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31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合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珠海市迈濠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湾仔。法定代表人：查吉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星，广东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天涯，广东信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经济特区辉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法定代表人：黄云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滢渟，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合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辉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扬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9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3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辉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辉扬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8.1.1.款可知，合晟公司在合同中明确授予梁永宏的权限为“负责对施工进度及质量进行把关，并协助解决施工现场的问题”，合晟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授予梁永宏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增加工程量、进行工程款结算等重大事项的权限。辉扬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对此约定系明悉的。一、关于《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部分。首先，《工程竣工验收单》存在重大瑕疵，并非有效的竣工验收合格文件，不能认定合晟公司已确认《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部分的质量合格：第一，该验收单的“验收意见”栏及“结算总造价”栏均未填写任何内容；第二，梁永宏虽为合同约定的合晟公司的现场代表，但其角色仅为现场监工，合晟公司在合同中并未赋予其代表合晟公司进行竣工验收的权限，一审法院以符合行业惯例为由认为梁永宏的签字属于有效的代理行为，显然与合同约定相悖。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认为梁永宏负责工程质量把关的合同约定可理解为赋予其可代合晟公司进行质量合格的确认，那么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条件除了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之外，还必须双方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梁永宏在辉扬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已进行签字确认，据此认定双方已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但根据合同条款，合晟公司并未赋予梁永宏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权限，故梁永宏在《工程款支付申请》签字的行为显然超越了权限范围，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无权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辉扬公司若主张该代理行为有效，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梁永宏有工程款结算的代理权。由于合晟公司已将梁永宏的权限明确约定在《施工合同》中，辉扬公司对梁永宏不具备工程款结算权限的事实系明确知悉的，故梁永宏确认工程款数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次，如前所述，即使认可梁永宏作为现场监工具有确认工程竣工验收的权限，但因其并无代合晟公司确认工程造价金额以及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权限，故梁永宏虽在《工程款支付申请》中写有“以上情况属实”字样，亦不能视为辉扬公司已向合晟公司有效送达了该份支付申请，依法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辉扬公司在本案提供的催款函、律师函及相应的邮单均无原件，亦不能证明具有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对于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并结合相关材料进行认定。根据《施工合同》第6.3款约定，发包方在取得验收合格意见书后10日内支付工程价款的20%，在取得验收合格意见书6个月后10日内支付工程价款的95%，余下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为两年。而根据辉扬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单》，《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部分的验收时间为2016年11月20日。结合前述合同约定可知，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为2017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30日，而辉扬公司系于2020年7月13日方起诉主张该部分工程款，显然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其对于《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部分的71万元工程款的诉请因超过诉讼时效亦依法不能获得支持。二、关于增加的工程部分。首先，如前所述，梁永宏仅为现场监工，其无权代表合晟公司确认增加工程量以及进行工程款结算，在辉扬公司并未提交增加的工程部分的施工图、工程竣工验收申请、合晟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等文件的情况下，即使梁永宏在《珠海市（富林花园售楼部）装修工程（增加工程）报价清单》写有“核增加工程总价为壹拾捌万元正”的字样，亦不能证明辉扬公司已实际施工了增加的工程部分，更不能证明增加的工程部分的质量合格以及工程造价金额。其次，如前所述，即使认为梁永宏有代合晟公司进行确认工程竣工验收的权限，因其无权代合晟公司确认增加工程量、进行工程款结算，故其对于增加的工程部分工程款数额的签字确认行为不能视为系合晟公司的意思表示，亦不能将其超越权限的确认行为的法律后果归由合晟公司承担。辉扬公司辩称：一、梁永宏作为现场代表，按照工程施工的行业惯例，其身份相当于合晟公司的现场签证人，其向合同相对方所签署的相关文件对合晟公司理应具有约束力。二、根据民法典第172条的规定，即使如合晟公司所陈述，梁永宏没有相应的代理权限或是超越了代理权限，辉扬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且是主观善意的，本案也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梁永宏对于增加工程量及金额的确认，包括其后对所拖欠工程款的确认均为有效。辉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晟公司向辉扬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890000元；2.合晟公司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辉扬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从2016年12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16日为止，为130558.91元；3.