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清林，男，1974年4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石清林之妻），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宽胜，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南乐县。上诉人石清林因与被上诉人李宽胜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1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于2021年9月9日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清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被上诉人李宽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清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石清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李宽胜何时支付、数额多少、如何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判决驳回石清林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石清林提交了车辆属于石清林所有的权属证明，李宽胜未提交支付购车款相关情况的证据，其庭后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且庭审提交的支出表也不能证明其支付了购车款。李宽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石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宽胜：1.立即返还石清林车牌号为×××的现代轿车；2.返还的现代轿车须能正常行驶，并保持车辆整体完好；3.支付车辆使用费，按1000元/月计算，自2015年12月至归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石清林系北京盛元铭旺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商贸中心）的经营者，注册日期为2009年3月9日。李宽胜系北京盛世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世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5月16日。车牌号为×××的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登记在石清林名下，登记日期为2009年11月10日。石清林主张其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此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购车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机动车检测发票联、保险单及发票，李宽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因双方合作时款项均在石清林处，故购车时由石清林交款并办理手续。李宽胜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且对车辆归属有约定，为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协议书》，内容为：“×××现代轿车一辆，（车款为李宽胜付清），车主为石清林。车牌给李宽胜无偿长期使用，李宽胜也应当考虑提前返还石清林车牌。在此车需更换新车及保险等需要提供身份证时，石清林也当给予配合，在车辆使用期间发生的一切责任均有（由）李宽胜承担”。李宽胜在落款“车辆使用人”处签字，石清林在落款“车牌拥有人”处签字。上述《协议书》未记载签订日期，李宽胜主张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证据2、石清林于2013年1月9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至2013年1月9日，总计李宽胜集资款柒拾伍万元整”。李宽胜称石清林在双方合作期间管理公司款项，本应付其利润款89万，扣除其应当负担的购车款后，石清林实际出具了75万元的收条。证据3、公司筹建费用表、合作期间利润支出表多份（2009年至2012年），证明其中记录了购车费用，石清林在支出表上签字。石清林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其认为虽是其本人签字，但并非本人真实意愿，内容项矛盾，尚未达成及履行，该《协议书》仅是为了明确该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责任由李宽胜承担。对《收条》真实性认可，但仅为北京盛世旭日商贸有限公司代记账凭证，无实际现金来往，与《协议书》及涉案车辆均无关。对公司筹建费用表、合作期间利润支出表中其本人签字认可，但对账目不予认可，且李宽胜的签名可能是后补签的。对于涉案车辆由李宽胜使用的原因，石清林称其本人于2009年3月成立商贸中心，并于同年6月开始雇佣李宽胜，于2012年2月解除雇佣关系；2012年5月16日，其与李宽胜二人各自出资50%成立盛世公司，涉案车辆借给盛世公司使用，对于使用期间和费用没有明确约定；后于2015年6月12日退出经营，李宽胜表明有购买涉案车辆的意向，但因过户手续较为复杂，在李宽胜没有付车款的情况下，基于信任让其先开走，在李宽胜付清车款后，再办理过户，使用期间不向其收取额外费用，故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协议书》，将车辆借给李宽胜个人使用，双方之间不存在薪酬或其他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借用合同是指出借人将出借物无偿交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在一定期限内或使用完成后将出借物返还给出借人的合同。石清林主张其与李宽胜签订的《协议书》系借用车辆合同，李宽胜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购车款系其通过减收利润款的方式支付。