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湘07执复42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杨平，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粟沙，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夫，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唐劲松，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被执行人：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楚江街道老西门居委会马家巷2号。法定代表人：孙建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华，女，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执行人：李振波，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复议申请人杨平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门法院）（2021）湘0726执异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石门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唐劲松与被执行人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李振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杨平不服该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及相应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杨平异议称，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以物抵债裁定明显错误且违法：1、执行和解协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且法律明令禁止人民法院直接依据当事人的执行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前提是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但唐劲松与广发公司显然是互相串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的，人民法院不得据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故石门法院作出的以物抵债的裁定是错误的。2、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时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院没有审查广发公司当时已欠大量外债的情况，没有依法审查抵债房产的合理价值，没有依法考量抵债房产根本不具备直接以物抵债的物权状况；从石门法院处理唐劲松执行案的时间经过来看，该院具有失察、疏忽等重大过错。3、杨平的异议没有超过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利害关系人的执行异议，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本案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不是“执行程序终结”。综上所述，请求撤销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及其相应的执行行为。唐劲松答辩称：1、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并无瑕疵。石门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的裁定是对唐劲松与广发公司于2015年1月18日签订的《怡美苑地下室停车位出让协议》以及2月13日签订的《怡馨苑地下室停车位执行和解协议》的确认；2015年10月16日，该院针对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作出裁定予以确定并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石门法院不存在疏忽、失职行为。2、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未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唐劲松与广发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经人民法院确认，广发公司拖欠唐劲松借款本金360万元。该债务到期后，因广发公司无力偿还借款，故与唐劲松协商以物抵债。该行为发生时，广发公司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即使广发公司存在多笔债务，但当时广发公司的债权人并未进入诉讼程序，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没有义务通知其他债权人进入诉讼程序。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只要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协议未违背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协议双方就应受协议内容约束。《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至于杨平认为288万元抵偿款远远低于市场价值，更是无稽之谈。首先，唐劲松对广发公司的债权金额为36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抵偿的288万元未全部抵清款项；其次，杨平只是口头上说远远低于市场价值，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实；最后，即使低于市场价值，也系广发公司与唐劲松双方协商，考虑各种因素包括变现成本等。3、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因协议载明的部分车位已由建筑商以及李振波售出，唐劲松实际享有权利的仅有16个车位，其中13个车位已由广发公司管理人经过债权人会议审核后予以确认并于2020年7月13日移交给了唐劲松。综上所述，杨平的异议不能成立。广发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规定：“权利人行使取回权时未依法向管理人支付相关的加工费、保管费、托运费、委托费、代销费等费用，管理人拒绝其取回相关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根据唐劲松提交的书面申请，于2020年5月29日对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已确定的部分财产权利（经核实，截至广发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实际可交付的仅剩余怡鑫苑商住楼地下室的16个车位）向唐劲松进行了交付。对于杨平提出的异议，请法院依法审查、认定。石门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唐劲松与被执行人广发公司、李振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石民简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广发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前返还唐劲松借款360万元，并按月利率20‰（自2015年2月2日起算至借款全部返还之日止）向唐劲松支付逾期利息；二、李振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劲松向石门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5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并向广发公司发出执行通知。