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721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龚文利，男，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谭承明，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斌，重庆大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文利因与被上诉人谭承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5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文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龚文利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谭承明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1.2019年龚文利挂靠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就石滩镇2018年“四好农村路”通组公路（彭家屋基环线）路面改造工程获得中标，并与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签订《施工合同》。因龚文利前期投入资金不足，与谭承明合伙共同实施该工程，利润平分。后谭承明共计垫付资金1100000元，该费用已全部退还谭承明。2.案涉工程于2019年10月25日全部竣工，并于2019年10月26日验收合格。按照之前的预算，该工程有利润可以分配。谭承明及其妻子在2020年1月18日找到龚文利，要求签订《款项支付协议》，利润250000元，而龚文利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尚无结果并不愿意签订该协议，但考虑与谭承明的朋友关系及预期评估，才签订《款项支付协议》。3.《款项支付协议》中的250000元为利润，工程是否有利润才涉及到龚文利是否应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且谭承明在第一次诉讼中并未要求支付该款项，说明谭承明知晓案涉工程并无利润。2020年7月15日，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出具，从整个工程的投入成本来看，案涉工程无利润。参照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法律适用意见，即使谭承明要求分配利润，也应由其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利润。双方签订《款项支付协议》，是龚文利预期工程存在利润，但根据审核结果，工程并无利润，因此存在重大误解。若向谭承明支付该250000元，存在显失公平。谭承明辩称：1.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完全由龚文利管理，人财物权利完全在龚文利手上。该工程在2019年10月25日经巴南区政府验收合格后，工程的所有支出费用均已形成。而双方签订的《款项支付协议》形成于2020年1月18日，龚文利在签署该协议时，对工程的利润、收入是完全知晓的。2.龚文利认为250000元系利润，是偷换概念。《款项支付协议》实际就是双方对案涉工程的结算书。根据协议，实际约定的违约责任按违约金额的3‰支付，谭承明考虑到与龚文利的特殊关系，做了让步，一审判决实际上是在考虑了双方的情况后作出的公正判决。因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龚文利的上诉请求。龚文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龚文利与谭承明双方签订的《款项支付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承明承担。谭承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龚文利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2.判决龚文利从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以12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15.4%向谭承明支付违约金；从2020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15.4%向谭承明支付违约金；从2020年10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15.4%向谭承明支付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龚文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8日，龚文利挂靠的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就石滩镇2018年“四好农村路”通组公路（彭家屋基环线）路面改造工程获得中标。因龚文利前期投入资金不足，便与谭承明口头合伙共同施工该工程，龚文利向谭承明承诺分配工程利润，谭承明答应邀请，于2019年分多次通过转账方式向龚文利账户转账累计投入1100000元。2019年7月16日，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签约价为2257321.05元。2019年，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与龚文利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就石滩镇2018年“四好农村路”通组公路（彭家屋基环线）路面改造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相关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工程造价为2257321.05元。2019年9月28日，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签订该工程的《增量变更补充协议》，协议工程金额为218024.48元。2019年10月25日，经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组织监理及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工程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竣工验收，评定等级合格。2019年10月26日，经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组织监理，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交竣工验收，认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12月25日，龚文利向谭承明返还100000元的垫资本金。2020年1月18日，谭承明（甲方）与龚文利（乙方）签订《款项支付协议》，载明：乙方承建施工工程，对乙方工程项目，甲方予以垫资并支持项目开展。甲方垫资总额为人民币1100000元，乙方均已收到并用于工程项目。2020年1月18日，乙方已返还甲方垫付本金人民币100000元，还有应付未付甲方本金及利润共计人民币1250000元。现就垫资本金及利润的余额返还事项，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协议，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完毕。因乙方违反合同支付义务的，应向甲方支付每日逾期违约金3‰。2020年4月10日，龚文利向谭承明返还500000元的垫资本金。2020年7月15日，重庆谛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谛威工咨结〔2020〕282号《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案涉工程签约合同价及协议金额2475345.53元（签约合同价2257321.05元、协议金额218024.48元），审核结算价2415819元，审核结算金额未超合同金额及协议金额。巴南区政府投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经建设单位重庆市巴南区石滩镇人民政府，施工单位河南禹顺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审核单位重庆谛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盖章并签字。