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2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胜文，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胜权（系潘胜文弟弟），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214652100K。负责人：李良俊，系该分行行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泉，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该分行职工。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勇，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858168。上诉人潘胜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胜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信用卡本金71371.55元，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银行卡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1）10号，以下简称《银行卡民事纠纷规定》），但一审判决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24日公布《银行卡民事纠纷规定》，自2021年5月25日起施行。《银行卡民事纠纷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7月13日作出判决，属于《银行卡民事纠纷规定》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应适用该规定。2.本案应适用民法典，而不是合同法。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而不是适用该条第二款，一审判决适用该条第二款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逾期还款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故应适用该款，即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银行卡民事纠纷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卡行在与持卡人订立银行卡合同时，对收取利息、复利、费用、违约金等格式条款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持卡人没有注意或者理解该条款，持卡人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于2011年1月13日起施行的现行有效的《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发卡银行印制的信用卡申请材料文本应当至少包含以下要素：（二）合同信息：领用合同（协议）、信用卡章程、重要提示、合同信息变更的通知方式等；”第二款规定：“‘重要提示’应当在信用卡申请材料中以醒目方式列示，至少包括申请信用卡的基本条件、所需基本申请资料、计结息规则、年费／滞纳金／超限费收取方式、阅读领用合同（协议）并签字的提示、申请人信息的安全保密提示、非法使用信用卡行为相关的法律责任和处理措施的提示、其他对申请人信用和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内容等信息。”中国人民银行2016年4月15日发布于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现行有效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六条第二项规定：“（二）发卡机构应在信用卡协议中以显著方式提示信用卡利率标准和计结息方式、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的条件和标准，以及向持卡人收取违约金的详细情形和收取标准等与持卡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事项，确保持卡人充分知悉并确认接受。其中，对于信用卡利率标准，应注明日利率和年利率。”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包括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表格）、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信用卡申请人声明复印件各一份。其中“重要提示”体现在信用卡申请人声明中，但该“重要提示”中并未包含“计结息规则”，违反了《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没有以显著方式提示信用卡利率标准和计结息方式、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的条件和标准，以及向持卡人收取违约金的详细情形和收取标准等与持卡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事项，确保持卡人充分知悉并确认接受，更未注明年利率，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没有以显著方式提示信用卡利率标准和计结息方式、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的条件和标准，以及向持卡人收取违约金的详细情形和收取标准等与持卡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事项，确保持卡人充分知悉并确认接受，更未注明年利率，且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故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确认该组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也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包括对账单复印件40份、信用卡流水复印件一份。根据该组证据无法计算出截至2021年6月27日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信用卡本金113823.14元、利息93883.31元、滞纳金27528.14元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信用卡本金91204元，已偿还19832.45元，尚欠71371.55元。被上诉人提交的40份对账单，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2021年6月27日止连续40个月。从这40份对账单可以看出，上诉人在上一个账单周期即2018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止没有新的消费，此后也一直没有新的消费，这40份对账单显示的支出均是此前的账单分期、分期付款手续费、借记利息、还款违约金等，本金完全可从2018年3月27日的对账单中计算出来。在2018年3月27日的对账单中显示：（1）支出的696元系2017年8月账单分期共18期中的第7期，即此前已经还了6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696元／期×（18期-6期）=8352元；（2）支出的2490元系2016年4月账单分期共24期中的第23期，即此前已经还了22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2490元／期×（24期-22期）=4980元；（3）支出的2882元系2016年1月账单分期共18期中的第14期，即此前已经还了13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2882元／期×（18期-13期）=14410元；（4）支出的626元系2017年10月账单分期共24期中的第5期，即此前已经还了4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626元／期×（24期-4期）=12520元；（5）支出的1792元系2017年6月账单分期共18期中的第9期，即此前已经还了8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1792元／期×（18期-8期）=17920元；（6）支出的2186元系2018年2月账单分期共12期中的第1期，结合2018年4月27日对账单中支出的2176元系2018年2月账单分期共12期中的第2期，该账单分期应还本金为（第1期）2186元+2176元／期×（12期-1期）=26122元，与2018年3月27日对账单中3月2日的记录“0182：账单分期成功，冲销原交易金额［CNY26，122.00］相对应；（7）支出的300元系2018年1月账单分期共24期中的第2期，即此前已经还了1期，该账单分期剩余应还本金为300元／期×（24期-1期）=6900元。故上诉人所欠信用卡本金总额为上述（1）至（7）的本金之和，即本金总额为8352元＋4980元＋14410元＋12520元＋17920元＋26122元＋6900元=91204元。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3月27日的对账单及信用卡流水可以计算出，从2018年3月16日起上诉人已偿还共计19832.45元。根据《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发卡银行收到持卡人还款时，按照以下顺序对其信用卡账户的各项欠款进行冲还：逾期1-90天（含）的，按照先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后本金的顺序进行冲还；逾期91天以上的，按照先本金、后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的顺序进行冲还。”另外，后面将述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利息无合法有效依据，被上诉人也不应向上诉人收取滞纳金和违约金，因此，上诉人已偿还的19832.45元，系偿还本金。