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6975号金融贸易中心南区1-1-1722。法定代表人：张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崇，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彤，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先晓春，男，198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上诉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先晓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2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1）川0112民初1875号判决；2.请求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3.请求判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后，被上诉人自2018年11月15日起违约，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并非基于解除合同而系债权救济，且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其不配合则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无法自行处置车辆。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有权根据合同8.2条主张租金加速到期，要求其清偿所有应付款项，承租人付清全部租金及合同项下应付的所有款项后，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车辆，车辆所有权归承租人所有，不存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同时请求违约金和逾期利息于法有据。被上诉人先晓春辩称，2020年6月28日上诉人将车收回，支付8万元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将车归还，以作盈利之用，而后每月分期归还直至还清。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先晓春支付《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105422.元；2.先晓春支付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开庭之日止，以各期实际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分段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共计8117.53元），并以开庭次日起至实际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之时止，以全部未付租金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3.先晓春、按计息本金总额的15%为标准支付违约金15108元；4.先晓春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中可能发生的公告费、鉴定费、保全费及执行费等费用；5.先晓春承担一汽租赁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差旅费、交通费、律师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提交的《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合同编号为ＦＰＳＣＶＺ0000043）载明该合同由《融资租赁合同》《所有权转让协议》《车辆抵押合同》等合同文本组成，合同签订时间显示为2018年9月9日，合同末页有先晓春签名式样。《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2条约定“2.2如承租人未能按《租金支付明细表》规定的还款日期按时足额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则承租人应当向出租人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逾期利息＝逾期租金×0.05%×逾期天数”。第7条约定“7.1租赁物由出租人向承租人购买，出租人和承租人签署的《所有权转让协议》生效后，租赁物所有权转让至出租人，承租人应将租赁物的登记证原件、购车发票等所有文件资料交给出租人保管；7.2租赁物交付方式为承租人将车辆转让并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交付，同时承租人持有车辆视为出租人已将车辆作为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交付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两项交付同时完成。承租人应在租赁物交付日向出租人出具《车辆接收确认书》”。第14条约定“14.1出现以下任何情形均视为违约：①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或租赁期限届满仍未按时足额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出租人有权采取以下任一种措施或同时采取以下多种措施：14.1.2按本合同项下计息本金的15%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14.1.3提前终止合同，并按照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5.2条付清款项；14.1.4自行或授权第三方收回并无需评估即出售车辆，并将出售款项抵偿承租人应付款项，不足部分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继续追索，超额部分退还给承租人；14.1.5出租人采取上述措施，并不免除承租人在本合同项下的其他义务。特别的，当承租人发生14.1列明的第①项违约情形时，出租人有权在按14.1.2约定收取承租人违约金的同时，按照本协议2.2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一并收取逾期利息；对于发生14.1列明的第①项违约情形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承租人依然未足额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有权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并按照14.1.4的约定对车辆进行处分；14.2非经出租人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以退还租赁物的方式冲抵应付款项；14.4承租人同意，在其融资款项全部清偿前出现逾期还租等违约情形、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承租人依然未足额支付租金的，或承租人丧失还租能力的，出租人可自行或授权第三方采取措施收回租赁物进行再次处置，所得价款用于清偿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付出租人的款项。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承租人应付款项时，承租人应于接到出租人通知之日起15日内补足，承租人应对出租人的车辆处置行为给予配合”。第15条约定“15.2当满足本合同通用条款第9.3条或和第14.1.3条时，出租人可依据本合同约定提前终止本合同，承租人应在合同终止后3个工作日内向出租人付清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全部款项：15.2.1所有到期应付未付的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名义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15.2.2截止终止日所有未到期的计息本金”。《融资租赁合同》第二部分专用条款第4条约定“租赁期限36个月，自起租日计算”。第5条约定“租赁本金总额为143886元，初始租金43166元，计息本金100720元”。第6条约定“按本息等额按月支付。”附件一租赁车辆清单显示租赁车辆为大众-速腾ＧＰ（全新速腾）（车牌号川ＥＥ××××）。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提交的《还款计划表》显示自2018年10月起至2021年9月止，先晓春应当于每月14日按本息等额还款3012.07元。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泸州松明汽贸有限公司支付款项94720元，摘要显示先晓春ＦＰＳＣＶＺ0000043大众。川ＥＥ××××号大众牌车于2018年8月29日登记在先晓春名下，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为抵押权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确认前述车辆于2020年6月28日收回。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及还款计划表、客户付款回单、机动车登记摘要信息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与先晓春签订的《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业务全套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6月28日收回了案涉车辆。一审法院认为，在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收回车辆前，先晓春作为承租人应当依照约定给付租金，其未按约给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主张先晓春给付相应租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支持。