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令祥，男，198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北京天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艾尼工业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银川德胜工业园区宁平街2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全，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艾尼艾嘉暖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乐园路4号院2号楼5层2单元615。法定代表人：黄令祥，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黄令祥因与被上诉人银川艾尼工业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尼公司）、被上诉人北京艾尼艾嘉暖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尼艾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令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被上诉人艾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全、原审第三人艾尼艾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令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令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黄令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艾尼公司、艾尼艾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作协议书》。1.就《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第1.1条：甲方与乙方共同成立艾尼艾嘉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甲方注资950万元，持股比例95%，乙方注资50万元，持股5%。第3.2条：2019年甲方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分批注入，当年本金收回后对超额部分进行利润分配。”根据上述协议内容，黄令祥认为双方就艾尼公司的出资义务及出资期限均作出了再明确不过的约定，无论如何作上下文联系，亦或是单独把该条款拎出解读，无论是从正常的文义意思理解，亦或是做任何的法律解释方法，均可以认定该条款的直接意思，如按一审判决认为，那么在一份约定共同成立公司的协议中，所载明的2019年注入240万元是何意思，其所已经注入的80万元又是何性质。2.该协议系黄令祥与艾尼公司之间关于共同成立公司的约定，其中所涉及的必然包括最重要的出资事宜，并且从常理出发，虽然我国的公司注册制度是认缴制，但作为一个集团公司投资成立新公司，必然存在前期的成立及运营费用，也不可能不存在前期的出资，这也是前期各方所主要协商的内容，若无出资约定，那么双方也不会最终签订协议并予以实施。二、关于公司章程。艾尼艾嘉公司在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中记载的出资期限为2049年7月2日，关于该公司章程的记载，应当以双方的《合作协议书》为准：1.本案中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的基础法律文件，其性质属于投资人之间签订的发起人协议或投资协议，其代表了双方之间最真实的意思表示，关键的约定构成了各方缔约的基础及缔约根本目的，除非有其他明确的约定或变更，否则其应当视为双方履行合同最根本的依据。2.根据常理皆可得知，就双方合作成立公司而言，一定是先进行协商，进而签订协议，再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去办理具体的公司设立手续。所以设立公司行为系对双方所达成协议的履行和落实，所以必然应以协议的约定为基础，在之后的设立公司过程中，才会出现为完成工商部门的登记程序而备案的公司章程，而备案章程绝大多数皆为为完成登记程序而所直接使用的工商局模板。就目前全国各地的司法实践来看，也均采取了投资协议优于公司章程的裁判意见。3.根据一审时各方的陈述，艾尼艾嘉公司当初的设立便是各方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委托公司代办机构办理的，代办机构也是直接使用的工商局下载模板，因此其中并不能完全体现或遗漏诸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所以就涉及股东前期出资此类涉及公司及各方最根本的问题，审查的标准应在于综合判断何为当初双方最真实的意思，尤其是本案中艾尼艾嘉公司的经营期限为2019年7月8日至2029年7月7日，但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为2049年7月2日，也不符合公司设立的实际情况，不具有履行性。三、关于对方抗辩。就《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艾尼公司一直主张：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2019年注入启动资金的性质为借款，艾尼艾嘉公司在当年应予返还，因此该条并非是对艾尼公司出资义务的约定。黄令祥认为该观点完全无视基本事实和基本的法律规定：1.《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的是艾尼公司注入“启动资金”，而非艾尼公司向艾尼艾嘉公司提供“借款”；2.《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的2019年艾尼公司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就一份发起设立公司的协议而言，将载明的一个占股95%的股东注入的“启动资金”硬作属于“借款”的解释，黄令祥认为该解释完全不能接受、不能认同、无视正常人之理解。3.该条款中“当年本金收回后对超额部分进行利润分配”的约定，明显的意思应为：如当年的业绩能够收回前期的投资，那么应对超出投资本金的部分进行利润分配，该条款实际上是投资人对公司盈利分红的约定，不能反推出该240万元是艾尼公司股东的借款本金且还要返还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出资后该财产权变转移为公司财产，不得进行挪用、抽逃等行为，该法律的系列强制性规定不仅出于保护投资人的利益，亦是保护从员工到其他市场主体利益的规定，应予遵守。因此黄令祥认为艾尼公司所陈述的对于协议的理解，完全不能成立。综上，黄令祥认为原审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应予纠正，请本院支持黄令祥的上诉请求。艾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艾尼公司并无在2019年内实缴出资240万元的义务。双方2019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约定，双方共同成立艾尼艾嘉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按认缴形式分期交纳，期限为10年。同日生效的艾尼艾嘉公司章程第七条约定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49年7月2日。上述协议、公司章程均未约定注册资本分期实缴的具体期限和金额。2.艾尼公司将80万元借款进行财务科目调整，是基于《合作协议书》履行的实际情况做出的变通措施，与所谓的“实缴240万元的出资义务”毫无关系，不能因此推定艾尼公司是在履行所谓的240万元出资义务。首先，应客观分析《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涉及的240万元“启动资金”的性质。该“启动资金”并非艾尼公司应当实缴的出资，而是艾尼公司以借款形式投入到艾尼艾嘉公司并在当年应予以收回的“本金”，由艾尼艾嘉公司使用，且该240万元仅为预算投入，实际可能高于或低于，所以《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明确约定“当年若不能收回实际注入本金的，艾尼艾嘉公司需提前15天向艾尼集团提出延迟申请”。