2020年9月30日，龚文利向谭承明返还500000元的垫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款项支付协议》效力。龚文利与谭承明针对施工工程达成了口头合伙关系，约定由谭承明出资1100000元共同实施该工程，双方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达成了合伙合意，满足合伙的其他条件，且双方均认定双方以合伙关系共同实施该施工工程。一审庭审中，龚文利称其本不愿签订《款项支付协议》，但由于谭承明的逼迫和考虑到与其的朋友关系和预期的评估才签订的，对此龚文利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龚文利认为《款项支付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履行后显失公平，应当撤销的主张，龚文利作为施工工程的建设方应当对工程施工、支出等有基本的认识、经验和判断，审核报告的审计结果也不属于不能预估的商业风险。龚文利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在工程已经竣工的情况下签署《款项支付协议》对工程垫资款及利润分配作出的约定，应视为对合伙事务进行的清算，并不能构成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的重大误解的认定。签订协议系龚文利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且龚文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签署协议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款项支付协议》应为有效合法，龚文利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谭承明支付剩余款项250000元。综上，龚文利主张的《款项支付协议》因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谭承明（甲方）与龚文利（乙方）签订的《款项支付协议》载明：2020年1月18日，乙方已返还甲方垫付本金人民币100000元，还有应付未付甲方本金及利润共计人民币1250000元。现就垫资本金及利润的余额返还事项，经双方平等协商达成协议，在2020年2月28日之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完毕。因乙方违反支付义务的，应当向甲方支付每日逾期违约金3‰。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龚文利分别于2020年4月10日，9月30日各向谭承明支付500000元，共支付1000000元，目前还剩250000元未支付。一审庭审中，谭承明自愿下调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标准要求对违约金按龚文利支付日期分段、分金额计算。但违约金具备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双重属性，其主要功能为补偿守约方损失，因此双方的约定在适用意思自治原则的前提下应当由契约正义原则加以规制。根据龚文利的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以尚未支付的本金2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龚文利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承明支付剩余款项250000元，同时支付逾期违约金，以250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自2020年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龚文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谭承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龚文利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龚文利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龚文利、谭承明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龚文利与谭承明签订的《款项支付协议》是否应予撤销；2.若案涉《款项支付协议》不应撤销，龚文利是否应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及违约金。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龚文利与谭承明签订的《款项支付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龚文利上诉认为，案涉协议系因为龚文利与谭承明系师生关系，迫于无奈的情况下签订，而案涉工程当时并未办理相关结算，龚文利预估案涉工程存在利润，才在协议中约定利润250000元，但案涉工程在结算后并无利润，则案涉《款项支付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而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亦显失公平。因此，《款项支付协议》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首先，龚文利虽主张系迫于无奈签订的案涉《款项支付协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谭承明在与其签订案涉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其次，对于龚文利所主张的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问题。案涉《款项支付协议》内容明确清晰，并不存在歧义。而龚文利系案涉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其认可案涉工程的记账凭证、报销单、相关合同等财务资料由其保管，且案涉协议系在案涉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后签订。据此，龚文利在与谭承明签订《款项支付协议》时，应是清楚知晓案涉工程的施工和支出情况。同时，龚文利作为施工工程的建设方，对于工程施工、支出等应有基本的认知、判断，即使案涉《款项支付协议》中载明的金额系其预估的结果，亦属于龚文利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因此，龚文利与谭承明签订的案涉《款项支付协议》应属于龚文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错误认识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情形，更不存在行为后果与其意思表示相悖的情形。基于此，则履行案涉《款项支付协议》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综上，龚文利关于要求撤销案涉《款项支付协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龚文利是否应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及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基于案涉工程，形成了合伙关系。而案涉《款项支付协议》系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签订，该协议系双方针对龚文利向谭承明返还垫付资金及支付利润而达成的协议。据此，案涉《款项支付协议》应为双方合伙结算协议，则龚文利关于双方未进行清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案涉协议内容，龚文利应向谭承明支付本金及利润共计1250000元，现龚文利已向谭承明支付了100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龚文利还应向谭承明支付25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龚文利未按《款项支付协议》约定向谭承明支付前述款项，构成违约，其应按约向谭承明支付违约金。对于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龚文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龚文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苏 展审判员 毛 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