2018年11月至2020年6月共计20期，2020年6月14日至2020年6月28日共15天，故租金共计61747.44元【3012.07×20+3012.07÷30×15】。三、关于未到期的剩余租金。1.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租金加速到期，其请求权基础系199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该请求权是以合同继续履行为前提；2.经法庭询问，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其收回车辆系依据合同第14条的约定，系为了“保护债权”，且不要求解除合同，但从该约定来看，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提前收回车辆或基于合同解除或基于收回后及时处置以实现其权利；3.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收回案涉车辆后已在合理期间内通知承租人尽快清偿欠付款项后以便将车辆返还给承租人，以实现其所称“保护债权”、融资租赁的目的。而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系将租赁物交由承租人使用，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在收回车辆后长时间内未向承租人返还车辆，客观上确已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融资租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在收回车辆后较长期间内，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可能性较小即承租人丧失还租能力，其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出售车辆以减少和弥合因承租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而非要求承租人继续支付租金。即便车辆登记在先晓春名下，但该登记行为并不当然构成其处分车辆的限制因素，在双方对车辆处分已明确约定了“配合义务”等情形下，其仍可以通过与先晓春沟通、协商等适当方式依法处分车辆。综上，对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要求先晓春继续给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处分车辆后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其所受损失的，其可另行依法处理。四、关于违约金。鉴于案涉车辆已收回，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所主张的部分逾期利息，该利息已足以弥补其收回车辆前的相应损失，故对其以先晓春存在逾期支付租金该同一违约行为所提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其余损失。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其余的损失，故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199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先晓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租金61747.44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12.07元为计算基数，分别自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全年的每月15日、2020年1月15日、2020年2月15日、2020年3月15日、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15日、2020年6月15日起计算，并以1506.04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6月29日起计算；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6.5元，由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61元，由先晓春负担775.5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先晓春提交新证据：车辆交割单与一汽租赁人员李恒身份证照片，拟证明2020年6月28日车辆已经被一汽租赁收回。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与证明力均有异议，但认可2020年6月28日收回案涉车辆。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是否应当支付；2.按计息本金15%计收的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对此，分别评议如下：关于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的问题。先晓春违反其与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未按约给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针对违约责任，在第8.2条约定，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有权主张租金加速到期，由承租人结清到期应还未还租金及未到期的租金本金、逾期利息等；第8.3条约定，承租人连续两期或累计五期不按期或不足额支付租金等，出租人也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赔偿损失；第8.4.1条约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收回车辆，出租人收回车辆后的7日内，承租人清偿全部应付未付款项后可以继续占有、使用车辆，否则合同解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当先晓春违约，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可以有两种救济方式，一是要求先晓春立即支付全部租金，二是收回租赁物，并要求先晓春7日内清偿相应款项，否则合同解除；但二者不能同时主张。本案中，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一方面选择合同8.3条约定的将案涉车辆收回的救济方式，但另一方面又明确表示不要求解除合同，而以合同8.2条的约定主张加速租金到期，诉请先晓春支付车辆收回前、收回后的全部租金，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相关规定，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收回车辆后，先晓春未在7日内清偿相应款项，根据约定，双方合同即应解除，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处置车辆并以处分所得价款清偿承租人应付款项，而不能再主张先晓春支付全部租金。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在收回车辆后至今未对车辆予以处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采取措施防止相关损失扩大，其关于车辆登记在先晓春名下的理由也并非其长期怠于行使权利的合理抗辩，因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收回车辆，先晓春亦不能按照《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在租期内正常使用车辆，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对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要求先晓春给付车辆收回后的租金及对应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亦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本院认为，案涉《乘用车个人融资租赁合同》中针对违约责任，既约定了每日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计息本金15%的违约金，但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先晓春违约所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已经按照欠付租金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持了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该金额已足以弥补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损失。结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再要求按计息本金15%的违约金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系对先晓春课以过重的违约责任，造成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一审法院不支持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主张先晓春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汽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78元，由一汽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谢 芳审判员 任文磊审判员 刘一颖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张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