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桂执监123号申诉人（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文宾，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申请人（被执行人）：广西李氏兄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金港大道与迎宾大道交汇处时代新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591327805L。法定代表人：廖凡，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申诉人李文宾因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港中院）（2020）桂08执异10号执行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6日通过执行申诉信访系统向本院交办。本院立监督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诉人李文宾因申请人广西李氏兄妹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李氏兄妹公司）不履行深圳国际仲裁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的（2019）深国仲裁3278号裁决书，于2020年9月7日向贵港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李氏兄妹公司认为本案有不予执行的情形，申请不予执行该裁决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贵港中院查明，2014年6月30日，以广西玮力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力裕公司）为甲方(出让方)，以李月颖为乙方(受让方)、贵港市宏源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丰公司）为丙方（债务人）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玮力裕公司将其在宏源丰公司处享有债权转让给李月颖。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因甲方于2012年3月8日共计从乙方处借款2700万元，甲方作为丙方的股东在2014年应取得的股东分红利润为6395493.14元，现经三方协商确定甲方将该股东分红所得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经过甲乙丙三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标的债权数额。截止2014年6月30日，甲方对丙方享有的股东分红所取得收益债权为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股东分红款6395493.14元；（二）债权转让价。乙方同意以甲方尚欠的借款本金总计639万元受让甲方上述债权；（三）债权转移。1、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将其享有的本协议笫一条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从而成为本协议第一条所列丙方新的债权人。2、丙方同意将甲方在丙方所取得股东分红款6395493.14元支付给乙方。3、乙方同意将上述股东分红款6395493.14元作为借款出借给丙方，并从2014年7月1日起出借给丙方，借款期限为3年；丙方同意按月息2%支付利息给乙方；（四）债权文件原件的保管与移交。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在七日内将甲方持有的丙方债权文件原件移交给乙方，丙方对上述债权转让没有异议；（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债权转让后依法冲抵乙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确保所转让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完全有权决定处分该债权，并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3、根据本协议约定出具本协议项下债权已依法转让给乙方的书面声明和通知；4、为乙方依法受让、追收及实现所转让债权提供必要的协助；（六）乙方的权利义务。1、受让债权后同意冲抵甲方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2、在依法接受甲方上述债权后，依法行使债权人的权利；3、在实现债权过程中可以要求并获得甲方必要的协助；（七）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受让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股东分红转为乙方出借款项后，丙方有权在借款期限内使用该笔借款的权利；2、丙方有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给乙方的义务；（八）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九）合同的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在落款处甲方李月颖签名加盖玮力裕公司印章、乙方李月颖签名按捺了手印、丙方宏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月颖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被申请人李文宾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时，向该仲裁院提交了该份《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2019年11月28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开庭审理该案时，被申请人提交了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首部“因甲方于2012年3月8日共计从乙方处借款2700万元”，更改为“因甲方于2012年2月9日共计从乙方处借款2700万元”，其他内容及签署日期均与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完全一致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及复印件。2016年9月30日，以李月颖为甲方（出让方）、被申请人为乙方（受让方）、申请人为丙方（债务人）共同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李月颖将其在玮力裕公司取得的对申请人的债权转让给被申请人。该《债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因甲方于2015年8月6日及2016年8月15日共计从乙方处借款950万元，甲方作为丙方的债权人在2014年7月1日出借给丙方639万元，现经三方协商确定甲方将债权转让给乙方，经过甲乙丙三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债权转让的数额。甲方将其拥有的丙方债权本金639万元及利息345.06万元出让给乙方，该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7月1日，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丙方对甲方上述转让债权的行为没有异议；（二）债权转让价。乙方同意以甲方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984.06万元受让甲方上述债权。甲方将其拥有的丙方债权以人民币984.06万元出让给乙方；（三）债权转移。1、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将其享有的本协议第一条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取代甲方从而成为本协议第一条所列丙方新的债权人。2、丙方同意将甲方在丙方借款本金639万元及利息345.06万元支付给乙方。3、乙方同意将上述债权本息共计984.06万元作为借款本金出借给丙方，并从2016年10月1日起出借给丙方，借款期限为2年；丙方同意按月息2%支付利息给乙方；（四）债权文件原件的保管与移交。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在七日内将甲方持有的丙方债权文件原件移交给乙方，丙方对上述债权转让没有异议；（五）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确保所转让的债权的真实合法、有效、完全有权决定处分该债权，并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根据本协议约定出具本协议项下债权已依法转让给乙方的书面声明和通知；3、为乙方依法受让、追收及实现所转让债权提供必要的协助；(六)乙方的权利义务。1、在依法接受甲方上述债权后，依法行使债权人的权利；2、在实现债权过程中可以要求并获得甲方必要的协助；(七)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受让甲方债权后，丙方有权在借款期限内使用该笔借款的权利；2、丙方有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给乙方的义务；(八)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仲裁；(九)合同的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持一份，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在落款处甲方李月颖签名按捺了手印、乙方被申请人签名、丙方即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李月颖签名并加盖了申请人公司印章。被申请人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时，向该院提交了该《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2019年11月28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开庭审理该案时，被申请人提交了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完全一致，但丙方（债务人）名称不一致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及复印件。在这份债权转让协议中丙方（债务人）为“宏源丰公司（李氏兄妹公司）”，落款处加盖宏源丰公司印章。李月颖在庭审中证实，当庭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在开庭的前一周重新制作和补签并加盖了其保管的宏源丰公司的印章。还查明，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召开的股东会议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记载的主要内容是：股东会应到股东2名，实到股东2名，与会股东自然人股东黄茜，法人股东李月颖。议题：关于分配股利的决定会议决议：鉴于自然人股东黄茜把所有股权转让给法人股东玮力裕公司，并已经办理完相关工商、税务手续，……经本次会议审议，决定对本公司2014年5月31日前(股权交割日)未分配的利润进行分配，并按法规及政府的规定比例提取有关的“费用”，具体如下表：……应分配股利6506385.48元，玮力裕公司5963923.80元，黄茜542461.68元，黄茜应交股权转让印花税3000元、所得税107892.34元，黄茜应分得股利431569.34元。黄茜分得的股利应交的个人所得税由其个人承担。落款处法人股东签章李月颖签名并加盖玮力裕公司印章，自然人股东黄茜签名，宏源丰公司盖章。