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30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中南路52-9号楼-0503室。法定代表人：许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跃，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训，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福泉市马场坪办事处工业园区A区内。法定代表人：朱**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远，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燕，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跃、被上诉人祥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2702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支持远当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驳回祥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祥宇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项目已经过竣工验收并结算，并已投入使用，祥宇公司于验收后向远当公司反映的质量问题，实际系因极端天气造成的屋面翘起及漏水问题，并非仓库内部钢结构的质量问题，而祥宇公司未通知远当公司便自行对厂房内部结构进行焊接，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一审判决采信的质量鉴定报告不符合鉴定书的法定形式，即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没有附承诺书，且无论是鉴定机构还是鉴定人员均未附相应的资格证明，无法确定鉴定人是否具备相应的资格，据此应重新鉴定，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需要说明的是祥宇公司擅自对仓库结构进行焊接后，远当公司施工的结构已有改动，即使重新鉴定也可能已经不具备相应的鉴定条件。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的《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厂内结构简易仓库部分损失修复价值预评估函》，评估总价为4.95万元，远当公司随即提出书面异议。而一审判决书中所载明的该机构2020年11月20日作出的修复损失费用评估价值为97800元的评估报告，以及2021年1月12日作出的修复损失费用为282890.30元的异议回复函，远当公司均未收到，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同时，该评估机构对同一评估事项前后出具三种不同意见，且不断增加损失费用，远当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相关评估结果的公允性，相关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在查明鉴定费和评估费的情况下，判令远当公司承担的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不一致，且在认定远当公司仅承担部分质量责任的前提下，将质量鉴定费用判由远当公司全部承担有失公平，而在实际支持远当公司本诉工程款诉请的情况下，判令远当公司承担全部本诉诉讼费，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祥宇公司二审辩称，远当公司为祥宇公司修建的厂房工程有质量问题，2020年1月7日屋顶出现了损坏以及在刮风时钢结构的主体有非常大的震动和摇晃，祥宇公司要求修复未果，后来才导致双方产生纠纷，且合同约定质量保修期限是30年，双方之前的验收并不代表质量已经完全合格。质量鉴定报告没有问题。资产评估报告，祥宇公司认为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在鉴定机构出具修复方案后再另行评估。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源完全在远当公司，一审判决评估费由祥宇公司分担有失公平。远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祥宇公司赔偿远当公司工程款35000元，并以3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利息为2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祥宇公司承担。祥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远当公司赔偿祥宇公司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282890.30元；2.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远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6日，远当公司、祥宇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祥宇公司将其钢结构简易仓库承包给远当公司施工，方式为按照双方认可的图纸进行包工包料施工，工期为30天，工程总价款为500000元。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远当公司施工的钢结构项目质量，主体结构依据材料受力及钢结构设计，保证30年内无质量问题（人为破坏、火灾、地震不包含在内）。屋面彩钢瓦保证在落雪不超过15公分厚度不受影响。如超出此落雪厚度，均为超出民用、公用50年一遇雪灾”。2020年1月6日，远当公司、祥宇公司对工程进行验收，并签订工程验收单，祥宇公司注明“项目中由于部分工程未完工，双方协商同意总货款中扣除15000元（含中间过道的工程），共计535000元”。验收后，祥宇公司已支付远当公司工程款500000元，余款35000元未支付。案涉钢结构简易仓库已经投入使用，存放的物资为磷酸一氨。祥宇公司于2020年1月7日向远当公司反映工程质量有问题，祥宇公司答复“会通知工人处理”。因远当公司未处理，祥宇公司自行请人补充焊接。一审另查明，远当公司起诉后，祥宇公司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29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一、现场调查。钢结构厂房两端跨和山墙柱间支撑缺失，珩架下弦无水平连系杆，结构无法形成刚性单元，使厂房的整体稳定性得不到保证；主柱因钢管长度不够进行焊接，钢结构的焊接件焊缝不饱满、焊渣未去除、焊缝未作防锈处理；柱脚水平加劲肋的焊接焊缝不饱满、焊渣未去除、焊缝未做防锈处理。二、资料分析。