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2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广纯，男，195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晗，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牛庄镇隆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鞍山市海城市牛庄镇隆泉村。法定代表人:孟宪革，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峰，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史树宽，男，195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原审第三人：尚瑞，男，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上诉人侯广纯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牛庄镇隆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城隆泉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史树宽、尚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1）辽0381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广纯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未经法定土地发包程序，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10月15日，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侯广纯承包土地26.06亩，约定由侯广纯人承包到2028年12月31日止。这份合同并非主合同，是2000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以下简称2000年合同）的补充合同，对其效力的认定应结合主合同来认定（被上诉人承认主合同有效）。上诉人取得合同约定的承包地召开了村民会议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一审庭审中海城隆泉村委会的陈述以及一审第三人的表述证明了侯广纯取得承包地时是召开了村民会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另根据本案海城隆泉村委会提交的海农裁字（2015）第16号海城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中申诉人（本案被上诉人）诉称“2000年村按人口分配土地……所以无人耕种，经村委会研究取得村民代表同意后决定分给能种地的77户村民，并签订了承包合同，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证明侯广纯取得承包地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且二份合同的首部均写明了“根据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的承包方案”可以证明签订合同前已由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了承包方案。二、《土地承包法》第19条第1款第3项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违反该项规定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1款第5项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侯广纯要求确认海城隆泉村委会与一审第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系另一法律关系并驳回该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海城隆泉村委会违法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侵害了侯广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事实引发诉讼，侯广纯有权要求确认自己与海城隆泉村委会合同有效，第三人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且侯广纯两个诉讼请求诉讼目的一致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民法院应该合并审理。四、侯广纯取得承包地合法有效，海城隆泉村委会无权将侯广纯承包地收回另行发包。侯广纯取得多于人均耕地面积的承包地不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法》第19条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的规定，侯广纯取得其他村集体组织成员放弃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合法有效。上诉人取得承包地并未侵占村集体组织及集体组织成员利益，海城隆泉村委会主张侯广纯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侯广纯向原承包户支付了不低于本次第三人向村委会缴纳的拍卖款，上诉人并未侵占原承包户利益。侯广纯取得超过人均耕地面积的承包地符合实际情况也符合政策导向，理应得到法律支持。五、2020年4月，海城隆泉村委会强制铲除侯广纯农作物收回土地转包他人的行为违反了《农业法》、《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海城隆泉村委会应继续履行合同将土地返还上诉人耕种并赔偿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无权收回尚在承包期内的承包地，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1月8日的《会议记录》及2020年2月9日《关于下通子土地调整实施方案》违法。2020年3月13日海城隆泉村委会拍卖耕地违法，所谓的公开拍卖是为了掩盖村委会早已将涉诉土地违法另行发包的真实情况。六、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第三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予以释明，一审法院未释明。七、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一审审理案件适用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因本案属于村集体成员家庭承包土地的合同应适用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海城隆泉村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侯广纯的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形式的承包合同，侯广纯系我村一组村民，我村各组之间的土地界限没有打开。侯广纯所在一组土地按照《土地承包法》家庭承包原则，该组每名村民分1.89分土地，侯广纯家人口3人，应分得土地5.67亩，其中侯广纯在家边分得2.76亩地，在下通子分得2.91亩地，本人应分得的土地就已经达到家庭承包的数额。诉争合同土地系我村七组土地是在没有经过七组及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就承包给上诉人，系七组村民的家庭承包土地，在国家进行粮食直补后，矛盾产生。应分地村民要求按照家庭分地标准得到粮食直补并一直上访。我村经请示市、镇召开会议，并做实际种地户工作，要求实际种地户与被占地户协商，对于拒不协商的，对部分实际种地户进行仲裁，确认合同无效并收回土地，将土地分给应按家庭承包获得土地的村民。综上、侯广纯的承包合同不属于本人的家庭承包合同，也不属于其他性质的承包合同，是假借家庭承包合同。村委会交承包费也不像应分地户支付承包费和粮食直补款，属于违法承包合同。二、依据《土地承包法》第19条的规定，侯广纯的合同没有经过上述程序，只是私下形成的，不具有合法性。另依据《土地承包法》第68条以及《辽宁省实施办法》第三条“《土地承包法》实施前已经预留的机动地，超过本集体经济组织耕地总面积5%的，应当将超过部分的土地分包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已经流转的应当收回，短期内难以收回的，发包方应当将其超过部分的流转收益分配给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待土地收回后再分包给上述农户”。