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5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青籁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霞光里15号楼2层210。法定代表人：薛希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青籁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籁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由本院审判员咸海荣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王倩男，被上诉人青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营、王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青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背本案基本事实。《合作协议》第六条第6款约定，青籁公司“不得对外转让股权”。青籁公司明知北京黄枢微创骨伤中医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枢中医院）和黄某本人对此均不同意，所以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及注销登记均未告知黄枢中医院和黄某本人，而是私自为之。《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中“黄某”二字不是黄某本人所签，青籁公司亦未能说明系何人所签。2.一审判决的逻辑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公章、证照“双方共管”偷换为“黄枢医院管理”。青籁公司没有任何证据，一审判决却对其说法予以认定，而认为黄某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弱”。把“保管人名章”偷换为“使用其姓名”，致使判决错误。将青籁公司“未讲明何人所签”，认定为黄某“授权代签”。以“对黄枢医院有益”推断侵权行为不存在，颠倒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不予准许黄某鉴定申请，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否定了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要求，客观上鼓励虚假承诺书、鼓励假冒签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青籁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某的上诉请求，针对黄某的上诉，答辩称：我方并没有对外转让股权，无论是股权质押还是解除股权质押登记，客观上都不会产生黄枢中医院的股权对外转让，事实上也没有转让。办理解除股权质押登记的工商局材料，包括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营业执照复印件上加盖的公章，及经黄某签名的相关文件均由黄枢中医院配合青籁公司提交的，因此无论营业执照是哪一个版本，是否过期，该材料也应该由黄枢中医院来承担责任，青籁公司单方无法获取上述材料。在青籁公司与黄枢中医院合作过程也约定公章、证照由黄枢中医院来保管，如果没有黄枢中医院的配合和同意，青籁公司无法取得上述办理解除股权质押登记的相关工商手续。侵犯姓名权有3个构成要件，一是案涉承诺书中黄某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二是伪造黄某签名的行为由青籁公司实施，三是黄某签名的行为违背了黄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中，黄某并没有证据证明黄某签名系由青籁公司伪造。关于一审法院没有适用鉴定程序的相关决定，青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青籁公司假冒黄某姓名签署《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的行为侵犯了黄某的姓名权；2.判令青籁公司向黄某书面赔礼道歉；3.判令青籁公司支付黄某精神损害赔偿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枢中医院系以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内科、外科、麻醉科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系黄某，登记投资人系青籁公司、黄某。一审庭审中，黄某提交了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工商档案信息中的一份《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编号：2020-5-49362580L），承诺人处载有“黄某”签名，时间为2020年5月1日。黄某主张该承诺书中“黄某”的签字系青籁公司冒签，也即诉争的侵权行为，该行为侵害了黄某的姓名权。经查，该份承诺书系办理“股权质押注销”手续的档案材料之一，系青籁公司作为出质人、杭州黄枢荣慧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质权人就青籁公司持有的黄枢中医院20万元/万股股权出质，办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所提交的材料。除该份承诺书外，另有《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证明》以及黄枢中医院营业执照（盖有黄枢中医院公章）等材料备案在册。另查，2019年3月28日，青籁公司与杭州黄枢荣慧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将青籁公司所有的、占黄枢中医院实缴20万元的股权质押给杭州黄枢荣慧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针对黄某、青籁公司关于转让黄枢中医院股权的约定，一审法院查明如下：2018年11月16日，黄某、黄昱（甲方）作为转让方与青籁公司（乙方）作为受让方，以黄枢中医院为目标企业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黄某、黄昱分别持有目标企业80%、20%的股权，二人拟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目标公司70%的股权（黄某持有的50%股权以及黄某持有的20%的股权）转让给青籁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4500万元，付款及股权变更登记分四步完成。《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第4款约定，全部股权转让完成前，目标企业财务由甲、乙双方共管，甲方可委派一名财务人员直至全部股权转让完成。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目标企业的投资、营销、经营等事宜由乙方负责，双方按照股权变更后的股权比例行使股东权利、享有股东权益；第6款约定，黄某在目标企业的股权全部转让完毕之前，青籁公司不得对外转让股权，除非征得黄某同意。《合作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70%的股权转让完成变更登记之前，目标公司的公章、证照及资产由双方共管；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且完成变更登记后，由乙方全面接管目标公司公章、证照及资产。经查，2019年1月8日，黄枢中医院的投资人登记信息由黄某、黄昱变更为黄某（登记出资比例80%）、青籁公司（登记出资比例20%）。经询，双方一致陈述截至本案审理时，股权登记信息未发生变更，也即履行至《合作协议》中付款及股权变更登记的第二阶段。关于《合作协议》签订后黄枢中医院的公章、营业执照以及财务、签章文件的管理情况，双方一致陈述：公章、营业执照系由黄枢中医院的原院办管理人员管理，黄某的人名章及财务U盾由青籁公司委派进驻黄枢中医院的财务人员管理。