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0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女，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胜杰，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古勇，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傅某因与上诉人梁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17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被上诉人单方自认的车辆价值来判定车辆损失，上诉人将车辆交被上诉人时车辆市场价值为25万，被上诉人也自认。双方商定的车辆价值为17万。梁某辩称，同上诉请求。梁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傅某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王传成（被上诉人丈夫）车辆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有真实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仅因上诉人在法院有多起民事借贷诉讼来认定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上诉人支付6万购车款事实的认定。因为在合同上明确已支付购车款6万元，就没有再让王传成另行出具收到条，在王传成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也辅助证实上诉人支付车款6万元。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傅某12万元证据不足。涉案车辆注册日期是2012年7月25日，现在同等年份的二手车最多10万元左右，况且车辆有抵押和查封，价格极其便宜。三、如果法院认定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纠纷，那么应当一并审理借贷，应当将上诉人梁某支付给傅某和王传成购车款6万元从中扣除。上诉人因无法追回车款，为减少损失将该车以三万五千元卖出，上诉人由此导致了直接经济损失二万五千元，法院应当一并予以审理。傅某辩称，车辆当时交给梁某时并不存在抵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该车辆2015年时已经将抵押贷款偿还完毕。傅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某返还扣押的傅某所有的凯迪拉克牌小轿车（车牌号：鲁ＢＲ××××，车辆识别号：3ＧＹＦＮ9Ｅ5ＸＣＳ571796，现值25万元）；2.梁某承担诉讼费用。后傅某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梁某赔偿车辆损失暂计25万元（具体损失数额待评估后确定）。事实与理由：梁某因借款合同纠纷扣押傅某车辆至今，现该纠纷经法院判决业已得到解决，但梁某一直拒绝归还傅某车辆，且在近期车辆上安装的安吉星系统通知傅某，车辆里程表被人为修改，车辆在外地有违章信息记录。据此，可以推定，涉案车辆存在被梁某非法买卖给第三人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某与王传成系夫妻关系，傅某名下原有鲁ＢＲ××××号凯迪拉克汽车一辆。2019年3月4日，梁某向法院起诉王传成、傅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要求王传成、傅某偿还其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和律师费，案号（2019）鲁0281民初251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传成给梁某打电话，梁某称“我今天开庭，你把钱打过来，你可以不来”，王传成：“咱达成协议后，我就把钱打给你行吧？”梁某：“你今天把钱打过来以后，你不是提到车吗？你把车马上开走，我说话算话，我也希望你说话算话”，王传成：“给你打多少钱，5万？”，梁某：“7万”……梁某：“你先打个5万块钱来，我给法官说一下，明天咱再调，今晚上你可以再给我打两万块钱，把车开走，行不行？”王传成：“我说我就给你5万块钱，现在没钱给你，剩下的给你打欠条咋样？”梁某：“你要是没有钱的话，你的车我不可能给你，行吧”王传成：“那也行呀，我不是车在你那里对不对呀”梁某：“你打个5万块钱过来，我上去跟那个谁说说”。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录音中所称的车辆即为傅某名下的鲁ＢＲ××××号车，但梁某否认其取得该车辆与该案借款有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梁某提交二手车买卖合同两份，用以证明其取得鲁ＢＲ××××号车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该两份买卖合同均为填空式格式条款，甲方均为王传成、傅某，乙方均为梁某，其中日期为2017年6月25日的合同为复印件，载明甲方原意将本案所涉的注册登记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的鲁ＢＲ××××、车架号3ＧＹＦＮ9Ｅ5ＸＣＳ571796的白色凯迪拉克车卖给乙方，成交价格为17万元，卖方收取车款后应将车辆相关手续移交给买方，付款方式：因该车有抵押，买方先付现金6万元给卖方，卖方将车辆和手续交给买方，剩余车款过户时再付11万元给卖方；其他约定：卖方车傅某与王传成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将该车解押过户，如果违约乙方有权让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6万元和先期付的车款6万元。2017年7月10日的合同为原件，所载明的甲方所卖的车辆信息与2017年6月25日的买卖合同一致，成交价格变更为12万元（原打印为10万元，手写变更为12万元），付款方式变更为：先期乙方已支付甲方购车款（现金6万元），过户后付清尾款，注2017年7月20日前过户给乙方，按先期约定支付车款，如2017年7月20日后过户，先期约定作废，按本合同约定履行；特别约定：如乙方在2017年7月20日还不能将车过户给乙方，买方有权转卖该车辆，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其他约定：因该车有抵押，乙方已付甲方现金6万元，在解除抵押后过户时再付给甲方剩余车款6万元，如乙方不能在十日内将该车解押过户，须付乙方违约金6万元。另，梁某提交2020年4月7日的车辆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中载明因原车主未给梁某提供过户，造成梁某购买的鲁ＢＲ××××号车无法过户给梁某造成损失，为了减少损失，将该车转卖给朱辉，卖价35000元，自2020年4月7日21时以后造成任何问题由朱辉承担，双方自愿买卖（与原车主的买卖合同在朱辉处，手续真实有效，都是原车主提供）。