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法定代表人：陆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嫣妮，上海理本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静，男，198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运梅，上海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秀喜，上海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言公司”)、上诉人何静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8民初4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至第四项；2．改判不予确认陆言公司、何静自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人民币5，61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650元以及2020年6月至9月高温津贴1，200元。事实和理由：1．关于举证责任。劳动关系是否建立应由何静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以陆言公司应当对“案外人宋宁宁并非代表陆言公司向何静进行转账”承担举证责任，此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该节事实系本案的最主要争议焦点，应重新分配举证责任。2．关于事实认定。陆言公司与何静间未建立劳动关系，陆言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企业信息，证明宋宁宁系上海弘雅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是货物运输，故一审法院以宋宁宁的身份来认定陆言公司与何静间建立劳动关系，不具有唯一性，证据不足。综上，请求支持陆言公司的上诉请求。何静未作答辩。何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五项，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何静入职时与陆言公司约定的基本工资为6，500元／月(后另有300元至500元的租房补贴)，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何静在职期间，因陆言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提供工资条，故双方从未约定过6，500元／月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一审中陆言公司未对何静的工资提出异议，仅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何静6，500元／月工资中包含加班费属认定事实不清。2．陆言公司除通过“百世有货”APP软件对何静进行考勤外，陆言公司员工宋春和徐州也对何静进行手工考勤，故何静在职期间加班的事实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否认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支持何静的上诉请求。陆言公司未作答辩。陆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确认陆言公司、何静自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5，612元；3．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6月至9月高温津贴1，200元；4．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2日节假日加班工资1，225元；5．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11，650元；6．陆言公司不支付何静2020年5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6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静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陆言公司系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道路货运代理，仓储服务(除危险品)，装卸服务，寄递信息咨询，物流信息服务，配送服务(除快递)，商务咨询等的用人单位。宋宁宁系陆言公司股东、监事，宋春与宋宁宁系亲属关系。陆言公司在上海的经营场所位于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朱天路先锋保卫228号。自2020年5月31日起宋宁宁通过支付宝给何静进行了数笔转账。一审法院另查明，何静于2020年11月18日申请仲裁，要求陆言公司支付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期间工资、2020年6月至9月高温津贴、2020年5月1日、10月1日至4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要求确认陆言公司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与何静存在劳动关系。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裁决确认陆言公司、何静自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陆言公司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工资5，612元、2020年6月至9月高温津贴1，200元、2020年10月1日至2日节假日加班工资1，225元、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11，650元、2020年5月13日至11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693元，对何静其余请求不予支持。陆言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陆言公司主张：陆言公司不清楚何静的工作经历，何静从未为陆言公司工作过，陆言公司和马克华菲公司存在合作，但马克华菲公司的合作对象并非陆言公司一家，对于陆言公司和百世快运是否存在承包关系，陆言公司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供相应证据。陆言公司不清楚何静的工资情况，不清楚何静的工作时间和考勤情况。何静主张：其2020年4月13日进入陆言公司工作，其通过58同城看到了陆言公司的招聘广告，广告上有宋宁宁的联系方式，何静和宋宁宁取得联系后宋宁宁表示自己不在上海，要求何静和其弟弟宋春联系，经宋春面试后为何静办理了入职手续，何静面试时未注意到是否有挂牌。相关岗位和待遇均系与宋春沟通，宋春是陆言公司在上海的实际管理者，何静岗位是司机，工作地点在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朱天路先锋保卫228号。双方约定的工作时间为15时至20时，早上再工作1小时，实际工作时间远超约定时间，何静的工作内容是每天15时从陆言公司出车，到金泽商榻提货，提货后17时10分左右开到马克华菲公司，进行打单转到大车里，大车停在马克华菲公司工业园里，18时左右回到陆言公司食堂吃饭，吃饭后再到马克华菲公司进行分拣打单装车，装车后至昆山百世的分拣中心，进行卸货到0点至2点，其睡在车上，第二天早上5时多再将昆山的货运回陆言公司经营地，大约早上9时至9时15分左右到，休息至15时开始上班，每天干活，入职的时候宋春曾答应有休息的时间，但实际并未安排休息。除了通过“百世有货”APP软件进行考勤外，宋春会在微信中提醒何静每天15时之前去上班，宋春安排同事徐州进行手工考勤，何静如果需要请假就向宋春当面请假，请假扣工资。何静工作至2020年11月7日，因个人原因辞职。何静每月工资6，500元，陆言公司管吃管住，后来不提供昆山的集体宿舍，另有300元至500元的房租补贴。何静工资通过宋宁宁的支付宝按月转账支付，当月发放上月整月工资，工资支付至2020年9月，故何静按6，500元／月的标准主张了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陆言公司、何静未约定加班费，何静工作场所无空调，何静除了开车还要装卸货。何静的加班费按6，500元／月作为计算基数，制度日延时工资按每天4小时计算1.5倍，双休日计算2倍，法定节假日计算3倍。何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发货面单，证明陆言公司、何静存在劳动关系，面单上的货运公司“陆言”就是陆言公司，发货单是宋春给何静的。陆言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该面单就是陆言公司的发货单，且面单上的“陆言”并非陆言公司。2．工作服、工作牌照片，证明陆言公司和何静存在劳动关系，马克华菲公司是陆言公司的大客户，陆言公司承包了百世快运的业务，马克华菲公司的厂区要求陆言公司员工出入其公司园区需持有工作牌，工作服是因为要进出百世快运的分拣中心需要使用。工作服和工作牌都是宋春给何静的。陆言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中的工作服和工作牌均是其他公司的，与陆言公司无关。3．何静与宋宁宁的微信聊天截图，证明陆言公司和何静存在劳动关系，宋宁宁通过支付宝向何静支付每月工资，同时通过微信告知何静工资的支付情况和工资的计算依据，宋宁宁在微信中承认宋春是其弟弟。微信中提到的宋经理就是宋春，微信中可以看出陆言公司对何静进行考勤管理。陆言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4．何静和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陆言公司和何静存在劳动关系，宋春的微信名和朋友圈都显示为“陆言物流-宋春”，宋春都是以陆言公司的名义和何静进行微信交流，微信来往中显示何静存在加班事实，且微信中提及了工作服的事情。何静系2020年11月7日通过微信向宋春辞职的。陆言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宋春不是陆言公司员工。5．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陆言公司和何静存在劳动关系，宋春的微信名在工作群中也显示为“陆言物流-宋春”，宋春在群里将陆言公司的开票资料发给员工，要求开发票抬头为陆言公司。