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8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铜峡市圣华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小坝东环路东侧、惠农渠南侧名峡人家售楼处。法定代表人：赵玉平，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铜峡市产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小坝利民西街。法定代表人：王寿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炜，系该公司员工、基金发展部副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会，宁夏青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夏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汉坝东街汇众CBD公寓楼1号营业房。法定代表人：陈宏刚，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青铜峡市圣华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铜峡市产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金公司）、宁夏金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宁民终87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圣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2020年12月1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3行初45号一案中，圣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庭审。在庭审中，金石公司举证证明其向青铜峡市住建局支付2400万元土地出让金，青铜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铜峡市政府）向法庭认可该2400万元土地出让金中，有1000万元用于归还基金公司的借款。（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判决认定圣华公司与基金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基金公司是青铜峡市政府出资5000万元财政资金注资成立，基金公司的经营行为应当符合政府出资基金管理办法的规定。《政府出资产业投资基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政府出资产业投资基金，是指有政府出资，主要投资于非公开交易企业股权的股权投资基金和创业投资基金。”第三条规定：“政府出资资金来源包括财政预算内投资、中央和地方各类专项建设基金及其它财政性资金。”财政部《政府投资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政府投资基金在运作过程中‘不得’从事以下业务：投资二级市场股票、期货、房地产、证券投资基金、评级AAA以下的企业债、信托产品、非保本型理财产品、保险计划及其他金融衍生品。”根据上述规定，政府出资成立的基金公司禁止投资房地产行业，禁止对外提供贷款和资金拆借。基金公司对外发放借款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本案是委托借款关系，圣华公司已经按照委托人要求通过转让土地的方式抵销了借款，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圣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与事实根据。（1）基金公司自认是按照青铜峡市政府的要求向圣华公司发放的借款，本案资金所有人是青铜峡市财政局，通过基金公司的账户直接支付到财政资金账户。青铜峡市财政局向基金公司提供资金，然后由基金公司根据政府确定的对象发放借款的行为，符合委托贷款的要素，可以确定政府委托基金公司向圣华公司发放借款的行为构成委托人与受托人的法律关系。（2）圣华公司明知青铜峡市政府是委托人。（3）青铜峡市政府作为委托人直接与圣华公司更改了原合同，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依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青铜峡市政府以（2017）46号《专题会议纪要》的形式主动介入到原借款合同中，要求土地管理部门收回圣华公司土地证书，指定圣华公司将土地转让给金石公司，由金石公司承担还款义务，青铜峡市政府取代了基金公司的合同地位，与圣华公司已经建立起新的合同关系。（4）圣华公司将土地交给青铜峡市政府指定的金石公司，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专题会议纪要》记载：“由市国土资源局负责，在两家企业缴纳各项应缴税费，办理完转让等相关手续后，收回圣华公司原有土地证，并为金石公司重新换发土地使用证。同时，金石公司要在该商业广场房屋预售时，及时将1000万元借款全部返还国资公司。”国土资源部门已经收回圣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圣华公司将土地交给金石公司，抵顶了1000万元借款。圣华公司已经通过向青铜峡市政府指定对象转移土地，抵顶了青铜峡市政府委托基金公司发放的借款，基金公司向圣华公司主张债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3.二审法院对青铜峡市政府与基金公司之间的关系未作审理，对《专题会议纪要》与基金公司之间的法律效力未做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基金公司知情或参与转让，判决债务转移对基金公司不发生效力是错误的。4.二审判决关于圣华公司承担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的判决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背离社会公平公正的价值观。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基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青铜峡市住建局和本案无关联，案件的审理结果对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案涉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追加条件。（二）基金公司具有借贷资质，圣华公司与基金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借款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青铜峡市政府委托基金公司向圣华公司贷款的事实，青铜峡市政府与圣华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三）青铜峡市政府与基金公司均为独立的主体，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商业广场遗留问题关系到多户失地农民的切身利益，也影响着青铜峡市的城市建设。《专题会议纪要》主要针对圣华公司开发的商业广场遗留问题召开的。圣华公司与金石公司在（2017）46号专题会议召开之前已经达成《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而《专题会议纪要》仅是针对《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的协调意见，并非政府的行政命令或决定，该纪要仅能约束圣华公司与金石公司，而不能约束基金公司。（四）一、二审判决认定圣华公司与金石公司共同承担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证据充分，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见，圣华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圣华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能否成立进行审查。根据圣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了以下问题：（一）圣华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的效力；（二）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三）青铜峡市政府是否为《借款合同》的委托方；（四）圣华公司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律师费的民事责任。