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周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敏，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勇，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慧敏，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爽，女，199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烟台净酸美泰有限公司员工，住烟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娜，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因与被上诉人武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1)鲁0103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驳回武爽的全部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武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武爽与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由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其承担劳动法上的义务，发生工伤后，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武爽垫付了部分医药费，之后向其支付了2万元补偿金，垫付的医药费武爽也从第三方获得赔偿，该款项应在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补偿金金额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应由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承担责任。一审中武爽向法院提供了支付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庭也让武爽回去核实并回复，至今也未收到武爽关于该款项的回复。该款项应从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的补偿金中予以扣除，但一审法院对该款项未予认定，认定事实不清。二、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为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为10万元，依据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提交的证据及审计报告足以证明二股东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实缴了注册资本10万元，故不应就出资金额再承担责任。三、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经营不善，连年亏损，故二股东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注销该公司，该注销程序合法、有效，并经过工商机关认可。2020年9月25日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准予注销登记时，账面资金仅为一万余元，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即便未考虑武爽的工伤待遇问题，也应以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销前资产予以承担，而不应由其股东予以承担。一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组成人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二股东注销清算时并未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且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也提供了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注销前所有账目保存完整，武爽及法院随时可以查账、审计，一审庭审中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对此也主张了法院及武爽对审计报告有异议，随时可以在法院指定的第三方审计，一审中法院及武爽均未有证据证明清算组或二股东在注销公司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公司或债权人权益受损，要求二股东对武爽承担劳动法上的义务没有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四、股东应以出资额为标准承担有限责任，两股东已经全部实缴，在注销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五、武爽的工资收入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当按公司的记账为准。武爽辩称，一、一审判决未将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垫付的25000元医疗费在本案中一同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在武爽发生工伤事故后，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武爽支付了25000元的医疗费，需要说明的是该笔费用并非补助金，而是在武爽住院治疗期间，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武爽垫付的部分医疗费，该垫付行为系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员工发生工伤后理所应当垫付的，该事实可通过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中载明的转账时间得到证实。第二，武爽因案涉工伤事故产生医疗费5.9万余元，在交通事故案件中从保险公司获得医疗费赔偿大概为30000元左右（因武爽承担同等责任，该数额为经过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分项限额计算后再扣除10%左右医疗费之后得出的），武爽从交通事故和工伤两个案件中获得的医疗费赔偿并未超过本身产生的医疗费损失,武爽接受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垫付部分医疗费的行为符合损失填补的原则。因武爽伤情严重，尤其眼部和脸部神经受损，现在仍有麻木感觉且面部表情不自然的情况存在，不排除后遗症、并发症的发生，为慎重起见，因此在本次工伤待遇申请中并未就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部分（包括脚踝取内固定的费用及其他后遗症、并发症）进行主张，但并未放弃向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主张未获赔偿部分的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的诉讼权利。第三，在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没有证据证明武爽存在医疗费双重获利的情形下、在武爽并未主张医疗费的赔偿请求下、在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并未就垫付医疗费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就其垫付的25000元费用进行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权益、承诺承担违法和失信时法律责任等行为时，武爽主张其股东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对武爽的工伤待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第一，根据武爽提交的证据五中的“股东（发起人）”工商材料可知，作为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万元，认缴时间为2017年10月29日，实缴出资额为0元，由此可知其并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修正）第十三条规定，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二，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虽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其股东在企业注销前并未对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清算，在明知有武爽工伤待遇赔偿应付款的情况下，采取简易注销程序、提交虚假陈述的行为，属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由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根据武爽提交证据五中的“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可知，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在注销登记时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同时承诺“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但通过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在庭审时提交专项审计报告可知，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多笔债权债务，由此可推定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在进行注销登记时的承诺存在违法和失信的情形，其承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可理解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根据其所做的承诺书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修正）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济南煌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两名股东应对债权人即武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向武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52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27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832元，三项共计206627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由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武爽于2014年10月28日起在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10月2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8日，从事销售岗位工作。2018年10月18日10时58分左右，武爽骑电动车前往西市场采购装饰门店店面物品，行至无影山中路与无影山路交叉口处，与一大型普通客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19年3月30日，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出认证明一份，载明武爽于2014年10月28日起在该公司工作，其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半年工资平均为4775元，2018年10月18日因治愈交通事故所受伤害请假至今，请假期间已扣发其全部工资。2019年7月8日，武爽填写离职申请书，主动离职原因为另谋职业。2020年9月25日，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被工商部门准予注销登记，该公司股东分别为周勇及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2020年11月10日，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武爽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20年12月17日，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确认武爽目前的伤残情况劳动能力障碍为捌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21年2月5日，武爽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武爽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第三十八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一)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交通食宿费;(四)安装配置伤残辅助器具所需费用;(五)生活不能自理的,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生活护理费;(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至四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七)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九)劳动能力鉴定费。本案中，武爽经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未依法为武爽缴纳工伤保险,依法应由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承担上述工伤保险待遇。因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5日被工商部门准予注销登记,周勇及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作为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在注销该公司时未考虑武爽的工伤待遇问题。故，武爽应享受的上述工伤保险待遇依法应由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负担赔偿责任。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捌级伤残的工伤职工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第六十四条规定,本人工资为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的平均缴费工资。本案中，周勇、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武爽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缴费工资，依照武爽主张受伤前半年平均工资4775元计算，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应当向武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2525元（4775元×11个月）。故，武爽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52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工伤职工被鉴定为九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以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支付本人10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16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济南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927元。本案中，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应当向武爽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270元(5927元/月×10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832元(5927元/月×16个月)。故，武爽主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270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832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十四条及有关劳动政策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2525元；二、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爽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270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8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武爽提交其医疗病历及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其称医疗费发票原件在保险公司处），拟证实其受伤后产生的住院费用，武爽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医疗费，在第三人赔偿后，即使有公司垫付的25000元，但并未弥补其损失，武爽不存在双重获利的情况。经质证，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武爽经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依法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未依法为武爽缴纳工伤保险,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依法应承担上述工伤保险待遇。对于武爽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法院根据武爽受伤前半年平均工资4775元计算，认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5252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27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832元，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5日被工商部门准予注销登记,周勇、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作为济南煌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在注销该公司时向工商登记部门称未发生债权债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武爽应享受的上述工伤保险待遇依法应由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负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北京煌益科贸有限公司、周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