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男，1969年3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霞，女，1975年7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北京中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军因与被上诉人江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7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被上诉人江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江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霞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本案中江霞提起的诉讼请求与在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的请求内容一致、标的一致，主张的事实一致，朝阳区人民法院再审已经认定江霞不能证明向我还清了全部借款，因此驳回再审请求。但一审判决相当于推翻了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我共计出借给江霞人民币442475元，除转账给江霞242475元外，还于2017年3月2日上午将13000欧元当面交给江霞，折合人民币100000元，2017年7月14日下午借给江霞100000元人民币现金，所以江霞写下借条。一审法院否定了借条，属于严重错误。3．诉争款项均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江霞对我的还款，而不属于不当得利。我向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是江霞未归还的款项。江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本案与民间借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中重复起诉的要件。2．我仅向借款刘军20万元，因此刘军重复收取的22万元和法院强制执行的款项构成了重复清偿，刘军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向我返还。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军向我返还无法律根据收取的款项22万元。2．判令刘军向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自2017年7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2万元为基数，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江霞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军现金10万元，于2018年3月1日前归还，利息每月200元，归还本金时，一并归还，特此条。（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诉讼中，刘军称《借条》出具当天并未向江霞出借任何款项，此《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确认。同日，江霞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军还款3万元，另给付刘军1万欧元现金（相当于人民币7万元），以上两笔共计10万元。2017年9月3日，刘军作为出借人、江霞作为借款人、案外人陈旭东作为见证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确认其已于2017年3月3日从出借人处获得人民币共计10万元（以下简称贷款），各方在此确认以上款项为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的贷款本金，须由借款人按本合同规定偿还本金和利息；借款人承诺合法使用该笔贷款，借款人须自借款日起12个月内，即在2018年3月2日前全部偿还本金和利息；借款人承诺贷款本金金额于最后还款日（即在2018年3月2日）一次性全部偿还给出借人，借款人如不按期归还贷款和支付利息，逾期部分本金加利息按月利息5%计算利息（罚息）。2017年10月20日，江霞向刘军银行转账12万元。庭审中，江霞主张：1．仅向刘军借款20万元，其已经于2017年分两笔共还款22万元，多出来的2万元系利息，借款实际已还清。2．《借条》与《个人借款合同》中的10万元系同一笔借款。2017年7月14日，江霞还款10万元并根据刘军要求对剩余10万元出具借条。2017年9月3日，刘军以借条的形式不正规、不正式，不能够完全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江霞在其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上重新签字确认剩余10万元借款事实。要求江霞先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后，才将之前的借条返还。但江霞同意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后，刘军拒绝返还借条。3．（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案件判决后，刘军通过申请强制执行，获得案款。因此，刘军多获得的22万属于不当得利。为证明还款情况，江霞举证：证据1．招商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7月14日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0月20日短信，证明目的：2017年7月14日，江霞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军还款3万元，另给付刘军1万欧元现金（相当于人民币7万元），当日共清偿借款折合10万元。2017年10月20日，江霞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军转账12万元。证据2．（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证明江霞按照生效判决向朝阳法院交纳了全部执行案款。证据3．2017年10月28日短信截图，证明刘军认可借款为20万元。证据4．2017年7月14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借条与借款合同指向同一笔钱款。证据5．2017年10月21日短信，证明江霞已经于当日还清20万借款，向刘军索要借条，刘军没有还。刘军认可以上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刘军主张：1．总共向江霞借款442475元，其中242475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江霞，其中20万元为现金。2．20万元现金借款，一笔为2017年3月2日上午把现金13000欧元（约等于10万元）当面转交江霞，另一笔为2017年7月14日下午借给江霞13000欧元（约等于10万元）。3．2017年7月14日，收到江霞偿还的借款10万元现金，但当日下午，刘军又借给江霞10万元现金，江霞就新发生的10万元现金借款出具了《借条》。为此，刘军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刘军向江霞汇款的情况为：2017年2月3日，13820元；3月2日8655元；3月3日20万元；4月26日2万元。证据2．2017年2月28日至3月3日期间刘军与江霞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为：3月3日，刘军：20万借你款已经从我账户汇过去，你查一下。江霞：好的。刘军：（发送银行转账截图），还有昨天的8655。江霞：收到了。证明目的：双方之间借款总额不仅仅是借条中的20万元。江霞认可证据1与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除20万元为借款外，8655元与之前的银行转账，都不能被认定为借款性质，因为都发生在打借条之前，如果其他款项是借款，应当在借条中有体现。双方之间是同事关系，有倒钱买东西代购的行为，刘军认为是借款，应当就此举证。证据3．2017年7月14日刘军与江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7月14日，江霞：谢谢你心平气和的和我聊借钱这件事，你也没钱花了，你就不要10万都给我，给我5万吧，我心疼你没钱花。证明目的：结合7月14日江霞打给刘军的借条，可以证明7月14日江霞还款10万元，但当日下午刘军又借给江霞10万元现金，因为正常的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随便写一个现金借条，而且还放在借款人手里。江霞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这只是双方沟通的内容，依据聊天内容无法推出刘军已经向江霞交付了10万元现金，而且（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判决书第2页载明“刘军称该《借条》出具当天并未向江霞出借任何款项，此《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确认”。另查一，2018年7月23日，刘军以民间借贷纠纷将江霞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江霞支付借款242475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每月200元的标准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每月200元的标准计算）；2、要求判令江霞支付罚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每月5%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江霞承担。