设计图纸中没有焊缝符号，没有明确构件采用钢材的牌号和焊接材料的型号、没有明确焊缝质量等级，远当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证明书》中序号1至序号7的屈服度不符合GB50017-2017《钢结构设计标准》条款4.3.2‘承重结构所用的钢材应具有屈服强度、抗拉强度、断后伸长率和硫、磷含量的合格保证……’；综合分析认为，钢结构建筑不符合GB50017-2017《钢结构设计标准》、GB50661-2011《钢结构焊接规范》和GB50205-2001《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钢结构存在质量问题”。祥宇公司申请对案涉钢结构简易仓库修复损失费用进行评估，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评估报告：祥宇公司所拥有的钢结构简易仓库修复损失费用的评估价值为97800元。祥宇公司以该评估报告未体现材料使用不达标的问题为由提起重新评估，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12日作出异议回复函，载明“1.一号厂房主柱管焊接处理19500元；2.一号厂房柱脚水平肋焊缝处理17910元；3.一号厂房防锈点处理14900元；4.二号厂房主柱管焊接处理13500元；5.二号厂房柱脚水平肋焊缝处理13770元；6.二号厂房防锈点处理8750元；8.DN65钢管拆装77725元；9.DN40钢管拆装25594.80元；10.DN32钢管拆装72240.50元；11.吊车费19000元。”合计282890.30元。祥宇公司支付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费35849.06元，支付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费29702.97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远当公司与祥宇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远当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祥宇公司修建钢结构简易仓库，远当公司有保质保量完成建筑施工的义务，祥宇公司有按时支付价款的义务。关于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中提出的“钢结构厂房两端跨和山墙柱间支撑缺失，珩架下弦无水平连系杆，结构无法形成刚性单元，使厂房的整体稳定性得不到保证”的问题，根据建筑施工合同附的施工图纸，远当公司按照图纸施工，不违反合同约定，故该部分质量问题不应由远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中提出的“焊缝不饱满、焊渣未去除、焊缝未做防锈处理”的问题，远当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公司，应当按照标准完成焊接，故焊接部分的质量问题应当由远当公司承担，即远当公司应按照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12日出具的异议回复函中1-6部分的金额赔偿祥宇公司损失88330元（19500元+17910元+14900元+13500元+13770元+8750元）。关于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中提出的“钢材没有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的合格保证”的问题，建筑施工合同附的施工报价单约定使用镀锌钢管屋架柱、梁、主材的钢材材质为Q235B，远当公司提供的质量证明书证明远当公司用于修建钢结构简易仓库的钢材与报价单中约定的型号一致，即祥宇公司用材质为Q235B的钢材为远当公司修建钢结构简易仓库的行为系远当公司、祥宇公司双方的意思自治，故该部分质量不合格的责任不应由远当公司承担。关于远当公司要求祥宇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因远当公司承建的钢结构简易仓库存在焊缝不饱满等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远当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祥宇公司要求远当公司支付鉴定费38000元的主张，因远当公司施工的钢结构简易仓库确有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祥宇公司的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祥宇公司要求远当公司支付评估费30000元的主张，因本案远当公司、祥宇公司均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评估费由远当公司负担40%，由祥宇公司负担60%，即远当公司应负担的评估费为12000元（30000元×40%）。祥宇公司已全额支付鉴定费和评估费，即远当公司应将鉴定费、评估费50000元（38000元+12000元）支付给祥宇公司。综上所述，远当公司应赔偿祥宇公司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88330元，并支付祥宇公司鉴定费和评估费50000元，扣除祥宇公司尚欠远当公司的工程价款35000元，远当公司应赔偿祥宇公司103330元（88330元+50000元-35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十万零三千三百三十元；二、驳回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28元，由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由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本案二审期间，远当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GB/T13793-2016直缝电焊钢管及GB/T3091-2015低压流体输送用焊接钢管的国家标准公示信息，用以证明远当公司为案涉项目采购的钢材是符合GB/T3091-2015低压流体输送用焊接钢管的标准的，而鉴定报告采用的是GB/T13793-2016直缝电焊钢管的标准，不能据此判定钢材质量不合格。2.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20年1月7日因极端天气，屋面有损坏，祥宇公司联系远当公司修复，远当公司已派人修复，且是屋面彩钢瓦的质量问题，不是内部钢结构的问题。祥宇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质量鉴定报告所采用的标准是现行有效的标准，远当公司采购的钢材也不能说不合格，关键是不能用在承重方面，合格的钢材不代表钢结构工程质量一定合格。证据2在一审已提交过，远当公司微信上说派人处理，但实际没有处理，直到2020年2月24日，祥宇公司还在反映质量问题，远当公司都没有解决。祥宇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1，因钢材材料质量并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故本院不作认证。