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蜂窝水口子33号四层。法定代表人：于建伟，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章，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基金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7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老龄基金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郭某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根据基金会出具的《关于与郭某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基金会解除的理由为：“郭某拒不执行基金会决议，给基金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损失。”而此理由不成立。（一）根本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决议。1.基金会当时作出解除与郭某劳动关系的决定时，基金会的领导层严重缺席，秘书长以上人员只有张垒一人，正处于换届时期，所有的工作停滞，待新的领导层接替才能开展正常工作，张垒本人没有解除劳动者劳动关系的权利。2.该决议称不上是基金会之合法有效的决议，参会人员本身不具有会议表决资格，构不成形成会议决议的前提条件，整个会议仅为与郭某常年有矛盾的秘书长张垒的个人意见，针对郭某的问题，张垒也应回避，而且会议纪要并没有得到参会人员的签字认可，从这一点讲，也没有形成有效决议。3.即使退一步讲，会议纪要的内容并非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而是对郭某的处罚，郭某对不利于自身，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决议有权不予认可，不予执行。4.所谓处罚郭某的起因是因为郭某与另一员工申浩发生了矛盾，而且引发矛盾的起因还是由于张垒指使申浩报销违规发票引起。5.郭某与申浩发生的口角以及肢体上的一些冲突，但并没有很严重，而且在冲突中是郭某属于弱势地位，手和胳膊被申浩抓破，双方均未报警，本来很小的一个事件，无需进行检查处理，但因张垒与郭某长期有矛盾，郭某任出纳一职，对张垒的违规发票不予报销，郭某向纪检委多次投诉，现仍在调查之中。在此情况下，张垒故意将其升级，即使郭某多次检讨也仍要停职，并且故意给基金会造成损失（如房租违约金），反说是因郭某未进行工作过交接造成的损失，以此坐实开除郭某的理由，实现开除郭某的目的。6.基金会的章由张垒管理并使用，所以即使盖有基金会的章，也是未经合法程序报批，属于张垒个人的自用。如，张垒授权盖章以基金会的名义向派出所报案（说郭某侵占基金会财物）等，都是张垒个人的指意。（二）郭某并没有给基金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郭某与申浩纠纷一事属于单位内部同事之间的矛盾，并不会波及到社会，根本不可能有社会影响的问题。当时基金会处于停摆状态，发生冲突时，整个基金会只有当事人（郭某、申浩）和韩某、纪某四人。（三）郭某并没有给基金会造成损失。基金会主张郭某给其造成的损失为：因郭某不交接工作，致使不能发放员工工资、未交纳物业水电费导致断水断电，物业费欠缴产生滞纳金，总结一点为，因郭某不交接工作，无法完成付款。可事实上，郭某仅负责操作，手上有些未盖章签署的空白支票，U盾也不在郭某处保管，基金会付款完全可以实现。而基金会在些期间确实也对外进行了支付（如通过中信银行账户支付400万元退款，就没通过郭某支付），所以基金会的主张是矛盾的。而证人证言也证明，基金会不对外支付完全是因为张垒不签字审批造成的，并非是因郭某的原因造成，并且郭某已将缴纳房租的支票拿出交给了办公室主任卢某，是张垒不批准在支票上盖章缴款，故基金会即使有损失存在，也不是因为郭某造成的。本案中张垒曾多次违规报销，郭某作为基金会的出纳员为了维护财务制度而得罪了张垒，两人间长期存在个人矛盾，张垒主持会议做出开除郭某的决定，是打击报复财务人员，是公报私仇的体现；二、在基金会全员普调工资的情况下，唯独郭某一人不调整工资，违反劳动法同岗同酬的规定，郭某主张的金额是参照同级员工的工资主张，并非是因为基金会仅为该员工调整工资；三、郭某为基金会预付应报销的损失，基金会无理由不予支付。郭某补充以下上诉意见：要求2019年6月27日至今的工资和社会保险。基金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郭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郭某不是在编的国家公务员，由于郭某当时不交接工作造成基金会水电都停了，房租也没有交纳，基金会当时整个都陷于瘫痪状态。郭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基金会撤销《关于与郭某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恢复劳动关系；2.基金会向郭某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26日工资41824.05元；3.基金会向郭某支付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6月27日工资41880.24元；4.基金会向郭某支付垫付及其他费用5649.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金会系从事资助老龄事业等业务的慈善事业法人单位。郭某于2003年8月1日入职基金会，从事出纳、司机岗位工作并兼任办公室副主任。双方订立有《工作人员聘用合同》，双方认可郭某月工资为4900元及绩效部分。基金会提供《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人事管理制度》记载“对不服从基金会工作安排且造成基金会经济和名誉损失，情节严重的员工，基金会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等。郭某认可该证据材料真实性，但表示并未实际执行。