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0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长桥南街42号4幢A区303室。法定代表人：陈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耀华，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骥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1幢E3464室。法定代表人：段然，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维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竹，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鑫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绿地骥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骥达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2民初18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除系争合同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绿地骥达公司之间另存在多份广告合同，被上诉人每年按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支付相应的款项，案涉项目的合同款最后付款日期为2020年6月9日和2020年9月2日。被上诉人一直在履行付款义务，亦可印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积极主张权利的事实。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为付款流程的发起方，被上诉人认为款项可以支付后通知上诉人开具相应金额发票，再进入被上诉人内部请款流程，双方通过以上交易习惯改变了系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3．上诉人与绿地集团下属项目公司的所有合作均通过绿地房地产事业二部市场营销部（以下简称绿地事业二部）进行，绿地事业二部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其承诺上诉人与绿地事业二部的其它相关项目合同款于2019年11月30日前核对完成，并于2020年6月30日之前全部支付，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一审关于《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项下合同款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绿地骥达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签订的几份合同均系独立的合同，《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明确约定了合同款于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但自付款期限届满至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催讨该两份合同项下的款项，故上诉人就该两份合同项下合同款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未就付款期限的变更达成过一致意见，付款期限届满被上诉人未支付的，上诉人应当主动催讨而不是等被上诉人发起付款流程。3．绿地事业二部不是企业法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股权投资关系，被上诉人从未授权绿地事业二部代表其对上诉人作出履行承诺，且绿地事业二部出具的《承诺函》中未明确包含《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的付款事宜，故该《承诺函》不构成新的债务清偿方案。鑫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地骥达公司支付鑫昊公司合同款981，230元；2．绿地骥达公司支付鑫昊公司利息损失，以981，2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LPR）利率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绿地骥达公司作为甲方、鑫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营销类户外广告制作发布合同》（以下简称《发布合同一》）1份，约定：绿地骥达公司委托鑫昊公司进行“闵行马桥MHC10803单元15A-05A地块”项目的道旗广告制作发布，合同履行期限为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19日，合同金额646，000元，以上金额已包括广告发布期内的广告报批费、发布费、画面制作费……甲方更换广告画面超过1次以后每次以100元／次／组按实结算，合同类型为固定总价，付款方式未约定。发布面积760组，发布内容绿地璀璨天城。合同附件列明：道旗广告发布数量760组、周期2014年10月20日-同年11月19日、单价850元／组、合计金额646，000元及广告发布的现场照片。同日，绿地骥达公司作为甲方、鑫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营销类户外广告制作发布、更换画面合同》（以下简称《发布合同二》）1份，约定：绿地骥达公司委托鑫昊公司进行“闵行马桥MHC10803单元15A-05A地块”项目的道旗广告制作发布、更换画面，合同履行期限为2014年11月10日-2014年12月19日，合同金额715，550元，以上金额已包括广告发布期内的广告报批费、发布费、画面制作费……甲方更换广告画面超过1次以后每次以100元／次／组按实结算，合同类型为固定总价，付款方式未约定。发布位置及发布面积见附件，发布内容绿地璀璨天城。合同附件列明：道旗广告发布数量805组、周期2014年11月20日-同年12月19日、单价850元／组、合计金额684，250元；更换数量313组、周期2014年11月10日、单价100元／组、合计金额31，300元及道旗发布更换的现场照片。2015年6月5日，绿地骥达公司作为甲方、鑫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营销类户外广告制作发布合同》（以下简称《发布合同三》）1份，约定：绿地骥达公司委托鑫昊公司进行“闵行马桥MHC10803单元15A-05A地块”项目的道旗广告制作发布，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5月20日-2015年7月19日，合同金额198，000元，以上金额已包括广告发布期内的广告报批费、发布费、画面制作费……甲方更换广告画面超过1次以后每次以100元／次／组按实结算，合同类型为固定总价，付款方式为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发布位置及发布面积见附件，发布内容绿地广告。合同附件列明：道旗广告发布数量182组、周期2015年5月20日-同年6月19日、单价750元／组、合计金额136，500元；发布数量82组、周期2015年6月20日-同年7月19日、单价750元／组、合计金额61，500元及道旗发布的现场照片。2015年5月15日，绿地骥达公司作为甲方、鑫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营销类户外广告制作发布合同》（以下简称《发布合同四》）1份，约定：绿地骥达公司委托鑫昊公司进行“闵行马桥MHC10803单元15A-05A地块”项目的广告牌更换画面，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5月12日-2015年5月13日，合同金额10，080元，以上金额已包括广告发布期内的广告报批费、发布费、画面制作费……甲方更换广告画面超过1次以后每次以30元／次／组按实结算，合同类型为固定总价，付款方式为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发布位置及发布面积见附件，发布内容绿地广告。合同附件列明：广告牌更换画面位置、尺寸、数量、单价、金额及照片。2020年6月9日、同年9月2日，绿地骥达公司共计向鑫昊公司付款588，400元，用于支付《发布合同二》项下的合同款。另鑫昊公司提供以绿地事业二部名义出具的承诺函，其中载明：贵司与我部其它相关项目合同款项，于2019年11月30日前核对完成，并于2020年6月30日之前全部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鑫昊公司、绿地骥达公司订立的各份广告发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合同成立且生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鑫昊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合同款；二、绿地骥达公司能否以诉讼时效为由抗辩鑫昊公司主张；三、鑫昊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绿地骥达公司抗辩鑫昊公司合同履行行为及履行程度存疑，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绿地骥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从未就此向鑫昊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反观鑫昊公司提交的各份合同及绿地骥达公司付款凭证来看，合同履行期限的起始时间均在合同订立前、合同附件列明广告发布及更换画面的现场照片，更符鑫昊公司陈述的系争合同项下广告发布、更换义务履行完毕后经绿地骥达公司验收，双方补充签署合同确认双方广告发布、更换画面的权利义务的事实，可以认定鑫昊公司已履行广告发布、更换的合同义务，故鑫昊公司有权主张系争合同项下合同款。至于绿地骥达公司认为依据鑫昊公司陈述绿地骥达公司付款应以鑫昊公司开具发票作为请款流程的启动，现鑫昊公司未开具相应的发票，故绿地骥达公司暂无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货款（注：此处应为合同款）系绿地骥达公司的合同义务。当合同履行达到约定的付款进度或履行完毕时，绿地骥达公司即应主动按约向鑫昊公司支付货款。绿地骥达公司该付款义务的履行并不以鑫昊公司开具发票请求付款为前提。