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郎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松滋市经济开发区城东工业园全兴路（煜升公司内）。法定代表人：申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奇，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星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南小街第二村益民西路八条**。法定代表人：金飞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清海，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北京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郎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郎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星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星博公司支付服装加工款326760元，并自2020年11月3日起以本金32676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采信的视频真实性存疑，视频的形成时间是在星博公司收到货物后还是在诉讼前制作的不能查实，且星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实际损失。星博公司二次发货是导致郎绅公司逾期交付的主要原因。根据合同约定，滞纳金属于违约金性质，即便郎绅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郎绅公司有权请求降低。一审法院未考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星博公司能否将案涉服装全部对外销售本身就是未知数，将所有责任全部归结于郎绅公司是不公平的。按照一审判决，郎绅公司不仅加工费不能收回，还要赔偿星博公司的损失，这是不合理的。星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郎绅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郎绅公司的违约导致星博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一审中郎绅公司对星博公司的损失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是市场风险，与郎绅公司无关。但综合星博公司的证据，该损失完全是由郎绅公司逾期交货违约所致。郎绅公司对到货明细没有异议，应该按到货明细和合同计算违约金。本案不存在二次发货的问题，涉案加工服装在双方签署加工合同前已经确认了款式、颜色和数量，同时约定了加工的原材料都是通过运输的方式运到郎绅公司，星博公司客观上不可能存在二次发货的问题。综合星博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也说明客观上不可能存在星博公司没有交付原材料或者二次交付原材料的问题，在星博公司多次催货的过程中，郎绅公司没有提出过星博公司没有交付原材料的问题，足以证明本案逾期交货是郎绅公司所致。关于快递运输问题，根据星博公司的说明和微信记录，可以看出是郎绅公司在最后缺少了相关配料，星博公司在第二天的时候通过快递邮寄了很少部分的配料，双方微信记录可以体现，不能成为郎绅公司逾期交货的抗辩理由。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根本无法弥补星博公司的损失，但星博公司未提出上诉。郎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博公司支付服装加工款326760元；2.判令星博公司支付利息（以32676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星博公司负担。星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郎绅公司支付违约金470534.4元（以32676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0日至2020年11月6日共计48天，每天按照3%计算）；2.判令郎绅公司另行赔偿经济损失217486元；3.诉讼费用由郎绅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郎绅公司与星博公司签订《服装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星博公司提供服装样式及材料，郎绅公司按照要求进行加工，每件服装加工费为70元，每件服装货值均为400元，各种款项服装共计4668件。具体包括：299款720件、8903款720件、8905款924件、2002款720件、2003款864件、2001款720件。交货期限：自郎绅公司接单日起35天内交货，接单日以货物运输到郎绅公司工厂开始计算，往后推35天。交货方式：郎绅公司按照星博公司要求在每个款上线时，安排每个颜色每个号各生产一半交付给星博公司，不得往后拖延，剩余部分在生产结束后立即交付星博公司。交货地点为星博公司指定的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市小良村，运输方式为汽运，运费由郎绅公司负担。在交货后，如质量合格、数量无误，星博公司在交货后一星期内支付加工费。逾期交货，星博公司按照加工费总额3%/日扣除滞纳金。合同落款处星博公司签署日期为2020年8月11日，郎绅公司签署日期为2020年9月9日。关于交货期限。2020年8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郎绅公司申雄说：“郭总您好，货期40天，合同上（原文：合作上）是35天。”星博公司郭家祯回复：“我明白，货期40天可以。只要您帮我们每个款，每个颜色每个号先出一半就行。因为今年疫情，货运不正常，我们必须提前走货，要不然就来不及。”郎绅公司方说：“我尽量会提前完成。”关于布料及辅料交付日期。郎绅公司及星博公司确认，布料及辅料由郎绅公司负责找车辆从河北永清运输至湖北工厂，运费由郎绅公司负担。郎绅公司称，2020年8月15日收到星博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发送的首批布料及辅料，于2020年9月25日收到星博公司于2020年9月23日发送的第二批布料及辅料。