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亮，男，198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洲，沙洋县沙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旭，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亮因与被上诉人黎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21）鄂0822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6日、7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第一次询问时，上诉人郑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洲，被上诉人黎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亚平到庭参加询问。第二次询问时，上诉人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洲，被上诉人黎旭到庭参加询问。因疫情防控需要，本案于2021年8月7日暂停审限，2021年9月3日恢复审限。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黎旭返还货款49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19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郑亮微信告知赵某其需要购买的货物是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赵某将此事告知黎旭后，黎旭表示可以在中石化取得该货物。之后，赵某介绍郑亮与黎旭互相添加微信，并通过微信向黎旭发送中石化聚丙烯的包装等信息，由此，一审认定郑亮与黎旭未明确约定货物品牌，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以郑亮未对黎旭提供的样品图片和物性报告提出异议且已支付货款为由，认定郑亮认可该样品并就此达成交易合意，系认识错误。同时，黎旭发送的样品包装图片中，生产厂家标识已被遮蔽，属于欺诈行为。三、证人赵某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予采信。四、黎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货物与郑亮要求的货物一致，郑亮未受领货物没有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黎旭承担。黎旭答辩称，一、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郑亮称其向赵某提出需要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但郑亮在合同成立前未向黎旭发出此要约，也未在转款前或黎旭发货前向黎旭提出该要求，黎旭未向郑亮承诺其提供的货物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因此，郑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黎旭应提供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二、郑亮接受黎旭提供的样品后转款的事实充分说明郑亮同意按样品交货。据此，鉴于黎旭未向郑亮承诺交付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黎旭按郑亮接受的样品送货，应认定黎旭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黎旭返还货款49万元及利息（从2020年4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黎旭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8日下午3时左右，郑亮向赵某求购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熔喷专用料。因赵某无该货物，便向郑亮介绍了其朋友黎旭。2020年4月18日下午5时26分，郑亮与黎旭互加了微信，并通过微信交谈该笔交易的相关事项。黎旭向郑亮发送了样品图片、样品熔喷ＰＰＣＸ-Ｐ1500物性报告，并向郑亮送了一份样品以供检验，郑亮收到样品后并无异议。4月19日下午5时16分、5时28分，郑亮分两次向黎旭提供的账户转账共计49万元货款。4月20日下午3时，郑亮在收货时，以黎旭提供的货物不是中石化生产为由，并在未对货物进行检测的情况下拒收货物，要求黎旭退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郑亮向黎旭购买聚丙烯熔喷专用料，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以其实际履行行为说明买卖关系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亮、黎旭在达成交易合意时，是否对货物品牌有明确约定。郑亮向赵某发出要约时，表明了期望购买的是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熔喷专用料，但并没有证据证实赵某向黎旭转述了郑亮的采购要求。黎旭向郑亮发送样品图片、样品熔喷ＰＰＣＸ-Ｐ1500物性报告后，双方有过语音沟通，郑亮未及时提出异议，郑亮收到样品后，也未对该样品提出异议，且并没有对生产厂家、包装提出要求。郑亮收到样品后就向黎旭支付了货款，可以视为其对该样品的认可。郑亮、黎旭双方达成交易合意后，郑亮支付了货款，黎旭也履行了交付样品及相关资料的义务，但在交付货物时，郑亮却在并未检验货物的情况下，以包装不符合自己要求拒收货物。综上，根据郑亮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黎旭未按郑亮要求履约。因此，郑亮要求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七十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保全费2970元，由郑亮负担。本院认为，事实方面二审双方争议：郑亮与黎旭有无约定买卖合同标的物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郑亮主张，双方约定黎旭提供的货物应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其一审提交的双方微信记录可以证明，二审其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陈述，1.郑亮是其朋友，两三年前做劳务承包时认识的，黎旭是其老乡。2020年4月的一天，郑亮打电话说他工厂需要中石化的聚丙烯材料，问赵某在荆门石化有没有朋友，赵某就问了黎旭在荆门有没有朋友帮忙买聚丙烯材料。黎旭当时说有，但是不能确定能不能买到，等他到荆门找了朋友再说。第二天，黎旭电话告知赵某说他找到朋友可以买聚丙烯材料，赵某把郑亮发的聚丙烯材料图片转发给黎旭，图片上是一个袋子，袋子上写的是中石化的Ｙ1500。由于黎旭说能够通过朋友买到该材料，赵某就把郑亮的电话给了黎旭，并告知二人“自己联系把事情做好”。此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郑亮和赵某一起来荆门找过黎旭，黎旭说买得到材料。某天，黎旭给赵某打电话说把样品给郑亮送过去，赵某称没时间，让黎旭与郑亮自行交易。郑亮转款时给赵某打过电话，问黎旭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骗子。郑亮从仙桃带车来荆门提货时，郑亮让赵某一起去提货，赵某没有去，下午郑亮打电话说货物与当时订的货不一样。2.其已告知黎旭郑亮需要的是中石化的聚丙烯，黎旭打电话跟赵某说中石化有朋友，能够买到该货物。黎旭认为，1.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标的物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在2020年4月20日13点03分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亮发出要求黎旭提供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的要约，也没有黎旭承诺其提供该货物的证据。13点03分之后，案涉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已过京山，并且郑亮已于2020年4月19日支付货款。2.证人赵某与郑亮之间具有利害关系，赵某也没有证明黎旭向其明确承诺交付中石化的聚丙烯。就该争议，审查认定如下：1.赵某陈述，黎旭告知其有朋友可以买到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黎旭则称赵某提过中石化聚丙烯的事情，也可能发过相关材料，但其回复不可能提供该货物。据此，在黎旭不认可赵某的陈述，且无证据证明黎旭向赵某表示可以买到中石化聚丙烯的情况下，难以认定黎旭向赵某作出可以提供中石化聚丙烯的承诺。2.