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5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南环城路1088号。负责人：夏占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邰宏飚，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俊久，男，汉族，1983年4月9日生，住吉林省德惠市。监护人：武俊凯,系武俊久堂兄。原审被告：王冬喜，男，汉族，1993年2月25日生，住吉林省农安县。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俊久，原审被告王冬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21）吉0183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1）吉0183民初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保险公司只承担武显堂死亡赔偿金161495元、丧葬费36906.48，其他费用不予承担；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武俊久和保险公司按照判决比例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向武俊久支付精神抚慰金的金额50000元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及其司法解释一百三十八第二款规定：“公民因受到犯罪行为侵犯公民健康权生命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中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法院不应该受理，受理的应予以驳回。”因此，一审判决保险公司给付武俊久精神抚慰金是适用法律错误，故应予改判。二、一审判决保险公司给付武俊久被扶养人生活费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虽然武俊久与被侵权人武显堂系父子关系，但因武显堂本身年事已高，尚且达到80多岁，本身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经济收入，本身就属于享有被人赡养的权利，或者是由国家救助的对象，其已经没有行为能力对无行为能力的武俊久承担抚养义务。武俊久本身属于智力二级残疾人，对其的救助义务是民政部门而不是无行为能力的80岁高龄的父亲。当时民政部分为武俊久办理残疾证指定监护人为堂兄武俊凯而不是其父亲武显堂，已经证明即使武显堂在世，已经不具备抚养武俊久的行为能力。武俊久属于残疾人，应当得到民政部门的救助，至于说武俊久未得到国家救助，是当地村委会及民政部门不作为的问题，不能因此而扩大武显堂的民事责任，从而加大保险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不受抚养人的年龄调整也不受收入状况的联系，这个说法有失公允，也不是立法本意，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不承担被抚养生活费467888元。三、关于律师代理费以及鉴定费问题，因投保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时，已经向其送达了相关免责告知书以及相关条款，且有投保人签字，因此应当视为保险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送达义务，因此一审对此项的判决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保险公司认为，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应当以事实为根据，依法律为准绳，从而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的社会救助的功能已经在交强险充分体现，如果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尊重双方合同的合意以及合同的公平性不利于社会发展，也不利于社会公平正义，因此应当改判。武俊久、王冬喜未到庭，亦未作出答辩。武俊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冬喜、保险公司赔偿武俊久死亡赔偿金161，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7，800元、鉴定费420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上述合计745，481.48元；2．上述费用由保险公司优先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王冬喜赔偿；3．诉讼费由保险公司、王冬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日12时许，王冬喜驾驶×××号货车，在北远达大街东彩滨街488号前倒车时，将车后行人武显堂碾压，经120急救中心确认武显堂当场死亡。经公安部门认定，王冬喜负事故全部责任，武显堂无责任；武俊久向法院提交了长春市宽城区长德街道梁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显示被侵权人武显堂父、母、妻子均已过世，武俊久系武显堂之子；根据武俊久提交的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吉正达司鉴中心［2020］精鉴字第234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显示，武俊久患有精神发育迟滞，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武俊久提交的残疾证显示，武俊久为智力二级残疾，残疾证上记载的监护人为武俊凯。根据长春市宽城区长德街道梁家村村委会的证明显示，武俊久患有智力残疾至今未婚，其父武显堂与母亲潘亚芹共同生育武俊久一人，再无其他子女，其父母均已去世，武显堂再无其他近亲属。办理残疾证时，直系亲属只有其父亲一人，其父年事已高，故村委会指定其堂兄武俊凯为武俊久监护人；根据武俊久提交的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吉正达司鉴中心［2020］精鉴字第235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显示，武俊久患有精神发育迟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根据武俊久提供的长春市宽城区长德街道梁家村村委会的证明显示，武俊久、武显堂二人系该村村民，武俊久系智力残疾人，其父武显堂以拾荒为生，养活父子二人；王冬喜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安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武俊久的合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如保险有不足部分由王冬喜赔偿；经法院核定武俊久合理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61，495元（32，299元／年×5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于本案造成被侵权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法院对此予以支持；3．丧葬费36，906.48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467，880元（23，394元／年×20年），武俊久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梁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平时武显堂以拾荒为生，养活武俊久父子二人，武俊久已无其他近亲属。武俊久既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法律规定符合保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以上法律明确规定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的标准系依照被扶养人年龄计算，并未规定参照扶养人年龄调整。另外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一种对实际支出的补偿，与扶养人的年龄、收入状况等无直接、必然的联系，本案中武俊久智力残疾、无民事行为能力，无其他直系亲属，且武俊久一直与其父相依为命，靠其父拾荒为生，现其父身故，对其造成影响巨大，其以后生活势必十分艰辛。结合以上，武俊久主张按法定的20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主张按照5年计算没有法律依据；5．鉴定费4200元；6．律师代理费25，000元。关于保险公司主张鉴定费不予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武俊久主张的鉴定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费用，应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不予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投保人声明”复印件一份，王冬喜对此质证意见为：“字是我签的，但以上内容都没有对我告知，第一页内容从来没有给我看过。”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两页复印件，两页之间相互独立，王冬喜仅在第二页签字，并未在第一页签字，而全部投保人声明内容均在第一页，第二页除王冬喜个人签名并没有告知其律师代理费免于赔偿的内容，因第一页第二页内容完全分离，现该证据无法证实在王冬喜签字时，第一页内容系第二页内容的组成部分，也无法证实被告王冬喜在第二页签字系对第一页内容的承诺；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以上证据第一页内容中也没有明确告知武俊久律师代理费系保险公司免赔部分，相反却记载了王冬喜投保的险种系有不计免赔的内容。保险公司除此两页内容之外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故保险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对其律师代理费免于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应赔偿武俊久死亡赔偿金161，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7，880元、鉴定费420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以上共计745，481.48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三日内立即给付原告武俊久各项赔偿费用745，481.4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7.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抚慰金一事。2020年10月15日长春新区人民检察院对本案中肇事者王冬喜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其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结合本案侵害的手段、场合、损害后果、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考虑到武显堂因本次事故已造成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对其本人及家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酌定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妥之处，应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事。保险公司主张武显堂并非武俊久的监护人，其不具备抚养能力，但保险公司针对武显堂与武俊久之间不存在抚养关系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武显堂系武俊久父亲，其对武俊久具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根据长春市宽城区长德街道梁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事故发生前“武显堂以拾荒（捡破烂）为生，养活父子二人”，武显堂对武俊久确存在抚养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保护并无不当之处。关于律师代理费一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与否，取决于订立合同时保险人是否就相应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就约定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仍需在商业险项下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关于鉴定费一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部分费用的免责条款因属于法律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而无效。本案中，武俊久为查明和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鉴定费系必要、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平审 判 员  高 心审 判 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邱 丹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