合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合晟公司（乙方）与迈濠公司（甲方）签订《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富林花园，工程地点位于珠海市连屏变电站东侧，工程内容及范围为按珠海横琴红土地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设计的富林花园售楼部、Ｃ-1样板房、Ｃ-2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按施工图册、招标文件及技术要求完成；乙方包工包料、包施工机具、包工程资料，包质量、包工期、包管理、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与其他专业的配合、包验收通过；本工程采取固定总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固定总价为71万元，该价格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设备费、水电费、运输费、管理费、赶工费、劳保费、劳动保险费、施工安全措施费及其他措施费、文明施工费、成品保护费、材料转运费、相关检验检测费、税金、各类行政收费及利润等相关一切费用；本合同固定总价为71万元，若最终结算价款与合同暂定价不一致的，以最终结算价格为准；此合同价款已经充分考虑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因素，在施工和结算过程中，乙方不得要求签证增加任何费用（甲方发出设计变更或指令除外）；在乙方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任务后，应及时向甲方书面申请工程交工验收，甲方应于收到验收申请书6天内组织验收，否则视为验收通过；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日，具体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工期为30个日历天；按图纸要求完成全部施工任务，经发包人和销售代理公司验收合格，如无发生设计变更的则按合同价进行结算；甲方委派梁永宏为现场代表，负责对乙方施工进度及质量进行把关，并协助乙方解决施工现场的问题，以便顺利保质保量完成本工程；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造价的5%，从工程款中预留；本工程保修期2年，自本工程验收符合要求之日起算；若乙方未按甲方工程施工进度计划所规定的工期保质保量完成，每延误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0000元的违约金，违约金从应付工程款抵扣，不足部分由乙方偿付；等等。2016年11月15日，辉扬公司向合晟公司发出《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称富林花园售楼部样板间装修工程经过项目部检查和公司的核查，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特此申请竣工验收。辉扬公司负责人肖发平与梁永宏签署《工程竣工验收单》，写明竣工时间为2016年11月11日，验收时间为2016年11月20日。2016年11月22日，辉扬公司向合晟公司提交《珠海市（富林花园售楼部）装修工程（增加工程）报价清单》，报价194487.4元。2017年6月10日，梁永宏在该报价清单上写明“核增加工程总价为壹拾捌万元正”。2017年6月20日，辉扬公司向合晟公司发出《工程款支付申请》，称其已完成珠海市富林花园售楼部及样板房的精装修工程，并已办理验收手续，工程总结算价为89万元（其中合同价71万元，增加工程18万元），开工至今未支付过工程款，未支付的工程款为89万元，现申请支付95%总结算价的工程款845500元。2018年8月7日，梁永宏在该支付申请书上写明“以上情况属实”。辉扬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日，具体以合晟公司通知时间为准，实际是由梁永宏电话通知辉扬公司进场施工，开工日期晚于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在工程施工期间，辉扬公司向合晟公司提出需增加工程量，辉扬公司与梁永宏及合晟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清河沟通，合晟公司认可新增加的工程量并要求辉扬公司继续施工；辉扬公司于2016年11月初完成全部工程的施工，并于2016年11月15日申请竣工验收。辉扬公司提交了部分材料费和人工费的收据。合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2017年11月，合晟公司的实际经营方由陈清河变更为深圳市中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中港公司不清楚2017年11月之前的情况，陈清河自2018年上半年开始即不再配合中港公司的工作，中港公司也无法联系梁永宏；2017年左右，富林花园项目因村民阻挠而全部停工，现仍处于烂尾状态，当时发包给辉扬公司装修的目的是为了招商预售，但因项目停工，未取得预售许可证，合晟公司没有启动招商工作，售楼部也一直关闭没有使用；辉扬公司没有向合晟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合晟公司也不清楚辉扬公司的施工情况，故合晟公司至今没有对案涉工程进行确认或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辉扬公司与合晟公司签订的《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晟公司委派梁永宏作为现场代表，负责对工程进度和施工质量进行把关，辉扬公司与梁永宏沟通增加工程量事宜和向梁永宏申请竣工验收符合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梁永宏的行为对合晟公司发生效力。《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价款为71万元，梁永宏确认增加工程总价为18万元，梁永宏亦在辉扬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中确认工程总结算价为89万元，辉扬公司与合晟公司已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合晟公司应按照结算价款向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具体开工时间以合晟公司书面通知为准，且梁永宏在工程结算时并未提出辉扬公司有逾期完工的情形，合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的计划开工时间向辉扬公司发出了书面通知，一审法院对于合晟公司提出的核减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的验收时间为2016年11月20日，辉扬公司制作增加工程的报价清单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工程竣工验收单》中载明的验收范围亦不含增加的工程，一审法院对于辉扬公司所称的新增工程与原有工程一起验收的说辞不予采信。辉扬公司对于新增的工程没有向合晟公司申请竣工验收，辉扬公司对于工程未及时验收及工程款未及时支付亦有一定的过错。辉扬公司没有提供向合晟公司邮寄催款函、律师函的邮单原件，合晟公司也否认其收到了上述函件，辉扬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辉扬公司在《工程款支付申请》中也仅催收部分工程款，之后，辉扬公司并未向合晟公司催收工程款，故辉扬公司诉请合晟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11日起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经双方结算且保修期届满后，合晟公司占用了辉扬公司的资金，合晟公司应向辉扬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辉扬公司通过诉讼向合晟公司追讨工程款，合晟公司应以欠付工程款89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合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890000元；二、合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辉扬公司支付以欠付工程款89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辉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3986元，由辉扬公司负担1790元，合晟公司负担12196元。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对于辉扬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合晟公司表示无证据证明辉扬公司将其送达给合晟公司。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辉扬公司与合晟公司在《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合晟公司委派梁永宏为其现场代表，负责对辉扬公司的施工进度及质量进行把关，则梁永宏作为建设单位合晟公司的代表对涉案工程的完工情况进行验收，并在《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字确认，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梁永宏的权限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梁永宏的该项行为对合晟公司发生效力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对于增加工程事宜，辉扬公司与梁永宏进行沟通亦符合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售楼部、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内工程价款为71万元，梁永宏在《增加工程报价清单》中核实确认增加工程价款为18万元，梁永宏亦在辉扬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中确认工程总结算价为89万元（71万元+18万元），则合晟公司应按照该结算价款向辉扬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辉扬公司在《工程款支付申请》中载明合晟公司“未支付工程款89万元”，梁永宏代表合晟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在该申请书上签字确认“以上情况属实”，此行为属于对债务的确认，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辉扬公司于2020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于合晟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合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珠海市合晟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