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3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冬梅，女，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博，北京市金栋（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兴华南街10号。法定代表人：李佩歧，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光，男，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公司律师。上诉人崔冬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1）辽0106民初7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崔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改判被上诉人补发上诉人自2021年03月15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以工资表为准)、奖金、五险二金、未休假补偿金等全部待遇。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上诉人的违规行为不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标准。该评估报告系中介伪造和上传的，上诉人没有实施伪造变造行为，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标准。一审法院对还原案件情况的监控证据拒不调取，不查清案件事实原貌，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事实见面谈话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因此作出对上诉人不利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评估报告不属于《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相关材料重要信息”，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作出的判决严重错误。上诉人申请调取“其他相关人员的处罚意见”，是法院判断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正确适当的依据，并非与本案无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辩称，上诉人的违规行为是严重的，其伪造并参与伪造个人贷款中的评估报告的行为严重违反金融机构信贷人员的合规从业标准和建行内部的规章制度。个人贷款针对抵押房产的评估报告与贷款本身非常重要，其一是个贷的基础，用于说明借款人购房的真实性及购房价格的合理性，其二房产作为个人贷款的抵押物，评估报告说明其能否足额担保银行贷款，能确保贷款的安全性，上诉人在办理郭红梅个人贷款中将市场价85万元的房产按评估报告中的231万元准备贷款审批材料并上报审批，将实际可能贷款60万元的个贷业务办理成了160万元，该笔贷款已经逾期造成我方损失。上诉人通过个人信贷业务的用户上报虚假信息的行为严重违反建行的规章制度，针对上诉人的其他办理的相类似的贷款的核查中发现至少20笔伪造评估报告的贷款经其上报并发放，截至目前全部逾期造成我方4290万元损失。上诉人的违规行为是严重的，符合劳动合同法及建行内部规章制度予以开除的标准。关于其行为是否对标建行规章制度的24条，一审已经进行论述，我方同意。崔冬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请求被告补发自2021年3月15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4500元每月、奖金10000元每月、五险一金及企业年金共计6199.84元，总计20699.8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1992年7月到被告处工作。双方于2002年7月3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02年1月1日起至法定或本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原告离职前从事个人信贷客户经理工作，负责贷前调查。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个人住房贷款操作规程实施细则》第四章“贷前调查”中的有关规定，贷前调查人员应审核申请材料，调查借款申请人的基本情况、身份真实性、还款能力、信用状况、购房情况和购房行为真实性、首付款支付情况、贷款担保情况等其他应调查的情况，形成贷前调查意见。负责审核申请材料是否完整、真实、合法、有效。该《细则》第二十条规定，贷前调查人员应调查抵押物价值的合理性，以所购再交易房屋为抵押物，必须由我行认可的评估机构或我行内部评估人员评估抵押物价值，以抵押物交易价格与评估价值两者较低价值作为确定贷款额度的依据，对评估价值明显高于当地平均房屋价值、同类物业价格的，可要求重新评估。2020年6-7月间，原告在办理郭红梅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业务中，上传个贷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指定评估公司建银（浙江）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房地产价格评估咨询报告》存在多处不一致，包括：1.小区名称由天光社区篡改为天光大厦；2.建成时间由2001年篡改为2011年；3.装修情况由简单装修篡改为精装修；4.物业管理由社区自管篡改为物业专业管理；5.评估咨询结果，由单价7264元每平方米篡改为19741元每平方米，总价由85万元篡改为231万元；6.实勘照片，八张照片全部篡改，其中蓝牌“大西路148号”的照片未提供；7.位置图：“我的标记”由天光大厦西侧篡改为天光大厦东侧；8.增加了沈河区大西路148号地址蓝牌丢失的相关证明。被告提供2021年1月7日《事实见面谈话记录》一份，被谈话人为原告，谈话人为被告房金部经理张宏伟、主管行长贺娜。根据该份记录，原告在谈话中对“接收到评估信息后，打印出来后交给中介”“在整理贷款申报材料过程中对评估报告信息没有进行核查比对”“评估报告从中介返回后，客户经理要亲自录入业务系统”“原告作为客户经理，材料返回后的真实性需要负责任的审核无误后，才能报上去”等事项予以确认，并认可了报告从中介返回后原告发现数据有变化，知晓评估信息前后金额差距比较大，且在发现与实际评估金额不符后，没有向上级汇报，直接操作了。当谈话人问及“这种行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及“这样有问题的贷款大约有多少笔”时，原告回答从2019年下半年，大约十多笔。虽然原告在庭审中对该“谈话记录”不认可，主张“谈话记录”记载不属实，是被迫在笔录上签字的，但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迫签字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并确认该份《事实见面谈话记录》的真实性。