2018年4月24日，郭某与基金会工作人员申某因工作发生口角，后郭某先动手导致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基金会提供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7日、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17日、2018年5月21日会议纪要、电话记录等用以证明，基金会经会议研究对郭某进行相应处理。郭某表示所谓会议是不存在的，参会人员缺乏相应资格等。郭某于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10日及2018年5月17日三次进行书面检讨表示，2018年4月24日，申某持领导已经签批的交通费票据找郭某进行报销，郭某认为票据中时间及里程等存在问题，未予立即报销；后申某骂其“有病”，其一时冲动先动手导致双方发生冲突。郭某认识到“这是基金会历史上头一次发生打架事件，这给基金会带来了很恶劣的影响”；就此事件“基金会已经开过五六次会议”耽误很多宝贵时间；其向申某道歉，并请基金会给予一次改过的机会。2018年5月21日，基金会书面决定郭某停职检查3个月并扣发全年绩效工资等。2018年5月30日，基金会书面告知郭某于2018年6月1日前完成出纳工作（含拨款报销、记账、现金、开票等）及负责的办公室日常事务性工作交接；否则由此为基金会造成的经济、名誉损失由郭某承担，基金会也将依据劳动法及相关规定对郭某予以处罚。基金会提供2018年6月4日、2018年6月11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7月2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25日、2018年11月19日会议纪要等，用以证明其对郭某工作交接进行研究安排及决定上报相关情况等。2018年6月4日，基金会因郭某拒绝工作交接，再次书面告知郭某于2018年6月4日前完成工作交接。2018年6月25日，基金会书面告知因郭某两次拒绝工作交接造成基金会正常工作无法开展，办公场所因未支付租金而停电；告知郭某交出三张支票用于租金及款项支付，并限郭某于2018年6月28日前完成工作交接等。郭某表示其不存在拒绝交接工作的事实。基金会提供北京中兴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申请》《续签协议》《催欠款函》等用以证明郭某存在造谣诋毁基金会的行为及为基金会造成经济损失等事实。郭某对此不予认可。基金会提供2018年9月7日致民政部社会组织管理局及全国老龄办《关于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资金支出的紧急报告》、2018年9月20日《关于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目前状况的报告》等记载，郭某拒不进行财务交接，导致所有财务工作停滞，拖欠租金产生近14万元的滞纳金，拖欠全体工作人员4个月工资等后果。基金会提供2018年12月24日致全国老龄办《关于尽快恢复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正常财务运营的请示》表示，2017年5月基金会理事长辞去职务（未办理变更手续），基金会临时组建碰头会负责维持过渡期间工作。老龄办曾明确在法定代表人没有变更之前，依然由法定代表人行使决定权。基金会开会决定与郭某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指示。2018年12月26日，基金会作出《关于与郭某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以郭某拒不执行决议，为基金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和损失为由与郭某解除劳动关系。郭某表示仲裁委员会审理前从未收到该通知，请示没有上级单位的批准和回复，基金会领导缺位无权处理郭某离职问题。郭某提供《关于张垒问题的反映》、照片等材料，用以证明郭某与（基金会“基金项目部主任、秘书长、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张垒之间长期存在矛盾，曾对相关问题进行举报，故其被解除劳动关系系打击报复行为；其对张垒投诉目前尚无结果。基金会不认可郭某该证据的证明目的。郭某提供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基金会人事管理制度虽然存在，但并不执行；2018年4月郭某打架是维护基金会利益；因为张垒违规报销发票，郭某与张垒自2013、2014年就长期存在矛盾；基金会没有支付租金与郭某无关，张垒不盖章导致滞纳金损失等。郭某证人韩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10年8月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任基金会副秘书长，此前其即与郭某相识。郭某是个好同志，郭某为了维护财务制度与张垒矛盾很深，张垒因个人原因对郭某打击报复。证人参加了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7日、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17日、2018年5月21日五次会议，并有会议纪要，参会人不同意张垒意见。因基金会属于停摆状态，对郭某怎么处理应等待新的领导班子，张垒没有权力处理。基金会当时对郭某的处理是上报老年办，证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应由基金会自行整体从宽处理，要和解不要激化矛盾等。郭某证人卢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05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在基金会任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在基金会工作期间与郭某相识。基金会有人事管理制度，但没有完全按照制度实施。基金会因未按时交纳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房租，需要支付滞纳金。该损失并非郭某一个人造成，该租房合同到期时间是2017年5月9日，其听郭某说2018年5月31日前交租金就行；其与张垒打电话联系，张垒要求让郭某交接工作。证人告知郭某“先交接工作再说交钱的事儿”，郭某不同意交接工作。郭某把支票交给证人，但张垒不给盖章。2018年5月至2018年11月证人参加多次会议并作为记录人，会后整理会议纪要并交秘书长审核修改。参会人都不属于出席会议而是列席会议，证人不清楚张垒是否有决定权；郭某交接了银行U盾，但没有进行工作交接。