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伟，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线玲（张立伟之妻），1969年11月10日出生，住同张立伟。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负责人：王毅兵，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文安德（ANDREWPETERMILES），董事长。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永，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宝全，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二十二院街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丁素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立伟、上诉人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以下简称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上诉人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市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安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地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二十二院街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二院街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立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移除制冷设备噪音源，改判赔偿我方经济损失343867元，判决赔偿我方精神损害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超市自2002年运营起，就对我方的房屋制造噪音。制冷压缩机房位于我房屋正下方地下一层，一家人长期遭受低频噪音污染失眠，心慌，我的家属因此患上抑郁症，不得已我们被迫外出租房居住，有外出租房证据。期间为了减少房屋长期闲置导致更多的的经济损失，曾将房屋出租，但租户仅仅住了三个月就提出退租，仅退租造成我方直接经济损失175500元（从2019年1月退租起至2021年3月26鉴定结果不超标为止），有客户退房说明和租房合同为证。一审应该明确认定的事实没有明确清晰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诉讼期间经过两次整改后，噪音不超标，但是我房间低频噪音依然存在，严重影响我方的身心健康。地下一层，除机房外都是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正上方为小区的院落，机房迁移到院落下方，我方就能够免受噪音侵扰。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明确将生活安宁权纳入了民法的保护。我方有排除他人不法侵扰、侵害的权利。和谐文明平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宪法的原则，体现在侵权责任编，就是要精准地平衡民事主体民事权益的保护与行为自由之间的关系。对方为了多获得停车场的利益而侵害了我方的生活安宁权。我方自入住以来，多年遭受超市的噪音侵扰，一家人痛苦不堪。拥有安宁的生活环境是老百姓获得幸福感最起码应该有的前提。本案是噪音污染侵权纠纷案。现在低频噪音仍然存在，噪音不超标不能据此否认其不具有危害性。如果我方室内很安静是不会提起诉讼的，所以全部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对方承担。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上诉请求：驳回张立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立伟主张从2006年开始出现噪音问题，没有事实和证据依据。2.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噪音产生的时间，且错误采纳了张立伟及其家人关于由于产生噪音导致房屋无法出租或引起疾病的主张，现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上述结果均归因于我方。我方得知存在噪音后立即进行了整改，没有任何怠于整改的行为，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考虑张立伟自身因素以及一般大众对正常噪音所接受的能力和程度等因素，就酌定我方赔偿张立伟10万元，没有科学计算依据。3.第一次鉴定费用30000元，法院应考虑到噪音大小以及对张立伟的影响程度依法分担，在我方二次整改后噪音已经明显低于国家标准，且再无他人投诉及反映的情况下，张立伟仍再次申请鉴定，第二次鉴定费用应由张立伟自行承担。且在二次鉴定谈话时，法院明确表明，如果鉴定结果符合国家标准，鉴定费用由张立伟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用均由我方承担，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张立伟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安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立伟、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二十二院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立伟、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1.立即拆除西翠路X号今日家园XX号楼XXX室下方负一层安装的全部制冷设备和风机，并将该设备迁移至不妨碍张立伟安全生活的地方彻底消除影响；2.连带赔偿张立伟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3.赔偿张立伟因噪音外出租房居住的经济损失168367元；4.赔偿张立伟所遭受的房租损失，每月按6500元计算，房屋自2018年10月10日出租，租户居住至2019年1月26日，自2019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的租金损失；5.案件受理费及本案支出的其他费用由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立伟系北京市海淀区西翠路X号今日家园XX号楼XXX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安地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开发商。2002年7月3日，安地公司与旺市百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安地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翠路X号今日商业中心地下一层部分及地上一层部分区域建筑面积约1480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旺市百利公司，用于经营超市。后旺市百利公司将制冷设备和风机安装于地下一层车库内，安装位置位于案涉房屋之下。2017年11月13日，旺市百利公司与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续租协议》，约定二十二院街公司作为房屋的管理方，与旺市百利公司及安地公司共同签订协议。张立伟称其于2006年入住案涉房屋，入住后发现屋内存在噪音，并向北京市海淀区环保局进行投诉。庭审中，法院根据张立伟的申请，向北京市海淀区生态环境局发函了解关于噪音投诉一事，北京市海淀区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9月24日给我院回函，内容为：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2月17日期间，我局陆续接到市民反映海淀区万寿路街道沃尔玛五棵松店设备扰民的投诉举报案件3件，办理情况如下：2018年12月26日，匿名先生反映“沃尔玛五棵松店，店内有两套制冷设备，制冷声音大，24小时开着，市民怕爆炸了，严重存在安全隐患。”接到案件后我局执法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核查，举报人反映单位为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位于海淀区西翠路X号。该单位在地下一层停车场内安装有卖场用冷柜压缩机设备一套，商场负责人称将于假期停业期间对设备进行更换并向执法人员出示了设备整改更换计划。我局电话回复举报人，告知了举报人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的整改计划。2019年1月15日，李女士反映“在自家（今日家园小区XX号楼XXX室）楼下地下一层沃尔玛五棵松店的冷库压缩机的噪声非常大，希望把机器移走。”接到案件后我局执法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核查，举报人反映噪声扰民设备为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地下一层停车场内安装的卖场用冷柜压缩机设备，经核查，设备位于地下一层，一层二层为商场营业区域，检查时该单位已经在筹备设备整改施工，执法人员现场要求该单位尽快完成整改施工，整改期间加强现场管理避免施工扰民。后电话回复举报人，告知其整改情况。2019年2月17日，李女士再次来电反映“沃尔玛五棵松店的冷库压缩机的噪声大，要求移走压缩机。”接到案件后，我局执法人员于2019年2月21日晚22点，到举报人李女士家中（今日家园小区XX号楼XXX室）对噪声进行检测。