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快，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珍元，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贵楠，男，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上诉人何德快、邹珍元因与被上诉人齐贵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德快、邹珍元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齐贵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借据性质认定错误。何德快与齐贵楠是老熟人。齐贵楠人脉广，生意多，常有人向其高息借款。2014年7月，因国家政策原因，何德快的砖厂老设备需要更新。经协商，齐贵楠提出借款十万元给何德快周转，并承诺帮何德快销售砖头，以让其尽快归还借款，条件是要月息五分。何德快为解燃眉之急，认为十万元不过是50万块砖头的价格，何况齐贵楠有销路，不愁一个月还回不了本，就答应了向齐贵楠借款，便立下字据，特别约定：借款到期不能还本付息，砖厂砖头低价由齐贵楠处理，直到本息结清为止。至此，双方签订的其实是一个附违约解决方式的借款合同。齐贵楠让吴志苏通过银行转账给何德快十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嗣后何德快依约向齐贵楠付息，每月5000元。砖厂生意没有预期的红火，借款逾期后，何德快表示无力还款，多次要齐贵楠按约定去运砖头卖与其熟人，齐贵楠借口何德快的砖头不好，不能帮其销售，也不同意用砖头抵债，继续强行要何德快支付高额利息。何德快表示，借款已逾期，且齐贵楠没有履行为其销售砖头的承诺，自己不再承担利息。还款事宜就此搁浅。因此，对之后发生的利息，何德快、邹珍元不再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结果损害何德快、邹珍元的合法利益，显失公平。双方协商未果后，齐贵楠为要回借款，于2016年3月至10月30日从何德快的砖厂拉走192,300块砖头，2017年4月－5月又拉走14,000块砖头，两次共计价款42,000元。此后，何德快还于2017年1月13日取款5.4万元后向齐贵楠还款25,000元。至此，何德快、邹珍元已还清本息。2021年2月11日齐贵楠又去何德快家中闹事，为息事宁人，何德快再次支付了8000元。何德快、邹珍元已共向齐贵楠支付了14万元整，远远超过其借款数额与应付利息的总额。一审却判决何德快、邹珍元仍需还款56,852元及利息，严重损害何德快、邹珍元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借据性质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何德快、邹珍元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何德快、邹珍元不再承担任何还款义务。齐贵楠辩称：何德快、邹珍元生产的砖质量不好，达不到建房的标准。本案借款不存在砍头息的问题，转账的10万元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才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何德快偿还利息不规律，没有准时偿还。齐贵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德快、邹珍元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以及利息；2.由齐德快、邹珍元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9日，何德快、邹珍元因砖厂需要资金向齐贵楠借款100,000元。齐贵楠让吴志苏通过他的银行账户转账至何德快银行账户，何德快、邹珍元向齐贵楠出具了借条。约定利息为每月5000元，每月的28日－30日支付，借期1年（2014年7月29日－2015年7月28日），并备注到期不能还本付息，则本厂生产的粘土砖按0.2元，2等砖按0.1元的保本价由齐贵楠处理。何德快、邹珍元借款后支付了部分利息。2016年3月－10月30日，齐贵楠让人从何德快、邹珍元的砖厂拉走192,300块砖头；2017年4月－5月，齐贵楠让人从何德快、邹珍元的砖厂拉走14,000块砖头。2018年2月8日，齐贵楠与吴志苏等三人到何德快、邹珍元的砖厂催收利息，吴志苏在何德快的笔记本上写明“2018年元月止计15个月未付利息，计75,000元。2018年元月止共计23个月未付，23个月－砖子款4万－付5个月（2.5万）=15个月”。何德快在文字下面签名。2020年春节当天何德快还支付了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齐贵楠与何德快、邹珍元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齐贵楠提供了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双方争执焦点是2018年2月8日吴志苏在何德快的笔记本上所写内容即利息结算清单是否得到齐贵楠的认可。何德快、邹珍元称齐贵楠与吴志苏等人是一伙的，借款时、催收时均是三人在一起，且转账的银行账户不是齐贵楠本人的，前期何德快是以现金给付利息，然后以砖抵利息的总数是42,000元，其中2017年的14,000块砖头应收2800元，在结算时齐贵楠尚未从他人处收到货款，所以结算时是砖子款40,000元，没有计算这2800元，后来齐贵楠收取了打电话给何德快，说按2000元计算，何德快同意了。何德快还在2018年时一次性给付了25,000元利息，因此结账清单上写有砖子款4万、付5个月（2.5万）。齐贵楠自己陈述借款当天是因为自己老表吴志苏欠自己的钱，自己有客人走不开，就让吴志苏从他的银行卡转账给何德快的，后来有几次催款因为吴志苏他们也有空，就一起去了，利息结账清单系自己老表吴志苏所写，当时他作为中间人进行调解，自己是不清楚的，何德快所述的砖子款金额属实，也支付了部分现金，虽然不止2个月，但没有清单所写的那么多个月，何德快也没有在2018年一次性给齐贵楠25,000元，因此对吴志苏在何德快的笔记本上所写内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常识上分析，即便吴志苏作为中间人，又是齐贵楠的亲戚，不可能仅仅听信何德快的一面之词就完全按何德快的陈述书写利息结账清单，显然要询问齐贵楠，那说明齐贵楠是认可的。