另查明，申请人原名宏源丰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9日，原经营范围办理各种小额贷款业务，办理小企业发展、管理、财务等咨询业务和经自治区金融办批准的业务。初始创办人玮力裕公司占股94.4444%，黄茜占股5.5556%。2014年6月，黄茜将其持有的5.5556%股权转让给玮力裕公司，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宏源丰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月颖。2016年7月21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宏源丰公司变更名称为“广西李氏兄妹置业有限司”，变更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与经营、房屋租赁、物业管理等。2019年5月23日，申请人现法定代表人廖凡通过淘宝网竞买取得梧州梧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的申请人100%的股权，成为申请人股东。《贵港市宏源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章程》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司的税后利润，按下列顺序分配：（一）弥补以前年度的亏损；（二）提取税后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法定公积金；（三）提取任意公积金；（四）向股东分配红利。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提取法定公积金后，是否提取任意公积金由股东大会决定。公司不在弥补公司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贵港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2、被申请人李文宾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时提交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2014.6.30、2016.9.30）是否合法有效。关于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股东会决议》记载的主要内容：股东会应到股东2名，实到股东2名，与会股东自然人股东黄茜，法人股东李月颖。而事实上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自然人股东黄茜没有到场，黄茜的签名并不是黄茜本人签名，与该决议记载内容并不一致。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分配利润8357940元，又于2014年6月25日分配利润6395493.14元，该公司是否有利润可供分配，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公司章程相违背。所以，宏源丰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既不符合该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与事实不符，是无效的。关于被申请人李文宾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时提交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2014.6.30、2016.9.30）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深圳国际仲裁院认为，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出让债权只需通知债务人，无须征得债务人的同意，债权人出让债权的通知经到达债务人，该债权转让即刻生效。案涉2014年6月30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及2016年9月30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均有申请人参与订立及签名盖章，应当视同债权出让人履行了向申请人的通知义务。因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关于债权转让的约定依法成立，对申请人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应当就拖欠玮力裕公司应付未付股东分红款5963923.80元向被申请人清偿。深圳国际仲裁院还认为，仲裁庭对于被申请人在提起仲裁时提交的2016年9月30日李月颖、申请人、被申请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其中关于将债权转为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的借款及利息的约定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以及对于被申请人提交的李月颖取得债权的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将李月颖取得的债权转为申请人向李月颖借款及利息的约定的真实性未予确认。据此，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2019）深国仲裁3278号仲裁裁决。事实上，被申请人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时提交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2014.6.30、2016.9.30）是基于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由于《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自然人股东黄茜没有到场，也没有签名，在上述论述中已作出认定，该《股东会决议》缺乏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况且，该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原件，只有复印件，在深圳国际仲裁院庭审中经质证，申请人予以否认。同时，李月颖既是宏源丰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又是玮力裕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且其与被申请人又是兄妹关系，其将债权转让给有特定利害关系人即被申请人李文宾，违反正常交易习惯，有损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该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也缺乏证据的客观真实性，是无效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可能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的规定，深圳国际仲裁院采信了李月颖与申请人广西李氏兄妹置业有限公司以及被申请人李文宾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事实上也采信了宏源丰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由于《股东会决议》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所以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的（2019）深国仲裁3278号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对该仲裁裁决不予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对深圳国际仲裁院（2019）深国仲裁3278号裁决，不予执行。李文宾申诉称，其与李氏兄妹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纠纷仲裁案，深圳仲裁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了（2019）深国仲裁3278号裁决书。因债务人李氏兄妹公司不履行裁决义务，申诉人即向贵港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贵港中院在李氏兄妹公司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在没有证据证实存在民事诉讼法第237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下，在没有经层报最高人民法院同意的情况下就作出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在没有将该裁定书送申诉人前作出了解除债务人李氏兄妹公司名下财产的保全措施的法律文书。根据2018年1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报核问题的有关规定》（以下简称《报核规定》）第三条规定，申诉人与债务人李氏兄妹公司双方当事人住所地夸省级行政区域，贵港中院应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报核后，如果同意贵港中院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还“应当向最高人民法院报核，待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后，方可依最高人民法院的审核意见作出裁定。”贵港中院未经报核直接作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显然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特申请对贵港中院的违法行为进行监督，撤销贵港中院（2020）桂08执异10号执行裁定。本院认为，根据《报核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各中级人民法院或者专门人民法院办理非涉外涉港澳台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经审查拟认定仲裁协议无效，不予执行或者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的仲裁裁决，应当向本辖区所属高级人民法院报核；待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后，方可依高级人民法院的审核意见作出裁定。”以及第三条规定“……在下列情形下，应当向最高人民法院报核，待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后，方可依最高人民法院的审核意见作出裁定：（一）仲裁司法审查案件当事人住所地跨省级行政区域；……”本案查明事实，申诉人李文宾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其请贵港中院执行深圳仲裁院（2019）深国仲裁3278号裁决，贵港中院经审查拟对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后，未向本院报核审查，就直接作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执行裁定，违反上述规定，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贵08执异10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 判 长 杨家杰审 判 员 易凤英审 判 员 阮传华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雷 婷书 记 员 黄红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