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2民终7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钰，女，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楷文，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伟英，女，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鹏，上海红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姚秋根，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原审第三人：上海江桥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李劲。上诉人宋钰因与被上诉人姚伟英、原审第三人姚秋根、上海江桥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4民初6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钰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姚伟英的诉讼请求；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姚伟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由嘉定区江桥镇华庄村三队XXX号房屋(以下简称639号房屋)动迁后取得。639号房屋经动迁，共分得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屋，另三套房屋已登记至姚伟英名下。案涉房屋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无法认定该房屋由姚伟英和姚秋根共同共有，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此事实。姚秋根和姚伟英应属四套动迁房的共同共有人，因姚伟英已取得三套动迁房的产权，故案涉房屋应属姚秋根一人所有。二、一审法院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单独处理确权析产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姚伟英在一审庭审中已放弃阻却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而单独提出了确权析产的诉请，该行为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以及功能相违背。而一审法院以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诉累为由，继续审理本案，实际损害了宋钰的合法权益，同时增加宋钰的诉累，应当由姚伟英另行起诉原审第三人姚秋根进行处理。三、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均由宋钰承担违反法律规定。姚伟英在一审中单独提出了确权析产的请求，该案案由应当为共有物分割，诉讼费应当由共有人按照份额分别承担。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仍然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费也应当按照姚伟英确权的比例分担，而不是均由宋钰承担。姚伟英辩称，不同意宋钰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实体公正、合法。639号房屋的动迁利益为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共四套房屋和动迁款人民币72万余元(以下币种相同)，根据姚伟英和姚秋根达成的家庭内部协议，姚伟英分得其中三套房屋及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该房屋另一半产权和动迁款人民币72万余元归姚秋根所有。按照动迁时的房屋价格计算，双方所得动迁利益基本一致，故姚伟英应享有案涉房屋50％的产权份额。二、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姚伟英在一审中明确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拍卖并撤销查封，经一审法院做工作并考虑到案涉房屋总是要拍卖执行的，姚伟英在声明不能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同意撤销该项诉请，只要求确认房屋的份额。三、一审法院已释明，若确定姚伟英享有案涉房屋50％的产权份额，诉讼费则由姚伟英负担。且诉讼费是按照案涉房屋市场价值的50％为基数进行计算的，并无不当。姚秋根述称，不同意宋钰的上诉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决。江桥公司述称，不同意宋钰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案涉房屋的原开发商违规将包含该房屋在内的已售动迁房用于抵押融资，引发群体性矛盾，故政府部门将相关房屋大产证的权利人转移至各区可掌控托管单位名下。江桥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主张实体权利，由法院依法裁判。姚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依法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撤销对该房屋的拍卖；确认姚伟英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一审庭审中，姚伟英明确表示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权利份额，其不再阻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放弃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保留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25日，拆迁人京沪高速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姚秋根、姚伟英签订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3年7月11日，拆迁人与姚秋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附件一，明确四套安置房的坐落、补偿款、购房款金额等。同年11月13日，姚伟英在案涉房屋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购房人处签署“姚秋根、姚伟英”，在其余三套房屋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购房人处仅签署“姚伟英”。此后，拆迁实施单位、居(村)民委员会、拆迁人、拆迁管理部门分别在配套商品房供应单上签名、盖章。2014年10月28日，姚秋根在鉴证书承诺人处签名。该鉴证书载明：“被拆迁人姚秋根，被拆迁人的房屋原址是华庄三队XXX号。现自愿将购买位于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人定为姚秋根、姚伟英，新产权人与被拆迁人是父女关系，今后如有纠纷，由被拆迁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鉴证书上有嘉定区江桥镇华庄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和经办人签名，鉴证单位处加盖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规划土地管理所权籍和信息管理专用章以及经办人名章。目前，案涉房屋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和鉴证书原件在当地拆迁管理部门保存，其余三套房屋均已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此外，华庄村村民委员会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另支付姚秋根动迁款72万余元。2018年5月22日，一审法院在审理宋钰诉姚秋根(2018)沪0114民初7161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正式查封案涉房屋。同年10月10日，该案判令解除宋钰、姚秋根于2016年1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姚秋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钰购房款104万元，支付宋钰违约金100万元；宋钰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生效后，宋钰申请执行。2020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沪0114执恢835号执行裁定，拍卖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江桥公司)。2020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以(2020)沪0114执异128号立案审查姚伟英就拍卖案涉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同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书认为：“异议人确认涉案房产为其与被执行人共同共有，其只享有50％所有权，故被执行人姚秋根在涉案房产中至少也应享有不低于50％所有权。