双方《协议书》中明确记载“车款为李宽胜付清”，且李宽胜提交的2009年支出表中包括“购车款”一项，石清林对支出表中其本人签字予以认可，虽对支出表中账目内容不予认可，但对此未提交反证，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双方陈述及上述证据，该院认为，石清林与李宽胜之间存在共同出资经营公司的情况，且涉案车辆原由双方经营的公司使用，在双方对车辆的出资、使用及公司经营利润分配等存在其他约定的情况下，石清林以借用合同关系要求李宽胜返还车辆并支付使用期间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石清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宽胜未提交新证据，石清林提交以下证据：1.石清林和李宽胜2020年12月14日在复兴路天地市场的对话录音及录音的文字版，证明李宽胜自己说的涉案车辆系抵押物。2.李宽胜签字的公司资产情况表格一页，证明车辆是租借给北京盛世旭日商贸有限公司的，是有使用费的。经本院庭审质证，李宽胜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石清林提交的录音并无不完整，且录音中李宽胜所述为“如果车是你的，那它属于抵押物”，并不能证明李宽胜认可涉案车辆是抵押物，该录音并不能证明石清林的主张。石清林提交的一页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2日的《公司资产情况》，在“其他款项情况”中记载有“北京现代车106000元2010.11.9”,本院认为该页表格并无法得出案涉车辆系石清林有偿租借给北京盛世旭商贸有限公司的结论。综上，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纳。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一审中，石清林提起本案诉讼时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其主张李宽胜自2015年占有、使用其车辆，拒不返还。后石清林以不知李宽胜所持证据《协议书》的存在为由申请变更案由为借用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6月12日。二审中，石清林称《协议书》中“车款为李宽胜付清”中的“车款”是指车辆的使用费，不是指购车款，并称车辆使用费是106000元，车辆使用费即是裸车的车款，涉案车辆的使用期间是从2012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12日。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卷宗，李宽胜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补充提交的证据2为合作期间利润支出表，石清林的质证意见为签名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只认可石清林的签名，账目不认可。二审中，石清林称其上诉状所述的李宽胜庭后提交的未经质证的证据是50页左右的利润表及支出表，并称一审中李宽胜仅出示了10页左右，庭后又补交了，一共有50多页。一审法官仅询问了上面的签名是否为石清林本人所签以及对内容是否认可，并没有询问石清林对哪些内容认可，李宽胜称其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出示了全部50多页。二审中，石清林对2011年2月份的公司支出费用表上，购车款171363.72元的记载认可，亦认可该页上石清林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双方均认可前述车辆的型号为“马六”。二审中，在本院第一次法庭询问时，石清林称2009年11月份的公司费用支出表中的石清林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是认为“购车款总计”一栏是补打的，表格和内容不连续，表格是断掉的，该表所载购车款总额与实际购车款不符，总额相差179.01元。经本院对比2011年2月份的公司支出费用表以及2009年11月份公司支出费用表，购车款一栏均与上面的表格不连续，底部均有石清林签名。二审中，在第二次法庭询问时，本院要求李宽胜当庭出示了2009年4月至2012年12月其持有的全部利润表及支出表，石清林当庭发表了质证意见，石清林对其中部分利润表及支出表中“石清林”的签名为其人所签无异议，对其中部分利润表及支出表中“石清林”的签名不确认是否为石清林本人所签，但明确否认2009年11月份的公司费用支出表中的石清林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石清林明确表示不对2009年11月份的公司费用支出表上的签名是否为石清林本人所签申请鉴定，亦明确不对2009年11月份费用支出表上购车款总计这一栏是否为石清林签名之后补打的申请鉴定。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账本一人一份，但石清林主张李宽胜所持有的账本即是其持有的那一份（对此主张石清林称并无证据证明），并称石清林将所有的东西都扬在了盛世公司。二审中，本院询问石清林，既然你主张李宽胜当庭出示的利润表及支出表系己方持有的那一份，而你方对李宽胜出示的利润表及支出表上多处石清林的签名不确定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你方如何确定的李宽胜持有的利润表及支出表是你方持有的那一份？石清林称“我的措词可能有问题，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我们手里没有，但是当时是我们做的账。”二审中，本院询问“支出费用表和商品售出表以及销售情况表和利润表是什么样的利润关系？”李宽胜称商品售出表、销售情况表或利润表中涉及的数额是销售额，支出表、礼品等算作支出，销售额减去支出就是纯利润，石清林对此认可。二审中，石清林称其从2009年4月开始雇佣李宽胜，但每个月不支付李宽胜工资，双方约定的是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润各占二分之一；石清林于2013年1月9日出具《收条》，是因为盛世公司要引入一个新的隐名股东，所以石清林与李宽胜要算一下2009年4月开始的账，在2013年1月9日石清林与李宽胜结算的时候，石清林确实应当分给李宽胜89万元的利润；这89万元中不含任何购车款，收条中涉及的75万元是李宽胜应得数额的一部分，89万减去75万元的差额是李宽胜曾经向商贸中心借过钱，89万元抵扣14万元借款以后李宽胜应得75万元；李宽胜曾经分5、6次共计向商贸中心借款14万元左右，借款有两种形式：一是李宽胜收回的货款没有交回商贸中心，但具体数额以及谁的货款均已无法核实，二是李宽胜直接跟石清林本人借钱，转账的居多（但并未备注是借款），但是也记不清楚了，石清林曾经试图核实一部分账目（从石清林什么账户转到李宽胜什么账户也不清楚，因为银行卡太多了），但没有成功；在石清林2013年1月9日打《收条》时，将李宽胜出具的5、6张借条当场归还给了李宽胜，李宽胜当场撕了，所以李宽胜才敢说89万元的利润与75万元的收条之间的差额是购车款；该75万元没有直接付给李宽胜，而是转作了李宽胜对盛世公司的投资。