截止目前仅欠信用卡本金为91204元-19832.45元=71371.55元。其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利息及其他费用无合法有效依据。如前所述，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不应当依据该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计收利息及其他费用。第三，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收取滞纳金和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提供超过授信额度用卡服务的，不得收取超限费。发卡机构对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该文件明确取消了信用卡滞纳金，同时规定，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更未约定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故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收取违约金。综上，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信用卡本金71371.55元，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辩称，双方签订的《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及《信用卡申请人声明》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在《信用卡申请人声明》中，上诉人已明确认可并遵守领用信用卡的各项规则，同时在重要提示以及申请表利息和收费条款中均明确记载利息、滞纳金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在办理信用卡时已尽到合理、明确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一审出示的对账单及银行流水证明了案涉信用卡欠款情况，以及上诉人在使用信用卡后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形，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及滞纳金，滞纳金也是还款违约金。鉴于信用卡计息、计费的特殊情况，在信用卡逾期后，信用卡使用者偿还的款项应当优先冲抵利息及其他费用，故上诉人主张优先冲抵本金的主张不成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信用卡欠款本金115823.14元、利息70246.45元、滞纳金27528.14元，共计213597.73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10月27日，以后按照《中银行白金信用卡申请表》的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4日，被告潘胜文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申请办理“中银白金信用卡”，并出具信用卡申请声明载明“充分了解信用卡相关信息，愿意遵守协议的各项规则”，同日原、被告签订《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以下简称合约）。合约第十四条约定“除本合约另有规定，乙方非现金透支交易从交易记账日至甲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止为免息还款期。中银白金信用卡的免息还款期最长为50天，乙方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信用卡账户内所有欠款都无需支付透支利息。在免息还款期内未全数偿还信用卡账户内所有欠款的，不适用免息还款期规定，乙方应按甲方相关规定支付透支利息”；第十五条约定“信用卡透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第二十四条约定“本合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甲乙双方在履行合约时发生的一切争议，由双方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由任何一方提交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合约签订后原告为被告核发了卡号为“5149582714050182”的信用卡。被告领取信用卡后进行了使用。截止至2020年10月27日，被告差欠原告信用卡本金115823.14元、利息70246.45元、滞纳金27528.14元，共计213597.73元。因被告未按月还款后，原告向被告进行催收无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起诉后，被告偿还信用卡欠款本金2000元，截止2021年6月27日被告尚欠原告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113823.14元，利息人民币93883.31元，滞纳金人民币27528.1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表格）、《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潘胜文取得的信用卡款项并进行了消费使用，后被告潘胜文未按上述合同约定偿还款项。对原告主张的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113823.14元，利息人民币93883.31元，滞纳金人民币27528.14元（利息计算至2021年6月27日）因其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及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原告的该请求予以支持，2021年6月27日后的利息按照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约定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为止。对原告请求的律师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潘胜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信用卡欠款本金人民币113823.14元，利息人民币93883.31元，滞纳金人民币27528.14元，合计人民币235234.59元（利息计算至2021年6月27日，从2021年6月27日后的利息按照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约定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为止）；二、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原告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自行负担70元，被告潘胜文负担2262元（原告已预交，被告连同上述款项一并返还原告）。二审期间，上诉人潘胜文向本院提交《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潘胜文偿还信用卡本金统计表》。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质证认为，对通知、办法的三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属于部门规章，上诉人提交的《潘胜文偿还信用卡本金统计表》系其单方陈述，上诉人已在上诉状中陈述了相关内容，二审依法对其上诉理由进行审查，故不再作为审理案件的证据进行分析与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欠款本金应当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滞纳金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及被上诉人诉请的欠款本金、利息、滞纳金均无异议，现又上诉主张对被上诉人诉请的欠款本金、利息及滞纳金及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有异议，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一审判决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签名确认的《信用卡申请人声明》中明确“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协议的各项规则”，应视为上诉人已了解《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及《信用卡申请人声明》中的相关内容，上诉人主张《中银白金信用卡申请表》（合约）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已还款项应当冲抵本金，其仅欠被上诉人本金71371.55元、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及滞纳金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约定不符，应不予采信。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潘胜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7元，由上诉人潘胜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芳审 判 员  何与芹审 判 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金丽书 记 员  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