该规定对于土地承包法之前的承包合同都要求收回合同，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是在土地承包法之后的，属于违法发包，我村收回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是合法收回。同时，按照土地承包法和辽宁实施土地承包法办法的规定，村95%的土地要以家庭承包的形式分给农民只有5%的机动田，可以由村上经营发包。对于已经分到农民的95%的土地，村委会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发包，只能由分到土地的农民与实际种植户之间签订经营权流转合同。本案中侯广纯所承包的土地是七组的土地，不是其户籍的一组的土地，所以侯广纯不可能获得七组的家庭承包合同，只能和七组的村民进行土地合同流转。而村委会也无权代表七组的家庭承包户与侯广纯之间签订承包合同。原审第三人史树宽、尚瑞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侯广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海城隆泉村委会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3、诉讼费海城隆泉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15日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承包土地自然情况：地块名称箭头子旱田2.91亩，下通子旱田26.59亩；二、承包期限：29年，从2000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另查，2008年10月15日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之前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海城隆泉村委会在发包之前应依法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方可发包，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于2008年10月15日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对侯广纯提出的请求确认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侯广纯提出的要求确认海城隆泉村委会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节，系另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审理。综上,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侯广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广纯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供证据，侯广纯提供证据如下：一、原审第三人史树宽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2份。证明海城隆泉村委会招标拍卖土地发生在2020年3月13日，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在2020年1月1日，早于海城隆泉村委会提交2020年1月8日下通子土地确权的会议记录、也早于2020年2月9日关于下通子土地调整实施方案，更早于拍卖日期，证明招标拍卖土地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法行为，海城隆泉村委会将侯广纯承包土地违法收回并再次发包是违法无效的。二、证人证言2份。证明2004年以后上诉人每年都向原承包户支付了承包经营权转让款，侯广纯耕种自己已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未侵犯原承包人及任何人的利益。海城隆泉村委会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需要说明的是落款的时间2020年1月1日是村委会制定合同的时间，并不是双方签订合同时间，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2020年的2月份。在农村承包土地的日期都是从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这是一年期的合同，都这么做的。实际签订合同的日期应以交款收据的时间为准。交款收据的时间是在2020年的2月份或3月份。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鲍某本人没有出庭，另外证人鲍某在2000年并没有承包土地，没有证人鲍某分下通子土地的记录，所以不可能出现2008年开始给证人鲍某承包费的问题。原审第三人史树宽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村土地通过确认之后，对于下通土地进行了是统一管理、统一发包，我们是投标投的。原审第三人尚瑞质证，同意海城隆泉村委会意见。海城隆泉村委会提供证据：出示1999年牛庄镇政府土地承包实施方案和2017年牛庄镇政府的土地确权文件。证明在1999年按照国家的政策对农村95%的土地要具体分到每个承包户的名下，不超过5%的土地作为机动田。在该文件之后，2002年我国正式颁布了土地承包法也做出了95%土地应以家庭形式分到农村承包户的个人手中，对于不符合该分配原则的，必须进行调整和纠正，2017年再次明确了按照95%和5%的比例原则进行土地确权。侯广纯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二审中，侯广纯虽然主张2008年10月15日，其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为家庭承包合同，但是同时亦认可其从2008年以后，主动向其他7户原承包户按照每亩200元的价格给付土地转让款。另查，该《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中没有约定土地承包款价格，海城隆泉村委会没有收取承包费用。侯广纯从2000年实际使用该地块直到2020年土地被海城隆泉村委会收回。还查：海城隆泉村委会在2017年7月24日就村内地块调整问题经过会议讨论通过，收回后已经经竞拍的方式重新将地块使用权出让给本案第三人史树宽、尚瑞，其已经实际耕种。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性质如何；二、该合同效力如何。本案二审中，侯广纯举证证明，其在2008年后向该地块原实际承包人每年给付每亩200元的转让费，即表示侯广纯应知晓涉案地块的并非从海城隆泉村委会承包取得，而是从其他村民手中流转所得。故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家庭承包内容与客观实际不符，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海城隆泉村委会亦承认，当时其处分发包村小组的地块，属于无权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故2008年10月15日侯广纯与海城隆泉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名为家庭承包合同，实为土地流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规处理”之内容，原审判令该《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海城隆泉村委会依据现有的农村土地政策和人口与土地比例，对于村内土地重新进行调整，属于海城隆泉村委会的土地管理自治范畴。海城隆泉村委会已经将村内土地按照2000年在户人头，分配土地，并统一管理，采取竞拍的方式重新将地块使用权出让给本案第三人史树宽、尚瑞。如侯广纯认为该合同无效，导致其产生损失，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侯广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侯广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书宇审 判 员 许爱军审 判 员 张 雪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薛慧敏书 记 员 何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