从齐贵楠的陈述分析，吴志苏从借款到催收一直参与其中，还书写了结账清单，因此说明吴志苏对整个情况是非常清楚的，而不仅仅是中间人。从结算清单上的文字表述分析，“2018年元月止计15个月未付利息，计75,000元”的文字下面又详细写明“2018年元月止共计23个月未付，23个月－砖子款4万－付5个月（2.5万）=15个月”，与何德快的陈述较为吻合，即在借款后至2017年底期间产生的利息是分为三个阶段给付的，其中给付时间在结算期（截至2017年底）内是两个阶段，前期是以现金给付部分利息，在欠息后就以砖抵利息，第三个阶段是给付时间在结算期后的2018年，何德快又给付了现金25,000元作为结算期内利息，因此才有以上的计算公式。同样也正是因为25,000元是在2018年给付的，而不是在结算期内给付的，所以尽管也是支付现金，却还是单独列出。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2月8日双方对前期给付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吴志苏在何德快的笔记本上所写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因该结算清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一审法院主要依据该结算清单确定借款本息。经审查，何德快笔记本中所写利息结算清单的内容，实际是存在差错的。双方约定每月利息为5000元，则40,000元砖块货款应当为8个月利息，那么23－8－5=10个月，与清单所书写的“23个月－砖子款4万－付5个月（2.5万）=15个月”不一致。那么究竟是计算错误，实际未欠15个月利息，还是吴志苏书写错误，应当写28个月，误写为23个月。从利息结算清单的文字表述内容以及排列形式上分析，“2018年元月止计15个月未付利息，计75,000元”在最上方，明确了所欠利息金额，“2018年元月止共计23个月未付，23个月－砖子款4万－付5个月（2.5万）=15个月”在下方，该公式就是对欠息15个月（75,000元）如何计算出来的说明。如果何德快不认可欠息75,000元，显然不会签名确认。因此根据结算清单自身的文字表现，应当确认为欠息15个月。另外从何德快的陈述分析，何德快在第一次开庭答辩时明确表述自己给了132,000元利息（含砖块货款），加上2020年春节时给了8000元，一共给了140,000元，且在第二次庭审中反复提及，并表示其中有42,000元是砖块货款，结算时有2000元砖块货款齐贵楠尚未收到，所以是按40,000元计算的，2018年还一次性给了齐贵楠现金25000元。按此计算，则结算时何德快支付了130,000元利息（140,000元－2000元－8000元），那么130,000元－40,000元－25,000元=65,000元，即何德快前期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13个月，2014年7月29日－2017年12月28日共计41个月，41个月－13个月（前期现金支付）－8个月（砖块抵息）－5个月（一次性付25,000元）=15个月，这与结算清单的结果是一致的，说明结算清单与何德快的答辩意见是能够相互印证的，因此也能确认欠息15个月。至于何德快在第二次庭审陈述前期给付现金90,000元，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而按何德快自己的答辩意见以及对利息结算清单的解释，132,000元中有42,000元砖块货款，因有2000元结算时齐贵楠尚未收取，是按40,000元计算，2018年在结算前一次性支付了25,000元，则130,000元－40,000元=90,000元，可以印证结算时何德快确实给付了现金90,000元，但这是包含2018年给付的25,000元，并非前期就给付了90,000元现金。综上所述，何德快支付了2014年7月29日－2015年8月28日共计13个月的利息。因双方约定按月息5000元计息即年利率60%，超过当时法律规定自愿给付年利率36%的规定，因此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虽然何德快未能提交前期给付利息的具体时间，依据现有证据也无法查清，但从有利于被告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决定按每月正常支付利息来计算，则截至2015年8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68,762元（详见附表）；2016年3－10月齐贵楠拉砖抵利息的金额为40,000元，因时间比较分散，且齐贵楠不一定能够及时收取货款（例如2017年4月－5月14,000块砖头的货款在2018年2月8日结算时尚未收到，所以当时没有计算），因此难以确定给付具体时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决定按2016年10月28日为计算基点，则2015年8月29日－2016年10月28日以借款本金68,762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28,880元，则偿还了本金11,120元（40,000元－28,880元），截至2016年10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57,642元；因何德快不能明确2018年给付25,000元的具体时间，从有利于被告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确定为2018年1月1日，2016年10月29日－2017年12月31日何德快应支付的利息为24,325元，则何德快偿还了借款本金675元（25,000元－24,325元），则截至2018年1月1日尚欠借款本金56,967元（57,642－675元）。此后齐贵楠收取了2000元货款，何德快给付了8000元，共计10,000元，以此金额计算出支付利息至2018年5月26日。