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务印书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法定代表人：顾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倩，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教育音像报刊总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法定代表人：李开发，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跃红，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军，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商务印书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务印书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教育音像报刊总社（以下简称报刊总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6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务印书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商务印书馆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报刊总社全部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商务印书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持续向北京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以下简称小铃铛中心）催收涉案款项，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商务印书馆在一审中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证实商务印书馆有催收制度，且证人孙某作为商务印书馆方经办人持续向小铃铛中心的经办人王嘉进行了涉案图书款的催收，但是一审法院却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中，商务印书馆提交的证据和报刊总社自认事实，证明在2017年10月商务印书馆催收涉案购书款后，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作为报刊总社的上级主管单位，经调查确认了欠付商务印书馆购书款事实并责令报刊总社尽快解决购书款支付问题，应当认定为报刊总社方已经作出了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10月，商务印书馆致函市语委《关于敦请贵单位尽快结算购书款的函》。2017年10月30日，市教委语委向报刊总社出具了《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关于调查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拖欠商务印书馆书款事宜的通知》，经市教委市语委向市语委原主任吴晓燕、小铃铛中心时任负责人任明调查，确认小铃铛中心欠付商务印书馆《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版）》购书款，其中账面20余万元，其他未销售的图书捐给了幼儿教育机构。市教委市语委也责令报刊总社尽快解决购书款支付问题。以上市教委市语委对小铃铛中心欠付商务印书馆购书款问题的调查，对报刊总社的指示，应当认定为报刊总社方在2017年10月作出了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三、2018年报刊总社主动联系商务印书馆对账，2019年商务印书馆工作人员李平与报刊总社代理律师康跃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表明报刊总社作出了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报刊总社主动联系商务印书馆，就小铃铛中心欠付商务印书馆购书款事项进行对账，对签收单据和具体账目等材料进行查验比对，根据签收单据欠付的货款为402913.9元，由于报刊总社财务问题，有些账不能找到，其账上能够确认的货款为17万多元。如果报刊总社认为购书款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不会主动联系商务印书馆进行对账，报刊总社主动要求商务印书馆进行对账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报刊总社作出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2019年商务印书馆工作人员李平与报刊总社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跃红律师微信沟通，催要购书款，康跃红的回复能够确认报刊总社有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仅是因为其内部各单位主体之间的问题，无法确认支付程序，也应当认定报刊总社已经作出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即使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作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后，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一审法院对前述第二、三项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进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在2017年商务印书馆向报刊总社方发送催收函后，报刊总社上级主管部门市教委市语委、报刊总社、小铃铛中心均对欠付商务印书馆购书款的事项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作出了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使在2017年前诉讼时效已经届满，2017年之后商务印书馆进行调查核实、主动联系商务印书馆进行对账、表示愿意支付只是由于其内部各单位关系问题程序上有障碍等一系列意思表示，均能证明商务印书馆作出过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支持商务印书馆的诉讼请求。五、一审中，商务印书馆表示目前欠付的购书款在商务印书馆全资出资的另一家企业北京高普书刊音像发行中心（以下简称高普中心）的账上，以此逃避小铃铛中心欠付商务印书馆购书款的事实。根据商务印书馆提交的收条，所有图书均由小铃铛中心购买，报刊总社欠付购书款的账目却在高普中心的账上，报刊总社各单位之间的业务、财务上的混同，不应当成为其对外偿付债务的障碍。综上，2017年10月之后，报刊总社已经自认欠付商务印书馆《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版）》购书款的事实，且报刊总社上级主管部门及报刊总社均进行过主动的调查核实并作出过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且商务印书馆自2011年至2017年间也持续进行了购书款的催收。商务印书馆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不应得到支持。为维护商务印书馆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原判，支持商务印书馆的上诉请求。报刊总社辩称，不同意商务印书馆的上诉请求。第一，商务印书馆提到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这两位证人均是商务印书馆公司员工，并未提交催收的证据，例如催收的书面通知、电话催收的事实或通过其他方式催收的证据等，商务印书馆属于自说自话。一审中，报刊总社对商务印书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不认可，商务印书馆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第二，商务印书馆主张，《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关于调查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拖欠商务印书馆书款事宜的通知》中提到了20余万元购书款，认为该文件是对购书款的确认。报刊总社认为，该文件要求报刊总社对欠款问题进行调查，并非对欠付款项事实的确认或对金额的确认，该文件不是对购书款进行确认。第三，2019年，商务印书馆和报刊总社进行了沟通和对账，报刊总社代理人与商务印书馆有过微信沟通，商务印书馆提到的内容都是基于报刊总社进行查帐、沟通的对话，并没有关于事实的确认。商务印书馆主张报刊总社作出了支付购书款的意思表示，这属于商务印书馆的主观臆断。双方根据教委文件组织过对账，但是整个过程没有查清账户。第四，商务印书馆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报刊总社未作出愿意付款的意思表示，账未对清楚，不存在付款。因此，商务印书馆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五，商务印书馆与报刊总社不存在合同关系。商务印书馆与小铃铛中心成立合同关系，小铃铛中心已于2019年的11月26日注销，在注销之前报刊总社作为出资人对企业进行了清算，并发布了清算的公告。商务印书馆应于清算过程中申报债权，但是商务印书馆未申报债权，报刊总社和商务印书馆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由报刊总社承担。