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8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孝宗，男，1975年4月5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进发，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清，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万兴，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贵州省平塘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春市民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罗甸分公司，住址贵州省罗甸县龙坪镇迎宾路126号。 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随州市永盛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址湖北省随州市交通大道409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孝宗因与被上诉人毛进发、李万兴、宜春市民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罗甸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随州市永盛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2021）黔2728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孝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被上诉人毛进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清、被上诉人李万兴、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负责人罗磊均到庭参加诉讼。永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孝宗上诉请求:1.撤销（2021）黔2728民初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产生的案件受理费由毛进发、李万兴、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永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关系，毛进发属于工伤，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依法不予受理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对民用爆破作业实行许可制度，不仅要具备《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民用爆炸物品购买许可证》等审批、许可证照，而且爆破人员要具备相应的执业资格，实施爆破作业要向属地XX机关备案，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爆破业务。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将其土石方爆破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和条件的王孝宗，然后雇请毛进发进行劳务作业而致害，很显然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属于违法转包行为，工程转包合同应当无效。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七“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以上规定，毛进发劳作过程中受伤应当属于工伤，按照《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仲裁系前置程序，毛进发应以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为被申请人依法向属地人力资源与社会劳动保障局申请进行工伤认定，再按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进行仲裁裁决，若对裁决的结果不服方可向法院起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应当不予受理，受理后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即便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但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是非未分明。既然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理了本案，就应当对责任大小进行划分，毛进发系受李万兴的指示安排帮工而受伤，而非在王孝宗承包工程的作业范围之内。同时，王孝宗也非受益人，其承担责任的主体系李万兴，且毛进发在帮工过程中也未尽到谨慎的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李万兴虽然挂靠永盛公司经营，双方之间存在内部协议关系，但只能约束协议双方，不得以此为由对案外第三人进行抗辩，其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系永盛公司，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王孝宗无任何责任，毛进发应当将王孝宗垫付的医药费予以退还。 毛进发二审辩称，毛进发是王孝宗直接雇佣到工地提供劳务，其劳动报酬均是王孝宗直接支付，其何时、何地应该提供劳务均直接来源于王孝宗的安排。毛进发受伤并非是因为执行爆破工作，而是接受雇主王孝宗的安排协助李万兴卸机器，在毛进发下车到地面过程中，李万兴违规操作吊车，钢丝绳断裂砸伤了毛进发，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李万兴和雇主王孝宗承担。毛进发与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所受伤害并非工伤。毛进发提供劳务时已尽谨慎义务，自身不存在过错。恳请二审法院驳回王孝宗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李万兴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因为毛进发的伤应当属于工伤。二、一审法院认定毛进发的伤残是在为王孝宗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正确。因为毛进发是王孝宗雇佣的人，其工作受王孝宗指挥和安排，是为王孝宗工作。王孝宗称毛进发受伤是受李万兴指挥不当造成，李万兴不予认可。李万兴并未指挥和安排过毛进发的工作，且毛进发也不会听李万兴的指挥和安排。三、毛进发受伤与自己在工作中不小心、不注意、操作不当有直接的关系，毛进发应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四、毛进发作为被雇佣者在工作中受伤，王孝宗作为雇佣者应当承担责任。李万兴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五、如果说毛进发受伤与吊车有关，也应该由吊车车主永盛公司承担责任，李万兴只是吊车驾驶员或永盛公司的挂靠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或驳回毛进发的诉讼请求。 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辩称，毛进发出事故不是在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的工地，其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与公司无关。 永盛公司二审未答辩。 毛进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孝宗、李万兴赔偿毛进发医疗费2346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1545元、误工费17936元、残疾赔偿金688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11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1000元、病例复印费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39115.6元；2.依法判令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对上述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孝宗、李万兴、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万兴于2019年4月30日与永盛公司、案外人裕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和《租赁物委托管理三方协议》后，李万兴租赁了鄂S572B6随车起重运输车。合同约定该车的营运和收益归李万兴，该车登记在永盛公司的名下。合同约定车辆使用对第三人造成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由实际使用者承担责任。2020年4月8日，李万兴驾驶鄂S572B6随车起重运输车为王孝宗运输机器，毛进发受王孝宗的安排，协助李万兴卸机器。