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4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金城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孙国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森，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敬悦，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闪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宏业东路2号院25号楼1层101。法定代表人：徐桂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千茹，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闪存科技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3民初7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森、刘敬悦、被上诉人北京闪存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唐千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2020）鲁0683民初72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仅有银行转账凭证而无借条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间存在借款合意，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双方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虽然转账凭证中备注为借款，但其为被上诉人单方行为，上诉人从未认可。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与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吕培炎曾系朋友关系，双方间经常发生资金往来，且各方通过款项返还、账目抵消等方式均相互抵消结清，不存在款项欠付情形。因此，仅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根本无法看出涉案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却以此直接认定双方间存在借款合意，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况且被上诉人的涉案账户银行转账流水系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上诉人曾申请原审法院予以调取却未被支持，致使本案事实情况并未真正查明。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且无其他证据支持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0万元未付，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上诉人曾于2009年4月16日、5月5日通过转账汇款的方式分别归还了被上诉人10万元，但其并未出具相应的银行转账流水或银行回单，无法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若该《情况说明》所陈述的事实为真，则2009年6月之前，被上诉人共收到上诉人支付款项为20万元。既然“还款时系转账且双方法人没有见面”，则2009年6月双方法人见面时，任明亮出具“收条”载明款项为20万元更符合常理，而非分别出具2张10万元的“收条”，况且被上诉人实际中也并未就该银行转账的20万元向上诉人出具过任何“收条”。另外，上诉人提供的日期为2009年6月12日《收条》上明确写明“今收到”，即当场收到，而非2009年4月16日或2009年5月5日收到，显然该《收条》阐明的事实及有关款项与被上诉人所称的转账时间及款项并不一致，也并非为同一事实。可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仅归还了20万元的事实难以成立，且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且无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0万元未付，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就其否认“收条”中10万元为现金支付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然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却以无现金来源证据而否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该10万元的客观事实，这不仅适用法律错误，更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方面当事人应对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另一方面当经过诉辩双方举证、质证之后，待证事实仍然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在被上诉人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来证明借款关系存在后，而上诉人提供《收条》《证明》等证据来抗辩，此时待证事实仍然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由此应由被上诉人继续承担借贷关系存在的举证义务，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非要求上诉人承担。同时，针对上诉人提供的《收条》证据，被上诉人抗辩其为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针对上诉人2009年4月或5月其中一笔还款而出具的，其并非现金还款，但是被上诉人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为单方陈述。由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显然不应被认定。然而，一审法院不仅对其错误认定，同时又以该收条中的10万元无现金来源证据而否认该10万元客观存在的事实。如此不仅适用法律错误，更是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收条》所涉现金款项发生于2009年6月，距今有12年之久，对其来源，因时间久远本身就存在调取困难的客观原因，且该来源对本案而言也为消极事实，上诉人并无举证义务。况且按照常理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资金往来习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的交易均没有“收条”，而这一笔10万元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恰恰说明该笔款项非银行转账而系现金交付。进一步印证，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09年3月20日曾向上诉人借款40万元，上诉人分二次偿还了20万元，尚欠20万元未付。然而，20万元并非一笔小的数额，11年内（涉案款项发生之日距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既然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支付过部分款项，不难看出，在涉案款项发生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主张过偿还款项。被上诉人声称2009年6月之前，双方法定代表人并未见面，2009年6月见面之时，针对有关偿还款项，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出具《收条》。无论其主张是否真实成立，但是2009年6月12日，任明亮向上诉人出具《收条》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是予以认可的。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出具收条的地点是在上诉人的工作地点即甘肃省酒泉市的酒泉宾馆，由此可见，在2009年6月12日，双方负责人就涉案款项的偿还情况发生过交流，被上诉人也主张过涉案款项的支付。该日距离本案起诉之日，诉讼时效早已超过3年。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错误，因此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北京闪存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借款2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2020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关于借款原告提交了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右安门支行银行回单证明。被告称原告确实给被告转过账，具体数额不明确，但已经通过款项返还和账务抵销等方式全部结清。对原告提交的银行回单证明不予认可，称原告仅提交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双方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中的备注借款，为原告单方行为，被告从未认可，且经被告查询收款账户的农业银行凭证中并未收到40万元款项，被告申请法院调取原告在交通银行该账户的银行流水，及被告在中国农业银行金城办事处该账号的银行流水及收款凭证，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孙国志、股东吕培炎因朋友关系经常发生业务往来款，各方通过款项返还、账目抵消等方式均互相抵消结清，不存在款项欠付的情形，仅通过该银行转账凭证无法看出该笔转账为借款。