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佳莉，女，1977年2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铁岭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花诚挚家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虎桥南路12号院21号平房3号。法定代表人：赵会珍。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梅，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勤，男，1960年1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俭，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佳莉、北京海花诚挚家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权、张克勤、张克俭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9日立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佳莉、家政公司上诉请求：韩佳莉、家政公司不应承担因意外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被看护对象是可自理老人，在一审中，双方都认可老人的自理能力，在双方签署的家政服务合同中也明确看到老人不是半自理或不能自理老人，对于可自理老人，陪同外出本身不是必然的服务内容，一审法院认定韩佳莉提供陪护服务是不准确的，在日常服务中，老人经常独自外出散步，洗澡、起夜等也是独立完成的，如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老人外出或独自洗澡、夜间起夜等韩佳莉必须提供陪护服务，否则只要出现意外，韩佳莉就负有责任，这就属于半自理或不能自理的服务范畴了，因此，韩佳莉、家政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因工作失误导致意外的结论。由于住家保姆工作的特殊性，被看护对象基本是高龄老人，每一个动作和行为都可能是死亡的诱因，不能只因“保姆在旁边”而判定有导致死亡的责任；二、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索赔申请书&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可以看到，保险公司对此次意外定义为“意外导致医疗”，因此赔付医疗费20000元，不认定为意外导致死亡。依据以上几点，韩佳莉、家政公司愿意承担意外导致的医疗费用，不承担意外导致死亡产生的费用。张权、张克勤、张克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佳莉、家政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克勤、张克俭、张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佳莉、家政公司共同向张克勤、张克俭、张权赔偿张克勤、张克俭、张权生父张某增死亡赔偿金113403元（75602元×5年×30％）、医疗费5460.99元（18203.31元×30％）、护理费720元（2400元×30％）、丧葬费19281.6元（10712元×6个月×30％）、住院伙食补助费165元（550元×30％）、精神抚慰金30000元；2、判令家政公司返还张克勤支付的服务费1350元；3、判令韩佳莉、家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克勤、张克俭、张权系张某增与李某贞之子。李某贞已去世。2019年5月12日，张克勤（甲方）与家政公司（乙方）、韩佳莉（丙方）签订家政服务合同书，约定乙方同意为甲方选派丙方，承担甲方的第（1）、（4）项服务：（1）一般家务；（2）孕、产妇护理；（3）婴、幼儿护理；（4）老人护理；（5）半自理病人护理；（6）不能自理病人护理；（7）医院护理病人；（8）其他2、服务地点：车道沟南里15号207号，4、服务期限：2019年5月12日起至2020年5月11日止。5、工资：甲方每月支付丙方工资为4500元，甲方应在丙方每完成一个月工作后的第二日，以现金形式一次付清丙方工资，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克扣。二、三方权利义务3、乙方应为甲方提供丙方的体检证明，如甲方要求丙方重新进行体检，费用由甲方承担；如体检不合格则费用由丙方自行承担。10、甲方未经乙方和丙方同意，不得擅自将丙方转为第三方服务；不得擅自将丙方带往非约定服务场所提供服务：不得唆使丙方做违法和违反乙方有关家政服务管理规定的事情。12、甲方应为丙方投保《家政服务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档次由双方协商确定。如果甲方拒绝购买家政保险，服务期间造成的甲方或丙方的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甲丙双方自行承担。13、丙方在服务期间应尊重甲方的生活习惯，服从甲方指导，工作认真负责。如因丙方工作给甲方造成损失，丙方应酌情赔偿；因甲方原因造成丙方损失的，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损失。16、乙方是中介制家政公司，不是员工制家政公司。三、l、签订合同时，甲丙双方要按乙方有关规定交纳管理费，管理费一律不退。2、合同内容变更时，甲丙双方应及时到乙方办理变更手续。甲方服务地址、联系电话变更时应及时通知乙方。7、用乙方提供服务员的客户，照顾老人、一般家务、照看小孩、婴幼儿护理、高端家庭服务，每年管理费按月工资的30％交纳，此费用收取后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当日，张克勤向家政公司支付了保险费120元、服务费1350元。韩佳莉到约定地址照顾张某增老人。2019年6月10日，张某增摔倒受伤。事发后，张克勤未向韩佳莉支付工资。根据现场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当日，韩佳莉陪同张某增到小区散步期间，韩佳莉离老人距离较远，在老人在树坑旁站立期间，韩佳莉在附近的椅子上坐着。后发生事故。事发当日，张某增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急性肺栓塞等疾病。2019年6月19日在全麻下行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针内固定术，手术顺利，术中无神经损伤，术后转入ICU进一步监护治疗。现患者病情尚稳定，请示骆洪涛主任转回骨科病房继续治疗。