已支付拖欠利息，不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五、本案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本案邹积忠至今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邹积忠答辩称，蓝星公司提供的离职申请书，该材料原件系黏贴在A4纸上经裁剪的纸条，纸条落款时间不在落款签字下方，而是在左前方，有悖常理，存在形式上的瑕疵。2019年12月份工资不属于疫情期间工资，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蓝星公司所谓的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同意延迟发放工资，系应付本次案情而后补材料，且有的签字人员非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员工。蓝星公司拒不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拖延至2021年7月，在邹积忠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邹积忠签字，办理了解除手续。蓝星公司未按时给邹积忠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致使邹积忠无法找到工作，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邹积忠因蓝星公司拖欠工资等为由与蓝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蓝星公司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蓝星公司主张所谓的“离职申请”及所谓的“职工代表大会延迟支付工资的决定”均为蓝星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而伪造的证据，依法不应采纳。一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蓝星公司的上诉行为明显浪费司法资源。关于蓝星公司主张的发生经营困难推迟发放工资，并经员工代表在大会同意，该事实与证据均系伪造，且没有告知邹积忠，蓝星公司的实际履行已构成拖欠工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蓝星公司在劳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曾伪造协议经鉴定并非邹积忠签字，至今未向邹积忠支付鉴定费用，由此可以证明，蓝星公司的行为均为逃避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蓝星公司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蓝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蓝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星公司不支付邹积忠2020年2月份工资3200元；2.蓝星公司不支付邹积忠经济补偿金8474.82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邹积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积忠主张2017年5月31日入职蓝星公司处，蓝星公司不予认可。邹积忠于2017年8月8日为蓝星公司发放第一笔工资。2020年4月29日，蓝星公司发放邹积忠2019年12月工资2837.30元、2020年1月工资2441.70元。蓝星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为邹积忠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20年6月。邹积忠自2020年1月21日放假之后，除于2月17日去蓝星公司处一次外再未到蓝星公司处。双方认可邹积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2824元。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关于劳动合同的签订，双方陈述不一。蓝星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月工资3200元。邹积忠则主张先签一年的劳动合同，之后自动续延。2019年12月30日，蓝星公司发布通知：因公司会计统计岗位未能按要求完成应收款对账确认单的编制，委托方不能及时办理结算、付款，导致公司资金不足，经与职工代表开会协商，后经过一致同意，自今日起，全体职工工资应发工资日顺延一个月，近期月份工资都自动依次顺延，请大家谅解。有异议的员工请书面告知公司。2020年3月30日，蓝星公司再次发布通知：因疫情原因公司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困难，职工代表会议一致同意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工资延迟至2020年4月发放，2020年2月及以后工资依次顺延。邹积忠主张通知系蓝星公司后期补的，其未收到也没有人通知。蓝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两份公司决定已通知邹积忠。2020年4月20日，邹积忠分别向蓝星公司注册地、经营地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蓝星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1日、4月23日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本人邹积忠因如下原因：1.拖欠本人工资至今；2.在公司已复工的状态下，屡次拒绝本人上班请求；3.公司已在招聘网公开招聘与我职位重合的职员，未给本人提供劳动条件；以上原因造成本人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增大。依据劳动合同法，本人要求支付所欠工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蓝星公司主张其收到的通知书内容为因本人原因现发函公司，合同到期后本人要求不再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申请人“邹积忠”为打印体，无其签名、摁印。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蓝星公司则主张系邹积忠自动离职，提供自动离职申请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原因于2020年1月31日自愿离职，不再续签合同，申请代缴社保3个月，工资可在5月1日前结清。2020年1月21日申请人邹积忠。该证据原件为剪裁的纸条，宽度与字面宽度大致一致，粘贴在A4纸上。邹积忠虽认可系其签名，但主张其从未签过该内容。对于该证据的形成，蓝星公司主张2020年1月份邹积忠还在职，蓝星公司系印刷企业这种纸很多，废纸也很多，公司也规定不允许浪费纸张，邹积忠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节约成本。2020年4月22日，蓝星公司向邹积忠邮寄催促函，要求邹积忠完成相应工作，否则承担所有责任。5月9日，蓝星公司再次向邹积忠邮寄催促函，限邹积忠在2020年5月12日之前办理交接手续。邹积忠主张其未收到上述两份催促函，快递回执查询单显示他人收。2020年4月23日，邹积忠（申请人）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蓝星公司）支付申请人（邹积忠）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21日劳动报酬10819.8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341.45元；3.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并协助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防暑降温费560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3120元。后申请人撤回要求办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支付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工资的仲裁请求。