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6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中海通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东渡海山路16号海运大厦第六层A区。法定代表人：郭清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锦，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冬雪，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国贸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仙岳路4688号2401-1单元。法定代表人：蔡莹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灿，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厦门中海通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国贸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终25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海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中海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认定错误。中海通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试航检验报告和船舶试航证书可以证明案涉船舶于2020年1月15日才符合试航条件。国贸公司提起（2015）厦海法商初字第1335号案（以下简称1335号案）的诉讼缺乏事实基础，申请保全存在主观恶意。国贸公司不能提供证据否定中海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二审判决关于“2014年7月31日第二次试航完毕后，中海通公司对试航结果未提出异议”的认定与（2017）闽民终443号生效民事判决的相关认定相悖。（二）中海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国贸公司存在故意的过错，二审判决仍认定国贸公司无主观故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国贸公司提起1335号案的诉讼缺乏合理性。按照《3800DWT油轮建造合同》（以下简称造船合同）的约定，只有国贸公司、福建省长兴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将建造完工的船舶及船检证书等交船文件给中海通公司后，才能要求中海通公司支付第五期交船款。根据（2017）闽民终443号生效判决的认定，案涉船舶尚不具备交船条件，完工日期尚未确定，中海通公司未支付第五期交船款不构成违约。国贸公司不享有请求中海通公司支付第五期造船款的权利，并最终驳回了国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国贸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已经完成对（2015）闽民终字第812号判决认定的缺陷完成整改的情况下，国贸公司以中海通公司未支付第五期交船款为由，对中海通公司提起1335号案的诉讼，并要求巨额赔偿，不符合双方约定，缺乏事实基础。2.案涉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国贸公司本可以通过出售案涉船舶以减少损失，但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了中海通公司银行账户并保全置换的船舶买卖等正常的商业行为，其申请保全的对象和方式不适当。造船合同明确约定，船舶交付前的每天2000元靠泊费等风险应由卖船方承担。国贸公司在诉讼请求中既主张此靠泊费，又主张第二期与第四期船款的迟延履行利息，故意提高了诉讼金额，增加财产保全金额，使得中海通公司无法提供那么多的担保。在1335号案件国贸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的情况下，其在二审重复提交一审已经审过的证据材料，并向该案二审法院继续申请保全中海通公司的银行账户及船舶，该保全行为明显不适当。国贸公司以上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给中海通公司造成了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国贸公司应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赔偿中海通公司的损失。请求再审本案。国贸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国贸公司提起1335号案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属于保全错误。1.1335号案的争议焦点是国贸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中海通公司支付第五期造船款。根据造船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第五期造船款应由中海通公司在交船之前支付。案涉船舶建造是否达到交船条件以及如何理解交船与付款的履行顺序是判断第五期造船款是否已到履行期限的关键所在。2.（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89号判决（以下简称389号判决）已认定：“据中国船级社福州分社（以下简称船级社）证实，该油轮已经具备交船的技术条件。”结合造船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案涉船舶已经达到了交船条件。二审判决认定船舶试航后存在遗留项目尚在整改，但并未否认船级社作出的达到交船条件的认定，而且造船合同第六条明确中海通公司不得因遗留项目拒绝接收船舶。3.389号判决查明船级社确认当时的操作惯例是“海事局先颁发船舶所有权证书，再办理船舶检验证书”。故国贸公司要求中海通公司支付第五期造船款后共同办理船舶完工证明及船舶检验证书，具有诉的客观基础，由此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并无过错。4.从1335号案一、二审历时三年多亦可侧面印证国贸公司的诉请具有合理性。不能以事后判决结果来否定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客观合理性。（二）国贸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及保全方式并无不当，未造成中海通公司损失。国贸公司诉请中海通公司支付第五期造船款及利息并赔偿因其未按期支付造船款造成的卖方损失，并不存在恶意提高诉讼金额的情形。国贸公司首先申请冻结中海通公司的银行账户，后亦同意中海通公司将银行账户置换为冻结其名下的船舶，且不影响被冻结船舶的正常经营。以上事实表明国贸公司并无恶意诉讼或存在保全的主观过错，也没有对中海通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三）中海通公司二审及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影响对案涉船舶2014年试航成功并达到交船条件这一事实的认定。中海通公司二审提交了试航检验报告、船舶试航证书，申请再审中提交了国内船舶录，以上文件证明的相关事实，均发生在1335号案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建造合同解除以后。国贸公司为减少损失拟将船舶转卖他人或用于经营，将相关船舶建造阶段的证书体现的所有人信息从中海通公司变更为国贸公司，并基于船舶因诉讼被闲置数年的客观事实进行了再次检查，而非否认2014年已经完成的试航及试航成功的结论。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再审审查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进行审查。根据中海通公司的申请理由，本案重点审查国贸公司对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及是否应赔偿中海通公司有关损失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十条规定：“海事请求人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的，应当赔偿被请求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因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属于侵权行为的范畴，在特别法无相关规定的情况下，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判断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对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法律并未专门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者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该行为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因申请人在提出财产保全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案件的最终判决结果，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则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要求过于严苛，将有碍于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虽然1335号案的一、二审判决均未支持国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但1335号案件中，国贸公司、长兴公司起诉请求中海通公司支付造船款、相应款项的利息及相关费用，具有一定的依据。国贸公司认为，2014年8月5日造船厂长兴公司已向船级社申请船舶检验遗留项目关闭，8月8日船级社草拟了建造阶段证明予以认可，由此证明船舶已经建造完工并满足规范要求。中海通公司对第二次试航结果未书面提出接受或拒绝的理由，应依约视为其已接受本船。且根据（2017）闽民终443号判决的认定，在（2015）闽民终字第812号判决生效后，从双方的函件往来可以反映，双方当事人仍就遗留项目整改、船名变更、配套交船文件的办理及第五期船款交付等问题产生争议。国贸公司就以上争议问题提起诉讼系其正当行使其诉讼权利，中海通公司主张国贸公司提起1335号案的诉讼缺乏合理性与事实不符。如果国贸公司认为中海通公司违约在先的主张得到支持，其相应造船款及利息、实际发生的靠泊费等诉求也很可能得到法院支持。二审判决未认定国贸公司恶意提高诉讼金额，并无不当。国贸公司最初的保全申请系冻结中海通公司的银行资产。中海通公司提出置换保全财产后，厦门海事法院才将“中海通29”轮予以保全，且保全措施仅为限制船舶转让和抵押，并未对船舶进行实际扣押，不影响船舶的正常运营，因此国贸公司申请的保全措施在合理限度内，不存在保全措施申请不当的情形。中海通公司提交的试航检验报告和船舶试航证书不足以证明国贸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中海通公司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财产保全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亦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未支持中海通公司的索赔请求，并无不当。中海通公司于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国内船舶录无法证明国贸公司申请案涉保全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中海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厦门中海通航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淑梅审 判 员 胡 方审 判 员 李光琴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珂书 记 员 张奕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