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7民终1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345号。 主要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平，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妹，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珍，女，195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辉，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梦雯，女，199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初，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津市市药山镇罗猛汽车维修中心，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药山镇文昌阁社区环城路便民服务中心旁。 主要负责人：罗猛，该中心投资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朱梦雯、刘敬初、津市市药山镇罗猛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罗猛汽修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21）湘078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对435676.53元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朱梦雯、刘敬初、罗猛汽修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在修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本案中，罗猛汽修中心在向刘敬初交付案涉车辆前，案涉车辆一直处于修理期间，罗猛汽修中心与刘敬初属于承揽法律关系，承揽人在工作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承揽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不应替代被保险人刘敬初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修强及其妻子已经年满62周岁，二人均应当由其儿女进行赡养，而不是由年长的王修强扶养妻子，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费用，表明受害人王修强即使到80周岁时，仍应承担妻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显然不符合常理，故不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医疗费应当扣除超医保同类用药费用12000余元，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对本案医疗费进行了鉴定，其中12000余元属于超医保同类费用标准部分，该部分费用不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 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辩称，1.案涉车辆不是在修理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是维修完毕、达到行驶条件后，在道路上行驶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2.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受害人王修强的妻子李瑞珍有社区出具的证明和土地经营权证，可以证明李瑞珍依靠丈夫王修强种田、儿女打工的收入维持生活。3.关于超医保用药，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该项抗辩，亦未申请对医疗费进行鉴定，二审提出的存在12000余元超医保用药没有合法证件予以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梦雯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 刘敬初辩称，不认可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刘敬初所有的车辆是修理好之后上路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车辆不存在机械故障。 罗猛汽修中心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梦雯、刘敬初连带赔偿各项损失638294.58元，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8日11时53分许，王修强驾驶一辆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津市市药山镇政通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环城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与沿环城路由东向西朱梦雯驾驶的湘J26771号小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王修强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津市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修强、朱梦雯负该事故的同等责任。 刘敬初系湘J26771号小车车主。罗猛系罗猛汽修中心投资人，共经营二家店铺，一家位于棠华的轮胎店，一家位于渡口的汽修店（即罗猛汽修中心工商登记地）。朱梦雯是罗猛女朋友，无业，平时在罗猛店铺帮工。2020年9月17日，刘敬初将小车交到棠华轮胎店维修，因小车需要在渡口汽修店做四轮定位，第二天由罗猛在渡口汽修店为小车做好四轮定位后，罗猛安排朱梦雯将已经维修好的小车从渡口汽修店送至刘敬初指定地点棠华某超市的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王修强受伤后即被送往常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次日死亡。事故发生后，朱梦雯垫付费用50000元。 2020年9月21日，津市市×××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湘J26771号小车技术状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湘J26771号小车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未检见与事故相关的技术故障。 2020年11月6日，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与朱梦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1.王修强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事宜，由朱梦雯所驾车辆的车主所投的保险公司承担，损失金额以保险公司确认的金额为准；2.朱梦雯在保险公司赔偿外自愿补偿王修强家属其他损失25000元。 刘敬初为湘J26771号小车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保险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王修强出生于1957年7月8日，李瑞珍出生于1958年6月4日。王延平是王修强之子，王小妹是王修强之女，李瑞珍是王修强之妻。 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给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造成各项损失如下：1.医药费54829.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3.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6964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088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776元；4.丧葬费38781.5元；5.亲属办理丧葬误工费3000元；6.精神抚慰金25000元。共计991353.06元。 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1544元，一审法院认为，事发时李瑞珍已年满62周岁，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人员，且其所在村委会也出具了李瑞珍生活来源于王修强及子女，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主张该损失合法有据，予以确认，但主张金额有误，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津市市×××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事故责任划分客观适当，予以采信。朱梦雯负事故同等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修强负事故同等责任，依法应自负相应责任。 刘敬初所有的湘J26771号小车在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要求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主张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4929.56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限额，故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足额赔偿1000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共计936423.5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足额赔偿110000元。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本案中，经庭审查明，湘J26771号小车在渡口汽修店做完四轮定位后，由朱梦雯驾驶该车从渡口汽修店开往棠华某超市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即事发时小车已经维修好并驶离营业性场所，小车此时的状态并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在营业性场所维修期间”的形式要件。因此，本案发生的保险事故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刘敬初将湘J26771号小车交付罗猛汽修中心维修，双方形成车辆维修合同关系。罗猛电话告知刘敬初湘J26771号小车需要在渡口汽修店做四轮定位，刘敬初同意并要求罗猛将维修好的小车从渡口汽修店送至棠华某超市。因送还维修好的车辆不属于维修合同的服务内容，属于义务帮工。朱梦雯接受罗猛安排代表罗猛汽修中心为刘敬初送还维修好的小车，其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应由被帮工人刘敬初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本案应界定为朱梦雯代表罗猛汽修中心作为刘敬初的帮工人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交强险赔偿后，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尚余44929.56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尚余826423.5元，合计871353.06元。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王修强、朱梦雯负同等责任，依法由朱梦雯承担剩余损失50%即435676.53元。如前所述，朱梦雯的侵权责任应由刘敬初承担。刘敬初应承担的损失属于湘J26771号小车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且不计免赔率，故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35676.53元。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依据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要求朱梦雯补偿损失25000元，朱梦雯无异议，予以确认。 综上，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各项损失991353.06元应由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赔偿555676.53元，剩余损失由其自负。朱梦雯另外补偿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损失25000元。诉讼前，朱梦雯垫付医药费、丧葬费50000元，应予以抵减。 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赔偿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王修强死亡各项损失555676.5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朱梦雯赔偿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王修强死亡损失25000元，抵减朱梦雯已垫付医药费、丧葬费50000元后，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应向朱梦雯返还2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3元，减半收取5092元，由王延平、王小妹、李瑞珍负担659元，刘敬初负担443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人民保险常德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约定：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能否免赔商业三者险。 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在维修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因此，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能否免赔商业三者险的关键在于，本案事故发生时点的性质认定。第一，从本案事故经过看，罗猛汽修中心将刘敬初送修车辆维修完毕后，按照刘敬初要求将车辆送至刘敬初指示地点，期间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之时，案涉车辆并非处于修理状态，而是处于正常的运输状态。第二，从免赔约定看，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在修理期间免赔，是基于保险标的物处于新的法律关系之中，保险风险显著增加，已经超出了商业三者险的缔约目的，故此种情形予以免赔。但是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由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正常使用，并未造成保险风险显著增加，属于一般的保险事故情形。因此，案涉车辆并非在维修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之二，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的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人民保险常德公司认为受害人王修强及其妻子李瑞珍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62周岁，王修强不应对妻子李瑞珍承担扶养义务，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王修强在事故发生前从事农业生产，妻子李瑞珍依靠王修强及儿女的收入维持生活，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医疗费问题。人民保险常德公司主张医疗费中存在12000余元的超医保同类费用标准部分，不应当承担该部分费用的赔偿责任，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正确。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常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35.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洪妮 审 判 员 涂江波 审 判 员 周立军 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廖泽轩 书 记 员 陈 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