因涉案房产不可分割，本院依法查封、拍卖涉案房产，于法不悖，异议人要求中止执行，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异议人姚伟英在涉案房产中是否享有份额、享有多少份额，异议人可以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予以主张”，遂裁定驳回姚伟英的执行异议。姚伟英不服该裁定，依法提起本案诉讼。2021年3月15日，上海百盛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房屋出具估价报告，总价为406万元。同年4月1日，姚秋根在庭前会议调查笔录中认可姚伟英对案涉房屋提出的权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时，一方面要依法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生效法律文书的司法权威，另一方面应当为案外人提供充分的实体性救济渠道，按照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正确处理纠纷。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现姚伟英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阻却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保留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财产权利的诉请，同时要求在处置过程中予以保护，系自愿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于法不悖。为节约诉讼资源，避免当事人之间讼累，确保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处置能顺利进行，本案仅就姚伟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享有多少权利份额作出裁判。案涉房屋来源于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姚秋根与姚伟英作为父女，均系被拆迁人，也是安置利益的原始取得人。从2008年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到2014年签署鉴证书，姚秋根、姚伟英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已自行处分完毕，目前留存在拆迁管理部门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和鉴证书具有证明物权的法律效力。由于非被拆迁人方面的原因，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而登记权利人江桥公司对该房屋并不主张实体权利，故在没有证据证明姚秋根、姚伟英对案涉房屋约定了各自份额时，应认定两人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予以分割。鉴于姚秋根除案涉房屋外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已满足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重大理由。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一般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因此，姚伟英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符合民法原理。宋钰作为姚秋根的债权人，为实现金钱债权而申请查封、拍卖案涉房屋，并认为姚秋根、姚伟英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全部拆迁安置利益的处分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姚伟英对案涉房屋不应享有权利或只享有极少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案所涉事实发生的时间顺序看，姚秋根、姚伟英获得拆迁补偿安置利益、约定安置房屋产权归属行为在先，宋钰与姚秋根发生房屋买卖纠纷、法院判决姚秋根返还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在后，在先行为的作出仅涉及被拆迁人内部利益分配，不属于债务人以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影响债权人债权实现的情形，因此宋钰作为权利形成在后的债权人不能行使撤销权。其次，即便被拆迁人之间就拆迁安置利益分配存在价值差异，但民事主体可以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因没有证据证明姚秋根对全部拆迁安置利益的分配表示反悔并寻求司法救济，目前只有案涉房屋被当做执行标的查封，故宋钰作为债权人，仅能就该房屋依法主张相应权利，针对姚秋根与姚伟英所得其他拆迁安置利益不存在代位析产的权利基础。案涉房屋在全部拆迁安置利益中所占份额、价值大小，亦非本案析产分割需考量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30日判决确认姚伟英享有案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宋钰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宋钰与姚秋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照宋钰的保全申请，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沪0114民初7161号民事裁定，主文为“预查封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查封期限3年”。2021年8月19日，一审法院民事审判庭作出《涉保全异议案件情况说明》，载明案涉房屋系姚秋根与姚伟英于2013年7月11日获得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房之一，姚秋根享有该房屋权利份额，故准予财产保全，并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另查明，姚伟英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异议理由为：1、案涉房屋系姚伟英与姚秋根共同共有的拆迁安置房，姚伟英享有该房屋50％的产权份额，一审法院拍卖该房屋侵害姚伟英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在查封案涉房屋时，明知该房屋系姚伟英与姚秋根共同共有，但未通知姚伟英，程序违法，且在未明确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前，一审法院拍卖该房屋侵害姚伟英的优先购买权，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在异议审查中，将姚伟英列为案外人，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保全查封案涉房屋时，已认定该房屋系姚伟英与姚秋根取得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房，姚秋根享有该房屋的权利份额。故一审法院查封的财产实为姚秋根在案涉房屋中享有的份额，并不包含姚伟英享有的份额。至于该份额比例的确定，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应由相关当事人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因此，姚伟英所提异议实系对一审法院实施的查封及拍卖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的异议，一审法院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在异议审查中，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异议裁定，赋予了不服该裁定的当事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救济权利不当，应予撤销。据此，宋钰的起诉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受理宋钰的起诉后，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4民初63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伟英的起诉；三、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执异128号异议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40元，退还姚伟英；宋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4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胡晓东审 判 员 杨喆明审 判 员 朱志红法官助理 何 冰书 记 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