陆言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即使宋春发了开票信息，也不代表陆言公司和何静存在劳动关系，因为税务问题需要别的公司开票的情况现实中也是存在的。6、APP软件打卡记录，证明何静在制度工作日和休息日、法定节假日都存在加班事实。该软件只有在到达分拣中心500米范围内才可以打卡，打卡后何静还要排队卸货，实际工作时间长于打卡时间，陆言公司名下有很多货车，何静开的是沪DKXXXX，该车是陆言公司的车，挂靠在别人名下，其他车牌号是因为陆言公司工作人员点成了其他的车牌号。陆言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信息中没有显示陆言公司名称，何静出勤显示的车牌号不一致，无法真实显示何静的工作时间，沪DKXXXX货车不是陆言公司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陆言公司称与何静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认可陆言公司股东及监事宋宁宁和何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认可支付宝转账记录，并主张宋宁宁并非代表陆言公司向何静进行的转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该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与何静和宋宁宁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宋宁宁和何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陆言公司自认其与马克华菲公司及百世快运存在业务往来，加上何静提供的宋春朋友圈截图显示，宋春曾以陆言公司的名义发布了相关信息，宋宁宁自认通过其弟弟宋春对何静进行考勤管理，而宋春与何静之间的聊天记录亦可与何静的相关陈述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宋春和何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宋宁宁作为陆言公司股东及监事，通过自己支付宝自2020年5月31日起按月支付何静工资，且通过宋春对何静进行考勤管理，结合宋宁宁和何静的聊天记录中何静称：“……13号早上上班送货……，第一天印象太深了”，宋宁宁对此未予否认，而何静在2020年11月7日通过微信向宋春辞职，故一审法院确认陆言公司和何静之间自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何静称月工资6，500元，工资支付至2020年9月，双方未就加班工资进行约定，而陆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支付情况，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何静对仲裁裁决的该项结果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裁决结果无异议，且该项仲裁裁决结果在一审法院核算范围内，故予以确认，即陆言公司应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的工资5，612元。关于加班工资。陆言公司和何静约定的月工资中已经包含加班工资，何静提供的APP截图并不能体现其加班的情况，陆言公司对该证据也不认可，对于何静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加班情况陆言公司相关领导也未予确认，故何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加班的事实，故对于何静要求陆言公司支付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陆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结合何静的作息时间，一审法院认定该6，500元的月工资中包含了加班工资，故一审法院合理认定何静的正常出勤月工资为4，550元。据此核算，陆言公司应支付何静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650元。关于高温津贴。陆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何静工作场所已采取有效降温措施将温度降低至33摄氏度以下，故其应支付何静2020年6月、7月、8月、9月期间高温津贴1，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与何静自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5，612元；三、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静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650元；四、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静2020年6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1，200元；五、对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何静2020年4月13日至11月7日期间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及10月1日、2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陆言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就陆言公司与何静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结合双方间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等综合进行判断。陆言公司称宋宁宁系上海弘雅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然亦确认宋宁宁兼具陆言公司股东及监事身份，其与宋春系亲属关系。虽陆言公司对何静提供的其与宋宁宁、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然就该二人与何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首先，其二人的微信名均显示有“陆言”字样；其次，宋宁宁与何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每月工资发放、考勤等内容，且宋宁宁对由宋春负责何静的考勤管理作了相应表示，而宋春与何静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涉及购买工作服、违章、辞职等内容；再次，陆言公司对何静提供的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亦不予认可，而该微信记录亦涉及宋春安排何静等人员工作的内容。结合宋宁宁与何静间存在的多笔支付宝转账记录，相关转账时间、转账金额相对固定，陆言公司自认其与马克华菲公司及百世快运存在业务往来等情形，本院认为，何静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证明陆言公司与何静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确认陆言公司和何静之间自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误，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就工资。何静提供的支付宝支付情况等可以证明其每月工资数额，陆言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然陆言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何静对仲裁裁决工资数额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核算陆言公司应支付何静2020年10月1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的工资数额无误。双方未对加班工资进行约定，根据何静与陆言公司于入职时对工资所作约定来看，每月6，500元工资应系在综合考虑了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作强度后达成的一致意见，故该数额已包含加班工资在内。何静提供的APP软件打卡记录并不能证明其所欲证明的加班事实，何静所称宋春和徐州对其进行手工考勤亦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且何静未提供双方就加班时间予以确认的依据，故何静主张陆言公司支付其2020年4月13日至2020年11月7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制度日延时加班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二倍工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如上所述，陆言公司与何静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陆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系何静原因致劳动合同签订未成，故陆言公司应承担未签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就此核算陆言公司应支付何静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误，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已就高温费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予以赞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陆言公司、何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陆言物流有限公司、上诉人何静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婷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