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家维家电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法定代表人：杨建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康，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凤华，女，195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武，淮安市淮阴区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淮安市家维家电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凤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2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卞凤华提交的工作服照片以及APP均与上诉人无关，反而可以证明王树东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树东的报酬是以计件方式发放，而非卞凤华主张的固定报酬；王树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王树东不在单位考勤，王树东是自带工具从事相关劳务，而且是否接受承揽业务王树东有权选择。卞凤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自2016年11月至2020年4月，王树东一直在根据上诉人的指示提供持续性劳动，上诉人也按月向王树东支付报酬，双方形成稳定的用工关系。卞凤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家维公司于2010年12月1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电子产品（不含通讯卫星地面接收设备)、办公设备维修、安装及配件批发、零售；装卸搬运服务。家维公司系海尔星级服务中心，从包括海尔公司在内的多家家电生产企业承揽家电安装及送货服务。卞凤华之子王树东自2016年11月开始在家维公司的安排下从事家电安装及送货工作，送货所用车辆系王树东所有。家维公司根据王树东工作情况,按月与王树东结算报酬，初以现金方式支付，后以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方式支付。2020年4月5日上午，时任家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建亚安排王树东去淮安市清江浦区鑫景湾小区安装燃气热水器，王树东在该户安装热水器过程中突发神志不清，经业主拨打120后急救，被送入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20年4月6日死亡。工作期间，王树东需根据家维公司及相关厂商要求填写家电安装及送货记录并使用相关APP。2019年4月，家维公司为自己投保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小微企业组合保险（江苏地区销售），该保单所附雇员信息包括王树东、卞峰等7人，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1日0时起至2020年4月10日24时止。2020年4月7日，王树东亲属金冲、王艳、王丽就赔偿问题与家维公司发生纠纷，金冲报警，民警接处警，组织双方调解，双方一致同意报保险公司赔付。王树东尾号为6420的江苏淮安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明细载明，2018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共收到11笔家维公司通过池杰账户支付给王树东的款项，数额依次为7500元、6600元、6100元、6100元、4300元、5260元、4850元、5000元、7300元、19418元、3965元。2021年1月28日，卞凤华向淮安市清江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以卞凤华提供初始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卞凤华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卞凤华主张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如下证据：2021年2月8日卞凤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武与卞峰所做调查笔录（卞峰陈述其与王树东系表兄弟，大约是2016年10月因家维公司业务忙，老板刘建亚让其帮忙找工人，其介绍王树东到家维公司处工作；包括王树东在内的工人工资有时月底发，有时月初发，王树东的工资每月4000元至6000元，多也能拿到7、8千元；家维公司未与包括王树东在内的工人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工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卞峰签字的视频、王树东上岗证截图打印件（载明工号为HR16C200873,网点为家维公司，下有二维码，扫码显示为海尔智家APP下载页面）、家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建亚与王树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微信转账记录截图打印件、王树东江苏农信账户变动短信（载明该账户收到多笔入账来自于池杰的款项，数额为3965元至19418元不等）。家维公司对上述调查笔录及视频不予认可，认为属于证人证言，卞峰应出庭作证，且卞峰与家维公司之间是业务承揽关系；对王树东上岗证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家维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该证也不是家维公司出具；对刘建亚与王树东的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没有异议，聊天记录反映刘建亚并不是指定王树东或哪一个人去安装或维修，而是刘建亚发信息给这些人，谁有时间谁愿意谁去做，刘建亚通过微信转账给王树东的不是工资，而是王树东用现金和刘建亚兑付微信款，因王树东收取客户的材料费要支付给相关厂家，厂家要求以微信支付;对账户变动短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表示池杰不是家维公司的员工，系受家维公司委托把承揽费用转给王树东。家维公司主张其与王树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承揽关系，并提供如下证据：1.案外人卞峰、朱强的海尔服务资格证打印件（表示海尔服务资格证并不是在家维公司注册的，而是由王树东或其他员工在海尔平台上注册的，只有相关人员取得相关资格证书后，家维公司才有可能与其建立业务承揽关系）、家维公司与卞峰签订的承揽协议书（载明卞峰必须遵守家维公司的业务流程，卞峰如私自售卖安装配件、维修配件、私自收取用户费用、少报、漏报的，自愿接受家维公司一宗1000元的罚款，必须遵守厂家的考核规定、服务规范、收费标准等，协议有效期壹年，2021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各一份；2.