原告称，1、原告提交的银行回单证明可证实原告向被告公司账户转账40万元，且转账备注为借款，可证实该40万元为借款，且被告已经收到。被告否认收到该40万元款项应当由被告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当支持原告的主张。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告应当提交证据证实款项抵消，否则应视为举证不能。原告不同意原告调取证据的申请，理由为原告的银行交易明细与本案借款无关，原告已提交的银行回单证明证实借款的交付，其他交易明细不应调取，被告的银行交易明细应由被告自己调取提交，系被告自己应当举证的证据范围，其有权自己到银行获取，不属于法院应当调取的证据范围。被告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判断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该案明显距离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所载明的日期2009年3月30日已有11年之久，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被告申请法院调取有合理的依据。原告称，本案起诉时间并非上述规定的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该解释第18条（二）的规定，原告已提交转账凭证且被告未提交证据仅是怀疑真实性，也并不符合该解释第18条（三）的规定。被告提交了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原告及其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与被告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吕培炎之间因经常发生业务需要，任明亮使用吕培炎的建设银行卡进行转付现金业务。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吕培炎与任明亮之间个人的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被告还称，原告在诉状中也表示其原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双方的资金往来与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是有密切关系的，且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由原告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称，法定代表人之间系朋友关系，故原告才借给被告40万元，法定代表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公司之间的借款无关，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40万元的事实。庭审中，双方确认原告法定代表人原为任明亮、被告法定代表人原为吕培炎，现原告法定代表人为徐桂仁、被告法定代表人为孙国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的调查证据申请，因为原告与被告均系公司，双方均有账目及自己的银行流水账本及凭证记录，因此被告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银行回单证明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向其借款40万元以及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的事实，被告的辩解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因此原告借款4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还款原告主张被告通过其账户在2009年4月16日、5月5日分别转账到原告账户各10万元，共计偿还了原告借款20万元。被告称在2009年4月和5月付了两笔，通过银行转账转给原告，每次各10万元。另外，因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与吕培炎联系要求偿还；2009年6月12日和6月14日，在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酒泉宾馆任明亮和吕培炎见过两次面。6月12日吕培炎当场给付了任明亮现金10万元，6月14日把银行卡也给了任明亮。当时就他们两个人在场，并给吕培炎出具了收条和证明条。提交收条一份，证实被告于2009年6月12日向原告返还10万元，原告给被告出具了上述收条，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任明亮，在收条上写明“今收到”（即当场收到），并签字认可，且该收条与原告所称的转账时间不一致。原告对双方见面的时间、地点、人物均无异议，但对给付10万元和银行卡有异议，且被告应说明现金10万元的来源。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收条是2009年6月任明亮和吕培炎见面时，任明亮是因为之前还款给被告出具的收条。因被告还款是通过银行转账，双方法定代表人并未见面。之后双方见面时，任明亮给吕培炎出具了收条。当时，原告给被告出具了两张还款10万元的收条，该两张收条均在被告手中，但被告仅提交了一张。被告不认可，称提交的收条系给付原告现金后，原告给出具的收条。其他的转账没有收条。因时间已经12年了，10万元的来源记不清了。原告提交了原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是对被告提交的收条的解释说明。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不认可。该情况说明系原告单方制作，根据证明的内容，说明人为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任明亮。在被告提交的证明中及收条中均系任明亮签字确认，任明亮曾使用被告公司吕培炎先生银行卡进行转付现金业务，其双方在2009年6月14日时均确认曾使用过上述银行卡，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未附银行转账凭证。被告认为原告出具的证据为认可，2009年6月任明亮出过收条，原告认可被告向其支付了30万元，被告曾申请法院要求原告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双方实际不存在欠付款项的问题，原告仅提交这份情况说明，无法证明被告仍有10万元未予支付。被告还称，该笔款项各方已通过款项返还和账目抵消的方式结清，原告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原告主张权利开始计算。根据双方诉辩以及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被告已经给付原告的20万元系原告主张权利所致。被告主张原告已偿还了10万元现金，有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收条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仅凭收条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且被告亦未对该10万元的现金来源等情况予以说明及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已偿还10万元现金的主张不予认定。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以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欠原告20万元借款未付，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借款20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北京闪存科技有限公司借款20万元；被告偿还原告借款的同时，给付原告自2020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未付欠款数额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市场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备注的“借款”的事由，应认定上诉人借被上诉人40万元的事实成立。上诉人虽然主张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借款合同且经常发生资金往来、通过款项返还、账目抵消等方式已经结清、不存在欠款事实，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对于其分别于2009年4月16日及5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用途，虽然解释为资金往来，但未提供具体往来明细，故该20万元应认定系还款。对于上诉人关于其于2009年6月12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现金10万元、由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出具了收条、应视为其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开户单位之间的经济往来，除按本条例规定的范围可以使用现金外，应当通过开户银行进行转账结算。各开户单位的库存现金都要核定限额，库存现金限额应由开户单位提出计划，报开户银行审批。上诉人不能提供单位现金来源及开户银行的审批手续，故对其还款10万元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均认可单位之间存在多年经济往来，且上诉人未提供双方约定还款的具体时间，故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神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上诉人烟台神怡果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于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