综上，报刊总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商务印书馆的上诉请求。商务印书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报刊总社向商务印书馆支付《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卷》图书款人民币402919.40元；2.判令报刊总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9日，小铃铛中心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商务印书馆普通话用书北京版8000本计捌仟本整。”落款处有王嘉签名并加盖了小铃铛中心财务专用章，并写有电话“8355XXXX139XXXXXXXX”。收条右下方写有“小铃铛电话：8355XXXX。袁老师发行部电话负责销售”字样。2007年9月20日，小铃铛中心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商务北京版普通话用书共计壹万贰仟零贰拾贰本整。12022本”落款处有王嘉签名并加盖了小铃铛中心财务专用章，并写有电话“8355XXXX”。商务印书馆提交单据显示内容为“送书《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版）5000册地址：宣武区白广路18号联系人：王嘉联系电话：138XXXXXXXX”右下方注明“书已收到。王嘉2010.9.29”正下方内容为“备注：出版社联系过工厂，工厂答应于2010年9月30日送书到库房。请库房收书后送到指定地点。孙某2010.9.27”。高普中心2009年3月向商务印书馆支付购书款50000元，2010年7月向商务印书馆支付购书款25046.55元。北京文博伟豪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7月向商务印书馆支付购书款24953.45元。商务印书馆称上述款项均为《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卷》图书款。2017年10月30日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出具《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关于调查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拖欠商务印书馆书款事项的通知》（京教语[2017]5号文件），内容为“报刊总社：商务印书馆致函市语委《关于敦请贵单位尽快结算购书款的函》，市委教工委副书记郑登文同志、市教委副主任李奕同志批示语言文字工作处和财务处阅处。语言文字工作处经向吴晓燕同志（市语委办原主任，该处原处长，已退休，联系电话139XXXXXXXX）了解，《普通话水平测试指导用书（北京版）》的委托发行是由你社小铃铛学前教中心具体承担的，时任负责人为任明（已退休，联系电话132XXXXXXXX）。任明同志反映，他退休移交时，该笔书款账面上有20余万元，其他书本据说已捐给了一些幼儿教育机构。为解决这一遗留事项，请你社组织力量尽快启动调查，在对事实调查清楚的基础上，提出解决办法。附件：商务印书馆有限公司关于敦请贵单位尽快结算购书款的函。”2018年，报刊总社曾与商务印书馆进行对账。2019年2月至3月，商务印书馆工作人员李平曾与报刊总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跃红微信沟通，李平催要图书款，康跃红回复内容为“我已告知总社，等回复……总社需要上会……下周二左右应该能回复……抱歉！总社通知说下周才能答复，得上会，本周原定会议因故取消了！……我不清楚，但我会盯着这个事，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您……因为涉及几个不同的主体单位，所以从支付程序上来说存在障碍，可能会面临财务审计上的麻烦，因此还是希望你们走法律程序解决！”商务印书馆在一审庭审中称，自2010年7月9日后，一直向小铃铛中心催收，每两至三个月催收一次，直到2017年10月发出催收函。一审法院另查，小铃铛中心的出资人为报刊总社，其注销公告发布于2019年7月23日的《北京晚报》。小铃铛中心于2019年11月26日注销，清算组成员为报刊总社、张月红，张月红为清算组组长。小铃铛中心注销登记申请表显示“债权、债务、职工工资各项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小铃铛中心，如有未尽事宜由报刊总社承担。”并加盖了报刊总社印章。高普中心于2018年1月3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报刊总社主体资格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商务印书馆在2017年曾向小铃铛中心主张债权，在2019年小铃铛中心清算时，显然应为已知债权人。报刊总社作为清算组成员应书面通知商务印书馆，但仅发布了公告。故商务印书馆提起本案诉讼时以报刊总社为报刊总社，与法有据。关于报刊总社是否应当支付涉案款项问题。商务印书馆与小铃铛中心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07年、2010年，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等仍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商务印书馆主张小铃铛中心一般付款周期为发货内两、三个月，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小铃铛中心应于2010年支付涉案款项。即使双方交易习惯并非如此，商务印书馆自认曾于2010年向小铃铛中心催收过涉案款项，则小铃铛中心亦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商务印书馆支付涉案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应自2011年起算。2011年至2017年期间，商务印书馆虽称曾持续向小铃铛中心催要涉案款项，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报刊总社关于商务印书馆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商务印书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等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图书买卖交易行为发生在2007年、2010年，商务印书馆自述小铃铛中心一般付款周期为发货内两、三个月，同时自述曾于2010年向小铃铛中心催收过涉案款项，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最迟至2011年起算，在此后的两年内，未有证据显示商务印书馆曾向小铃铛中心主张过债权，故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商务印书馆主张其在一审中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其持续向小铃铛中心催要欠款，经查，该两名证人均是商务印书馆参与涉案图书交易的员工，与商务印书馆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所述催要款项的事实，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商务印书馆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报刊总社是否同意履行涉案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商务印书馆主张从《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关于调查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拖欠商务印书馆书款事项的通知》内容、报刊总社主动对账的行为及商务印书馆工作人员与报刊总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微信对话内容，可以认定报刊总社同意履行涉案债务，首先，《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北京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关于调查小铃铛学前教育中心拖欠商务印书馆书款事项的通知》系发送给报刊总社，要求报刊总社查清事实，提出解决办法，显然不是报刊总社向商务印书馆作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其次，报刊总社与商务印书馆的对账行为，亦有了解涉案图书交易及欠款情况的目的，仅以该行为不足以认定报刊总社向商务印书馆作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最后，报刊总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微信对话中一直表示等待报刊总社答复，最终告知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该对话内容不足以认定报刊总社向商务印书馆作出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基于上述分析，本院难以认定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报刊总社向商务印书馆作出了履行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商务印书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报刊总社支付涉案书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商务印书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3.8元，由商务印书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