2019年6月20日23：50患者突发憋喘，呼吸急促，积极抢救0：45测生命体征消失，死亡原因：急性肺栓塞。住院11天。张克勤、张克俭、张权认为韩佳莉未尽到护理义务，导致张某增跌倒受伤，故要求家政公司与韩佳莉承担赔偿责任，家政公司与韩佳莉认为老人死亡是因为家属要求手术，手术存在风险，而且老人死亡是肺部原因导致的，摔倒是因为老人踩到树坑，因站立不稳而摔倒，属于意外事件，故不同意赔偿。为此，张克勤、张克俭、张权申请对张某增的死亡结果与其2019年6月10日跌倒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1年3月15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认定张某增的死亡结果与其2019年6月10日跌倒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张克勤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现张克勤、张克俭、张权依据上述鉴定结论要求家政公司与韩佳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要求如下：死亡赔偿金378010元，系按照2020年的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医疗费主张18203元，护理费主张2400元，并向法院提供了医疗费及护理费的票据，丧葬费主张64272元，系按照北京市的月平均工资10712元的标准计算了六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550元，系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了11天，精神损失费用主张3万元。家政公司认为其公司是中介公司，韩佳莉不是其雇员，只收取了1350元的服务费，其愿意与韩佳莉最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张某增是可以完全自理的，有自主意识的老人，他是意外踩到树坑摔倒的，不是其公司与韩佳莉能到控制的。在回访电话中双方都是满意的。同时，张克勤、张克俭、张权要求家政公司返还服务费1350元，家政公司表示同意。另，家政公司表示张克勤与韩佳莉都购买了平安的雇主责任险，被保险人是其家政公司，该保险只能赔付一份，其可以以公司的名义赔付出事的一方。本案中，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家政公司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韩佳莉作为家政服务人员，在提供陪护服务时，本应尽职尽责，履行好自己的陪护义务。韩佳莉的看护对象是80多岁的老人，韩佳莉在陪护老人外出期间，本应意识到老人有摔倒的可能，应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但韩佳莉却未能尽到完全的看护义务，导致了意外的发生。故韩佳莉存在过错，应当赔偿责任。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家政公司是中介制家政公司，但根据合同的约定，家政公司每年要向韩佳莉收取管理费，韩佳莉也要接受家政公司的监督，故家政公司对韩佳莉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责。同时，结合家政公司要求双方都投有保险，而被保险人是家政公司，目的就是在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由其进行赔偿。故家政公司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法院认为张某增此次跌倒受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仅占次要责任。故法院酌情判定韩佳莉与家政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克勤、张克俭、张权要求家政公司退还服务费之请求，家政公司表示同意，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张克勤、张克俭、张权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张克勤、张克俭、张权主张的丧葬费过高，法院按照2019年度北京市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后，应为53084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452247.3元。按照20％的赔偿比例计算后为90449.46元。张克勤、张克俭、张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判定1万元，共计100449.46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海花诚挚家政有限公司、韩佳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克勤、张克俭、张权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0449.46元；二、北京海花诚挚家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张克勤服务费1350元；三、驳回张克勤、张克俭、张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并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家政公司依据合同提供家政服务，应当尽到约定的服务义务，对家政服务人员进行必要的管理和监督；韩佳莉作为家政服务人员在履行职责时，应当全面履行职责义务，对被看护人尽到合理的看护责任。韩佳莉陪护被看护人张某增外出散步时，未能尽到合理看护义务，张某增发生摔倒致伤时，韩佳莉没有采取任何必要的看护、救助措施，存在重大过失，故一审法院判令韩佳莉、家政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家政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为商业合同关系，保险公司作为一般民事主体作出“意外导致医疗”而赔付医疗保险的认定，其效力不能对抗人民法院按照司法程序审查认定的事实，故家政公司上诉称只应当赔偿医疗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韩佳莉、家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元，由韩佳莉、北京海花诚挚家政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