星博公司称，在2020年8月11日和12日将全部布料及辅料发送完毕。在双方微信沟通中，对方从未提出缺少布料及辅料。对于布料交付问题，郎绅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显示，2020年9月23日由星博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郎绅公司邮寄布料89公斤，付款方式为到付；星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包含2020年8月11日和12日将布料交付物流公司的照片等。关于服装交付日期。郎绅公司及星博公司确认，星博公司接收服装情况如下：2020年9月30日收到2003款312件；10月10日收到2003款528件；10月12日收到2003款24件、2001款168件；10月18日收到2001款240件；10月21日收到2001款192件；10月22日收到2001款120件、299款120件；10月24日收到299款96件、8903款96件；10月25日收到8903款96件；10月26日收到8903款288件；10月28日收到299款48件、8903款240件、8906款48件；10月30日收到299款384件；10月31日收到299款72件、8906款24件；11月3日收到8906款48件、8905款576件；11月4日收到8906款84件、8905款348件；11月6日收到8906款516件。以上共计4668件。关于付款问题。郎绅公司与星博公司确认，星博公司未向郎绅公司支付任何加工费。关于反诉相关事实。星博公司称，目前库存剩余服装情况为：莫斯科仓库有299款540件（单位成本201元），8903款552件（单位成本210元），8905款786件（单位成本221元），8906款372件（单位成本212元），2001款390件（单位成本230元），2003款306件（单位成本215元）；北京仓库有8906款300件（单位成本185元）。以上服装合计3246件。单位成本包括布料、辅料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包括加工费，也不同意支付加工费，合计金额为688020元。对于库存情况，星博公司提交了库存视频及统计表；对于损失金额，星博公司提交了《购入面料证明》及微信聊天，拟证明星博公司购入加工所需布料并支付411562.元。一审另查明，郎绅公司申雄与星博公司郭家祯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8月16日，申雄表示明天开始画皮裁剪。8月23日，郭家祯问申雄是否已经开始上线，并叮嘱一定要把握好质量和工期。申雄回复说，布料一到就开始裁剪了，尚在裁剪中，没有上线。8月28日，郭家祯提出已经8月底了，先将每个颜色每个号先各出一半，因为现在货运非常不正常，有些货50天都到不了。9月3日，郭家祯问申雄现在上了几个款式，对方回复说上线了2001款和2003款正在做，郭家祯表示时间很紧希望对方加快速度。9月4日，申雄向郭家祯发送制作服装的现场视频，郭家祯叮嘱一定不要耽误货期，如果货到晚了，今年就卖不了了，希望工人们加加班赶工期。同日，郭家祯询问申雄什么时候可以交付一半2001款和2003款服装并催促确保货期；申雄回复“好的，尽量往前赶。”9月7日，郭家祯再次询问2001款和2003款何时可以交付一半货物并强调货期问题，申雄回复本星期差不多可以交付。针对郭家祯询问剩余四个款式服装的制作安排，申雄回复说尽量往前赶。9月9日、9月12日、9月17日，郭家祯询问2001款和2003款服装的交付期限问题。9月23日，郭家祯询问今天是否有货物发出。9月27日，申雄表示今天发出2包货物，郭家祯表示数量太少，没办法向国外客户交待，如果客户不要了，全部砸在自己手里了。10月17日，郭家祯询问今天可以发几包货物，申雄表示今天停电得19号发。10月20日，申雄告诉郭家祯说袖子纽扣错了，郭家祯表示会补寄。10月22日，郭家祯表示本月底必须交付全部货物，国外客户急的不行要退货；申雄回复“好的。”11月1日，郭家祯发送服装存在缝线问题的视频给申雄。11月2日，申雄向郭家祯表示全部货物清完。11月6日，申雄询问郭家祯是否收到最后一批货物。郎绅公司申雄与星博公司赵顺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9月16日，赵顺平让申雄发送工期进度表，对方发送的进度表记载：“2001款720件，22号打包装袋一半，26号全部发出；2003款864件，22号打包装袋一半，26号全部发出；2001款720件，前序18号上线；299款720件，前序18号上线；8903款720件、8905款924件，10月15号全清。”9月16日，赵顺平说：“先出一半、让我们先发一点货。”申雄回复“是这样子安排的。”9月18日，申雄将郎绅公司工厂地址发给赵顺平，对方回复已到达工厂，找人对接一下。申雄表示其不在工厂，赵顺平叮嘱申雄抓紧货期。9月20日，赵顺平再次表示其到达郎绅公司的加工厂，申雄未回复。9月23日，赵顺平询问是否发出货，并表示货期已经晚很长时间，申雄未回复。9月30日，赵顺平发送视频并表示服装纽扣安装存在问题，申雄表示会注意。11月8日，赵顺平让申雄带着合同到北京。一审法院认为，郎绅公司与星博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星博公司作为定作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加工费。郎绅公司的违约事实是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并非未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其违约行为不影响其享有加工费请求权。但是，根据《服装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如逾期交货，星博公司有权按照加工费总额3%/日扣除滞纳金，故星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向郎绅公司支付加工费及利息，取决于星博公司有权扣除的滞纳金的数额。根据《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并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郎绅公司应自布料运输到郎绅公司工厂开始计算往后推40天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星博公司指定的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市小良村。因此，郎绅公司应自2020年8月15日后40天内即2020年9月24日前完成交货。