承办人通过法院一体化工作平台查询发现，自2015年以来仅本院受理的梁某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就达23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梁某取得涉案鲁ＢＲ××××号车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梁某私自处分该车辆是否构成侵权，应否向傅某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从梁某与王传成在（2019）鲁0281民初2517号案件中的通话录音可以看出，梁某取得本案所涉车辆的目的是保障其债权的实现，因此其才在录音中同意若王传成偿还其7万元就可以把车开走；其次，结合梁某自2015年开始在法院起诉的20多个民间借贷案件来看，梁某对外出借款项的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基于该前提条件，王传成称其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上签字时其他内容均为空白，梁某扣留涉案车辆只是作为债权担保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第三，从梁某提交的两份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时间与（2019）鲁0281民初2517号案件中借款合同的时间来看，第一份二手车买卖合同是2017年6月25日，借款合同是2017年6月28日，第二份二手车买卖合同是2017年7月10日，车辆买卖合同恰好在借款合同期间。梁某主张其取得车辆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并称其已支付了6万元的购车款用于解押，但其未提交转账记录或收条等任何证据对其付款事实加以证明，而同期其出借给王传成的借款却是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另外，梁某称原成交价为17万元，后来因为对方不配合解押过户所以才将成交价降低，该理由不合常理，而且即便重新签订买卖合同，原买卖合同应当作废，但在其提交的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中却备注其与原车主的买卖合同在第三人处，若如此，则两份买卖合同原件原来应均在梁某处，亦违背常理；且正常情况下车辆买卖应在过户时付清全款且办理车辆交接，但梁某却称其支付了6万元之后对方就将车辆交付，亦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法院认为，梁某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实质却是对双方之间借款的让与担保，在借款人未能如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梁某可以就担保物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但其无权单方处分质押物，否则即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现梁某已将车辆转卖，关于车辆损失的价值已无法通过评估确认，但参照梁某提交的2017年7月10日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梁某对2017年7月涉案车辆因存在抵押无法过户的情况下的合理价值为12万元应当是认可的，因此法院参照该价格确定梁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梁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傅某车辆损失12万元；二、驳回原告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傅某承担2626元，由被告梁某承担24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某提交证据一：涉案车辆抵押登记信息，车辆行驶证、登记本，记载的车辆有抵押。拟证明车辆2012年已抵押，法院进行查封。梁某提交证据二：从58同城二手车交易平台上打印出涉案车辆同款二手车的价值截图，现有价值是9万元—11万元，况且本车还有抵押以及法院查封，傅某与王传成在法院还有几百万元的欠款没还。拟证明涉案车辆价值更低。傅某辩称，认可2012年车辆已抵押。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抵押情况已经在答辩中说明，傅某已经将所有车辆的贷款还清。对证据二真实性与证明事项均不认可，提交的是车辆现在的价值，我们车辆交给梁某是2017年，该证据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梁某与王传成、傅某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本院对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性质存疑，第一，梁某与王传成在（2019）鲁0281民初2517号民间借贷案件中的讨论与借贷关系无关的车辆买卖合同非为正常。第二，从梁某民间借贷纠纷对外付款的交易习惯是通过银行转账，而本案车辆买卖付款是现金支付，并无确凿的证据支持，不符合梁某的交易习惯。第三，两份二手车买卖合同成交价格从17万降到12万不具有合理性。梁某称降价原因是第一次买卖合同后对方不履行解押义务所以才降价，该理由牵强，不具有合理性。因为第一次买卖合同已经约定了出卖人违反解押过户的违约责任，出卖人没有降低车辆价款的必要。综上所述，基于上诉人多次从事民间借贷的事实，结合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时间和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对双方之间借款的让与担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车辆的价值，二手车价值因车况不同存在很大差异，不能简单地以出厂年限确定车辆价值，涉案车辆注册日期是2012年，车辆还有查封，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2017年设立担保时的车辆价值，一审法院参照双方2017年7月10日合同约定车辆价值认定车辆合理价值为12万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傅某上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梁某上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3750元，由梁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海东审 判 员 袁金宏审 判 员 牛珍平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朱文雪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