2015年1月18日，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的李振波达成怡美苑地下室停车位出让协议，约定：广发公司将其投资的怡美苑地下室停车位40个，每个车位作价3万元，出让总价为120万元抵偿给唐劲松，本次出让须缴纳的相关税费均由广发公司负担。2015年2月13日，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的李振波达成怡馨苑地下室停车位出让协议，约定：广发公司将其投资建设并享有完全所有权或使用权怡馨苑商住楼地下室21个停车位作价168万元出让给唐劲松。2015年4月30日，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裁令：一、将广发公司怡美苑住宅楼地下室（负一层）40个停车位和怡馨苑商住楼地下室（负一层）20个停车位共作价288万元抵偿给唐劲松以清偿债务；二、唐劲松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2015年10月16日，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法执字第118号执行裁定，裁令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石门法院另查明，2016年4月14日，湖南佳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广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申请对广发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5月23日，石门法院作出（2016）湘0726民破1号民事裁定，裁令受理上述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7月13日，对怡鑫苑地下室停车位16个进行了实物移交，并办理了怡鑫苑后续建造成本结算。2021年4月15日，杨平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及其相应的执行行为。石门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唐劲松与被执行人广发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时，该公司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该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不可能完全审查到广发公司是否还存在有大量债务，且杨平认为该执行裁定有损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杨平的这一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石门法院是依据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而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符合《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杨平认为依照《执行和解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的，人民法院不得据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故石门法院作出的以物抵债的裁定明显错误且违法。因该规定于2018年3月1日才施行，而案涉执行裁定2015年4月就已经作出，因此该规定不具有溯及力，不能规范以前的执行行为，且该停车位已经实际交付。故杨平的这一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另外，杨平主张案涉和解协议存在双方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的情形，申请执行人对此予以否认，而杨平对此主张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杨平还认为案涉抵债车位价值远远低于市场价值。经审查，杨平用广发公司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作出的评估房屋的价值来予以证实，明显不合理，并未提供当时该车位的市场价值等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杨平的这一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杨平认为抵债房屋尚未经石门房管局批准而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抵债车位根本不具备直接以物抵债的前提条件。经审查，案涉车位虽然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未取得产权证，但确实是广发公司投资建设且在建时完全享有处置权利，该公司处置自己所有的财产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杨平这一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石门法院于2021年5月14日作出（2021）湘0726执异23号执行裁定，裁令驳回杨平的异议请求。杨平不服上述异议裁定，遂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石门法院（2021）湘0726执异23号执行裁定、（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及相应执行行为。事实和理由：一、石门法院以物抵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石门法院直接依据唐劲松和广发公司之间的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书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以物抵债是一种私法行为，属于执行和解的一种形式，法院应当审查当事人抵债行为是否触犯第三人权益，不宜以公权力的形式直接出具执行裁定书，以防止当事人恶意串通利用法院公权力损害第三人利益或者通过执行裁定来规避行政审查等情形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87条规定，法院将审查后的当事人执行和解内容收集在卷或记录在案，如果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但法院没有依据当事人的执行和解协议直接出具以物抵债裁定书的权力。2、本案不能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直接裁定以物抵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并没有规定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抵偿债务的合意直接出具以物抵债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六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协商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裁定将被执行人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房屋经评估作价后交由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但应当依法向国土资源和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土地、房屋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调控政策下人民法院严格审查各类虚假诉讼的紧急通知》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当事人对以房抵债生效法律文书或者调解协议申请执行的，原则上不得出具以房抵债裁定书或者要求登记机构办理过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当事人要求以房产清偿债务的，应当采取拍卖等执行变价措施。”