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付坤，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闪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天宁寺东里3号楼一层。法定代表人：梁宝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霞，北京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付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闪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闪靓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6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付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闪靓汽车公司赔偿韩付坤货款十倍的赔偿金324000元；2.闪靓汽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韩付坤于2020年11月20日起诉后又撤诉，是当时与一审法院沟通后的结果，并无不合理。二、一审法院轻易断然定案，属于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仅以韩付坤不是消费者为由，断然判决，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尚未对食品购买者的主观购物动机作出限制规定，在亦无证据可确证韩付坤系购买酒品用于再次销售或其专以购物索赔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即便韩付坤到闪靓汽车公司处购买涉案之酒的行为属于“知假买假”，但现行法律并无明文规定韩付坤无权要求售假商家承担赔偿责任，韩付坤购买到假酒的首要因素是闪靓汽车公司销售假酒，每个公民购买到假酒都有权依照法律诉求赔偿，法律需要实践来落实，而不是空口白话、立之无用。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进行判决实属无法无据。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此已明确规定，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不管韩付坤在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都不影响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本案中闪靓汽车公司未提供任何合法进货来源及证明文件，已经构成明知涉案酒水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进行销售，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释义。闪靓汽车公司销售的酒水经商标权利人鉴定及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假冒产品，并非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闪靓汽车公司也没能说明其销售的涉案茅台酒是由哪个生产厂家生产、该厂家是否具有生产资质、是否取得法律规定的各项许可、流通环节是否可以层层溯源。既然是假冒，那么酒水上所标注的信息均为伪造假冒，属于不真实的，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所有食品应标注真实产品信息。伪造假冒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韩付坤要求十倍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安全标准仅仅是无毒无害，属于认定错误，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安全范畴，除了无毒无害以外，还要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来源合法、生产过程流通渠道可控、生产厂家正规符合法律规定。假冒伪造的食品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各项规定，更不可能有正规且具备生产资质的生产厂家及符合法律规定流通渠道，无法达到国家法律法规对卫生营养的要求。真正的贵州茅台酒里有几十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并有出厂合格证明。根据相关新闻报道，假冒伪造茅台酒大多是在环境非常恶劣的地方或厕所里用自来水加酒精及各种未知化学添加剂勾兑的，是无法保证安全的。闪靓汽车公司销售的酒水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的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无权免除闪靓汽车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了涉案酒水由闪靓汽车公司销售、其涉案酒水由贵州茅台酒有限公司商标权利人鉴定为“假酒”，其生产经营过程及质量均存在极大安全隐患，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诉讼费6646元，由韩付坤提前预交，但韩付坤作为一个消费者承担6036元，而售假者承担610元，消费者不但未得到法律保护，反而又损失6036元。如果国家对售假不良商家拥护，使其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和惩罚，那么食品安全对于国家和人民来说将毫无意义，韩付坤相信售假将会泛滥成灾，食品安全隐患也将会普遍存在于北京各个市民、以及各个家庭，售假者得不到应有的制裁和惩罚，那么售假的道路将会肆无忌惮、目无法律的更加猖獗。故韩付坤有权要求闪靓汽车公司退还已付价款，并按价款十倍计付赔偿金，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请求本院依法进行改判。闪靓汽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韩付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闪靓汽车公司退回产品货款32400元，并支付韩付坤价款十倍赔偿金324000元；2.由闪靓汽车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9日，韩付坤在闪靓汽车公司处购买外包装盒标注有“贵州茅台酒”的酒水2箱（每箱6瓶、每瓶500毫升），生产日期为20200227，批次为2019-173，韩付坤通过刷卡方式支付货款共计324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韩付坤要求对涉案茅台酒的真伪进行鉴定。2021年7月6日，在韩付坤、闪靓汽车公司见证下，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当庭对涉案茅台酒进行鉴定，并出具编号为黔茅辨（鉴）第0008270号《产品辨认（鉴定）表》，辨认（鉴定）结论为：“通过外观辨认（鉴定），送辨样品与我公司出厂产品外包装特征不符，非我公司生产，属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韩付坤认可上述鉴定结论，闪靓汽车公司主张鉴定报告只是对外观辨认的报告，不能对酒的内容物确认，不能通过外观辨认就确定酒是假的，鉴定报告只是说外包装不是茅台酒。另外，闪靓汽车公司未能就涉案茅台酒系从何处购买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进货凭证。一审法院另查，一审法院曾在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韩付坤就涉案茅台酒起诉闪靓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后撤诉。一审法院再查，经检索关联案件，韩付坤于2016年至2021年间在全国各地法院存在三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其中以所购茅台酒系假酒为由提起的诉讼近十起。一审法院认为，韩付坤提供的购物视频中显示的韩付坤在闪靓汽车公司所经营店面购买的茅台酒的外包装与一审庭审中当庭展示和鉴定的茅台酒的外包装一致，且当庭展示的茅台酒箱体无明显开箱痕迹，且购物视频中显示韩付坤当庭出示的POS单就是在闪靓汽车公司处刷卡时打印出来的。闪靓汽车公司不认可该两箱就是在其店面购买，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无证据证明韩付坤在其店面购买的酒的详细特征，同时，闪靓汽车公司亦未出示证据证明其所出售的两箱“贵州茅台酒”的相应进货凭证。因此，闪靓汽车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韩付坤、闪靓汽车公司之间就涉案茅台酒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等。依据茅台公司出具的《产品辨认（鉴定）表》，涉案酒水并非茅台公司生产、包装，闪靓汽车公司亦未证明涉案酒水的合法来源，可见涉案酒水的标签、标志、说明书所载内容不能反映其实际内容物的品质，生产经营过程及质量均存在安全隐患，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闪靓汽车公司作为涉案酒水的销售者，未举证证明其在进货时查验了涉案酒水的来源及相关证明文件，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销售者的审慎注意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酒水得以售出，应视为闪靓汽车公司明知涉案酒水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进行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要求产品销售者进行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依据本案查明之事实，韩付坤在购买涉案酒水时全程拍摄录像，在购买后短期内即提起赔偿诉讼，其行为与普通消费者购买酒水的消费行为迥异。另外，根据检索到的关联案件，韩付坤系在一定时间段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种商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因此，结合本案涉案酒水的购买细节及韩付坤的数次诉讼来看，韩付坤涉案购买行为不属于生活消费的范围，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韩付坤大额购买涉案酒水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巨额赔偿为目的。综合以上分析，闪靓汽车公司提供的涉案酒水违反食品质量标准，韩付坤要求闪靓汽车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本案中韩付坤系以索赔为目的而购买商品，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其在本案中属于消费者，韩付坤要求闪靓汽车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涉案酒水不宜退还闪靓汽车公司再次进入市场流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处理。需要说明的是，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一审法院虽未对韩付坤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闪靓汽车公司销售假冒商品的行为坚决予以否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闪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退还韩付坤货款32400元；二、驳回韩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韩付坤在购买涉案酒水时刻意录制购物视频，并于购买涉案酒水后径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行为不同于日常消费。经查，韩付坤近年来针对食品安全问题提起了三十余起诉讼，其购买涉案酒水的行为具有显著的营利目的，难以认定为消费行为。闪靓汽车公司销售假冒商品的行为确有不当，理应受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惩处，但是，韩付坤频繁借此要求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行为，亦会对社会和谐安定、市场经济健康发展产生消极影响。综上，对于韩付坤要求闪靓汽车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付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韩付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