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兼王某1、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系王某1、王某2之母），女，1985年7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嘉麟，北京杨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北京杨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男，1959年4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59年5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北京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某1，男，2014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原审第三人：王某2，男，2017年4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赵某与被上诉人王某3、高某、王某4，原审第三人王某1、王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嘉麟，被上诉人王某3、高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被上诉人王某4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原审第三人王某1、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仅确认王某4和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南区3号楼1单元1904室房屋（以下简称1904室房屋）归王某2所有的条款无效，驳回王某3、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某地块5号楼1单元602室房屋（以下简称602室房屋）是王某4和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和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是王某4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为了弥补赵某和两个孩子签署的，将该房产赠与儿子王某1的行为应属有效，现王某4不认可对602室房屋的处理，违背了诚信原则。2.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仅处分了1904室房屋和602室房屋。这两处房屋是独立的房屋，两处房屋之间不存在混同出资的情形，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处分并非一个整体，而是对两处房屋分别处理给两个孩子的，不仅处分的标的物不同，而且处分行为的相对人也不同，处分两处房屋的行为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王某4与赵某处分1904室房屋不会影响602室房屋的处分。3.王某4与赵某对1094室房屋没有处分权，此部分财产处分应当无效，赵某对此无异议，但王某4与赵某对于602室房屋是拥有处分权，二人对602室房屋的处分条款应当改判为有效。王某3、高某、王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某4和赵某将两套房屋是整体处理的，赵某现在的主张，让一个孩子拥有全部财产，另一个孩子什么都没有，这个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赵某的主张，将影响两个孩子的身心健康，会让孩子有很大的落差，关于602室房屋王某3和高某有大量出资。原审第三人王某1、王某2与赵某意见一致。王某3、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王某4、赵某于2015年3月12日订立《离婚协议书》中，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某小区10号院5号楼2单元2003室房屋（以下简称2003室房屋）归赵某所有的条款无效；2.判决确认王某4、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602室房屋归王某1所有及1904室房屋归王某2所有的条款无效。王某4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王某3、高某的诉讼请求。赵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两份《离婚协议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涉案当事人不同，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处理。2003室房屋和602室房屋均系王某4、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2003室房屋登记在王某4名下，602室房屋登记在赵某名下，是王某4、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赵某享有处分权。1904室房屋系王某3、高某拆迁所得，认可王某4、赵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处分该房屋的条款无效。第三人王某1、王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与赵某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3和高某系夫妻，王某4系二人之子。王某4与赵某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23日生育一子王某1，于2015年3月12日协议离婚，于2016年3月23日复婚，于2017年4月4日生育一子王某2，于2018年10月8日协议离婚。2012年，高某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政府（以下简称某镇政府）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何各庄北后街31号，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系高某，被认定宅基地面积为167平方米，认定人口为高某和王某3，征收补偿款共计2303145元。高某选择购买定向安置房82平方米，购房款总价暂定为369000元。后高某选定1904室房屋为安置房屋。2012年，王某4与某镇政府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某街31号院内1号（以下简称31号院内1号），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人系王某4，被认定宅基地面积为107.26平方米，认定人口为王某4和赵某，征收补偿款共计1946799元。王某4和赵某自愿放弃选择安置房。同年，高某出资93万余元，王某4自其名下的拆迁款出资20万元全款购买2003室房屋，该房屋登记在王某4名下。2015年3月12日，王某4和赵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2003室房屋归赵某所有。2016年3月23日，王某4和赵某在门头沟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17年，2003室房屋以390万元的价格出售。2017年11月22日，赵某（买受人）与王某5、王某6、黎某签订《北京市次新房房屋买卖合同》，购买602室房屋，房屋价格为235万元。购房的相关材料由赵某持有；602室房屋系安置房，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8年10月8日，王某4与赵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二、财产处理：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某地块**楼****房产，归王某1所有。坐落。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楼****的房产某2所有。……”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离婚协议中“某地块5号楼2单元602室”系笔误，实际为602室房屋。