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恒泰艾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丰秀中路3号院4号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包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恺迎，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硕晟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西里403号楼9层908。法定代表人：王莉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梦荻，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萍，女，1976年1月31日生，无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梦荻，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恒泰艾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硕晟科技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晟公司）、李丽萍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硕晟公司、李丽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硕晟公司、李丽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理解有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从文义理解来看，首先，“达到百分之五”应理解为正好达到百分之五，而非超过百分之五的任何比例；其次，“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应理解为“增持达到5％”的时间点，而非“增持超过5％”的时间点。在本案中，硕晟公司、李丽萍未能在增持达到5％时履行报告和披露义务，直到增持超过5％（超过152股）后方才履行报告和披露义务。上述违规情况下的披露不应等同于合规情况下的披露，其“超过部分的股份”应理解为超过上述5％持股比例购买的全部股份，而非“超过上述5％持股比例至履行权益披露义务之前购买的全部股份”。2.从立法目的来看，上述条款为上市公司免受部分收购者恶意收购以及投资者免受非法股份交易侵害提供了双重保障。对中小投资者投资利益的保障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对上市公司正常经营秩序的保障。如对违规增持行为作出近似于合规增持行为的认定，将导致违规增持收购人的违法成本近乎于零，也将使得“慢走规则”被直接架空。因此，对于“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理解应作严格解释，即超过5％持股比例购买的全部股份。二、一审法院对于“公司任何机关不得对股东行使表决权进行限制”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在私法领域，公司采取自力救济措施不应受到限制。若限制公司采取自力救济措施，将使证券法的限制性条款形同虚设，也有损行政机关的执法权威。三、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在确定增持比例时可能无法精准实现恰好符合权益披露点的比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上市公司股份总数固定的情况下，通过证券市场连续竞价形式进行交易，可以精准实现恰好符合权益披露点的比例。在本案中，硕晟公司、李丽萍可以选择依法增持65500股（低于上市公司总股份数5％一手以内）或65600股（高于上市公司总股份数5％一手以内），前述两种增持方式均符合精准达到5％的法律规定和监管要求，其直接增持65700股的行为显然不属于计算失误或意外，而具有取得恒泰公司控制权的意图。硕晟公司、李丽萍辩称，不同意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具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硕晟公司、李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恒泰公司2020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2.恒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泰公司系上市公司。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大会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股东大会作出普通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所持表决权的1/2以上通过。股东大会作出特别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所持表决权的2/3以上通过。下列事项由股东大会以普通决议通过：（三）董事会和监事会成员的任免及其报酬和支付方法。下列事项由股东大会以特别决议通过：（三）章程的修改。股东（包括股东代理人）以其所代表的有表决权的股份数额行使表决权，每一股份享有一票表决权。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没有表决权，且该部分股份不计入出席股东大会有表决权的股份总数。股东大会就选举董事、监事进行表决时，根据本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大会的决议，可以实行累积投票制。拟选举的董事、非职工监事在两人以上时，应实行累积投票制，其中拟选举的董事中包括独立董事的，独立董事应当与董事会其他成员分别选举。2020年7月27日至2020年8月5日，硕晟公司、李丽萍数次增持恒泰公司股票。其中2020年8月5日，李丽萍最后一笔交易增持数量65700股，当日李丽萍与硕晟公司合计持有恒泰公司股票数超过5％持股比例152股。此后至当月10日，硕晟公司及李丽萍未再增持恒泰公司股份。2020年8月6日，硕晟公司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签署了《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其上记载：2020年8月5日，硕晟公司与李丽萍签订《表决权委托协议》，李丽萍将其持有的恒泰公司3.68％股份对应的表决权、提名和提案权、参会权、监督建议权以及除收益权和股份转让权等财产性权利之外的其他权利委托硕晟公司行使。李丽萍为信息披露一致行动人。本次权益变动前，硕晟公司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持有上市公司9416742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1.32％；李丽萍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持有上市公司24239573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3.40％，二者合计占上市公司总股本4.73％。