且绿地骥达公司在抗辩本案债权经过诉讼时效时也确认就本案系争合同双方从未约定合同款的请款流程，故一审法院对绿地骥达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发布合同一》《发布合同二》，该两份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绿地骥达公司抗辩依据上述合同第1.4条合同履行期限确定付款期限，故上述合同项下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系混淆履行期限与付款期限二者概念，以鑫昊公司广告发布、更换义务履行期限替换绿地骥达公司付款义务履行期限，故对绿地骥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上述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鑫昊公司有权随时要求绿地骥达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故一审法院对鑫昊公司依据上述合同主张合同款予以支持。关于《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该两份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发布合同三》双方一致确认付款期限到期日为2015年9月19日；《发布合同四》鑫昊公司认为虽然合同名为广告发布合同，实则系广告更换合同，不存在发布行为，故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的付款约定对该合同不适用，《发布合同四》属于未约定付款期限，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通篇均以广告发布行文，仅在具体合同内容中明确为广告牌更换画面，可以认定双方在订立该合同时并未特别区分发布与更换，而是统括在发布的语境中，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是订立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鑫昊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认可，据此付款期限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发布合同四》的付款期限到期日为2015年7月12日。针对上述两份合同，鑫昊公司提交的承诺函、微信记录、其他交易的付款结算材料缺乏有效依据表明系绿地骥达公司或其授权的单位对其承诺，故不构成新的债务清偿方案，且鑫昊公司当庭确认绿地骥达公司于2020年6月9日、同年9月2日的两次付款行为均是针对《发布合同二》，故就《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鑫昊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存在其向绿地骥达公司催讨欠款或绿地骥达公司付款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形，一审法院对鑫昊公司主张《发布合同三》《合发布同四》项下合同款的诉请不予支持。虽然《发布合同一》《发布合同二》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但鑫昊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现鑫昊公司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因部分合同款已过诉讼时效，故调整逾期利息计算基数为773，15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绿地骥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昊公司合同款773，150元；二、绿地骥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昊公司以773，150元为基数，自2021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鑫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就《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项下合同款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双方在《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中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发布期满2个月内结清，关于发布期本院同意一审之认定，发布期即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因此，双方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明确具体的，不存在理解上的障碍。上诉人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交易习惯对以上付款方式作出了变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据此规定，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合同内容仅适用于合同约定不明时的补救性情况，即便上诉人所述的交易习惯确实存在，但在双方对付款方式已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以该交易习惯来确定《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的付款方式。上诉人主张双方以交易习惯对该两份合同的付款方式作出了变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本院认定该两份合同的付款期限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9月19日、2015年7月13日，与之相关的诉讼时效从付款期限到期日的次日起计算，原审对于《发布合同四》的付款期限到期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届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与《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相关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该两份合同签订时施行的民法通则的规定，即从付款期限到期日的次日起计算二年。上诉人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其曾向被上诉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被上诉人同意履行义务等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针对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9日、2020年9月2日付款的行为能够印证上诉人积极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理由，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份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各自为独立的合同，尤其是付款期限，《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与此前的合同约定明显不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的目的在于促使被上诉人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但同时基于诉讼时效制度的存在，该项约定也会对上诉人及时主张权利起到督促作用，若将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的履行混同而不作区分，则失去了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期限作出特别约定的意义。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9日、2020年9月2日支付的款项系《发布合同二》项下的款项，与《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无关，故对《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相关诉讼时效起算或中断的认定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上诉人以《发布合同二》项下的付款行为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积极催讨《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项下款项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与《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相关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17年9月19日、2017年7月13日届满。第三，关于诉讼时效届满后是否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情形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若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的，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本案中，绿地事业二部出具的《承诺函》能否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需要审查绿地事业二部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作出同意履行《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项下付款义务的承诺，但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对此举证证明，本院对于绿地事业二部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该份《承诺函》中的“其它相关项目合同款项”是否包含《发布合同三》《发布合同四》的款项均无法确认，故该份《承诺函》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力，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鑫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84元，由上诉人上海鑫昊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徐燕华法官助理 俞泊泓书 记 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