虽然2020年9月23日星博公司向郎绅公司邮寄了布料，但是根据申雄与郭家祯的微信聊天记录，在郭家祯反复催促货期时申雄从未提出缺少布料，且2020年9月23日的邮寄物品仅为89公斤少量布料，故郎绅公司以此抗辩不构成迟延供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即便按照2020年9月16日申雄向赵顺平发送的工期进度表，郎绅公司也应当最迟在2020年10月15日交付全部服装。但是，郎绅公司在2020年9月24日前未交付服装，甚至在2020年10月15日前也仅交付1032件服装，绝大部分服装是在2020年10月15日后交付。综上，郎绅公司存在迟延供货事实，构成违约，星博公司有权扣除自2020年9月25日起至2020年11月6日止的滞纳金326760×3%×42＝411717.6元；扣除后，星博公司不再向郎绅公司支付加工费，而应由郎绅公司向星博公司支付滞纳金84957.6元。本案中，星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为郎绅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服装不能销售而积压在仓库并按照最低货值成本计算的金额，并认为滞纳金不足以弥补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星博公司提交的证据，货物积压在仓库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但是，郎绅公司是否应对此全部予以赔偿，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从微信聊天记录看，10月22日，郭家祯表示本月底必须交付全部货物，国外客户急的不行要退货；申雄回复“好的。”由此可见，在郎绅公司已经违反约定迟延供货的情况下，星博公司并未拒绝接收货物以减少损失，而是继续催促郎绅公司在10月底前交付全部货物。故，星博公司不能要求郎绅公司对10月底前交付的积压货物进行赔偿，郎绅公司应对此后交付的1572件服装（8905款960件、8906款648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星博公司的统计，莫斯科仓库有8905款786件（单位成本221元），8906款372件（单位成本212元），北京仓库有8906款300件（单位成本185元）。其中，8905款服装库存数量未超出960件；8906款服装库存数量比648件超出24件，考虑到仓库所处位置及运输用时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10月底后交付的8905款服装涉及莫斯科仓库348件、北京仓库300件。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服装委托加工合同》约定所有型号服装货值均为400元，该金额包括了成本及利润，现星博公司仅主张按照最低货值成本计算，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郎绅公司应对该部分服装赔偿786×221＋348×212＋300×185＝302982元。另外，星博公司在计算最低货值成本时未将加工费包括在内，也不同意支付加工费，但由于合同并未解除，星博公司拒绝支付加工费，没有依据。即使将加工费纳入最低货值成本而计算损失，星博公司的损失为1572×70＝110040＋302982＝413022元。对此，滞纳金411717.6元几乎可以覆盖，星博公司要求另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郎绅公司要求降低滞纳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郎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星博公司支付滞纳金84957.6元；二、驳回郎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星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郎绅公司提交了其公司员工雷华与星博公司郭家桢于2020年9月23日至9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2020年9月23日星博公司将缺少的服装加工的必备材料邮寄给郎绅公司，因此耽误了郎绅公司的工期。星博公司不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主张聊天记录不全，并提交了2020年9月21日开始的微信聊天记录，称2020年9月23日郎绅公司才明确告知材料不全，星博公司及时将材料寄给郎绅公司，故郎绅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郎绅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郎绅公司上诉认为星博公司二次发货是导致郎绅公司逾期交付的主要原因，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聊天记录显示，在星博公司郭家祯反复催促货期时郎绅公司申雄从未提出缺少布料，2020年9月23日申雄才提出材料不全，星博公司于当日及时将材料寄给郎绅公司，故郎绅公司以此抗辩不构成迟延供货，明显不能成立。郎绅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郎绅公司雷华仅说明收到星博公司所发货物，并未提出星博公司邮寄的材料耽误了工期，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郎绅公司上诉还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星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仅以10月底后交付的服装数量为依据，每件衣服以加工费与星博公司主张的最低货值成本之和计算星博公司损失，上述计算并未过分高于星博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郎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湖北郎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李汉一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昂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