2020年11月6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20）第361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2月份工资32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74.82元；三、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申请人其它请求。蓝星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工资、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问题。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1.蓝星公司入职时间。蓝星公司自2017年8月份开始为邹积忠发放工资，8月份发放的应为7月份的工资，邹积忠主张5月31日入职，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17年7月。2.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及原因。蓝星公司主张系邹积忠自动离职，其提供的有邹积忠签名的申请书系剪裁而成，落款时间不在签字下方，而是在左前方，有悖常理，且对证据形成的解释也难以令人信服，故该证据虽有邹积忠签字，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邹积忠于2020年4月20日以拖欠工资等为由向蓝星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蓝星公司于4月21日收悉，虽蓝星公司主张其收到的通知书与邹积忠提供的不一致，但该份通知书上无邹积忠签字，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管理单位对劳动合同的解除负有举证责任，其举证不充分，应承担不利后果。《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经营困难、经济效益下降，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情况，经与企业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延期支付工资，但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30日。蓝星公司主张两次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与会职工同意迟延发放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告知邹积忠、邹积忠已知悉。蓝星公司于2020年4月才发放邹积忠2019年12月、2020年1月工资，与上述规定不符，且2019年12月份工资也不属于疫情期间工资，故蓝星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原因为拖欠工资，双方自2017年7月至2020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2020年2月份工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邹积忠自2020年1月21日放假之后于2月17日去过蓝星公司单位之后再未出勤，蓝星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支付邹积忠2020年2月份工资3200元。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自2017年7月至2020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邹积忠工作年限不足三年，计算赔偿金月数为3个月，邹积忠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得工资为2824元，蓝星公司应向邹积忠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2824元/月×3月＝8472元。四、关于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据此，蓝星公司应为邹积忠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综上所述，蓝星公司主张不应支付邹积忠工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积忠2020年2月工资3200元；二、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积忠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472元；三、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邹积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邹积忠其他申请请求。如蓝星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蓝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蓝星公司提交其公司辞职员工李杰、刘淑丽、滕爱萍、史晓鹏的劳动合同、辞职书、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蓝星公司员工的辞职书采取裁剪纸条的方式提交，符合蓝星公司的日常辞职要求。邹积忠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关联性不认可，根据李杰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原因为双方协商，而在蓝星公司提交的辞职书中写明是自愿离职，两份证据互相矛盾。滕爱萍、史晓鹏的签字存在多种字体，明显不一致，是否为其所签，无法确认。蓝星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书的大小不一致，字体也不一致。员工没有条件打印，不可能自己制作离职申请书。办理社保时，人事规定必须要用正规的A4纸打印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剪裁的小纸条明显不符合规定。该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明显为蓝星公司在一审败诉后为逃避法律责任伪造，依法不应采纳。因蓝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蓝星公司主张邹积忠系主动离职，并提交了离职申请书，邹积忠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剪裁而成，证据本身存在瑕疵，且除签名外的内容均为打印，落款时间不在签名下方，而是在左前方，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蓝星公司关于邹积忠系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蓝星公司未及时足额向邹积忠发放工资，事实清楚。蓝星公司关于其经与职工代表开会协商，同意将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工资延迟至2020年4月发放的主张，并不符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且蓝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公司决定告知邹积忠，同时，2019年12月并不属于新冠疫情期间，蓝星公司未正常支付邹积忠工资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邹积忠以拖欠工资为由向蓝星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并判决蓝星公司支付邹积忠相应经济补偿金正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一审法院按上述规定判决蓝星公司支付邹积忠2020年2月份工资3200元并无不当。蓝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