关于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注销登记的经过，包括《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的取得过程，青籁公司称系其交托青籁公司派驻在黄枢中医院的财务人员，由派驻人员联系原院办人员办理盖章、签字等手续，待青籁公司取回相关材料时，承诺书中已签署了“黄某”的签名。对此，黄某不予认可，并提交黄枢中医院公章使用登记表用以证明青籁公司未进行用章审批。青籁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称系自行制作的登记表，不具有证明效力。本案一审审理中，黄枢公司申请对《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中签字“黄某”是否为黄某所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依法决定、使用、变更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姓名，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干涉、盗用、假冒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姓名权。本案中，黄某以《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中“黄某”的签字系青籁公司冒签为由侵害姓名权受侵害，按照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黄某应首先对青籁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也即冒签黄某姓名加以举证。其中包括三个层面的证明内容，一是《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中“黄某”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二是签署“黄某”姓名的行为是青籁公司实施的；三是使用“黄某”姓名的行为违背了黄某的真实意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诉争侵权行为指向的《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出自办理注销股权质押的工商登记材料。按照青籁公司与黄某所签《合作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期间双方对黄枢中医院经营管理方式的约定，黄枢中医院的投资、营销、经营等事由青籁公司负责，黄枢中医院的公章、证照及资产由双方共管，且根据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公章、营业执照以及黄某的人名章、财务U盾实际也是由黄枢中医院、青籁公司分别管理的。而从办理股权质押注销登记的工商备案材料来看，除黄某签字的承诺书，还需提交营业执照等材料，结合公章、证照由黄枢中医院管理的事实可以推知，黄枢中医院在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过程中理应提供了必要的配合，黄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对此也应属知情许可的。现黄某虽提交公章使用登记表用以证明青籁公司使用公章时并未经过审批，但该登记表系黄枢中医院内部制作的，考虑黄某作为黄枢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持80%股权的股东的身份，该份证据的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证明系青籁公司实施了私用公章、冒签黄某姓名等行为。再者，黄某将其人名章交由青籁公司保管，一定程度上说明黄某对青籁公司在为医院经营之需时合理使用其姓名是许可的。而从《北京市市场主体登记告知承诺制—出资人（法定代表人）承诺书》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来看，承诺书中明确载有系黄枢中医院对提交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所作承诺，提交承诺书的目的是注销黄枢中医院的股权质押登记，解除黄枢中医院股权上的权利负担，属于对黄枢中医院有益的行为。按照常理，黄某不应对此持有异议。进而，即使黄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能说明使用黄某姓名的行为违背黄某的真实意愿，亦不排除黄某授权他人在承诺书中代为签字的可能性。故黄某申请对承诺书中签字与本人签字的一致性鉴定不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黄某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青籁公司实施了冒签行为，亦不足以证明使用其姓名的行为违背了其真实意愿，黄某主张青籁公司侵害其姓名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姓名权纠纷，黄某认为青籁公司假冒其姓名签署《承诺书》的行为侵犯了其姓名权，并据此要求青籁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查明黄某系黄枢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办理黄枢中医院的股权质押手续及事后办理注销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均系公司及股东的行为及意思表示，由黄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承诺书》上签字是注销黄枢中医院的股权质押登记，解除黄枢中医院股权上的权利负担的程序之一。因此，即使该《承诺书》上的签名并非黄某本人所签，也不构成对黄某本人姓名权的侵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主张青籁公司侵害其姓名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黄某上诉称，依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相关内容，青籁公司“不得对外转让股权”。青籁公司明知黄枢中医院和黄某本人对此均不同意，所以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及注销登记均未告知黄枢中医院和黄某本人，而是私自为之。本院认为，黄某作为股东如果认为青籁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股东权益或公司利益可以另行解决，黄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导致本案中其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黄某关于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黄某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之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的定性标准不在于黄某签字的真伪，而是黄某认为的侵犯姓名权是否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对黄某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黄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否定了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要求，客观上鼓励虚假承诺书、鼓励假冒签字。本院认为，如果黄某认为青籁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另行解决，但在本案中黄某以该理由请求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不当，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咸海荣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