因压缩机设备变频启动，无法停机，现场不具备检测条件，无法得出具体数值。检测人员现场向举报人解释了检测情况，并再次告知旺市百利超市的整改计划。经与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核实，该单位于2019年3月开始进行设备升级改造施工，2019年5月底改造施工已全部结束。此后我局未再接到关于该超市噪声扰民的投诉举报。庭审中，张立伟申请对案涉房屋夜间噪音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9]建鉴字第4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地下一层制冷设备不运行时，张立伟涉案房屋中客厅、卧室1和卧室2的噪声检测值符合GB50118-2010对起居室（厅）和夜间卧室的允许噪声级规定。(2)地下一层制冷设备运行时，张立伟涉案房屋中客厅的噪声检测值符合GB50118-2010对起居室（厅）的允许噪声级规定，卧室1和卧室2的噪声检测值不符合标准对夜间卧室的允许噪声级规定。张立伟预交鉴定费30000元。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及旺市百利公司对地下一层制冷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和降噪处理，后自行委托北京奥达清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噪音进行检测，结果为符合国家标准。张立伟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噪音仍然存在。为此，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申请对涉案房屋夜间噪声级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张立伟申请对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的制冷设备引起的振动和结构噪声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中电投工程研究检测评定中心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1年3月26日出具CEETC[2020]SF检字第0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一、涉案房屋的夜间室内噪声级：(1)地下负一层制冷设备全开启情况下，现场对涉案房屋卧室1、卧室2、客厅共3处的夜间室内噪声级进行检测，相应的等效A声级依次为24dB,25dB,23dB，均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第4.1.1条和第4.1.2条的相关规定。(2)地下负一层制冷设备全关闭情况下，现场对涉案房屋卧室1、卧室2、客厅共3处的夜间室内噪声级进行检测，相应的等效A声级依次为22dB,23dB,22dB，均符合《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GB50118-2010)第4.1.1条和第4.1.2条的相关规定。二、结构噪声：(1)昼间结构噪声。现场对涉案房屋卧室1、卧室2、客厅共3处的昼间结构噪声进行检测，该3处房间不同频率下的昼间结构噪声（31.5Hz,63Hz，125Hz,250Hz）均符合《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其测量方法标准》(GB/T50355-2018)第3.0.3条中一级、二级的昼间结构噪声限值的规定。(2)夜间结构噪声。现场对涉案房屋卧室1、卧室2、客厅共3处的夜间结构噪声进行检测，该3处房间不同频率下的夜间结构噪声(31.5Hz,63Hz,125Hz,250Hz)均符合《住宅建筑室内振动限值及其测量方法标准》(GB/T50355-2018)第3.0.3条中一级、二级的夜间结构噪声限值的规定。张立伟预交鉴定费30000元，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预交鉴定费30000元。张立伟主张案涉房屋噪音问题无法居住，导致在外租房，并提交了租赁合同、续租合同及我爱我家公司服务佣金发票。证明其在2014年1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在外租房居住。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立伟主张案涉房屋于2018年10月出租，承租人于2019年1月提出退租，理由是屋内噪音大。并提交了租赁合同、承租人书写的退租原因。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旺市百利公司、安地公司、二十二院街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张立伟主张其配偶李线玲因噪音问题导致睡眠障碍及抑郁症，为此提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的分析报告。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本案中，由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在地下一层设置制冷设备产生的噪音，超过了国家标准，给张立伟造成一定的损害，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及旺市百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及旺市百利公司对地下一层制冷设备进行整改，经鉴定，案涉房屋内的噪音已符合国家标准。故对张立伟要求立即拆除案涉房屋下方负一层安装的全部制冷设备和风机，并将该设备迁移至不妨碍安全生活的地方彻底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立伟主张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外出租房损失及案涉房屋租金损失，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张立伟所提交的证据及公平原则，酌定张立伟的各项损失合计10万元。旺市百利公司作为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的上级公司，应对张立伟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安地公司作为产权方，二十二院街公司作为管理方，不应对张立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法院对张立伟要求安地公司及二十二院街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赔偿张立伟各项损失合计100000元；二、驳回张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立伟主张的妨碍是否已排除、已造成损失的赔偿主体及数额的确定。一、关于张立伟主张的妨碍是否已排除问题。张立伟要求将制冷设备迁移至不妨碍其安全生活的地方以彻底消除影响。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在地下一层设置制冷设备产生的噪音，确实曾给张立伟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在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及旺市百利公司对地下一层制冷设备进行整改后，经专业机构鉴定，案涉房屋内的噪音已符合国家标准。因而张立伟要求立即拆除案涉房屋下方负一层的全部制冷设备和风机，并将该设备迁移至不妨碍安全生活的地方彻底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立伟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事实已查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在地下一层设置制冷设备产生的噪音，超过了国家标准，影响了张立伟的正常生活并给张立伟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旺市百利公司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之间的关系，旺市百利公司亦应和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立伟应就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即证据应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相对应。但经本院审查，张立伟提交的证据，不能与其主张的在外租房损失及涉案房屋未能出租而造成的损失数额对应。考虑到张立伟确实存在相应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旺市百利公司与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赔偿张立伟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张立伟上诉主张赔偿其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数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核，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判令旺市百利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负担鉴定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立伟、旺市百利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张立伟负担6458元（已交纳），由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五棵松旺市百利超市、北京旺市百利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