结合上述司法解释及相关法律规定，即便是当事人双方达成了抵债合意，法院原则上也不得出具以房抵债裁定书或者办理过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即便不拍卖、变卖，也应当要“进行评估作价”，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的“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的要件。3、从法律沿革来看，《执行和解规定》第六条更进一步明晰了原有的立法意图，明确规定了“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不管是案涉以物抵债裁定作出之时的法律还是后续颁布的法律，都不允许人民法院在未经评估、拍卖的情况下，直接根据当事人的执行和解合意裁定以物抵债。石门法院在异议审查中，未全面审查和依法适用法律，片面认定杨平只是主张适用2018年3月1日才实施的《执行和解规定》，直接忽略了杨平关于法律适用有层次、有递进的主张，错误适用法律，该院裁定驳回杨平的执行异议，明显错误。二、从事实审查角度来看，石门法院未尽到审查义务，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1、石门法院未尽到审查义务，案涉以物抵债裁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1）在石门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前，广发公司大量负债且无力偿还，大量债权人已起诉至该院。2014年10月21日立案执行的（2014）石法执字第244号王敬申请执行广发公司案，执行标的为7500元本金、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以及面积为92.9平方米的安置房1套，但该案因“暂未发现广发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即执行法官早在2014年就知道了广发公司无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2015）石法执字第118号唐劲松申请执行案与（2014）石法执字第244号王敬申请执行案的执行法官是一样，合议庭已知道广发公司的财产状况严重不良。从石门法院主持下的执行和解笔录来看，该院未进行任何审查，已明知另案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况下，未就广发公司的负债情况和偿债能力进行任何询问，严重失职、渎职。石门法院以广发公司当时还没有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由，认定其不可能审查到广发公司是否还有大量债权，进而不能得知是否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显然是站不住脚的。（2）从时间上来看，唐劲松向石门法院申请执行的日期是2015年4月29日，该院作出案涉以物抵债裁定的日期是2015年4月30日，而据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的和解协议时间为2015年5月，也就是先有以物抵债裁定，后有以物抵债的执行和解协议；短短2天时间内，石门法院在没有执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将一个牵涉到广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案件裁定以物抵债，根本没有时间对广发公司大量举债的情况进行核查，显属仓促甚至失职。唐劲松在听证程序中举证了两份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18日、2015年2月13日的车位出让协议，但根本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也没有附在（2015）石法执字第118号唐劲松执行案卷中，杨平对上述协议的三性不予认可。石门法院异议裁定援引该两份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违法。（3）杨平作为广发公司的债权人，在债权未受清偿的情况下，有权知悉同一执行法院其他债权人的执行情况，发现作为企业法人的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全部债务时，有继续等待执行、放弃债权的自主权，以及申请被执行人破产以便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公平受偿的请求权。石门法院未依法审查出该案明显存在选择性抵债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的情形或是审查了但未履行告知义务，甚至违法直接裁定以物抵债，损害了杨平的知情权、公平受偿的权利。2、唐劲松与广发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1）李振波系被唐劲松、周小安等人使用强迫手段低价转让了案涉60个停车位；该事实有李振波的举报信可以证明。（2）唐劲松系广发公司的员工，对广发公司的负债情况和资产状况都是明知的，其显然知道广发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却将广发公司资产低价抵偿个人债务，显然存在恶意。（3）杨平证明案涉抵债的60个车位实际价值的是车位销售合同和车位款收据，石门法院异议裁定却称杨平用广发公司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作出的房屋评估价值证实抵债价值偏低不立，显然没有尽到证据审查义务，明显错误。3、石门法院在作出案涉以物抵债裁定之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在杨平提出执行异议并提交了初步证据后，该院仍没有依法主动审查。特别是抵债车位在裁定以物抵债时的市场价值，石门法院没有依法评估，在杨平举出证据可以体现出车位价值远高于抵债价格的情况下，该院仍不审查，直接否决了《广发公司管理人就涉案抵债房屋的认定》的证明效力，明显是错误的。三、物权以登记为准，广发公司管理人依据错误的以物抵债裁定将案涉车位交付给唐劲松不能作为石门法院裁定驳回杨平异议申请的理由。案涉以物抵债裁定错误且违法，广发公司管理人依据该错误裁定移交部分案涉房屋的行为应当被撤销；物权是以登记为准，目前案涉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至唐劲松名下，和解笔录确定的抵债事项并未履行完毕，石门法院无权以此裁定驳回杨平的执行异议。四、石门法院异议审查程序仓促，未能有效保证杨平的合法权益。本案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周小安与唐劲松都是当庭提交的证据，且周小安案与唐劲松案两案同时听证，在庭上无法给予杨平充分陈述辩论意见的时间，杨平当庭陈述的辩论意见，书记员均未予记录，而是告知杨平庭后提交书面辩论意见；在未收到杨平书面辩论意见的情况下，石门法院在开庭2日后就出具了异议裁定书，未能有效保障杨平的合法权益。另外，作为案件当事人的李振波也没有到庭配合查清案件事实，未能有效保障杨平的合法权益。为证明其复议主张，杨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石门法院（2014）石法执字第244号民事裁定，拟证明2014年10月21日立案执行的王敬与广发公司案因“暂未发现广发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石门法院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该院明知广发公司财产状况严重不良仍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严重失职、渎职。2、2016年6月8日广发公司管理人与李振波的谈话笔录、广发公司应付职工工资明细表，拟证明唐劲松是广发公司的员工，负责保管广发公司的私章，广发公司在2015年1月就已资金断裂，2015年2月起就无力发放员工工资，财产状况严重不良，唐劲松与广发公司在2015年4月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具有明显恶意，损害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合法权益。