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潮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许丽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渊跃，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栎言，女，198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贤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丽焕，女，198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渊跃，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松瑞，女，199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上诉人上海潮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栎言，原审第三人许丽焕、王松瑞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20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潮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倪栎言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出资期限安排属于公司意思自治范畴，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全体股东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约定，没有法律依据。股东出资期限提前不会损害小股东利益，相反会帮助小股东享有股东的自益权，比如分红等。潮旅公司确认其他股东已完成出资，且公司目前尚需运营，因此要求未出资小股东不要拖延出资，并非任意改变出资行为。涉案股东会决议内容和程序均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应属有效。请求二审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倪栎言辩称，潮旅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潮旅公司早在2020年1月份就已停业，不再具备开展正常经营的基本条件。潮旅公司另外两名股东均未实缴出资，股东之间也矛盾重重，应尽快清算注销。涉案股东会决议涉及股东自益权，应由全体股东协议约定，不能通过股东会多数决予以任意变更，且该决议对公司章程的修改，是对小股东自益权的非善意处分，是潮旅公司在控股股东控制下所形成的仅针对小股东倪栎言提前实缴出资时间的损害小股东利益的决议，应当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许丽焕述陈，与潮旅公司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王松瑞未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倪栎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潮旅公司于2020年7月25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决议内容“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潮旅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许丽焕。王松瑞、许丽焕、倪栎言于2019年9月7日签字确认的潮旅公司章程载明，潮旅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王松瑞、许丽焕和倪栎言，其中王松瑞出资额为20万，许丽焕出资额为50万，倪栎言出资额为30万，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39年12月31日前；潮旅公司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不能出席股东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由被委托人依法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力。2020年6月28日，潮旅公司向倪栎言发出《上海潮旅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载明：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及实际经营情况，现潮旅公司决定于2020年7月17日下午13：30在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XXX号福德大厦北楼1810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主要议题为审议《确认公司一致行动人决议的提案》(附件提案一)、审议《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出资期限的提案》(附件提案二)；提案一的内容为，王松瑞持有的20％表决权不可撤销地授予许丽焕，请求公司确认王松瑞与许丽焕达成的《一致行动人协议》的效力，由许丽焕代表王松瑞进行表决；提案二的内容为，受到疫情影响，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大股东投入的运营资金消耗殆尽，小股东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建议修改公司章程，要求小股东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倪栎言于2020年7月26日前及时履行出资30万元的出资义务。2020年7月22日，倪栎言向许丽焕发送《律师函》1份，载明，“潮旅公司成立于2019年9月17日，登记股东为许丽焕、倪栎言、王松瑞，实际控制人为贾娟，2019年12月起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贾娟决定解散公司，并于2020年1月份解聘了公司所有员工，终止了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倪栎言根据实际控制人贾娟要求交接了公司全部文件资料和财物，公司事实上已经停止经营且已实际解散，但至今未完成清算及注销登记手续。鉴于此，倪栎言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要求公司及贾娟、许丽焕、王松瑞立即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注销，同时不同意许丽焕提案及召开临时股东会”。2020年7月25日，形成《临时股东会议记录》1份，载明，关于决议事项一《确认公司一致行动人决议提案》，股东许丽焕意见为同意，股东王松瑞意见为同意，股东倪栎言意见为反对，表决结果为，同意70％，反对30％；关于决议事项二《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出资期限的提案》，股东许丽焕意见为同意，股东王松瑞意见为同意，股东倪栎言意见为，“潮旅公司2019年9月17日工商注册成立，公司实际运营于2020年1月31日结束，员工结束劳动关系，公司实际上停止运营，我主张公司走清算程序，实际公司亏损未达到工商注册的100万元，故各股东按实际债务，以我20％的比例承担债务，因此反对”，表决结果为，同意70％，反对30％。