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普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石获南路66号建瓴嘉苑5-2-1901-102室。法定代表人：夏威，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张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荣丹华，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石家庄普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35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威，被上诉人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丹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京东公司按照实际退款日年利率6%向普南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共计4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中京东公司提供的《“京东JD.COM”开放平台在线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中的保证金退还规则与后面提出的“京东开放平台保证金管理规定”内容不一致；普南公司在签署服务协议时并未明确包含：“注：手机、电脑、数码、家电等商品质保期超过3个月的品类，须满足所有售出商品质保期届满的条件，详情可参考相关品类标准。”这部分的内容。二、一审判决中京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京东公司的商家后台官网明确包含两种保证金退还规则：2014年保证金退还规则、2018年保证金退还规则，而一审法院两次开庭审理时，京东公司均未提供2014年保证金退还规则已经作废或者变更的证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书中京东公司提供的“京东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该规范只有在签署完服务协议后，缴纳完保证金已经建立合同关系后才可以查询到，而且该规范也未在京东公司的服务协议中有任何说明和提示，如果不是因为普南公司终止合作时保证金无法退还，在不知道该规范的名称情况下是根本无法在京东公司的平台上是查询到的，普南公司认为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以下简称电子商务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法律规定，而且该条款当中也明确写是由京东公司制定的，该条款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更不属于京东公司的平台规则，普南公司认为该行为属于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对保证金退还设置的不合理条件。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京东公司的服务协议违反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百六十六条、第四百七十条、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八条及电子商务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等规定，第一，该服务协议当中没有明确提示或者标注以下条款，而且此条款只有再签约合作服务协议之后，成为商家才可以在商家后台查询到，甚至是在终止合作的时候才有明显提示和说明，一般正常合作不会想到还有额外的“注意条款”：注：手机、电脑、数码、家电等商品质保期超过3个月的品类，须满足所有售出商品质保期届满的条件，详情可参考相关品类标准；第二，截止现在，2014年京东公司的官方公告（该链接目前还存在）的保证金退还规则没有作废的公示或者变更声明来提醒商家两种不同的保证金退还规则，商家很难判定哪个规则是真实有效的；普南公司认为在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普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京东公司辩称，第一，无论是普南公司2017年入驻京东平台，还是2019年最后一次续签，服务协议中关于保证金退还均约定需满足已完成交易的商品质保期届满，这一条件从未更改；第二，关于卖家论坛的保证金退还公告，普南公司自2017年入驻京东平台应当适用其入驻平台之后的规则，2014年的保证金退还流程及相关规则在普南公司入驻平台前就已停止，而且该规则的底部也注明规则的制定是为了进一步规范保证金退还流程，如有任何法律相关的争议，将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为准。京东公司在2016年更新了卖家论坛中关于保证金的退还公告，就意味着2014年的规则已经废止；第三，在普南公司入驻之前，2016年的保证金退还公告同样也存在于卖家论坛中，在两份内容并存时，按照惯常理解，当然是适用在后的规则，普南公司选择忽视2016年的公告而坚持认为其应该适用2014年的公告，缺乏合理性，再者卖家论坛的保证金退还公告仅是对商家退还保证金流程的指引，原则上还是要遵循协议的约定；第四，关于普南公司所述京东公司对保证金退还设置不合理条件，京东公司认为，在入驻协议首页置顶位置京东公司已经明确提示商家在入驻前需认真阅读理解协议内容，且协议中也约定了协议是由正文及公示于京东平台的各项规则及之后可能调整的各项规则构成，无论是规则平台还是卖家论坛的内容，都属于京东公司与普南公司协议的一部分，双方均应受此约束；第五，店铺质保期届满之后，京东公司已按约定时间将质保金退还，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综上京东公司不同意普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普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京东公司退还普南公司合同保证金100000元整及截止到实际退款日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东公司系京东平台（京东商城）运营商。普南公司于2017年5月5日入驻京东平台，店铺名Aoomoon旗舰店，后普南公司向京东平台交纳保证金100000元。2020年4月1日，普南公司以终止合作（关闭店铺）为由提交退还保证金申请，2020年4月2日，京东商城拒绝退还保证金。京东公司提交后台签署协议截图，显示：普南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5日、2018年3月20日、2019年3月26日签署《676765京东JD.COM开放平台在线服务协议》，于2020年4月4日签署《PE20190205105合同终止协议》。普南公司提交2014年5月29日京东《保证金退还流程及相关规则》，记载：提出退还保证金申请的时间七点为“终止合作日……收到贵方提交的申请退款信息和相关材料后，我们即会审核退还信息和相关材料是否准确、完整，终止合作之日起满3个月后，初审通过的提交财务结算终审，审核通过，即可安排退款。”普南公司据此主张京东公司应在3个月内退还保证金。京东公司为证明普南公司不符合退还保证金条件，提交以下证据：1.普南公司店铺最后一单销售的商品，“平台Xsmax无线充电器11Pro三合一8plus多功能XR手机桌面快充新款……”。2.2019年服务协议，记载：8.1.2.4保证金的退还服务协议终止且服务协议所约定的特定店铺所有订单终止、所有争议及索赔已处理完毕、已完成交易的商品质保期届满且商家按本协议约定完成终止后店铺运营的公示后，商家可向京东提出退还保证金的书面申请，京东审核通过后三个月内，扣除依据协议应扣除的各项费用后，将保证金余额退还商家，如商家支付的保证金，不足以抵扣应由商家支付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的，京东将不予退还商家保证金，并保留向商家追偿的权利。3.京东卖家论坛截图，显示：2018年12月29日论坛发布[政策规则]2019年度京东商家续签公告，2019年1月3日将全面开启续签工作，合同到期前90天，商家后台会展示“续签”按钮……续签是需补缴差额《保证金管理规定》请见http://rule.jd.com/ruleDetail.action?ruleld=2472。4.