有“王树东”签名字样的领取单22份，载明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至2020年3月28日，除2020年1月23日的两张凭证分别为11月+12月结算（7100元+8200元）和运费5000元外，其余均为1个月，摘要项目包括带货（送货、运费补)、电视、热水器、安装、月结算、好评等，除2019年11月、12月外，每月分项合计金额4136元至7280元不等，凭证下方载明的合计金额大于或等于分项合计金额，数额在4200元至7300元不等,表示王树东自2016年11月份开始承揽被告货物运输和家电安装业务，承揽费用每月不等，其中2019年1月至2020年1月期间除11月和12月合并结算（7100+8200+5000，其中快捷退882.9元，银行转账19418元）外，其余均按月结算，数额依次为6600元、5300元、6100元、6100元、4700元、4300元、5260元、4850元、5000元、7300元、6000元（其中海尔支付2035元，银行转账3965元），摘要为结算的就是王树东所接热水器等家电安装的相关费用，运费补贴与带货费用类似，好评费用是厂家搞活动的奖励，家维公司没有从中抽成，安装及带货费用家维公司从中抽取管理费，每单就几块钱，小件家维公司还要贴钱，如热水器送货厂家给12元，家维公司给王树东15元；3.银行电子回单10份、快递通转账记录2份及微信转账记录2份（载明的转账金额与家维公司关于领取凭证载明金额的陈述一致)；4.有“王树东”字样的海尔热水器安装服务记录单、有“王送”字样的日日顺产品送货服务单各2份。卞凤华认为上述协议书系王树东发生事故后补签的，不认可家维公司的证明目的，对银行回单、微信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家维公司举证的上述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认定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家维公司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从事家电安装、维修及装卸搬运事宜的单位，家维公司招用卞凤华之子王树东从事家电安装及送货工作，王树东从事的工作系家维公司主要经营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一致认可王树东2016年11月至2020年4月5日期间一直根据家维公司指示工作，家维公司按月根据王树东工作情况支付报酬（客户好评时会对王树东进行奖励）,家维公司投保商业保险时亦确认王树东为其雇员，双方已经形成较为稳定的用工形式，上述一系列因素，反映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管理监督关系，故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家维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系承揽关系，但其所举证据不能有效佐证其主张，其提供的领取凭证未涵盖双方法律关系存续期间所有月份，载明的分项明细与家维公司支付给王树东的报酬数额不尽一致，且大部分领取凭证仅显示摘要为结算，无法证实具体项目的计算方式及依据，且家维公司自认其支付给王树东的小件家电运费高于厂家支付家维公司的费用；家维公司举证的其与王树东工作情况相同的卞峰所签协议书亦反映王树东、卞峰在家维公司的领导、管理下工作。综上，一审法院对家维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认定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王树东与淮安市家维家电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5元，免于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家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名称为“徐州·服务商交互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树东的劳动报酬中有奖励的部分，该奖励是海尔公司总部根据客户反馈直接奖励给王树东的；2.王树东和家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建亚的微信聊天记录6页，证明自2017年5月至王树东出事之间并非每一天王树东都承揽家维公司业务，从而证明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3.王树东出事当天刘建亚在客户家中拍摄的照片3张，证明王树东是自备工具承揽家维公司的相关业务。卞凤华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不予认可，应当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清；证据2不予认可，应当提供载体，且无法证明家维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3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该工具就是王树东在工作中使用的工具。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2是电子证据，因卞凤华不认可，且家维公司未提交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照片中只是显示有一些工具，无从反映工具的来源，不能实现家维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王树东与家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双方一致认可王树东自2016年11月至2020年4月5日期间一直在家维公司工作，家维公司按月向王树东发放劳动报酬，且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王树东还从事其他工作，说明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用工关系。其次，王树东从事的主要工作内容是热水器的安装，在此过程中也负责将热水器运送至客户处，家维公司认可王树东运送热水器也是根据其安排。而家维公司是海尔公司的特约服务商，主要的业务是承接海尔相关产品的安装及售后服务。因此，王树东提供的劳动是家维公司主要业务组成部分。再次，计件工资同样是劳动报酬的计酬方式之一，家维公司按月向王树东发放的工资在5000元左右，按家维公司所称的一台热水器30元安装费计算，说明王树东的工作量较大，进一步印证双方存在稳定持续的用工关系。最后，王树东在向海尔公司申请资格证过程中，是以家维公司员工的名义申请，且在海尔公司内部系统中需取得家维公司的审批通过；家维公司在购买相关保险时，也注明王树东是其雇员。上述事实充分表明家维公司对王树东接受其安排，为其提供持续性劳动是明知的。综上，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家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家维家电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孙 洁审 判 员 孙 坚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胡 伟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