李宽胜主张石清林于2013年1月9日出具《收条》是商贸中心从成立开始至2013年1月9日双方合作期间销售利润扣除涉案车款以后李宽胜应得的利润；该75万元没有付给李宽胜，但是转作了李宽胜对盛世公司的投资；李宽胜从来没有从商贸中心借过钱；石清林向李宽胜转过账，转账也是买酒款或是公司事务性支出。二审中，石清林称其对李宽胜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利润表及支出表）未发表质证意见，但在本院要求李宽胜出示完整的利润表及支出表原件后，石清林随即提交了打印的“账目数据统计演算”，经石清林当庭核实，除该统计表的“11年2月份的销售利润6368元”，应为“6868元”以外，其余各个月份的销售利润、日常支出、可分配利润等数额其均认可与李宽胜提交的利润及表支出表的数据一致。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得出石清林未对李宽胜补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结论。由于李宽胜一审补充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清晰，二审期间，本院又要求李宽胜出示了一审补交证据的原件，石清林逐一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已将其意见记录在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借用合同是指出借人将出借物无偿交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在一定期限内或使用完成后将出借物返还给出借人的合同。石清林主张《协议书》的性质是借用协议，签《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明确该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时责任由李宽胜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由于车辆系登记在石清林名下，若车辆所有权属于石清林，则在石清林出借车辆给李宽胜时，出借车辆当然包括车辆所带牌照，根本无需表明车牌免费使用的问题。二、双方在《协议书》表述的“车款为李宽胜付清”字面通常含义显然是“购车款是李宽胜付清”，而非石清林二审所述的“车辆使用费是李宽胜付清”。而且就石清林二审所述的车辆使用期间（2012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12日）而言，与《协议书》所表述的“车牌给李宽胜无偿长期使用”的期间并不一致。此外，机动车本身若属于石清林，由于机动车本身与对应车牌不可能分开使用，所谓的“车牌长期无偿使用”根本无从谈起，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案涉车辆本身与其对应的牌照属于“车户”分离。三、涉案车辆初次登记的日期为2009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6日实际使用时间已经超过两年半，而《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6月12日，就石清林所述的车辆使用费的金额及期间而言，并参考该车的购置价，石清林所述的车辆使用费显然不符合涉案车辆实际的价值。四、从理论以及客观实际而言，石清林出借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车辆给李宽胜，协议只需写明出借车辆牌号、车辆型号以及归还期限等主要内容，根本无需写明“车款为李宽胜付清”，亦无需记载“车牌给李宽胜无偿长期使用”的内容。五、石清林主张其从2009年4月开始雇佣李宽胜至2012年2月，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而且该主张与其关于每个月不支付李宽胜工资，双方约定的是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润各占二分之一的陈述相矛盾。依据石清林以及李宽胜的关于销售额减去支出、礼品等于纯利润，双方合作期间利润各占二分之一的陈述以及双方对于2013年1月9日的《收条》来源的解释，本院认为李宽胜主张的其与石清林自2009年4月起存在合作关系的主张符合常理。六、石清林对于己方账本为李宽胜所持有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无有效证据证明。李宽胜提交的2009年11月份费用支出表中包括“购车款”一项，石清林对支出表中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前后陈述不一致，其虽对支出表中账目内容不予认可，但并无有效证据反驳。而且2009年11月份的费用支出表的记录形式与2011年2月份的费用支出表的记载形式，并无实质不同，而2011年2月份的费用支出表亦记载有“购车款”。七、石清林认可于2013年1月9日出具《收条》时应当支付给李宽胜89万元的利润，但主张李宽胜曾经向商贸中心借款14万元左右，但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虽然2009年11月份的费用支出表中记载的“购车款总计”与案涉车辆实际购车支出存在一定出入，但是差额几乎可以忽略。虽然在2013年1月9日石清林向李宽胜出具《收条》时的李宽胜应得的利润总额与75万元的差额与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存在出入，但是差额不大，考虑到双方当时的特殊关系以及帐目计算的方法或统计的出入等因素，李宽胜关于合作期间石清林本应付其利润89万元，扣除李宽胜应负担的购车款实际出具了75万元的《收条》的陈述具有相当程度的合理性。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石清林虽然在购车时支付了购车款并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但是由于石清林与李宽胜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购车款亦出现在李宽胜持有的2009年11月份的公司支出费用表上，石清林否认前述记账凭证，但是并未出示己方的凭证，而且其对李宽胜持有己方凭证的解释明显不合常理。双方签订《协议书》是在购车五年半以后，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并非是在约定案涉车辆的借用事宜，而是对于“车户”分离的原因确认以及可能导致的后果的约定。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得出石清林将涉案车辆租借给李宽胜的结论。综上所述，石清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石清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