京东开放平台保证金管理规定，记载：6.1若商家申请退出（或被清退）京东开放平台，须在所有订单终止、所有索赔完结且已完成交易的所有商品质保期均届满后，商家可向京东发起退还保证金的申请，自终止合作之日起满3个月，若商家符合审批条件，京东将扣除依据协议及相关规则等应扣除的部分后，将保证金余额退还至商家已验证支付保证金的公司账户中。注：……手机、电脑、数码、家电等商品质保期超过3个月的品类，须满足所有售出商品质保期届满的条件。5.京东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显示：本标准于2017年2月21日修订，自2017年4月1日执行。其中手机、电脑办公、数码类目商品质保期规范记载“手机类目中充电器质保期为1年”。京东公司据此认为已经告知普南公司保证金规则，普南公司申请退还保证金时未满足规则，故不予退还。普南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续签公告没有明确标注，内容变更没有公示，对普南公司没有效力。另查，京东公司于2021年3月25日已退还普南公司100000元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京东商城系京东公司经营的网络交易平台，京东公司于2018年公示了续签公告，普南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的商户于2017年5月申请入驻并于2020年4月申请终止合作，故本院认定原、京东公司之间签署了2019年服务协议，该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根据上述协议及平台公示的保证金规则，普南公司销售的最后一笔订单属于手机类目，质保期为一年，在此期间内普南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提前退还保证金，不符合双方约定，京东公司拒绝退还并不存在过错。另，本案判决前，京东公司因质保期届满已于2021年3月25日退还普南公司保证金10万元，故对普南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的诉求，本院不再处理；而普南公司要求京东公司退还逾期利息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普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普南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2018年和2019年与京东公司服务协议续签完成通知，拟证明该通知并无条款变更的告知。京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京东公司认为该通知是服务协议续签完成的告知，并非服务协议续签通知。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该证据无法证明服务协议在续签时是否存在告知，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京东公司根据双方争议的质保期适用标准问题补充提交证据：普南公司店铺最后一单销售的商品“平台Xsmax无线充电器11Pro三合一8plus多功能XR手机桌面快充新款……”交易快照，该快照显示的商品质保期为一年，拟证明京东公司规定的手机充电类产品质保期与普南公司销售产品对外承诺的质保期一致。普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普南公司认为京东公司规定的质保期与该产品质保期不同，产品质保期是生产者承诺的质保期，销售者只对商品销售提供服务质保，普南公司对外承诺质保服务期为三个月。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二审当庭用京东APP搜索一款华为品牌的手机无线充电器，该商品销售页面对消费者承诺：全国联保一年，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期间的陈述，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普南公司入驻京东平台时签署的2017版服务协议和其申请退出平台时签订的2019版服务协议均约定，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均是已完成交易的商品质保期届满后商家可向京东提出退还保证金的书面申请，其中2019版服务协议增加“且商家按本协议约定完成终止店铺运营的公示后”的内容。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事实为涉案店铺销售的最后一笔交易为手机数码充电器的质保期应当依据何种标准确定。普南公司认为，京东公司提供的2018版《京东开放平台保证金管理规定》较2014版保证金退还流程及相关规则，增加了“注：……手机、电脑、数码、家电等商品质保期超过3个月的品类，须满足所有售出商品质保期届满的条件”，该条款链接下的《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需要商家与京东公司签订或续签服务协议之后，商家才能查看，故该规范不能作为合同条款约束商家。二审期间法庭当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勘验，双方均确认“京东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确实需要入驻京东平台后才有资格查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京东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保证金退还的条件是已完成交易的商品质保期届满后商家可向京东公司提出退还保证金的书面申请。普南公司认为质保期不应由京东公司规定，且质保期应以商家对外承诺的销售服务期限为准，而不能以京东公司擅自制定或者变更的规定为准。对此，本院认为，“京东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属于对服务协议里双方约定的“商品质保期”作出的具体解释说明，本身不属于对合同的变更，虽然该规范在普南公司首次签订服务协议之后才能看到，但是普南公司在经营相关品类业务后可以在服务协议有效期内通过京东平台具体查询上述规范。即便普南公司在2017年签署服务协议前没有注意到上述规范，但是在2018年普南公司续签服务协议之后，上述规范在并未变更的情况下可以成为服务协议的内容约束普南公司和京东公司。普南公司主张该条款加重非格式条款一方的责任，在签署服务协议时未明确告知，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就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销售者承担所售商品的瑕疵担保责任。故生产者对外承诺的质保期，亦应当约束销售者，本案中普南公司销售的最后一单商品的质保期与“京东数码电器标识/质量规范”规定的期限一致，且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加重非格式条款一方责任的情形，故该规范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院注意到，服务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条款，其设立的目的不仅仅是对双方履行服务协议的保证，还包含了对消费者权益保障义务的保证，该保证金涉及电子商务平台内经营者、电子商务平台、消费者三方利益，因此保证金的期限、合理性等原则上在除符合服务协议的约定外还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或销售者对消费者的承诺。电子商务平台以商品质保期届满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内经营者申请退还保证金的起算点符合保护消费者利益的基本原则，亦未侵害商家权益或者加重商家责任。综合以上考虑，本院认为京东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普南公司要求京东公司支付逾期资金占用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家庄普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石家庄普南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东弘审 判 员 张勤缘审 判 员 张 岩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