2019年6月28日，朝阳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判决，认为：刘军向江霞出借款项，江霞向刘军出具《借条》《个人借款合同》，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借款的本金数额，虽刘军称其通过银行向江霞转账的242475元均为借款本金，但是上述款项的转账时间均发生在《借条》及《个人借款合同》之前，《借条》及《个人借款合同》中对借款金额有明确的约定，故法院对于刘军所称其向江霞242475元的转账均为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个人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2017年3月3日，刘军向江霞转账20万元，故刘军向江霞主张该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首先，《借条》中的借款利息，在《借条》中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200元，此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定的标准，应属有效，故对刘军要求该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个人借款合同》中的利息，双方就此并未约定，故关于刘军要求此笔借款在借款期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刘军要求罚息的诉讼请求，双方在《个人借款合同》中，就逾期罚息有明确的约定，但是该约定标准过高，法院依法将标准调整至按照年利率24%。江霞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裁判。据此，判决如下：一、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军借款20万元；二、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军借款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4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息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三、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军借款罚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日始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息24%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刘军向朝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已执行终结。另查二，2020年3月5日，江霞提起再审，要求依法撤销（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民事判决，对该案重新审理并驳回刘军的诉讼请求。朝阳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京0105民申14号裁定书，认为江霞主张《借条》与《个人借款合同》是同一笔债务，金额亦不一致，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述事实，刘军亦不予认可，故裁定驳回江霞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霞起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以下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刘军已就与江霞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过（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诉讼。刘军辩称江霞在（2020）京0105民申14号再审案件中的主张与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一致，但该案裁定驳回了江霞的再审申请，故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经查，该（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判决已生效并强制执行完毕。江霞基于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与其2017年偿还刘军22万借款系针对同一笔债务，故主张刘军获得重复清偿构成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与（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案件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实质否定（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裁判结果。故江霞提起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焦点二。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江霞主张仅向刘军借款20万元，其已于2017年偿还刘军22万元借款，又因（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被强制执行给付刘军相应案款，因此刘军重复收取的2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江霞就其主张进行了举证，刘军认可收到江霞22万元还款以及强制执行案款的事实，但主张其共计向江霞借款442475元，其中20万元为现金，242475元为银行转账，（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中仅就242475元银行转账部分提出诉请。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江霞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应当由刘军就其重复收取具有法律依据进行举证。刘军主张20万现金借款有两笔，第一笔为2017年3月2日上午把13000欧元现金当面转交江霞，刘军对此并未举证。第二笔为2017年7月14日下午，江霞再次微信向刘军提出借款，刘军把等值10万元的13000欧元现金借给江霞。刘军对此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但聊天内容并未直接显示刘军给付10万元借款给江霞，此外，在（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案件中刘军称2017年7月14日《借条》出具当天并未向江霞出借任何款项，刘军在本案中的主张与生效判决中的陈述相矛盾。因此法院认定，刘军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现有证据基础上，刘军重复收取的2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江霞要求刘军返还不当收益22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刘军2017年取得22万元是基于其与江霞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案件强制执行后，刘军才构成不当得利，江霞主张刘军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刘军给付江霞无法律根据收取的款项22万元。二、驳回江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经查阅案卷材料，在（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7月14日，江霞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军现金10万元，于2018年3月1日前归还，利息每月200元，归还本金时，一并归还，特此条。诉讼中，刘军称《借条》出具当天并未向江霞出借任何款项，此《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确认。”“诉讼中，刘军称双方除了借贷关系，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并称江霞未偿还任何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江霞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以及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第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刘军系以借款合同关系起诉江霞，该判决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江霞向刘军偿还借款20万元。在该案再审的过程中，江霞虽主张已偿还借款，但刘军对此予以否认，且生效裁定亦未采纳江霞的该项主张，故江霞有权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经生效判决确认江霞向刘军借款20万元，但该案中江霞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刘军称江霞未偿还任何款项，最终判决江霞应当向刘军偿还借款20万元，并通过强制执行方式履行了上述债权。在该案件申诉过程中，江霞主张其已经实际偿还该借款，但未被法院采纳。在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江霞于2017年向刘军支付22万元，综合江霞的主张以及在案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江霞给付该款项时的主观目的系用于偿还借款。鉴于江霞的支付行为未能实现其向刘军偿还借款的法律效果，相应债权已通过强制执行的方式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刘军继续占有上述22万元不具有法律依据，应当向江霞返还不当利益，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对此，刘军主张江霞于2017年向刘军支付的22万元款项系用于偿还另外的债务，并自述其于2017年3月2日上午以及2017年7月14日下午分别向江霞出借现金13000欧元，但对于这两笔现金借款，江霞不予认可，刘军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对于出借现金的事实加以证明，此外，考虑到刘军在本案中的这一主张与（2018）京0105民初63733号案件中其本人对事实的陈述不符，因此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于刘军在本案中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军应当向江霞返还不当收益22万元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刘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魏曙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