2020年8月5日，李丽萍与硕晟公司达成一致行动关系，并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增持恒泰公司1949500股股份，增持后持有上市公司26189073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3.68％。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李丽萍合计占上市公司总股本5％。2020年7月27日至2020年8月5日，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集中竞价交易方式增持上市公司股份数为35605815股。2020年8月7日，恒泰公司就上述收购发布《关于股东增持公司股份达到5％的提示性公告》。2020年8月11日至18日，李丽萍继续增持恒泰公司股票。2020年8月18日，李丽萍最后一笔交易成交数量50万股，超过10％持股比例179917股。此后至当月26日，硕晟公司、李丽萍未再增持恒泰公司股份。2020年8月19日，硕晟公司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签署了《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其上记载：本次权益变动前，硕晟公司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持有上市公司9416742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1.32％；一致行动人李丽萍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持有上市公司61474501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8.63％，二者合计持有上市公司70891243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9.96％。2020年8月18日，李丽萍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交易增持恒泰公司50万股股份，增持后硕晟公司、李丽萍合计持有上市公司71391243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的10.03％。2020年8月20日，恒泰公司就上述收购发布了《关于股东增持公司股份达到5％的提示性公告》。2020年8月24日，恒泰公司召开2020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恒泰公司《2020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公告》主要内容记载：一、会议召开和出席情况。该次股东大会通知于2020年8月7日在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网站以公告形式发出，该次股东大会采取现场投票及网络投票相结合的方式召开。出席该次股东大会的股东及股东委托代理人共315人，代表有表决权的股份216050038股，占有表决权的股份总数的31.9446％，其中出席的中小投资者股东及股东委托代理人共312人，代表有表决权股份56887664股，占有表决权的股份总数的8.4113％。出席现场会议的股东及股东委托代理人3人，通过网络投票的股东312人。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在2020年8月5日增持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5％时，未立即停止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而在当日继续通过证券交易所集中竞价方式增持，继而使其合计持有的公司股份比例超过5％，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及《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截至2020年8月18日，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公司71391243股股票，约占公司总股本的10.02527％。因此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在买入超过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5％后的股份在买入后的36个月内均不得行使表决权，即硕晟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仅对持有公司的35605663股股票具有表决权，对剩余的35785580股股票不具有表决权。该次股东大会由公司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二、议案审议表决情况。1.审议否决了《关于拟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2.审议通过了《关于选举暨提名程华为第四届董事会独立董事候选人的议案》。3.审议《关于选举暨提供第四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候选人的议案》。1）审议《选举张福青先生为公司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的议案》。表决结果张福青获得的选举票数为165493813，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94.9733％，张福青当选。其中中小投资者表决结果为张福青获得的选举票数为26144997，占出席会议的中小投资者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126.8077％。2）审议《选举孔晓丽女士为公司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的议案》。表决结果孔晓丽获得的选举票数为111016429，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63.9980％，孔晓丽当选。其中中小投资者表决结果为孔晓丽获得的选举票数为14306155，占出席会议的中小投资者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72.1319％。三、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四、备查文件。《股东大会决议》《股东大会法律意见书》。硕晟公司、李丽萍以现场方式出席案涉股东大会并投票。针对上述决议中的议案，硕晟公司、李丽萍对议案1《关于拟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投反对票，对议案2《关于选举暨提名程华为第四届董事会独立董事候选人的议案》投赞成票，对议案3《关于选举暨提供第四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候选人的议案》中包含的两项议案均投0票。2020年8月27日起，李丽萍继续增持恒泰公司股票。