同日，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1份，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潮旅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于2020年7月25日在上海召开。本次会议由许丽焕提议召开，许丽焕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以书面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股东3人，实际到会股东2人，持有100万股，占总股数100％。会议由执行董事主持，形成决议如下：1、确认股东许丽焕与股东王松瑞签署的《一致行动人决议》，王松瑞的表决权由许丽焕行使；2、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倪栎言的出资时间变更为2020年7月26日。以上事项表决结果：同意的，占出席会议总股数70％；不同意的，占出席会议总股数30％”。该《临时股东会议决议》下方有倪栎言、许丽焕签名及两处“王松瑞”签名，王松瑞在审理中称，王松瑞本人未参加该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先由王松奎代王松瑞在该《临时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名，因倪栎言对该签名有异议，故王松瑞本人又于2020年7月27日在该《临时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名并捺印。一审另查明：许丽焕与王松瑞之间签订有《一致行动人决议》及《股权代持确认协议》各1份。《一致行动人决议》载明，该协议于2020年7月1日签订；双方将保证在公司股东会会议中行使表决权时采取相同的意思表示，以巩固各方在公司中的控制地位。《股权代持确认协议》载明，许丽焕实际委托王松瑞作为代持人(显名股东)，持有潮旅公司20％的股权。上述两份协议后均有两处“王松瑞”签名，王松瑞在审理中称，临时股东会召开前王松奎代王松瑞在该两份协议上签名，召开后王松瑞本人在该两份协议上签名并捺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为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的事项；股东会职权包括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潮旅公司章程中对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亦作了相关规定，涉案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决议内容亦经代表潮旅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潮旅公司章程规定，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决议内容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归于无效，就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出资期限提前涉及到股东的期限利益，涉及到对股东自益权的处分，应由全体股东通过协议的方式予以约定处分，而不应由股东会通过多数决的方式予以任意变更，否则将构成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潮旅公司成立时，潮旅公司章程载明倪栎言认缴出资30万元，许丽焕认缴出资50万元，王松瑞认缴出资2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9年12月31日前。涉案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内容将倪栎言的出资时间提前至2020年7月26日前，但潮旅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要求倪栎言提前出资的合理性和紧迫性，潮旅公司审理中亦称潮旅公司已处于暂停经营状态。此外，潮旅公司各股东出资时间并无直接关联，潮旅公司关于其大股东已实缴出资款、故倪栎言应提前缴纳出资款的辩称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决议内容因《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倪栎言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认潮旅公司于2020年7月25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二项决议内容“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潮旅公司负担。本院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潮旅公司、王丽焕认为王丽焕已通过支付员工工资、办公场地、旅游平台押金、差旅费等实际完成出资约70万元，即王丽焕及其委托代持的王松瑞的股权应缴出资均已完成，证据系一审中提交的潮旅公司账册。对此，本院认为，潮旅公司账册并未明确记载王丽焕、王松瑞已完成股权出资，潮旅公司工商登记亦未记载实缴资本事项，故难以将前述费用认定为王丽焕、王松瑞对潮旅公司的出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潮旅公司通过多数决所形成的提前小股东出资期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效力如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股东出资的内容涵括出资金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等，股东依据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享有相应的期限利益。潮旅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三名股东的出资时间均为2039年12月31日前。在此之前，包括倪栎言在内的股东均无出资义务，即便王丽焕、王松瑞均已提前实缴出资，亦无法推定倪栎言即构成拖延出资。其次，涉案变更股东出资期限的决议内容系仅针对小股东倪栎言，依据查明事实，王丽焕与王松瑞系一致行动人，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实缴出资，在王丽焕、王松瑞与倪栎言享有同等出资期限利益、且目前同未实缴的情形下，王丽焕与王松瑞利用股东会多数决原则通过仅针对倪栎言、剥夺倪栎言一人出资期限利益的决议，构成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外，关于潮旅公司所称其经营急需资金、王丽焕已为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等，均不构成要求倪栎言提前出资的法定事由，也不构成潮旅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以修改章程的方式提前倪栎言出资期限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中“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内容无效，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潮旅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潮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