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忠，男，1957年4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新学，北京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尧，男，1956年12月2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北京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怀东，男，1976年11月27日出生。上诉人刘志忠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尧、原审第三人王怀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1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志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新学，被上诉人张明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原审第三人王怀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明尧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明尧利用担任村委会干部的权力强迫刘志忠与王怀东签订《转租协议》，损害刘志忠的权益。刘志忠2001年10月8日与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西辛峰村村民委员会、合作社签订《厂房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01年10月8日至2041年10月8日。张明尧担任该村村书记兼村主任，强行要求刘志忠将部分土地转租给其女婿王怀东，刘志忠迫于压力同意，与王怀东签订《转租协议》低价向其转租土地，并约定违约金。刘志忠一审诉讼期间就此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未予受理。二、一审法院认定解约补偿款冲抵借款错误。根据2018年4月6日协议的约定，张明尧将借款协议原件交给刘志忠，并确定最终补偿款为30万元，因此刘志忠与张明尧确认最终补偿款是在完全清偿借款本息的基础上形成的最终补偿，故张明尧再要求刘志忠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属于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张明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志忠的上诉请求。王怀东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志忠的上诉请求。张明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志忠偿还借款本金33万元；2．刘志忠给付借款期间内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本金止，按本金33万元为基数，年息10％计算；3．刘志忠给付违约金，按年利息3．3万元，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张明尧通过银行向刘志忠交付30万元人民币，刘志忠认可该款项为当日《借款协议》所载借款资金。2017年1月10日《借款协议》约定，刘志忠（乙方）于2007年租用昌平区崔村镇西辛峰村工业区二区六、八号厂房、场地，租期20年，乙方因建厂及经营资金紧张特和张明尧（甲方）协商达成借款协议，刘志忠向张明尧借款金额30万元人民币，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10日开始，以5年为期限，年息10％，借款的头一年必须还清当年利息，如还不上利息，按日千分之一交滞纳金，但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否则按违约处理；刘志忠愿以西辛峰工业区二区六号、八号，自建房和资产及租用厂房、场地的使用权做抵押，如不能全面履行协议，刘志忠自愿将所抵押资金及厂房、场地的使用权交付给甲方，且无争议，抵押生效之日起所抵押物品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至本协议解除；借款时间由2017年1月10日交付刘志忠使用至2022年1月9日还清借款。庭审中，该《借款协议》原件由刘志忠持有，张明尧仅保存借款协议照片。2018年1月10日，刘志忠曾向张明尧发送短信称“我去年向你借的钱所产生的利息3万块，应该就这几天就到期要还给你的，但是我现在钱有些紧张，该收回的还是没有，另外现在村里工业区的拆迁补偿也停了，如果我的拆迁补偿款有了也就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了。这样吧，现在就算我又借了你三万块钱吧，利息与去年向你借款的相同的利息计算吧。待村里工业区拆迁补偿款下来，一起还给你吧。请保留好我给你发的信息，就算是我给你写得三万元借条吧”。张明尧回复“太见外了，有了一块还，不用客气。”2018年4月6日，张明尧与刘志忠签订《协议》，该协议甲方为刘志忠，乙方为王怀东。庭审中，王怀东表示关于与刘志忠租地的事情其全部授权给了张明尧，均由张明尧操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03年6月1日签订西辛峰工业区2区8号A土地转租协议，现就西辛峰工业大院自主腾退有关政策影响，经甲乙双方协商对以下条款确认：1．乙方在承租该土地范围内自建厂房3118．94平方米，该场地内乙方自建厂房的产权归乙方所有，并按现行西辛峰工业大院自主腾退相关政策独立享受腾退全额补偿；2．鉴于有关腾退政策条款规定，甲方为原始承租人，上述第一条中的3118．94平方米全部合并在甲方承租的西辛峰工业区2区2号建筑面积内；3．乙方3118．94平方米建筑面积独立核算；此补偿款甲乙双方委托村委会、评估公司予以分割确认，甲方确保乙方补偿款分割后打入乙方指定账户，此约定至乙方取得全部补偿款结束为止；甲乙双方自愿接受西辛峰村委会对此条款的监控执行；4．乙方补偿甲方人民币30万元整，甲乙双方签字后此条款约定即刻兑现，此补偿为甲乙双方最终补偿；5．上述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履约，原转租协议同时废止，此后有关厂房、场地相关的民事法律责任由产权人、实际使用人、承租人全权负责，甲乙各方独立承担有关责任，不得伤害对方合法权益。庭审中各方均认可，腾退款项实际发放后，系由刘志忠账户向张明尧账户转账进行分割，王怀东庭审中称认可收到相关款项。