李万兴操作吊车时，钢丝绳断裂，将毛进发的右手拇指砸伤。之后，毛进发被送到罗甸县人民医院和贵州华夏骨科医院治疗，2020年4月27日出院。之后回到贵州省织金县上坪寨乡秋哨村卫生室换药治疗。2020年11月12日，经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进发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在毛进发住院期间，王孝宗垫付医疗费16600元，李万兴垫付了医疗费3000元。由于双方不能达成协议，导致毛进发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李万兴在履行为王孝宗运输机器的工作过程中造成毛进发受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万兴与毛进发均存在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毛进发系受王孝宗的安排参与卸机器工作，并且长期受雇于王孝宗。因此，毛进发承担的部分应由王孝宗承担。关于李万兴主张自己受雇于永盛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系租赁关系，李万兴系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并且合同约定该车发生的侵权均由李万兴负责，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毛进发主张在织金县换约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由于毛进发没有提供医疗发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毛进发的伤残赔偿金参照贵州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结合毛进发从事的职业，毛进发的误工费参照贵州省2019年建筑业的收入72739元计算，护理费参照贵州省2019年服务行业的收入46821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毛进发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68808元（34404×20年×10%）、医疗费1847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100×19天）、营养费1800元（30×60天）、护理费11545元（46821÷365×90天）、误工费17936元（72739÷365×9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5622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51元、病历复印费52元，共计129686.60元。毛进发承担64843.30元，李万兴承担64843.30元，由于毛进发系王孝宗的雇员，其承担的部分应王孝宗承担，扣除王孝宗已经垫付的16600元，王孝宗应承担48243.30元；李万兴扣除已垫付的3000元，李万兴应承担61843.30元。毛进发主张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毛进发与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存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永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视其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李万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进发的残疾赔偿金等人民币陆万壹仟捌佰肆拾叁元叁角（￥61843.30）；二、王孝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进发的残疾赔偿金等人民币肆万捌仟贰佰肆拾叁元叁角（￥48243.30）；三、驳回毛进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98元，由李万兴负担人民币249元，王孝宗负担人民币249元。 本案二审期间，王孝宗提交了其与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用以证明王孝宗与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毛进发受伤的事故是在合同承包范围的施工场地上发生的事实。该证据已经各方庭审质证，作为合同相对一方的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 毛进发、李万兴、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永盛公司二审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将罗甸县移民旅游扶贫项目土石方爆破工程中的布孔、钻孔、搬运炸药的劳务发包给王孝宗。王孝宗雇请毛进发为其开钻机对爆破施工现场进行打孔。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王孝宗提出毛进发受伤属于工伤，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问题。王孝宗认可毛进发系其雇佣的工人，因此，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者有权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权利。虽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均有关于用工单位违法转包承包业务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人员从事承包业务因工伤亡，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相关规定，但用人单位（承包单位）对不具备用工主体的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非基于二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基于用人单位违法转包、分包的行为。本案中，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仅是将布孔、钻孔、搬运炸药的劳务作业分包给王孝宗，而非爆破作业，王孝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劳务作业需要相应的资质，即便民安爆破罗甸分公司存在违法分包应对毛进发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无需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况且，毛进发在做工过程中受伤，其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选择权利救济的法律关系，本案毛进发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民事诉讼，系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选择权，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依法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毛进发损失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王孝宗雇请毛进发为其开钻机打孔，事故当天王孝宗请李万兴驾驶鄂S572B6随车起重运输车为其运输钻机，毛进发与李万兴并无利害关系，二人均称当天毛进发协助李万兴运输钻机是受王孝宗的指示和安排，而毛进发作为王孝宗雇请的工人，其听从王孝宗的安排做工符合常理，且一审庭审中王孝宗认可“下货时是因为人手不够，叫人来帮忙”，故一审认定毛进发是受王孝宗的安排，协助李万兴卸载机器并无不当。王孝宗主张毛进发是受李万兴的指示进行帮工，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毛进发受伤事故是因李万兴在未确认毛进发是否安全下车的情况下，操作起重机，吊运机器的钢丝绳断裂而导致。没有证据表明毛进发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毛进发自身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本案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毛进发是在从事王孝宗安排的劳务过程中受伤，王孝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毛进发因劳务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孝宗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从解决纠纷的角度，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王孝宗与李万兴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王孝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元，由王孝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浩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詹 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