602室房屋装修后一直闲置无人居住，王某3、高某缴纳物业费等，2020年11月王某3、高某将该房屋换锁并实际控制。本案中，当事人对于王某4、赵某是否有权处分2003室房屋和602室房屋存在争议。关于2003室房屋，王某3、高某和王某4主张拆迁安置利益均为王某3、高某所有，王某3、高某想买房，因无购房资格故借用王某4的名义购买2003室房屋，王某3、高某对2003室房屋享有所有权，王某4、赵某在2015年协议离婚时无权处分2003室房屋。赵某和第三人王某1、王某2主张王某4签署的补偿协议项下的拆迁利益系王某4、赵某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赵某已经选择了安置房，王某3、高某为了更好的居住条件选择纯货币补偿并以家庭名义申请了2003室房屋，93万余元系王某3、高某的赠与，2003室系王某4、赵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王某4名下，系王某4、赵某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赵某有权处分2003室房屋。关于602室房屋，王某3、高某及王某4主张出售2003室房屋给王某4、赵某还债，还债后还有剩余，加上王某3、高某卖掉涿州房屋后出资68万元全款购买602室房屋。签购房协议时王某3没带身份证，因此用赵某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某3、高某系602室房屋的权利人，王某4、赵某无权处分602室房屋。赵某和第三人王某1、王某2主张2003室房屋出售后没有地方住，用给王某4还债后剩余的购房款和王某3、高某赠与的50万全款购买了602室房屋，602室房屋系王某4、赵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赵某名下，为王某4、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赵某有权处分602室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03室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权利证明，本案中，王某3、高某虽对2003室房屋有出资，但王某4、赵某亦有出资，王某3、高某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2003室房屋系王某4、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王某4名下，法院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记载确认2003室房屋系王某4、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赵某在离婚时对2003室房屋享有处分权。现王某3、高某要求确认王某4、赵某于2015年3月12日订立《离婚协议书》中2003室房屋归赵某所有的条款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1904室房屋系王某3、高某购买的定向安置房，王某4、赵某及王某1、王某2对此亦表示认可，王某4、赵某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擅自处分1904室房屋，损害了王某3、高某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王某4、赵某在离婚时约定2003室房屋归赵某所有，王某4、赵某复婚后为还债将2003室房屋出售，售房款为390万元，602室房屋系用剩余售房款和王某3、高某的出资购买。即使如王某3、高某所述其出资款为68万元，其出资比例相对较小，该房屋的买卖合同以赵某的名义签署，购房的相关材料亦由赵某持有，且考虑王某3、高某与赵某的身份关系，难以认定王某3、高某与赵某就602室房屋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赵某不认可代表王某4、赵某购买602室房屋，现王某3、高某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结合当事人陈述、婚姻存续状况、出资及房屋买卖合同签署情况等确认王某4、赵某系602室房屋的权利人，二人离婚时有权处分602室房屋。但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处理系一个整体，现离婚协议中对1904室房屋的处分无效，该部分财产的处理可能会影响到其他财产的处理，且王某4不认可对602室房屋的处理，因此，王某4、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对602室房屋和1904室房屋的处分均属无效，王某3、高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遂于2021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某4和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镇某地块5号楼1单元602室房产归王某1所有、坐落于北京市、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楼****的房产归王某2所有的条款无效二、驳回王某3、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某4、赵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对602室的处分是否有效。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2003室房屋系王某4、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并登记于王某4名下，应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二人于2015年离婚时属于有权处分。王某4、赵某复婚后，双方为偿还债务出售2003号房屋并购买602号房屋。该房屋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共有。现王某3、高某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故王某4、赵某于2018年离婚时对该房屋的处分属于有权处分。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处理系一个整体，现离婚协议中对1904室房屋的处分无效，该部分财产的处理可能会影响到其他财产的处理，且王某4不认可对602室房屋的处理，故双方对602号房屋的处分亦应无效。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该观点并不妥当。离婚协议系双方离婚时，基于自愿原则，对子女抚养、双方财产达成的一揽子分配协议。将该协议作为整体看待有合理性，但并不能绝对化，关键在于衡量个别条款无效是否带来双方财产分配整体利益上的失衡。本案中，根据双方协议内容，王某4、赵某系在协议中将不同房屋分配给不同子女，虽然对其中一套并不具有处分权利，但另一套房屋属于有权支配。再者，仅某一个子女获得房屋，不能视为是导致双方财产分配失衡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将该种“分配不均”视为无效理由，在适用法律上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赵某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9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某4和赵某于2018年10月8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坐落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某南区3号楼1单元1904室的房产归王某2所有的条款无效；三、驳回王某3、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某3、高某负担17元，由赵某、王某4各负担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3、高某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某4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国庆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杜世奇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