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8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中良，男，197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元琼，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华，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西，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正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新桥村通站路264号。法定代表人：杨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勋志，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蓉，女，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上诉人苏中良、卓华、陈西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正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益公司）及原审被告郑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中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正益公司对苏中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苏中良系接受贺中华和王永强的委托销售的案涉车辆，并非接受正益公司的委托。2.案涉车辆的销售价格包含了应该支付给苏中良的委托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的返还销售款项未扣除委托费用，损害了苏中良的应得利益。3.承诺书载明的还款期限是5年，正益公司主张的债权行权时间尚未到期。4.苏中良接受委托时，没有支付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显失公平。正益公司在长达5年时间内未向苏中良主张权利，现要求从2016年11月16日出具承诺书之日开始支付利息属于恶意扩大损失，不应支持。正益公司辩称，1.苏中良陈述是接受了贺中华、王永强的委托销售，但贺中华、王永强是正益公司股东，王永强是正益公司经理，车辆也是正益公司所有以及后续需要办理的手续也是正益公司出具，故苏中良实际上是接受了正益公司的委托。2.从承诺书中无法看出其销售款项中包含了委托费用，如果有委托费用苏中良没有收到，苏中良可以另行主张，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3.还款期限5年的问题，从承诺书中反映的是每一年都要归还，5年以后要归还完毕，并不是5年以后才归还，根据承诺书苏中良已经违约，正益公司有权要求其对全款做出赔偿。4.虽然在承诺书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但是由于卓华、陈西、苏中良没有履行义务，正益公司只有向外举债，对外借款利息很高，对正益公司造成损失，苏中良应该承担利息责任。请求驳回苏中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西、卓华述称，同意苏中良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卓华、陈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维持一审判决第四项。二审审理中，卓华、陈西明确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陈西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请求改判驳回正益公司对卓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车辆并非正益公司出资购买，也未登记在正益公司名下，案涉车辆系正益公司与金箭驾校基于合作经营关系购买，正益公司并非唯一权益人。2.根据承诺书，卓华督促陈西收回案涉车辆销售款项并无清偿、支付、保证等债务负担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仅针对陈西，而非苏中良。3.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未转交案涉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有违公平。在未约定逾期责任的计算方法情况下，主张权利之时为利息损失的计算之时。正益公司辩称，1.贺中华、卓华都是正益公司的股东，王永强是正益公司的经理，如果是正益公司股东与经理委托了苏中良销售汽车，而且汽车是正益公司的，实际上苏中良是接受了正益公司的委托。正益公司与金箭驾校是合作关系，正益公司是不是唯一的权益人还不确定，即便是这样也是企业内部自身的权益分配问题，与本案无关。2.陈西承诺了在5年内付清，如果未到账就由卓华全权负责，未到账由卓华全权负责的意思就是由卓华支付该笔款项，该表述从文字意思上来看是清楚的。3.陈西、卓华未按照承诺归还款项，已经构成了违约，违约的部分已经是整个全款的大部分金额，正益公司有权要求陈西、卓华全额支付，陈西、卓华认为履行期限未届满不成立。4.卓华、陈西、苏中良没有按照承诺书履行义务，对正益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苏中良、陈西、卓华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中良述称，同意陈西、卓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郑蓉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正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华、郑蓉、苏中良、陈西共同返还正益公司车款和保证金共计2610000元；2.判令卓华、郑蓉、苏中良、陈西赔偿正益公司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26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起，按每月2.4%计付至2610000元付清之日止）；3.判令卓华、郑蓉、苏中良、陈西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正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车款和保证金金额调整为2030000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计算基数调整为20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始，正益公司委托苏中良将正益公司所有的登记于金箭驾校名下的科目三考试车辆的经营权以车辆认购费240000元/台、保证金50000元/台，合计29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车辆出卖后，苏中良未将其中9辆车辆款项，共计2610000元交还正益公司。后一辆车辆的购买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中良、陈西归还车款，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川0182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书，因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判决苏中良、陈西共同归还车款。2019年11月25日，苏中良、陈西履行完毕。另一购买人与苏中良达成退车协议，苏中良已退还150000元，剩余部分仍由苏中良负责退还。2016年11月16日，陈西向正益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如果在五年之内未将这些考试车的车款付清，彭州市军乐镇朝阳村九组的永安驾校的场地由新都龙虎科目三考场自行处理。第一年支付30万元，以后每年陆续增加。总车款金额261万元”。同日，卓华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并注明：“本人卓华负责督促陈西收回此款，如未到账由我全权负责。”2018年期间，六名购车人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诉请正益公司返还车款，经调解均由正益公司承担返还义务。一审另查明：1、郑蓉、卓华系夫妻关系；2、苏中良、陈西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6月15日在崇州市民政局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1.正益公司所主张之债权的行权时间是否达成；2.卓华、郑蓉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3.资金占用利息的认定。对于上述争点，一审法院逐一进行评述。1.正益公司所主张之债权的行权时间是否达成。该项争点，核心在于根据《承诺书》载明之内容，还款期限为五年，即至2021年11月15日方告到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期限的判断应当结合《承诺书》全文进行确定。在《承诺书》中，除对整体期限进行约定，陈西对于还款的具体方式进行了陈述“第一年支付30万元，以后每年陆续增加”。即除在五年内完成全部款项的返还外，还需按照每年一定金额的分期方式进行。然本案中，即使将苏中良、陈西自行处理两辆车的车款返还的金额580000元计入，仍达不到约定的四年时间的还款最低额度1200000元（300000元/年×4年）。