证据2仅能反映远当公司联系工人的情况，但达不到其已将祥宇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修复完毕的目的，故本院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祥宇公司支付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费为38000元，支付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费30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祥宇公司应支付远当公司欠付工程款35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质量鉴定报告和损失评估报告能否采信的问题。首先，对于质量鉴定报告，远当公司主张质量鉴定机构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未附有鉴定人的资质证明及承诺书，不符合鉴定报告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从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中有资质的专业机构名录中选取委托，二审中，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也提交了其资质证明及其选定的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鉴定人员资格证书中的专业虽不直接是钢材结构专业，但与钢材结构具有一定关联，况且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四条“具备下列条件之一的人员，可以申请登记从事司法鉴定业务：（一）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的高级专业技术职称；（二）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的专业执业资格或者高等院校相关专业本科以上学历，从事相关工作五年以上；（三）具有与所申请从事的司法鉴定业务相关工作十年以上经历，具有较强的专业技能”之规定，鉴定人员是否适合从事鉴定事项并非仅以具备相应专业学历为条件，故远当公司认为三名鉴定人员没有国家级的资质证书，专业与本案需鉴定的项目不符，该质量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依据不足。其次，对于损失评估报告，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将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异议回复函交由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远当公司有异议仍可在庭审质证中提出，其诉讼权利并未被剥夺，其主张一审法院未将损失评估报告及异议回复函予以送达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能成立。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质量鉴定报告及现场查勘的情况，最终以异议回复函的形式作出损失评估结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的承担问题。质量鉴定报告指出的质量问题有三点，一是厂房支撑缺失，稳定性得不到保证；二是承重结构所用钢材的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不符合GB/T13793-2016《直缝电焊钢管》标准；三是焊缝不饱满、焊渣未去除、焊缝未做防锈处理，不符合GB50661-2011《钢结构焊接规范》。对于前两点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不应由远当公司承担，对此祥宇公司虽有异议，但其上诉后未依法缴纳上诉费，已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本院不作审理。对于焊缝质量不合格，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远当公司认为该厂房已经双方验收合格，且祥宇公司存在擅自焊接的行为，故焊缝的质量责任不应由其承担。本院认为，尽管厂房已经双方验收，但不能免除远当公司在保修期内的质量保修义务，按常理，如远当公司施工的厂房焊缝不存在问题，祥宇公司也无需另行进行焊接；另一方面，祥宇公司主张其已就焊缝质量问题通知远当公司进行处理，而远当公司未进行处理，故才自行进行焊接，但祥宇公司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主张。基于焊缝因祥宇公司另行焊接导致鉴定的客观条件发生变化，且祥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另行焊接是因通知远当公司处理而未处理的情况下进行，根据公平原则，焊缝的质量损失由祥宇公司与远当公司各承担一半责任较为合理。根据江西寰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异议回复函意见，焊缝损失为88330元，故远当公司应赔偿祥宇公司44165元。此外，对于鉴定费和评估费，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定由双方各承担50%，即远当公司应支付祥宇公司已付鉴定费和评估费共计34000元。综上，远当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79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5000元；三、上诉人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质量损失44165元，并支付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鉴定费和评估费34000元；上述二、三项相减，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43165元；四、驳回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28元，由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678元，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1800元，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贵州祥宇泵阀制造有限公司315元，湖北远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浩审判员 莫玉魁审判员 万 青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詹 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