告知函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均由证人通知郭某，但郭某拒绝接收。因为郭某不交接工作，造成基金会房租没有交、水电都停、年底无法进行年检，为此基金会还委托律师与郭某进行谈话。因为郭某不交接工作造成的情况，不能全怪郭某。郭某证人纪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06年3月至2020年9月期间在基金会任会计，工作中与郭某相识。郭某与张垒有很深的矛盾。虽然基金会让郭某停职了，但郭某对交房租的事情是非常积极的，交纳租金的流程没有停滞。郭某找领导签字的过程证人并不在场。如果郭某长时间不交接工作可能会影响基金会的正常运转。郭某证人傅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03年11月至2016年期间在基金会处任副理事长、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其到基金会以前即认识郭某，与郭某是战友、同事、同志。基金会的人事制度没有实施过，张垒和郭某间有矛盾，张垒没有按照财务制度报销，对郭某进行打击报复。张垒没有权利开除郭某。基金会对证人证言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证人均已不在基金会工作；证人可以证明郭某没有进行工作交接；告知函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均向郭某进行送达。另，张垒与郭某没有矛盾，不存在打击报复的事实；郭某打架原因是拒绝报销引起的，但是否违规报销与郭某无关，其并无判定是非的权力。郭某提供2018年10月北京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打印件，用以证明其为基金会垫付电话费1429元的事实。基金会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019年6月27日，郭某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9月24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2555号裁决书，裁决：1.基金会支付郭某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工资30833.30元；2.基金会支付郭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绩效工资11827.59元并驳回郭某其他仲裁请求。郭某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审理中，郭某确认基金会已将仲裁裁决款项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依法行使劳动权利。劳动者应当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参与民主管理。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郭某、基金会对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郭某日常负有正义感、维护用人单位利益并无不当，但在工作中郭某却先动手与同事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基金会“历史上头一次”打架事件并为基金会“带来了很恶劣的影响”，明显有悖其初衷。在基金会多次要求郭某交接工作过程中，郭某作为劳动者并未首先服从用人单位管理，而以个人恩怨、打击报复等理由拒绝执行，置基金会正常工作秩序于不顾，其行为必然导致损害基金会业务运营及社会评价的后果。基金会据此与郭某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郭某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现基金会已将仲裁委员会裁决支付款项执行完毕，郭某另行要求基金会支付工资、报销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支付郭某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期间工资30833.30元（已执行）；二、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支付郭某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期间绩效工资11827.59元（已执行）；三、驳回郭某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依法行使劳动权利，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郭某在工作中因琐事先动手与基金会同事发生肢体冲突，违反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且在基金会多次要求郭某交接工作过程中，郭某未服从用人单位管理，导致基金会工作秩序陷入混乱，造成一定不良后果。基金会根据《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人事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解除与郭某的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不属于违法解除。郭某要求基金会撤销《关于与郭某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恢复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金会支付涉案期间工资及绩效并无不当，郭某另行要求基金会支付2019年5月1日之后工资，于法无据。郭某要求基金会报销款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垫付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6月27日至今的工资和社会保险一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田艳飞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