唐劲松答辩称：1、广发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存在对执行标的恢复强制执行的问题，相应的执行异议及复议应终止审理。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石门法院制作裁定书予以确认，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实际上，因协议载明的部分称为已被建筑商以及李振波出卖，唐劲松实际享有权利的车位仅有16个，且该16个车位系广发公司管理人经债权人会议审核后予以确认并交付给唐劲松的。广发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各债权人的债权将通过法院认可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来实现，不存在对执行标的恢复执行的问题，杨平对执行标的请求排除执行的前提和基础已不复存在，其对执行异议已不具备诉的利益。2、本案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裁定以物抵债正确。该条款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可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杨平此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唐劲松与广发公司的抵债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行为未违背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认可。至于杨平所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调控政策下人民法院严格审查各类虚假诉讼的紧急通知》第二条第五款规定适用于当事人对以房抵债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调解协议申请执行的情形，而本案的执行依据是民间借贷的生效法律文书，法院也未下达协助执行通知，该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杨平认为经过“评估作价”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所规定的“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要件，显然是偷换概念，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解读，也是在规避其自身的举证责任。3、本案中，石门法院不存在任何失职行为。对于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要不违背当事人的意愿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就应予以确认。法律从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杨平作为债权人不积极主张权利，反而寄希望于法院主动审查，显然违背了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没有义务就每一起案件审查债务人是否还有其他纠纷，这显然过于苛责法院。而且，唐劲松与广发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合意时，广发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不能确定该公司当时已经资不抵债。4、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杨平仅凭一份李振波的举报信就试图证明唐劲松以强迫手段低价转让停车位，且不论该举报信的真实与否、证明力如何，杨平既认为本案系恶意串通又认为存在胁迫，其论点是自相矛盾的。杨平仅向法院提交车位合同来证明一个山区县城存在诸多纠纷的停车位五六年前的价值，证明力显然不足。5、唐劲松取得16个车位的依据是广发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债权人会议的认定，并非完全依据执行裁定。6、本案执行异议程序正当。本案与周小安案法律关系、听证主体基本一致，石门法院为节约司法资源合并听证并无不当，杨平称唐劲松当庭提交证据，其自身也当庭提交证据。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平提交的执行异议书中没有将李振波列入，听证期间也未向法庭申请其出庭参加听证。而复议申请书仅有代理人的签名，建议法院审查代理人权限及该行为是否系杨平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石门法院（2021）湘0726执异23号执行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平的复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广发公司管理人称其答辩意见与其异议答辩意见一致。本院查明，唐劲松诉广发公司、李振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唐劲松向石门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查封广发公司开发的车位或车库。2015年4月14日，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民简初字第53-2号民事裁定，查封广发公司开发的位于石门县。次日，该院作出（2015）石民简初字第53-3号民事裁定，查封广发公司开发的位于石门县全部地下车位。该案诉讼过程中，唐劲松与广发公司、李振波达成协议，石门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石民简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内容：一、广发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前返还唐劲松借款360万元，并按月利率20‰（自2015年2月2日起算至借款全部返还之日止）向唐劲松支付逾期利息；二、李振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唐劲松向石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4月29日立案受理。2015年5月4日，石门法院向广发公司、李振波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其向唐劲松支付360万元及利息，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负担执行费及诉讼费。该案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向石门法院提交了“怡馨苑和怡美苑地下室停车位执行和解协议”（此处“怡馨苑”应为笔误，实为怡鑫苑，下同）。该协议甲方为广发公司、乙方为李振波、丙方为唐劲松，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将自己出资建设并享有完全所有权或使用权的石门县怡馨苑商住楼地下室（负一层）21个停车位（编号为001-021）和怡美苑住宅楼地下室（负一层）40个停车位（编号为001-040）全部出让给丙方。其中怡馨苑商住楼地下室停车位每个车位约定价格为捌万元，怡美苑住宅楼地下室停车位每个车位约定价格为叁万元，出让总价款为贰佰捌拾捌万元，出让价款在甲方应偿还丙方的借款中直接扣减，差额部分另行执行。”上述执行和解协议尾部盖有“石门县广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并有“李振波”、“唐劲松”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2015年5月7日，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的规定，裁令：一、广发公司将位于石门县40个停车位（编号001-040）和怡馨苑商住楼地下室（负一层）20个停车位（编号001-020）共作价288万元出让给唐劲松以清偿债务；二、唐劲松可持本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5年10月16日，石门法院作出（2015）石法执字第118号执行裁定，裁令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4年10月21日，石门法院立案受理王敬申请执行广发公司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主要执行内容为广发公司向王敬交付面积为92.9平方米左右的房屋一套并办理相关产权证，以及向王敬支付迟延安置费7500元。