2020年9月2日，李丽萍成为硕晟公司股东，持股比例51％。截至2020年10月15日，硕晟公司、李丽萍合计持有恒泰公司总股本的16％。2020年10月22日，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作出《关于对硕晟公司、李丽萍采取出具警示函行政监管措施的决定》，其上载明：硕晟公司、李丽萍作为恒泰公司持股5％以上股东及一致行动人，在增持恒泰公司股份达到10％时未停止交易并履行报告和公告义务，而是增持至10.03％才进行公告。上述行为违反了《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七十五条，责令硕晟公司、李丽萍改正违规行为，并对其采取出具警示函的行政监管措施。硕晟公司、李丽萍应认真、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确保信息披露内容真实、准确、完善。一审庭前询问中，硕晟公司、李丽萍认可其由于失误，在增持到5％时购买超出152股，表示对该152股不行使表决权，并称因在增持超过5％时监管部门并未向其发函，其未重视该问题，故在增持到10％时最后一笔交易股份数额也买超了179917股，不主张对该179917股行使表决权。一审庭审中，硕晟公司、李丽萍主张，李丽萍于2020年8月5日10时18分完成最后一笔交易后，持有恒泰公司股份达到3.68％，此后才将3.68％股份对应的表决权等权利委托给硕晟公司行使，至此双方才形成一致行动人，触发信息披露义务；且其前述两次增持后均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因此就全部股份享有表决权。就其陈述前后不一致之处，其未能进行合理解释。一审审理中，硕晟公司、李丽萍表示，对案涉股东大会除表决权计算之外的其他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无异议。硕晟公司、李丽萍及恒泰公司均表示，假设本案涉及决议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决议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硕晟公司、李丽萍作为恒泰公司股东，具有请求撤销案涉决议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恒泰公司是否有权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行使超出5％持股比例以上全部股份的表决权；二、如恒泰公司无权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表决权的行使，案涉决议效力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恒泰公司主张，硕晟公司、李丽萍对超过5％持股比例以上部分的股份一律不得行使表决权，并称其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表决权行使系基于证券法六十三条和《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及上市公司的自我管理和决策权利，且不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表决权会影响公司的运营发展和中小股东利益。硕晟公司、李丽萍主张，恒泰公司无权限制其行使表决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二、四款的规定，“通过证券交易所的证券交易，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百分之五时，应当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三日内，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证券交易所作出书面报告，通知该上市公司，并予公告，在上述期限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但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情形除外”；“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百分之五后，其所持该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比例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应当依照前款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至公告后三日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但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情形除外”；“违反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买入上市公司有表决权的股份的，在买入后的三十六个月内，对该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对证券法前述条款进行了细化，亦规定违反该条买入在上市公司中拥有权益的股份的，在买入后的36个月内，对该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从立法目的来看，上述条款规定了上市公司收购监管的权益披露规则，即“举牌规则”和“慢走规则”。举牌规则要求收购方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披露，慢走规则要求收购方按法定节奏进行收购。上述规则的目的，在于控制收购方买卖股票的节奏，让上市公司及收购方的有关信息通过公开披露以广泛传播和充分的消化，使投资者有时间慎重考虑作出继续持有或立即售出的选择，从而避免出现操纵市场和内幕交易的情形，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投资权益；而不在于限制收购方的股东权利，防止公司控制权发生变化。从文义理解来看，第六十三条第四款明确将限权范围确定为“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如何理解“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结合该条上下文来看，违反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既包括未依法履行报告、通知、公告义务的行为，也包括法定停止交易期间继续购买股票的行为，前述两款规定的权益披露触发点和权益增减变动披露点均为5％。收购方的持股比例每次增减达到5％的倍数时要履行相关义务，未履行相关义务，对超过部分不得行使表决权。而出现违规增持行为后，在前述义务均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再另行购买的股份，不属于违反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购买的股份，即不属于第四款规定的应限制表决权的股份。因此，“超过规定比例的部分”中的“规定比例”是权益披露触发点对应的5％的持股比例和权益增减披露点对应的每增持5％的持股比例，“超过部分的股份”是指超过上述5％持股比例至履行权益披露义务之前购买的全部股份。