一、圣华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的效力圣华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一，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3行初45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案涉借款无论是按照政府要求还是按照《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均已归还青铜峡市住建局，故青铜峡市住建局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一、二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的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证据二，青铜峡市委办公室和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青铜峡住房和建设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青铜峡市政府印发的《青铜峡市推进城市管理综合执法体制改革实施方案》、青铜峡市住建局副局长吴克全发给圣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截屏图片等证据，证明青铜峡市住建局参加了2017年7月的市政府专题会议，并收到圣华公司归还给基金公司的1000万元借款，故青铜峡市住建局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证据三，青铜峡市政府关于聘任青铜峡市古峡担保责任有限公司等三个市管国有公司主要负责人的通知，证明青铜峡市政府能够代表基金公司对案涉借款合同债权债务进行转移。证据四，《青铜峡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和成立政府公开部分议事机构的通知》，证明基金公司董事长王寿年是青铜峡市政府政务公开领导小组的成员,关于2020年起诉前才知道《专题会议纪要》的陈述与其职务不符。王寿年兼有行政职责，更应当主动履行市政府通过《专题会议纪要》决定的工作。证据五，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3民初字25号民事判决书、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书、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基金公司没有提供向圣华公司催收借款的证据，结合《宁夏日报》关于金石公司违法施工的多次公开报道，相互印证基金公司明知或应知债务转移的事实。经审查，圣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存在，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可，但从证据内容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首先，青铜峡市住建局系行政职能部门，而基金公司系依法登记注册、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公司法人，二者的行为后果不能混同，故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证明青铜峡市住建局已实际收到圣华公司归还给基金公司的1000万元借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第三人的，应当经第三人同意。本案中，圣华公司所提供的《青铜峡市人民政府关于聘任青铜峡市古峡担保责任有限公司等三个市管国有公司主要负责人的通知》、《青铜峡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和成立政府公开部分议事机构的通知》等证据，仅能证明基金公司与青铜峡市政府之间存在行政上的管理关系，其法定代表人的任免是由青铜峡市政府决定，但不能以此否认基金公司享有独立的民事法人主体资格。再次，圣华公司提交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3民初字25号民事判决书、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书、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所涉及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已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故圣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未予追加青铜峡市住建局为本案的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二、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基金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企业间资金融通业务等。基金公司与圣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由基金公司向圣华公司出借1000万元，用以支付圣华公司开发的的青铜峡市古峡商业中心项目土地出让金，协议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政府出资产业投资基金管理暂行办法》和《政府投资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圣华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上述办法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理由不能成立。三、青铜峡市政府是否为《借款合同》的委托方基金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主体是基金公司与圣华公司，青铜峡市政府并非《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未与基金公司、圣华公司或三方之间签订任何委托借款协议。2017年7月21日，青铜峡市政府作出的（2017）46号《专题会议纪要》，是针对圣华公司开发的商业广场遗留问题作出的，不存在青铜峡市政府介入案涉《借款合同》履行中的事实。圣华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青铜峡市政府取代了基金公司的合同地位，与圣华公司已经建立起新的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四、圣华公司应否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律师费等民事责任首先，圣华公司的还款义务基于圣华公司与基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而存在，合同签订后，基金公司依约向圣华公司出借了1000万元用以支付土地出让金，但圣华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2月19日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其次，虽然圣华公司与金石公司签订《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南块土地转让手续符合土地主管部门要求时，金石公司应与基金公司签订新的借款合同，该款项用于冲抵南块土地1000万元土地出让金，否则金石公司应将1000万元汇入青铜峡市住建局指定账户”。但是，事实上金石公司并未与基金公司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圣华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基金公司参与了《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签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基金公司同意圣华公司将债务转移给金石公司。换言之，圣华公司虽然与金石公司签订了《古峡商业中心项目转让协议书》，但并未达成债务转让，圣华公司仍然受《借款合同》的约束。再次，圣华公司虽然主张其已按照青铜峡市政府的要求通过转让土地的方式抵销了1000万元借款，但是缺乏证据支持。因此，一、二审法院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判决圣华公司承担欠付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并无不当。综上，圣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青铜峡市圣华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吴兆祥审 判 员 陈宏宇审 判 员 吴 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明娟书 记 员 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