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1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海大道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0MA1MNNTJ7Q。法定代表人：李佩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雅洁，女，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霞，女，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山东晨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6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双丰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学霞的诉讼请求；3.支持双丰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不予支付张学霞克扣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学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张学霞违反双丰物流公司的规定，不接受双丰物流公司工作安排，不按时出车、不履行工作职责，双丰物流公司依据公司的相关制度和规定对张学霞进行处罚，不存在克扣其工资问题。2.由于张学霞主动辞职，双丰物流公司依法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丰物流公司和张学霞签订合同时约定为不定时工作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驾押人员的工作内容也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相关要求。一审法院依据劳动部[1994]503号文件，以双丰物流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未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审批为由，不予认定张学霞为不定时工作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劳动部的文件只是部门规章，不是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其次，即使未经审批，双丰物流公司与张学霞之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已成事实，不因是否经过审批而改变。最后，双丰物流公司与张学霞的约定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无效，而劳动部的文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仅是管理性规范，而不是效力性规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相关费用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张学霞未答辩。双丰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丰物流公司不予支付张学霞克扣工资3000元、加班费16551.72元、经济补偿金16702.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学霞承担。张学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经济补偿金15000元；2.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加班费差额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拖欠工资50000元、克扣工资50000元、高温补贴12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000元；3.双丰物流公司为张学霞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学霞于2017年2月22日入职双丰物流公司从事危险品运输车辆驾驶员工作。张学霞入职后，与双丰物流公司签署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张学霞在工作期间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工资1600元，外加里程补助，按实际运输里程数等条件结算薪酬报酬。2018年7月5日，张学霞通过EMS方式向双丰物流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由双丰物流公司签收。2.2019年5月10日，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同意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批复》连开人社[2019]8号，同意双丰物流公司驾驶员26人、押运员26人，共计52人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实行期限为1年，自审批文件送达之日起算起。张学霞认为该批复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3.2018年7月份，双丰物流公司以张学霞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张学霞进行罚款900元，扣除罚款之后，张学霞2018年6月份实发工资数额为零。双丰物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工资发放银行回单及工资表、考勤表和工资表、《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关于原油运输三队停业整顿的通知》、短信及微信发派工单、派工通知截图及电话录音、处罚决定、《驾驶人员管理制度》及学习培训记录等证据。张学霞对上述证据的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并否认其存在违纪行为。4.张学霞作为申请人，以双丰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经济补偿金15000元；2.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加班费差额10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拖欠工资50000元、克扣工资50000元、高温补贴12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000元；3.双丰物流公司为张学霞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1491号裁决书，裁决：一、双丰物流公司为张学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克扣工资900元；三、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加班费18988.50元；四、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经济补偿金6840.63元；五、驳回张学霞其他仲裁请求。张学霞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双丰物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后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予以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学霞主张的拖欠及克扣工资问题。企业制定的规章制度必须具备合理性、合法性，且针对关乎广大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还必须在广泛征求职工的意见的基础上，与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工会协商确定，并依法对劳动者进行公示。本案中，双丰物流公司以张学霞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张学霞进行罚款，导致张学霞2018年6月份当月实发工资数额为零，但双丰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学霞违纪事实客观存在，也不足以证明其据以作出罚款的规章制度在制定过程中履行了相应的民主程序。所以，双丰物流公司扣发张学霞2018年6月份工资900元于法无据，应当予以返还。双丰物流公司提交的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除2018年6月份的罚款之外，双丰物流公司不存在其他欠付、克扣张学霞工资的情况。且张学霞也无法具体说明其主张的其他克扣、拖欠项目的具体名称和金额，故对于张学霞主张的除2018年6月份罚款之外的其他克扣、拖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学霞主张的加班费问题。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部法[1994]503号）文件，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特点，可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应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经审批同意方可实行。双丰物流公司虽然与张学霞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关于同意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批复》连开人社[2019]8号，在2019年5月10日通过审批，实行期限为一年，自审批文件送达之日算起，因此，双丰物流公司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为由，不支付张学霞的加班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丰物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记载的张学霞的出勤天数，计算张学霞休息日加班天数为59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劳动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的规定，双丰物流公司应支付张学霞休息日加班工资。张学霞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560.42元，故计算加班工资为12370.80元，张学霞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张学霞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双丰物流公司未支付张学霞加班费、在2018年6月份对张学霞作出的罚款依据不足，属于未足额及时向张学霞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张学霞2018年7月5日以双丰物流公司违法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双丰物流公司应当向张学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丰物流公司认可张学霞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560.42元，故计算张学霞经济补偿金为6840.63元（4560.42元×1.5个月）元。对于张学霞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张学霞主张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张学霞在双丰物流公司当年度已工作时间经折算不足1天，不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对其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张学霞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张学霞已经与双丰物流公司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张学霞主张双丰物流公司应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关于张学霞主张的防暑降温费问题。根据双丰物流公司所提交的工资明细显示，双丰物流公司已经支付了防暑降温费，故张学霞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学霞2018年6月份经双丰物流公司安排待岗，未提供劳动，故其主张2018年度防暑降温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一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张学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学霞2018年6月份工资差额900元；三、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学霞加班费12370.80元；四、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张学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840.63元；五、驳回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张学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2018）鲁0211民初16803号案件受理费10元，均减半收取5元，共计10元，由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是否应当按照不定时工作制核算张学霞的加班时间；二、双丰物流公司对张学霞进行“罚款”是否合法；三、双丰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学霞经济补偿。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和第三十九条“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本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的规定，标准工时制度是国家实行的基本工时制度，用人单位均应遵守，对于因工作性质或生产特点的限制，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度的，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方法，但是必须经过劳动行政部门批准。本案中，双丰物流公司虽与张学霞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其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上述规定报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故本院认为，双丰物流公司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无权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双丰物流公司以双方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为由上诉请求不支付张学霞加班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部发[1994]503号）是劳动部关于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具体办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意思一致，双丰物流公司在2019年向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行为，亦可以表明双丰物流公司知晓用人单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需经过行政部门审批，而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行约定即可。故，双丰物流公司以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主张应认定张学霞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丰物流公司上诉主张其对张学霞进行“罚款”系因张学霞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但双丰物流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据的相关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亦不足以证明张学霞在岗期间知晓该相关制度。故双丰物流公司以对张学霞“罚款”为由扣除张学霞的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令双丰物流公司返还张学霞被克扣的工资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劳动关系虽因张学霞向双丰物流公司邮寄“辞职报告”而解除，但张学霞在“辞职报告”中明确提出系因双丰物流公司存在无故拖欠工资、克扣工资等情形提出辞职。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双丰物流公司确存在欠发张学霞加班工资等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一审判令双丰物流公司支付张学霞经济补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双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双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明明审 判 员 马 喆审 判 员 齐 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于遨洋书 记 员 贾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