结合上述对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目的解释和文义解释，第四款中“对该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应理解为投资者在增持上市公司股份每达到5％持股比例之时，在履行权益披露义务之前购买的超过该比例的部分不得行使表决权。据此，投资人履行权益披露义务之后所买入的股份不在表决权限制范围内。本案中，硕晟公司、李丽萍在增持达到5％当时虽最后一笔交易超过了权益披露触发点152股，但其此后按照上述规定履行了报告通知义务，并等待了3个交易日才开始继续购买，故在硕晟公司、李丽萍已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下，依据上述对证券法六十三条的理解，其在持股5.00002％的基础上继续购买的股份，不属于“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表决权并不受到限制。恒泰公司关于硕晟公司、李丽萍不得行使表决权的股份范围为超过5％以上的全部股份的抗辩理由明显与立法目的与法条原义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硕晟公司、李丽萍在增持达到10％时，最后一笔交易购买50万股，交易完成后超过10％持股比例179917股。就硕晟公司、李丽萍是否有权对该部分股份行使表决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硕晟公司、李丽萍作为证券市场投资人，应当明确知晓权益披露规则。因恒泰公司总股份数属于公开信息，硕晟公司、李丽萍在增持恒泰公司股份时，应当能够计算出达到权益披露义务点时其最多可以购买的股份数额，并应当审慎决定其购买的数额，以满足权益披露规则的要求。虽根据证券市场交易规则，硕晟公司、李丽萍在确定增持比例时可能无法精准实现恰好符合权益披露义务点的比例，但其应当结合交易规则综合考虑最小交易单位等合理因素，合理确定购买的股份数额。其次，从硕晟公司、李丽萍整体收购情况来看，其自2020年7月27日开始增持恒泰公司股份，在增持达到10％时未将超出部分售出，而是继续增持，自10月15日时持股比例已经达到16％，明显不属于计算失误，而具有取得恒泰公司控制权的意图。最后，硕晟公司、李丽萍该次增持超出179917股，超出部分约占上市公司总股本的0.25％，从数量上来看，不属于合理幅度。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出具的警示函亦将硕晟公司、李丽萍上述行为认定为违法行为。综上，硕晟公司、李丽萍增持达到10％时的超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据该条第四款，就其超出的约0.25％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其次，恒泰公司主张基于上市公司的自我管理和决策权利，其有权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行使超过5％以上的全部股份的表决权。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法及恒泰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出席股东大会会议，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决权。依据上述规定，表决权是股东就股东会议的议案进行投票表决的权利，是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法定固有权利。表决权作为股东的法定权利，除非基于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任何机关不得对股东行使表决权进行限制。因此，恒泰公司无权基于公司自我管理决策的理由，限制其股东表决权的行使，其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恒泰公司主张解除对硕晟公司、李丽萍表决权的限制，将导致恒泰公司实际控制人变化，影响恒泰公司发展及中小投资者利益。但本案系上市公司收购过程中新旧股东因争夺控制权产生的纠纷。上市公司收购本身就是收购人旨在获得或巩固目标公司控制权所进行的批量股份购买行为，其特点之一就是收购人收购股份的行为不单纯是投资，更重要的是要在控制股份的基础上控制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上市公司的收购属于法律允许的证券交易行为，确立上市公司收购制度的意义之一即在于促进上市公司的股票在市场上加速流动，对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形成经营管理上的压力，从而保证上市公司的控制权掌握在最有能力的投资者或由投资者委派的人员手中，使资源得到有效的利用。故恒泰公司以其实际控制人可能会产生变化为由要求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表决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作为上市公司，恒泰公司本身应认真准确理解并严格遵守执行相关法律的规定，召集并主持股东大会的公司机关更应依法诚信履职，公平对待广大投资者，以维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通过剥夺收购方表决权的方式来达到避免公司实际控制人变化的目的。综上，案涉股东大会召开时，硕晟公司、李丽萍的持股比例约占10.025％，已超过每5％的权益披露义务点，且未履行相关义务，根据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在此次会议中，硕晟公司、李丽萍对超过10％部分的股份行使表决权应当受到限制。恒泰公司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5％持股比例以上全部股份的表决权，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硕晟公司、李丽萍作为公司股东的法定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公司法，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决议的可撤销事由。股东大会表决方式通常包括有关提案投票、计票、表决结果的宣布、会议记录及签署等事项。本案中，虽然恒泰公司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未将硕晟公司、李丽萍有效表决权计入表决结果，侵害了其股东权益，但是案涉股东大会的召集程序不存在瑕疵，硕晟公司、李丽萍实际参加了案涉股东大会，就各项议案均按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表决，故违法限制硕晟公司、李丽萍上述表决权导致的后果系程序瑕疵中的计票错误，可以通过重新计票的方式来弥补。如果重新计票后的结果对决议的表决通过没有实质性影响，则不宜以存在上述程序性瑕疵为由，轻易否定决议的效力。如果重新计票结果对决议的表决通过产生实质性影响，则上述程序性瑕疵对决议效力的影响可能会涉及撤销或不成立的两种不同后果。决议可撤销和决议不成立的根本区别在于制度价值不同。法律行为成立与否是事实判断问题，法律行为的效力是法律价值判断问题。如果一项决议缺乏基本的成立要件，自无所谓效力评价的问题。从瑕疵程度来看，可撤销决议的程序瑕疵严重程度相比较而言要弱于不成立的决议；后者的程序瑕疵非常严重，以至于决议不能成立。