另查，张明尧曾于2021年1月起诉刘志忠，为（2021）京0114民初7941号案件（以下用前诉指代此案），诉讼请求为：1．要求刘志忠返还借款本金3万元；2．刘志忠给付2018年1月2日至实际付清日止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计算；3．刘志忠给付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4月5日借款本金30万元的利息7808．22元。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原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因经营需要，于2017年1月10日向原告协议借款30万元，被告收到原告转付的借款当日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期限为三年，年利息为10％，利息必须及时付清等。2018年1月1日，被告因未能给付原告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月1日的利息，向原告发送短信称去年向原告借款产生的利息3万元，因无钱偿还，利息转化为借款，该借款利息也按去年借款年利率10％计算等。案外人王怀东系原告女婿，被告与王怀东经中间人孙宝增调解，双方于2018年4月6日签订《协议》约定，双方解除签订的系西辛峰工业区2区8号A土地转租协议，王怀东补偿被告30万元，双方签字后即刻兑现。王怀东当日无此巨款，王怀东、原告、被告商量用被告借原告的借款本金抵消上述补偿款30万元，原告当日将本案的借款协议原件交付中间人孙宝增，孙宝增同日将借款协议原件转交给被告。”2021年3月23日，前诉笔录中载明，张明尧再次陈述“2017年1月10日，双方之间有书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由孙宝增将借款协议原件转交给被告，转交原因是因为被告与原告女婿王怀东签订了借款协议，王怀东当时没有30万元给被告，三方协商后用2017年1月10日这笔借款进行了债务抵消，因此原件被告予以收回。”法官问“明确抵消具体时间”张明尧答复“2018年4月6日”。法官询问刘志忠2018年4月6日《协议》签订的背景，刘志忠答复“协议约定30万元补偿款并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前诉案件由于开庭当日双方均未能举证债务抵销的证据，故张明尧当庭表示撤回前诉的起诉。本案开庭过程中针对《借款协议》原件为什么由刘志忠持有进行询问时，刘志忠称“原件是张明尧2018年4月6日交给我方的，当初确实是拿30万冲抵以前的借款，虽然心里不满意，但我方没有明确的争议。因原告在2021年1月4日起诉我们要3万元利息，后来我们觉得原告从租地到现在欺骗我们。”再查，关于2018年4月6日《协议》第4条载明的补偿款30万元，王怀东表示其未支付过。该院询问王怀东，张明尧第一次起诉是否清楚，王怀东答复“我听说了”，法庭询问“30万元抵消的事情是否同意”，王怀东答复“补偿的事最开始说30万，后来被告要60万，我们就没有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刘志忠向张明尧出具借款协议，张明尧向刘志忠交付资金，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该笔借款是否已经达成了折抵的意思表示，从而产生债务消灭的效果。首先，刘志忠认为其借款的债务已经进行了抵扣，但抵扣的关系为王怀东本应向刘志忠支付租地补偿款60余万元，而张明尧将自己的借款债权与该王怀东的60余万元债务抵扣，结算后此外王怀东仍须支付30万元补偿款。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现无其他证据表明王怀东作出补偿60余万元的意思表示。另，《协议》约定补偿款30万元签字后即刻兑现，刘志忠在前案诉讼发生之前并未明确向王怀东主张过该笔款项，王怀东亦未另行支付过30万元补偿款。故此，刘志忠主张的该债务对应关系，该院无法采信。其次，张明尧在前诉中明确表示2018年4月6日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刘志忠，系基于2018年4月6日《协议》第四条约定的王怀东补偿刘志忠30万元。庭审中刘志忠称“原件是张明尧2018年4月6日交给我方的，当初确实是拿30万冲抵以前的借款，虽然心里不满意，但我方没有明确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以及借款协议原件交付的事实，应当认定为2018年4月6日，张明尧作为债权人已经同意替王怀东将补偿款30万元兑现给刘志忠，履行方式为以张明尧借款债权予以折抵，王怀东作为债务人对张明尧第一次起诉的事实系明知，故该院认为张明尧与刘志忠之间已经于2018年4月6日针对借款与王怀东补偿款30万元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了新的债务折抵的法律关系，张明尧当日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刘志忠，与《协议》中“乙方补偿甲方人民币30万元整，甲乙双方签字后此条款约定即刻兑现”相印证。另外，按照常理，如借款人偿还借款，则应当保留还款记录或要求对方出具确认收到还款；但如采用折抵的方式清偿，借款人手中没有相关还款记录，其收回借款协议原件，并以该原件收回的事实证明存在折抵，具有合理性，在张明尧此前曾表示存在折抵事宜的情况下，其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他人，使之脱离控制，应当预料到即将面临的不利后果。最后，关于债务折抵的范围问题，即利息部分是否一并折抵。一审法院认为债权放弃应当明示，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张明尧放弃了截止至2018年4月5日的利息，且在刘志忠曾以短信措辞造成张明尧认为存在电子借条的情况下，不能视为借款本息全部相抵，而应当按照欠付的债务金额30万元相抵，故此该院认为自2017年1月10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计算的利息，经核算为37068．49元，应当视为并没有折抵，该债权依然存在。关于张明尧认为3万元利息已经转化为借款本金的意见，该院认为，该3万元性质为借款利息，如将其视为本金则属于变相的“砍头息”，不符合民间借贷相关立法的目的，该院不予采纳，相关复利该院不予支持。另，关于刘志忠认为张明尧起诉系虚假诉讼应当受到处罚的意见，该院认为双方针对债务折抵范围发生争议，双方针对抵扣事实亦发生了争议，在此情况下张明尧起诉并按其自行理解主张权利，该诉权应当被尊重，至于实体权利能否胜诉需经过举证质证程序后由法院进行裁判。