此后产生的利息均不属于何德快主动给付，应当按照按年利率24%计息，且2020年8月20日起应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限何德快、邹珍元在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齐贵楠借款本金56,852元及利息（2018年5月27日－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息，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息至清偿完毕止）；二、驳回齐贵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齐贵楠负担500元，何德快、邹珍元负担650元（何德快、邹珍元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齐贵楠已预交，何德快、邹珍元在给付本案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给齐贵楠）。本院二审期间，何德快、邹珍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二份证据：1、借款凭证，拟证实何德快于2017年1月13日通过小额贷款10万元，并于当日取款54,000元，其中2.5万元用于偿还齐贵楠借款。2、销售记录，拟证实齐贵楠于2017年4月21日拉走14,000块砖头，并于2017年5月31日开砖头票20万块，但一直没有拉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认为：1、证据一具备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何德快于2017年1月13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0万元并于当天取款54,000元的事实。何德快在一审庭审调查中自认是2018年从农业银行贷款后一次性偿还2.5万元，此时何德快持有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8日的结算单（载有偿付2.5万元的内容），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如果是2017年贷款后即偿还2.5万元，那么何德快在庭审中陈述是2018年偿还2.5万元则不符合常理，且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何德快在2017年和2018年仅向银行贷了一次款，不能排除何德快还有其他贷款的事实。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德快于2017年1月份向齐贵楠偿还2.5万元的事实，本院对其关联性和举证目的不予采信。2、证据二证明内容中齐贵楠于2017年4月21日拉走14,000块砖头的事实已被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5月31日开砖头票20万块的记录是何德快书写，不足以证明双方已达成用20万块砖头抵债的合意，且实际未交付砖头，故不能抵扣借款。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何德快、邹珍元是否还应当向齐贵楠偿还借款本息。何德快、邹珍元上诉主张借款本息已偿还完毕，其提出的理由是本案借据事实上是附违约解决方式的借款合同。经查，从本案借据的内容来看，借条下方虽然备注有“如借款到期不能还本付息，则本厂生产的粘土砖按0.2元，2等砖按0.1元的保本价由齐贵楠全权处理，直到本息结清为止”的内容，但该备注内容并不意味着借款到期无力偿还时，何德快、邹珍元仅需承担用砖块抵偿借款的责任。该备注内容实际上应属于对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的担保，并不免除何德快、邹珍元以现金或其他方式偿还借款的责任。何德快提出其可不承担借款到期后产生的利息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德快的代理律师在二审代理词中提出“齐贵楠属于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意见，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该项意见不予采纳。齐贵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何德快实际出借本金为100,000元，与借条中载明借款本金数额一致。何德快、邹珍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故本案借款本金认定为100,000元。何德快、邹珍元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借款凭证，本院已在证据认证部分予以分析说明，对其证明目的“2017年1月13日取款54,000元中有2.5万元用于偿还齐贵楠借款”不予采信。根据何德快、邹珍元每次偿还借款情况（含以砖块抵债），按照法律保护的利率分段计算，截至2018年5月26日，何德快、邹珍元尚欠齐贵楠借款本金56,967元。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计算出下欠借款本金为56,967元，但在判决主文中却表述借款本金为56,852元，此应属于笔误。该笔误数额比实际下欠借款本金数额要少，但债权人齐贵楠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对少计算的本金部分予以放弃，故本院不再纠正。综上所述，何德快、邹珍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元，由上诉人何德快、邹珍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向东审判员  周文静审判员  刘 爱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周梅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