在此种情况下，对于陈西以及当庭认可该《承诺书》的苏中良而言，其实际行为未能体现出其积极履行承诺义务的意思。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预期违约之规定，基于预期违约之规定，债权人可在期限届满前主张债务人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在此情形下，债权人之权利不再受履行期限之约束，故对正益公司要求苏中良、陈西即时归还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卓华、郑蓉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首先，对卓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争议核心在于卓华在《承诺书》中注明“全权负责”之理解。对此卓华认为，全权负责系在陈西、苏中良未依约归还款项时，其负有继续督促陈西之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手书全文看，对于督促陈西收回车款的义务，系卓华在签署《承诺书》时即承担之义务，与款项是否如期全额收回并无关联。而手书后部的“全权负责”则是在款项未到账之情况下所负之责任，从条件关系上，存在递进逻辑，则相对应的，在回款情况恶化之情形下，卓华所承诺之“全权负责”则不能理解为仍在督促范畴。因此，在结合上下文之逻辑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全权负责”在当时语境下应认定为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故根据“全权负责”之意思表示，应认定为系卓华承诺在陈西未履行承诺义务下，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又依前述预期违约之论述，卓华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其次，对于郑蓉，正益公司未举证证明郑蓉系委托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亦未举证证明郑蓉认可该债务或该款项用于其与卓华之共同生活。因此，正益公司主张郑蓉应对案涉车款承担返还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3.资金占用利息的认定。资金占用利息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之债务人怠于履行给付义务的违约行为，所致权利人资金法定孳息之损失，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所规定之违约损失。对于损失的确定，当首先确定损失之程度。对此，正益公司举示了借条、借款协议等证据。但对于上述借款发生之目的，苏中良、卓华、陈西、郑蓉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亦认为，正益公司虽举示存在以高息在外借款之情形，但未进一步举示证据证明该借款与本案诉争款项的关联性。但考虑到，由于案涉资金未及时返还确给正益公司造成资金上的短缺，且基于“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之原则，苏中良等怠于还款之行为实际亦取得资金孳息之利益，故对正益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计算标准，正益公司主张按照每月2.4%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即使正益公司将借款所产生之利息作为损失，但亦不可超过法律和司法解释所准许之范畴，对于该标准，一审法院调整按照每年12%计算，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起算时间，正益公司主张自《承诺书》出具之日，即2016年11月16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苏中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正益公司车款20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以未归还车款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二、卓华、陈西对第一项中车款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与苏中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正益公司对郑蓉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正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8元，由苏中良、卓华、陈西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3月，正益公司分别与6名案涉车辆经营权购买人签订《考试车辆合作经营合同》。2016年11月16日，正益公司向6名购买人出具了加盖正益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正益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案涉款项的问题。二审审理中，苏中良认可应当退还案涉车辆经营权销售款项，但主张系接受贺中华、王永强委托销售车辆经营权，案涉款项应当退还给贺中华和王永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苏中良主张系接受贺中华、王永强委托销售案涉车辆经营权，仅为其口头陈述，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其次，案涉车辆经营权购买人与正益公司签订《考试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并且由正益公司向购买人出具收款凭证，结合正益公司与金箭驾校的合作关系和贺中华、王永强与正益公司的关系，正益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具有合同依据。最后，案涉车辆已于2018年登记至正益公司名下，并且正益公司承担了解除合作经营合同后退还购买人车辆回购款的义务，正益公司主张苏中良退还案涉款项具有事实根据。故苏中良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正益公司主张案涉款项的期限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苏中良受托处理案涉车辆经营权取得的款项应当及时转交给正益公司。因苏中良未归还案涉款项，正益公司有权随时请求其归还。其次，即便根据承诺书还款，苏中良也应五年内每年归还约定的还款金额款项，五年付清。根据苏中良、陈西的还款情况，苏中良、陈西仅自行处理了两辆车辆的返还款项，与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及还款金额差距甚大，正益公司据此诉请苏中良、陈西、卓华归还剩余全部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故，苏中良、陈西、卓华的该上诉事由不能成立。关于卓华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陈西对其向正益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债务加入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异议。根据卓华在承诺书中承诺对未收回的案涉款项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及责任承担方式，一审法院认定卓华的承诺属于债务加入并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苏中良、陈西、卓华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不应赔偿利息损失，如果计算利息应从正益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对此本院认为，苏中良接受委托后，未将收取的案涉车辆认购款项及时转交给正益公司，客观上造成正益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正益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虽然正益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借款而产生高额利息损失，但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过高，综合正益公司对外借款情况以及苏中良的违约情形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苏中良从2016年2月、3月销售收取了案涉车辆经营权款项，正益公司主张从向车辆经营权认购人出具收款凭证之日2016年11月16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苏中良、陈西、卓华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苏中良、陈西、卓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60元，由苏中良负担27680元，卓华、陈西负担276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袁晟翔审判员  罗 宇审判员  聂彪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