同理双方存在争议，且张明尧以短信方式回复刘志忠“太见外了，等有了一块给，不用客气”的情况下，其主张违约金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刘志忠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明尧借款利息37068．49元；2．驳回张明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志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刘志忠自写日记（部分），证明日期为2018年4月6日的《协议》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4月13日，因为刘志忠日记中关于签订《协议》的内容记载于2018年4月13日而非2018年4月6日，刘志忠是在张明尧、王怀东签字后签字的，同时，张明尧强以每亩1000元的租金从刘志忠处强行租赁5亩地，而刘志忠交给村委会的租金为每亩地九千余元，侵害了刘志忠的权益，另外，计算补偿金额的时候，部分综合补助金没有计算，经协商，张明尧同意给刘志忠75万元补偿款，支付方式为以《借款协议》冲抵30万元，再签订《协议》补偿30万元，并非以借款冲抵《协议》中的30万元。张明尧、王怀东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其针对刘志忠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为刘志忠自行制作，不认可该证据的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志忠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其自行记录的日记，内容属刘志忠的单方表述，在刘志忠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相关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二审中，刘志忠表示，张明尧已将《借款协议》的原件还给刘志忠，应当视为借款已经还清，故不同意张明尧的诉讼请求。张明尧则主张，其将《借款协议》原件交给刘志忠，系因借款本金30万元折抵了《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同时，刘志忠在微信中表示向张明尧支付3万元利息，所以就在刘志忠未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将《借款协议》原件交给了刘志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志忠与张明尧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志忠是否已经清偿案涉借款本息。刘志忠主张，其与张明尧就以补偿款与借款抵销一事形成合意，且张明尧已将《借款协议》原件交还给刘志忠，故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息已经清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张明尧与刘志忠的陈述，刘志忠对于以应收取的补偿款抵偿向张明尧的借款并无异议，其系针对拆迁补偿款的数额存在异议，认为数额应高于30万元以及《协议》项下款项系补偿款与《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抵偿后再行补偿的款项，在刘志忠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明尧或王怀东应向其支付《协议》约定的款项以外的其他补偿款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刘志忠以《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予以抵扣，刘志忠虽主张《协议》签订日期并非2018年4月6日，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否定《借款协议》记载的签订日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志忠与张明尧、王怀东之间就除《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以外的有迁补偿的争议，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经查，刘志忠通过短信向张明尧作出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的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而案涉《协议》签订于2018年4月，张明尧亦于签订《协议》之日将《借款协议》原件交还刘志忠，即上述行为均发生于2018年1月10日之后，应认定张明尧交还《借款协议》原件的行为构成对刘志忠已清偿借款本息的确认。张明尧虽主张上述行为仅系确认刘志忠清偿借款本金，但《借款协议》中已就借款利息的标准、支付方式等作出明确约定，同时，张明尧返还《借款协议》原件时刘志忠尚有利息未支付，在此情况下，张明尧并未明确提出对刘志忠欠付利息保留相关权利的情况下，足以认定张明尧上述行为系对刘志忠已清偿《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息的确认。刘志忠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明尧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刘志忠尚有借款未能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刘志忠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123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明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11元，由张明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7元，由张明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硕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岩书 记 员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