可见，协议第三条关于该“启动资金”作为“本金”由艾尼公司在当年“收回”的约定，已经明确了“启动资金”的性质是借款而非艾尼公司应当实缴的出资，双方没有关于2019年内艾尼公司实缴240万元出资的约定。其次，双方应遵守《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启动资金”的运作模式。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设计的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的运作模式是：借款→艾尼艾嘉公司（实现销售目标）→还款下一年度：再借款→艾尼艾嘉公司（实现销售目标）→还款。以上运作模式，并不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也与实缴出资无关。在实际运行中，2019年度的实际借款为70万元。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该70万元应由艾尼公司在当年收回，但因艾尼艾嘉公司2019年度财报为亏损，暂时无法收回，为避免长期挂账，2020年底，艾尼公司决定不再收回该款，财务科目调整为股权投资，充实艾尼艾嘉公司注册资本金70万元，对2020年度的借款10万元，亦作上述财务科目调整。可见，上述80万元借款的财务科目调整，是艾尼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履行的实际情况而采取的变通措施，并非艾尼公司在履行所谓的“实缴240万元的出资义务”，更不能因此得出艾尼公司欠缴出资160万元（240万元-80万元）的结论。原审判决驳回黄令祥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艾尼艾嘉公司辩称，同意黄令祥的意见。黄令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尼公司继续履行黄令祥、艾尼公司双方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向艾尼艾嘉公司缴纳其认缴的出资1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艾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尼艾嘉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营业期限自2019年7月8日至2029年7月7日；登记股东为黄令祥、艾尼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令祥。艾尼艾嘉公司2019年7月8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艾尼公司认缴出资数额950万元，出资期限2049年7月2日，出资方式货币；股东黄令祥认缴出资数额50万元，出资期限2049年7月2日，出资方式货币。艾尼公司（甲方）与黄令祥（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第一条协议合作范围。1.甲方与乙方共同成立艾尼艾嘉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甲方注资950万元，持股比例95%，乙方注资50万元，持股比例5%，按认缴制形式分期注入资金（章程约定10年认缴期）。2.甲方聘请黄令祥担任艾尼艾嘉公司法人、总经理兼任艾尼集团公司副总职务，独立运营、独立核算，全权负责艾尼艾嘉公司运营事务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第三条2019年艾尼艾嘉公司经营目标。时期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1.销售收入目标3000万元。2.2019年甲方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分批注入，当年本金收回后对超额部分进行利润分配；分配比例由艾尼艾嘉公司提出，并报请总部批准。3.当年若不能收回实际注入本金的，艾尼艾嘉公司需提前15天向艾尼集团该提出延迟申请。4.次年度经营目标和资金申请在本年度的11月20日提出和审定。”上述《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日期显示为2019年7月8日，但双方均认可该协议是双方在2019年7月8日公司注册登记前已就相关内容达成合意，公司注册后补签的。黄令祥提交艾尼公司向艾尼艾嘉公司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10份，证明2019年8月5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艾尼公司向艾尼艾嘉公司支付80万元。艾尼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上述80万元系其以借款名义注入艾尼艾嘉公司的启动资金，而并非注册资本；后期因艾尼艾嘉公司财务亏损，上述借款事实上无法收回，故艾尼公司主动做了财务调整，将上述80万元在财务科目上调整为股东投资。一审庭审中，经询问，黄令祥称为维持公司的运营，其个人也以借款名义向艾尼艾嘉公司注入30多万元，上述30多万元并非其认缴出资，而是向艾尼艾嘉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黄令祥系依据《合作协议书》主张艾尼公司未履行在2019年实缴240万元的出资义务。然结合《合作协议书》的具体内容、艾尼艾嘉公司章程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当庭陈述，《合作协议书》中虽载明“2019年甲方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分批注入，当年本金收回后对超额部分进行利润分配”，但该条约定并非是对于艾尼公司认缴出资的出资期限的约定。现黄令祥根据该条约定要求艾尼公司立即向艾尼艾嘉公司缴纳出资160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令祥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令祥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和证据二均是黄令祥与艾尼公司工作人员在前期共同协商成立艾尼艾嘉公司时沟通的录音材料，证据一用以证明黄令祥与艾尼公司约定艾尼公司2019年支付的240万属于注资。证据二用以证明艾尼公司认可涉案款项属于出资款，而非借款。证据三、会议纪要，用以证明艾尼公司注入的80万元是履行协议的出资款。艾尼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艾尼艾嘉公司质证称，同意黄令祥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黄令祥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令祥与艾尼公司共同成立艾尼艾嘉公司并签署《合作协议书》，该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且《合作协议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作协议书》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黄令祥上诉称因在《合作协议书》中有关于2019年艾尼公司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的约定，故艾尼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于2019年完整履行出资240万元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艾尼艾嘉公司2019年7月8日的公司章程记载，艾尼艾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艾尼公司认缴出资数额950万元，出资期限2049年7月2日。据此，艾尼公司应当于2049年7月2日前履行其认缴的出资义务。在《合作协议书》中虽载明“2019年艾尼公司注入艾尼艾嘉公司启动资金240万元，分批注入，当年本金收回后对超额部分进行利润分配”，但该条约定与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认缴出资的期限并非同一法律概念。故本院对黄令祥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令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黄令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