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0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李鑫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平，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婷，女，198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众公司”)、上诉人陈婷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慧众公司无需支付陈婷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5，724元。事实和理由：双方的原劳动合同到期后未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状况是双方共同疏忽造成，最终是慧众公司在例行工作自查中发现该情况主动催告陈婷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慧众公司已尽诚信义务，并不存在故意拒绝或迟延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恶意，且陈婷补签劳动合同也是其本人真实意愿的体现，慧众公司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行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未对此有过任何争议，基于诚信原则，慧众公司不应就主动补签劳动合同的行为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陈婷辩称，不同意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未签劳动合同是客观事实，是公司一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慧众公司不是因为疏忽未签，是主观拖着不签。陈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慧众公司支付陈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事实和理由：1．慧众公司解除合同时未主张因陈婷过失致重大损失而解除劳动合同，慧众公司在解除合同当天给出的理由是陈婷迟到、讨论薪资等违反公司纪律的行为，在仲裁阶段慧众公司对于解除合同的理由依然坚持的是多次迟到、屡教不改、讨论薪资、讥笑加班人员、工作能力不足，从未提到陈婷重大过错，直到一审阶段，慧众公司才调整理由为因陈婷过错致公司重大损失，但这只是慧众公司的狡辩，改变不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2．在陈婷进入智慧幼儿园项目之前，该项目已有两任平面设计师，陈婷是作为空间设计师进入该项目，该项目的首任平面设计师是慧众公司的前员工邬晓燕，因其工作失误导致24节气设计文件出错，邬晓燕离职后慧众公司的员工武慧敏接手该项目平面设计师工作，武慧敏并没有发现该错误而直接用AI文件下单，该下单操作不是陈婷所为，陈婷对此也无审核权限及义务，慧众公司将出错归咎到陈婷是栽赃陷害。陈婷与武慧敏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在该项目上陈婷没有过错。慧众公司辩称，不同意陈婷的上诉请求，陈婷的上诉理由在回避自己作为项目主设计师的责任，陈婷作为设计主管应对设计部的出图进行最终审核。基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不成，慧众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有事实和制度依据。慧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慧众公司无需支付陈婷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工资5，517元，慧众公司同意支付陈婷该期间工资4，827.58元；2．慧众公司无需支付陈婷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724元；3．慧众公司无需支付陈婷赔偿金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婷于2017年3月6日入职慧众公司，双方签订有即日至2019年3月6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1月，陈婷职位晋升为设计部主任。合同到期后，陈婷仍在慧众公司工作，双方未及时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8月29日，慧众公司与陈婷签订了2019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9月30日，慧众公司向陈婷发出薪资调整通知书，告知陈婷自2019年10月1日起，陈婷的职位由设计部主任调整为普通设计师，岗位继续为设计师，薪资由12，000元调整为10，500元。2019年10月18日，慧众公司与陈婷协商解除未果，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1月13日，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陈婷的仲裁申请，后慧众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婷自认其于2018年4月接手智慧幼儿园(童谣教室、文化长廊、户外景观)项目，该项目之前曾有过两任设计师。一审法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关于陈婷2019年10月的工资。慧众公司将陈婷的月薪自2019年10月1日起进行了调整，但陈婷不予认可，且慧众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就调薪事宜达成一致，故慧众公司应当支付陈婷该期间的工资5，517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慧众公司、陈婷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6日到期，之后陈婷仍在慧众公司工作，但因慧众公司工作疏忽，导致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故慧众公司应支付陈婷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慧众公司以其是工作疏忽，不存在恶意，陈婷亦未因此遭受损失，主张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现根据陈婷的工资核算，慧众公司应支付陈婷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724元。关于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慧众公司的解除理由是否包括陈婷的严重失职行为；其二，慧众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陈婷认为慧众公司的解除理由是陈婷多次迟到、工作能力不足、与公司员工讨论薪资，并未提及陈婷的严重失职行为；慧众公司则认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主要原因是陈婷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了超过20万的经济损失，具体表现在智慧幼儿园(童谣教室、文化长廊、户外景观)、浏河营地两个项目上，而且在陈婷离职前与陈婷进行了沟通，希望能够协商解除，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陈婷才行使解除权的。综合全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就陈婷的严重失职行为，仲裁庭审笔录及裁决书都有提及，仲裁庭审笔录对陈婷离职前双方的沟通过程作了较为详细的记载。故对于陈婷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陈婷对智慧幼儿园项目施工过程中与其有关的微信聊天记录虽不认可，但确认头像是陈婷，智慧幼儿园项目后期由其任设计师负责工作，只是认为之前有过两任设计师，自己接手的时间为2018年4月，即使项目有差错，责任与陈婷也无关。庭审中，慧众公司对此项目向法庭明确并非如陈婷所述有三任设计师，全过程的设计师只有陈婷一人。一审法院认为，无论陈婷作为该项目的第三任设计师，还是唯一的设计师，都应对项目的全过程尽心尽责，以展现一名职业设计师应有的职业素养，更何况陈婷时任慧众公司的设计部主任，相比普通设计师还肩负公司相应的管理、领导职责。