赵某称其告知郑亮和黎旭“自己联系把事情做好”，从郑亮与黎旭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在订立合同的协商过程中，并未就聚丙烯的生产厂家及型号作出充分沟通，因此不能认定双方约定合同标的物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郑亮与黎旭微信联系之前，郑亮曾向赵某发送“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产品质量合格证”，该产品质量合格证显示产品名称为聚丙烯熔喷专用料，产品牌号为ＰＰＨ，Ｙ1500，分析项目一栏显示熔体质量流动速率、灰分、挥发分、分子量分布等数据。黎旭于2020年4月18日向郑亮发送的物性报告第一行内容被涂抹，未显示生产厂家名称，产品型号为Ｐ1500，ＰＰ熔喷专用料。物性报告下方为一张表格，主要内容如下：物性报告PROPERTYSPECIFICATIONP1500PP熔喷专用料性能Properties测试标准TestStandard测试条件TestCondition国际单位S.L.Unit典型值Typicalvalue熔点MeltingPointGB/T1946610℃/min℃163溶体流动速率MeltFlowRateGB/T3682230℃.2.16KGg/mon1540灰分ASHISO3451850℃,2H%＜0.01残余挥发份VolatieconstituentsISO787105℃%＜0.05分子量分布MolecularweightdistributionGPC150℃/＜3黎旭于2020年4月20日向郑亮提供货物，外包装上方显示“聚丙烯熔喷专用料PPH-S1500”，下方显示“浙江世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同日，黎旭向郑亮微信发送“浙江世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专用熔喷料物性表”，产品型号为PPH-S1500，主要内容如下：浙江世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专用熔喷材料物性表产品名称改性PP产品牌号PPH-SI500颜色本色性能Properties测试标准TestStandard测试条件TestCondition国际单位S.L.Unit典型值Typicalvalue密度DensityGB/T1033-200823℃G/cm30.90溶体流动速率MeltFlowRateGB/T3682-2000230℃,2.16KGG/10min1500熔点MeltingPointGB/T19466-2004DSC20℃/min℃165灰分,AshGB/9345.1-2008850℃%0.02挥发份VolatieConstituentsGB/T2914-2008110℃%0.01分子量分布MolecularWeightDistributionISO16014:2012150℃/2.7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郑亮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郑亮主张，黎旭未提供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并且黎旭于2020年4月20日交付货物时发送的S1500物性表与4月18日微信发送的P1500物性报告也存在明显差异，由此可以认定其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其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黎旭返还货款。黎旭则不予认可，其称，1.即使赵某向黎旭发送了中石化聚丙烯图片，但无证据证明黎旭作出相应承诺，因此，双方并未约定合同标的物为中石化的聚丙烯。2.合同订立过程中，黎旭于4月18日发送给郑亮的物性报告载明为Ｓ1500，未显示为中石化聚丙烯Ｙ1500，可见，郑亮知晓黎旭交付的货物不是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郑亮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主张合同解除权。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就郑亮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审查认定如下：郑亮主张黎旭承诺可提供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黎旭不予认可，郑亮就此提供赵某的证言，但赵某称其将郑亮微信发送的聚丙烯材料图片转发给黎旭，黎旭电话告知赵某可托朋友买到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在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黎旭作出上述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据此，合同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买卖合同中，标的物是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因此本案需判断双方是否就出卖的标的物达成合意。据郑亮与黎旭的微信聊天记录，黎旭于2020年4月18日向郑亮发送样品图片以及物性报告，报告第一行内容被遮挡未显示公司名称，产品型号为P1500，“性能”一栏显示的灰分、参与挥发分、分子量分布的数据与中石化产品质量合格证显示的数据不一致，郑亮收到该物性报告后未提出异议，并且在黎旭提供样品后，郑亮于2020年4月19日向黎旭支付价款，其行为表明愿意与黎旭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标的物为与黎旭4月18日发送的样品及物性报告一致的聚丙烯。但黎旭于2020年4月20日提供的聚丙烯型号为PPH-S1500，并非P1500，且PPH-S1500的物性表所显示的性能与P1500物性报告显示的性能也不一致，故其实际提供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构成违约，并导致郑亮不能实现取得型号为P1500聚丙烯的合同目的，因此，郑亮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郑亮诉至法院并递交起诉状，根据其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可以知悉郑亮要求解除合同，起诉状为解除权行使的通知，一审法院向黎旭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买卖合同为非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后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在当事人之间发生恢复原状义务，即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而在受领金钱的场合，自受领时起的利息亦应计算返还。郑亮于2020年4月19日支付货款49万元，但未受领黎旭于2020年4月20日交付的货物，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郑亮要求黎旭返还货款49万元，予以支持，利息应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49万元清偿之日止。二审中，郑亮向法院申请调取赵某与黎旭在2020年4月18日至4月20日的微信记录，用于证明赵某通过微信告知黎旭郑亮需购买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本院认为，1.黎旭二审中已认可赵某向其提过中石化聚丙烯一事，赵某可能向其发送了聚丙烯的相关材料。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郑亮主张其与黎旭约定的合同标的物为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其应举证证明黎旭承诺其同意提供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即使赵某微信告知黎旭需购买中石化的聚丙烯，也不能证明郑亮与黎旭作出上述约定。3.据赵某的证言，黎旭通过电话告知赵某可以买到中石化生产的聚丙烯，并非微信回复同意。因此，本案并无调取2020年4月18日至4月20日微信记录的必要，对郑亮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郑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21）鄂082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二、黎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亮49万元及利息（以49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49万元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财产保全费2970元，由黎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黎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俊审 判 员  王小云审 判 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亚芬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