2021年2月2日，被告作出《事实见面材料》一份，责任事实处写明“铁西支行客户经理崔冬梅在办理郭红梅个人再交易住房贷款过程中，上传个贷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省行指定的评估公司所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符，上传个贷系统的评估报告中除房产证信息无误外，其他关键评估信息系伪造。”该材料“被调查人意见”处挑选了“情况属实”，原告在“被调查人”处签字。2021年3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向沈阳铁西支行工会就拟给予崔冬梅行政开除处分发出征求工会意见书。次日，被告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对拟给予崔冬梅开除处分进行表决并通过。2021年3月15日，被告作出《关于给予崔冬梅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载明“经查，2020年7月1日，铁西支行客户经理崔冬梅在办理郭红梅个人再交易住房贷款过程中，上传个贷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省行指定的评估公司‘建银（浙江）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符。上传个贷系统的评估报告中除房产证信息无误外，其他关键评估信息系伪造。崔冬梅对上述特别严重违规问题承担直接经营责任，应予严肃处理。经审理，根据2016年《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沈阳铁西支行研究，决定给予崔冬梅行政开除处分。”该《决定》已送达原告。2021年3月19日，被告作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严重违规原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拟于2021年3月19日解除”。原告于2021年3月19日收到该“通知书”。另查明，经2016年中国建设银行第四届一次职代会讨论，中国建设银行2016年第3次行长办公会议审定，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印发《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其中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授信业务或投资理财业务中，伪造或参与伪造相关材料重要信息的，或明知客户提供材料的重要信息虚假仍申报或审批的，或对重要信息进行虚假误导性陈述的，给予开除处分。”庭审中，原告表示知悉该“办法”。又查明，沈阳爱管家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系案涉贷款的合作中介机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住房金融与个人信贷部印发的《个人信贷业务合作中介机构管理办法（2020年版）》中，就与中介机构的合作范围规定为：1.向我行推荐客户；2.经客户授权，协助收集与二手房贷款业务、个人住房租赁贷款业务相关的客户资料及房源资料，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送件手续，查询贷款进度、反馈贷款服务相关信息；3.其他方面的合作。第五章“中介机构的退出”中规定，中介机构工作人员违规使用我行系统的，暂停合作或提前终止合作。再查明，原告以本案被告为被申请人，向沈阳市铁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请求撤销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请求被申请人补发自2021年3月15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按应发工资4582.2元/月），并补发工资金额25%的经济补偿金。该仲裁委于2021年3月2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来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以原告在办理案涉个人二手房抵押贷款过程中，上传个贷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指定评估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符，关键评估信息系伪造为由，依据《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原告认可实际上传的评估报告与真实的评估报告存在包括评估价值等关键信息在内的多处不一致，但主张伪造评估报告系中介机构人员所为，与原告无关，原告疏忽未能看出报告被伪造，仅属于简单轻微的工作失职。然而，根据经原告签字的《事实见面谈话记录》记载，原告在与被告银行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已经承认评估报告从中介返回后，其发现数据有变化，知晓前后金额差距较大，且在发现与实际评估金额不符后，没有向上级汇报，而是直接予以操作。该陈述与原告在庭审中主张的“原告疏忽未能看出报告被伪造”不符，且原告就其陈述的前后矛盾未能进行合理说明和举证；同时，评估报告被篡改后，内容差异巨大，原告仅称其疏忽没有看出，亦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在《事实见面谈话记录》中所述事实属实，即原告对于评估报告内容被篡改、实际上传的评估报告与指定评估机构作出的报告不符一事系明知。原告作为贷前调查人员，负有审核申请材料的真实合法、调查抵押物价值合理性的职责，虽然原告称伪造评估报告的行为系由中介机构作出，但一方面其提供的电话录音难以证明该事实，录音中对方仅承认是中介上传的信息，另一方面，原告在明知评估报告内容虚假的情况下，仍然操作上报，主观上存在上传虚假评估报告的故意，不属于简单轻微的工作失职。鉴于原告明知上传的评估报告中评估咨询结果系伪造，则被告主张在借款申请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房屋交易价格明显为虚假伪造的情况下，原告仍然在其名下的个贷业务操作系统中按照虚假的价格进行申报，符合《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明知客户提供材料的重要信息虚假仍申报或审批的”的情形，该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据此对原告做出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之规定。同时，被告据以做出开除处分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即《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告知原告，依法可以作为被告进行用工管理及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且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原告，程序亦为合法。