因此，如果程序瑕疵对决议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在未达到不成立标准的情况下，决议应被撤销，否则应当认定为决议不成立。依据上述决议效力的认定原则，结合本案事实，案涉股东大会表决中，硕晟公司、李丽萍对议案1投反对票，该议案最终未通过，硕晟公司、李丽萍对议案2投赞成票，该议案最终通过，即议案1、2的投票结果与硕晟公司、李丽萍的投票方向一致。故上述两项议案是否将前述争议股份表决权计入，均不影响投票结果，未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且议案1本身未成立。据此，硕晟公司、李丽萍要求撤销决议该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议案3采用累积投票制，硕晟公司、李丽萍针对议案3包含的两项议案均投0票。根据决议记载，表决结果张福青获得的选举票数为165493813，孔晓丽获得的选举票数为111016429。计算通过比例时，需以两人分别获得的选举票数除以出席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按照正确的表决权票数重新计算后，张福青获得的选举票数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股份的比例过半数，议案通过；故涉及张福青的议案计票错误未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硕晟公司、李丽萍要求撤销决议该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孔晓丽获得的选举票数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比例未过半数，根据公司法及恒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大会普通决议应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1/2以上通过，故议案经重新计票后表决结果应当认定为未通过，重新计票结果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四）项之规定，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决议不成立。结合上述，孔晓丽当选为恒泰公司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的决议内容应属于不成立。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表示如案涉决议涉及不成立，要求法院依法认定决议效力，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决议的该项内容不成立。硕晟公司、李丽萍要求撤销决议该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恒泰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的《2020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中关于“孔晓丽当选为被告恒泰艾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的决议内容不成立；2.驳回硕晟公司、李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孔晓丽已经于2021年6月1日从恒泰公司离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规定：“通过证券交易所的证券交易，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百分之五时，应当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三日内，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证券交易所作出书面报告，通知该上市公司，并予公告，在上述期限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但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情形除外。”“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百分之五后，其所持该上市公司已发行的有表决权股份比例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应当依照前款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至公告后三日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但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情形除外。”“违反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买入上市公司有表决权的股份的，在买入后的三十六个月内，对该超过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不得行使表决权。”本案争议是硕晟公司、李丽萍在买入恒泰公司股票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持股节点进行披露并暂停买入，其不得行使表决权的范围。恒泰公司认为硕晟公司、李丽萍超过5％持股比例的部分均不得行使表决权；硕晟公司、李丽萍则认为每超过5％持股比例对应的部分其不行使表决权，其余表决权不应受到限制。对此本院认为，证券法上述规定以5％为披露和暂停交易节点，即持股每增加或者减少5％，投资者应当履行报告和公告程序，并在事实发生之日起至公告后三日内暂停股票买卖交易，否则，其超过规定比例的部分股份的将在36个月内不得行使表决权。法律上述规定目的并非限制投资人买卖股票，而是以报告、公告等程序控制投资人操作节奏，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本案中，硕晟公司、李丽萍在合计持股分别达到5.00002％、10.025％时履行报告和公告程序，超出规定比例部分的股份分别为152股和179917股，上述股份对应的表决权应依法受到限制。恒泰公司主张对于所有超过5％的持股表决权均予以限制，与上述规定不符，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恒泰公司通过对硕晟公司、李丽萍超过5％持股的所有35605663股表决权进行限制而形成的2020年8月24日股东大会决议，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因上述表决权限制仅对孔晓丽能否当选恒泰公司第六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部分产生影响，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决议内容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恒泰艾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王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