在项目因设计差错而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慧众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对于慧众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婷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工资5，517元；二、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婷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724元；三、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陈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陈婷提供其与武慧敏于2021年3月12日的微信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证明陈婷没有因为工作失误导致慧众公司损失，是其他员工造成慧众公司损失，该份证据一审中提供过，法院未收到就已经判决。慧众公司表示，不认可该份证据，该份证据已超过一审举证期限，武慧敏是陈婷带教的实习生，武慧敏的工作由陈婷指示，谈话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1．一审审理中，陈婷提供一份2019年10月18日的录音，证明慧众公司解除的理由是代考勤、议论公司、迟到三点，并未提及严重失职；慧众公司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录音只是截取了谈话的一部分，从录音中可以知晓双方在国庆前沟通过一次，国庆前就明确告知了陈婷的违纪行为，这是第二次沟通，而且录音当天双方是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录音之后双方还在谈，因为协商不成，当天慧众公司口头告知陈婷解除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2021年1月14日的庭审笔录记载，审：“以什么形式解除的？”慧众公司：“正式解除是在这个录音之后，以口头告知解除的。”审：“解除的理由？”慧众公司：“最主要的就是严重违纪，因为陈婷在两个项目上的严重失职。”……审：“慧众公司，你们认为正式解除是在录音后以口头告知的，是否有证据？”慧众公司：“没有。”审：“录音中提到陈婷说要回去与家人商量，是否给陈婷商量的时间？”慧众公司：“这是陈婷表达的意思，但录音之后慧众公司也说了当天如果双方协商不成的话，劳动关系就解除了。而且在国庆前慧众公司已经跟陈婷明确沟通了他存在的违纪行为。”审：“国庆节沟通的依据？”慧众公司：“严重失职是重点，一贯表现只是顺便提一下。”3.2019年12月12日的仲裁庭审笔录记载，慧众公司提供的证据有三，分别是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考勤汇总表、员工手册及签收记录、申请人负责的两个项目的预算书，其中两个项目的预算书证明陈婷突然离职，未与慧众公司交接，导致项目产生问题，无法处理，由此造成的损失，慧众公司保留诉权。该笔录还记载，仲裁员询问解除劳动关系是何时何因，慧众公司陈述：“陈婷存在多次迟到的情形，经慧众公司多次提醒，陈婷仍屡教不改，陈婷在职期间存在讥笑加班人员的情形，与其他同事讨论薪资事宜，引起同事对慧众公司不满，工作能力不足，慧众公司2019年9月底与陈婷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并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让陈婷国庆长假在家考虑，陈婷长假后回岗工作，并未回复慧众公司。因陈婷迟迟未答复慧众公司，故慧众公司通知陈婷2019年10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至于解除补偿可再协商，次日不用再来工作了。该日慧众公司再次向陈婷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陈婷仍称考虑考虑。”陈婷答：“过程如慧众公司所述，但对解除理由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慧众公司解除与陈婷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二是慧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陈婷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慧众公司未向陈婷出具书面的解除通知，但慧众公司和陈婷均确认慧众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口头解除与陈婷的劳动合同，故本院对慧众公司系于2019年10月18日解除与陈婷的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关于解除理由，双方陈述不一，陈婷认为慧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说的理由为代考勤、议论公司和迟到这三点，并没有以给公司造成损失为解除理由，而慧众公司对解除理由都没有证据证明；慧众公司则认为该三点理由是作为协商解除的理由，慧众公司国庆前就告知过陈婷工作失职的问题，慧众公司是在协商不成后单方解除的，之前告知的理由均为解除理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陈婷提供的2019年10月18日的录音中，慧众公司确提及陈婷有代考勤、议论公司、迟到三点情况，还提及“现在就是辞退，辞退的理由就是那两点辞退你”，该录音中未有慧众公司所称的“两个项目严重失职”的情况。其次，慧众公司称该录音中双方是在谈协商解除，该三点理由并非慧众公司单方解除的理由，慧众公司解除陈婷的理由还包括因陈婷设计问题给两个项目造成的损失，但慧众公司并未举证其曾告知过陈婷该解除理由，陈婷也否认慧众公司告知过，结合慧众公司表示协商不成即单方解除的陈述，本院对陈婷主张慧众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理由为该三点理由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慧众公司表示其在2019年国庆前就和陈婷谈过其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慧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告知过陈婷，陈婷也否认慧众公司曾告知过。其次，结合双方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慧众公司举证两个项目预算书要证明的是因陈婷突然离职未交接导致项目产生问题无法处理的损失，并非解除陈婷的理由，且慧众公司在陈述国庆前与陈婷协商解除的理由也未提及因陈婷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损失。因此，本院对慧众公司抗辩其在国庆前告知过陈婷因陈婷严重失职将解除其的意见，无法采信。此外，慧众公司提及的公司负责人与陈婷商谈过工作能力的问题，该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为2019年3月至4月，本院也难以认定该聊天记录系慧众公司告知陈婷因其严重失职故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综上，本院对慧众公司增加陈婷严重失职的解除理由不予审查。关于慧众公司提及的代考勤、议论工资、迟到的解除理由，慧众公司对此并未举证，本院亦无法采信。因此，陈婷上诉认为慧众公司系违法解除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同，陈婷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在本院核算范围内，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慧众公司主张因疏漏未与陈婷续签劳动合同故不应承担二倍工资差额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29日，慧众公司与陈婷签订2019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慧众公司承担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8月28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72，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上诉人上海慧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武之歌审 判 员  易苏苏法官助理  蔺皓然书 记 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