关于原告主张伪造后的评估报告系由中介机构工作人员录入系统一节，原告称其按照被告银行办理个贷业务的工作惯例，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告诉中介机构人员，由其将伪造后的评估报告录入系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明知拟上传的评估报告系虚假的情况下，依然操作上报，无论实际的录入工作是由原告自行做出，还是在原告的授意下由中介机构人员做出，均不能免除或减轻原告的责任。且《个人信贷业务合作中介机构管理办法（2020年版）》中明确规定中介机构工作人员违规使用被告银行系统的，暂停或提前终止合作，故即使如原告所述录入工作系由中介机构人员做出，亦为违规行为。有鉴于此，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原告办理该案件的监控信息，欲通过该监控信息证明虚假的评估报告是中介人员录入系统的，因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无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原告主张对被告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个人住房贷款操作实施细则》不知悉、被告没有对原告进行过岗位培训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签署的《廉洁合规从业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本人知悉、理解并自觉遵守……与本人岗位职责相关的各项操作和管理制度。……本人有义务学习并遵守建设银行对上述制度所做的任何修改和补充，包括新制定的制度”。《合规承诺书》中载明“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建设银行内部规章制度……”。上述内容均表明原告作为被告银行的员工，应当对于包括自身岗位职责在内的工作制度明确知悉。同时，原告作为负责贷前调查工作的客户经理，自述于2016年12月从事贷前调查工作，但主张被告没有对其进行过培训，也没有为其提供过相应岗位职责的书面文件，自己仅是从行业惯例了解到工作职责，既不合常理，也与原告在庭审中承认参加过被告组织的房贷业务考试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该项主张依法不予认可，原告对于《中国建设银行辽宁省分行个人住房贷款操作实施细则》中规定的贷前调查岗位职责应当知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告对员工宋孚斌的处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其他员工的处罚决定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并无直接关联，故依法不予准许。同理，原告主张与案涉贷款业务有关的被告单位其他人员无人受到处罚，亦与对原告本人的责任认定无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崔冬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足以影响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之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铁西支行解除上诉人崔冬梅劳动合同是否违法。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为2020年7月1日上诉人在办理案外人郭红梅个人再交易住房贷款过程中，上传个贷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省行指定的评估公司‘建银（浙江）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符。上传个贷系统的评估报告中除房产证信息无误外，其他关键评估信息系伪造。被上诉人因上述事实依据《中国建设银行员工违规处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在授信业务或投资理财业务中，……明知客户提供材料的重要信息虚假仍申报或审批的，或对重要信息进行虚假误导性陈述的，给予开除处分”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上诉人系案涉住房贷款的客户经理，负责该贷款的贷前调查工作。上诉人庭审中自述其贷前调查工作除上传评估报告外需对借款申请人的偿还能力、信用情况、购房身份真实性进行调查，在个人贷款系统提请电子贷款审批程序，并将书面调查表提请审批。上诉人认可案涉住房贷款上传至被上诉人个人贷款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指定的评估公司所提供的房产评估报告不符的事实，但主张个人贷款系统中的房产评估报告系与被上诉人合作的中介机构工作人员利用其工号及密码上传，并非其本人上传，且房产评估报告并非贷款审批所依据的重要信息。上诉人自述其在进行贷前调查时并未对评估机构提供的房产评估报告与个人贷款系统的房产评估报告进行比对，以个人贷款系统的虚假房产评估报告为依据提请案涉贷款的电子及书面审批程序。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贷前调查的个人信贷客户经理，应当知道借款申请人身份真实性、还款能力、信用状况、购房情况和购房行为真实性、抵押物价值均为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发放贷款及贷款额度的重要信息，而房产评估报告系确定抵押物价值的依据。上诉人将虚假房产评估报告提请电子及书面的贷款审批程序构成在授信业务中对重要信息进行虚假误导性陈述，属于严重违反被上诉人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因此解除其劳动合同合法。上诉人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补发全部待遇的上诉人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调取监控视频及被上诉人对案外人的处罚意见。无论案涉虚假房产评估报告是否上诉人本人上传至被上诉人个人贷款系统，上诉人形成书面调查报告及提请贷款审批时均应对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发放贷款及贷款额度的重要信息进行审慎审查。被上诉人对案外人的处罚意见并非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合法性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崔冬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晨光审 判 员 刘风霞审 判 员 郝梦思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多多书 记 员 谢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