2015年4月17日，石门法院以暂未发现广发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3月20日，石门法院就杨平诉李振波、广发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作出（2014）石民一初字第2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内容：一、李振波、广发公司所欠杨平《怡美苑合作开发项目广发公司（李振波）收购杨平股份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欠款本金30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标准给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分期偿还，……。后杨平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向石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石法执字第00126号。2015年6月24日，石门法院就杨平诉李振波、广发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2015）石民磨初字第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内容：一、广发公司支付杨平250万元，于2015年7月24日前付清，逾期未付清的，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二、杨平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另，数字法院信息系统显示，截至2015年5月7日，石门法院立案受理被执行人为广发公司的执行案件共4件，分别为申请执行人王敬案、周小安案、唐劲松案以及杨平案。还查明，2016年4月14日，湖南佳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石门法院申请对广发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湘0726民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上述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5月30日，石门法院指定常德市公正清算有限公司担任广发公司管理人。2020年7月13日，广发公司管理人与唐劲松就怡鑫苑小区地下车位后续建造成本进行结算，16个车位（以物抵债的其他车位已被另行出售）应分摊的后续建造成本为14.1365万元。同日，广发公司管理人向唐劲松实际移交13个车位，另有3个车位待唐劲松支付后续建造成本后再移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石门法院（2015）石法执字第118-1号执行裁定本身是否合法以及是否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首先，虽然自2018年3月1日起实施的《执行和解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但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杨平所称《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2004年3月1日起实施）是司法解释性文件，该通知第二十六条并未禁止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执行和解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至于杨平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调控政策下人民法院严格审查各类虚假诉讼的紧急通知》（2013年6月28日起实施），系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文件，且该通知针对的是虚假诉讼问题，并不适用于本案。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该司法解释亦未禁止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执行和解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杨平关于石门法院以物抵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从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财产采取措施的先后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已修正，现第55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本案中，唐劲松在诉讼过程中已对案涉车位采取了保全措施，进入执行程序后，该保全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且唐劲松申请执行在杨平之前，依据上述规定，唐劲松对案涉车位的受偿顺序亦在杨平之前。从案涉车位的抵偿价格来看，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协商一致的，可以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债，并未要求进行评估，作价方式应包括当事人协商。本案中，唐劲松与广发公司、李振波就案涉房产协商作价，唐劲松需另行承担后续建造成本，且从广发公司管理人交付情况来看，案涉车位仅能实际交付16个车位。从石门法院的审查义务来看，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协议，如前所述，该院据此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石门法院裁定以物抵债时，以广发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仅有4件，其中申请执行人王敬案为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主要执行内容为交付安置房屋，并不能以此认定广发公司当时已资不抵债，进而认定石门法院未尽审查义务。而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唐劲松与广发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杨平关于案涉以物抵债裁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至于杨平所称石门法院异议审查程序仓促，未能有效保护其合法权益的问题。杨平同时对周小安、唐劲松申请执行广发公司二案提出异议，所针对的都是以物抵债裁定，石门法院分别立案并合并听证，并无不当。杨平认为石门法院未充分听取其辩论意见的问题，该院异议裁定对其异议理由进行了审查认定，杨平亦通过复议程序进行了救济，其程序性权利得到了保障。综上所述，杨平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复议申请不予支持；石门法院异议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杨平的复议申请，维持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21）湘0726执异2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龚 力审 判 员  李志垠审 判 员  徐曼君二〇二一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慧书 记 员  叶姚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