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2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俊芳，男，197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慧，男，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上诉人姚俊芳因与被上诉人张恩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1)闽0628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俊芳上诉请求：1、撤销平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闽0628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恩慧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恩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欠款条》系姚俊芳在受到胁迫之下签订的，原审法院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欠款条》中姚俊芳的签名系被一群人在凌晨两三点以各种理由胁迫才签订的，原审法院以签订地点在公共场所、《欠款条》在公安民警出警后签订及债权人未对姚俊芳采取暴力威胁为由判定姚俊芳是自愿签署《欠款条》过于片面，并未综合考虑《欠款条》签订的具体情形。虽然《欠款条》的签订地点并未被张恩慧等一群人实际控制，但鉴于对方人多势众，姚俊芳系孤身一人，且从下午被一群人围堵至次日凌晨，期间虽有公安民警介入，但因未发生实际暴力，故民警也仅是对双方进行调解后便离去。若双方不是一开始便存在重大分歧及争议，怎么会就一张《欠款条》的签名及款项相关事宜从下午交涉至凌晨且期间还报警了两次。《欠款条》签订后，姚俊芳曾在漳州市区报警电话就《欠款条》签订当晚车辆被扣留事宜进行报警，后转至平和县小溪镇派出所处理，若姚俊芳系自愿在《欠款条》上签字，为何会就当晚发生的事情寻求国家司法机关的帮助。二、原审法院仅就《欠款条》是否系姚俊芳自愿签订进行审查，并未就本案《欠款条》体现的欠款事实进行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张恩慧作为原告，除了《欠款条》外，应就本案买卖合同及债权债务关系相关的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恩慧提供的《欠款条》中表述“欠款以下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欠款人如下：……”，《欠款条》从内容上看等同于民间借贷关系中的欠条，《欠款条》中并未明确表示欠张恩慧的款项系材料款还是工资，张恩慧也并未提供买卖合同关系中的送货单、对账单、其他付款证明等有效凭证对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佐证，更是无法证实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姚俊芳与张恩慧之间，不能简单地以一张《欠款条》就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姚俊芳已就双方并未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系张恩慧与漳州市石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引发的，与姚俊芳无关，提出质疑并作出书面的抗辩，一审法院均未对此进行合理、合法性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欠款条》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石诺公司与张恩慧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姚俊芳无关。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张恩慧的材料款而产生，但这批材料系石诺公司向张恩慧购买，且用于石诺公司承包的装修工程里，结算也是由石诺公司与其进行结算的，其中姚俊芳并未经手任何环节。张恩慧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姚俊芳只是履行职务职责，与张恩慧存在买卖关系的是石诺公司。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买卖合同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张恩慧就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先后主张的案件事实和买受人主体不一致，应就此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张恩慧第一次起诉姚俊芳所载明的事实与本次起诉载明的事实互相矛盾。虽然都是购买材料，但第一次起诉时购买的主体是石诺公司，本次起诉购买的主体变更为姚俊芳。说明张恩慧要么明知事实真相在故意撒谎，要么张恩慧自身也无法断定到底是谁购买了这批材料款，故本案事实不清，有待进一步审查。原审法院并未针对这一互相矛盾的情况要求张恩慧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仅就针对《欠款条》进行审查。姚俊芳于《欠款条》签订前从未与张恩慧接触过，且涉案材料实际使用于石诺公司承包的工程，再者，姚俊芳也并非石诺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无法得出石诺公司购买的材料等同于姚俊芳购买的材料这一说法。五、《欠款条》中内容：“姚俊芳负责人，欠款以下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进一步表明姚俊芳并非该债权债务的实际发生人。若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在姚俊芳与债权人之间产生，《欠款条》的表述应该为“姚俊芳欠款以下工人工资……”，而不是以负责人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负责人”字眼表明该债权债务关系并非直接发生于姚俊芳本身，而是因其他原因使其需对该债权债务承担责任。而这一点与上述第三点中所表述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石诺公司相互印证。张恩慧辩称，一、姚俊芳所述《欠款条》系其在受到胁迫之下签订的，纯属狡辩。《欠款条》系在公共场所阳明公园，且在公安民警在场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姚俊芳作为一位完全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愿以欠款人的身份向债权人出具欠条凭证，并以自己名下的宝马车抵押给债权人，又承诺缓几天来处理欠条里的债务并开车回去，事实清楚，欠条白纸黑字何来胁迫。张恩慧从未有过违法违纪行为，有报警为证。二、姚俊芳所述《欠款条》中的债务系石诺公司所欠，与他无关，并不属实。姚俊芳系该公司股东，在所有债权人结算完后以欠款人身份当场自愿向债权人出具了欠条，确认了该债务由其本人负责清偿，又何来说与他无关。三、姚俊芳所述张恩慧就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先后主张的案件事实和买卖主体不一致，实系被姚俊芳误导所致，张恩慧发现该债务实际应由姚俊芳负责清偿，并有签字确认，故先后有两次诉讼。张恩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俊芳立即归还尚欠张恩慧货款26660元，并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姚俊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姚俊芳与张恩慧以及多名案外人因工资及装修材料欠款产生纠纷，经报警，公安民警出警对双方做调解工作后，姚俊芳向张恩慧等人出具了《欠款条》，内容为：“姚俊芳负责人，欠款以下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欠款人如下：冠珠瓷砖9432元；苏惠凤12170元；张富平300元；张建民69250元；赖建生4500元；周文蕊4200元；张恩慧26600元；林文明3800元；林和川7110元；丽姐2150元；庄开元320元；志明3027元；沈宇鹏15330元；金太阳幼儿园工钱16000元，合计174189元（大写；人民币壹拾柒万肆仟壹佰捌拾玖元整）。因欠款未能及时付款，本人自愿同意将闽Ｅ×××××轿车（车架号：ＬＢＶＣＵ3102ＤＳＨ02896）作为抵押。此据，欠款人：姚俊芳2019年10月3日。”以上蔡金鹏、林和川、周文蕊、张恩慧、沈宇鹏、张建民、冠珠瓷砖等7名被欠款人也在该欠款条的底端签名捺印。另查明，张恩慧曾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石诺装饰有限公司与姚俊芳偿还张恩慧装修材料款及工资款计26600元，及自起诉之日计算的利息。后因张恩慧主张石诺装饰有限公司作为被告系错误，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闽0628民初18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恩慧的起诉。2020年10月26日，张恩慧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姚俊芳偿还26600元，后于2020年12月21日提出书面撤回起诉申请，原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闽0628民初24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恩慧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姚俊芳抗辩该欠款条系其在受到胁迫之下签订的，却未提供相关其受胁迫的证据佐证。从姚俊芳将其所有的轿车及行驶证交给张恩慧等债权人作为抵押物的行为以及该欠款条系在公安民警出警后签订，签订的地点阳明公园属于公共场所以及张恩慧等债权人均未对姚俊芳采取暴力威胁的情况下，若姚俊芳不认可该欠款条，其可以拒绝签名，故姚俊芳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姚俊芳抗辩本案实际债务人为石诺公司，其作为该公司的员工，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但姚俊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以欠款人的身份向债权人出具欠款凭证，应视为姚俊芳对该笔债务的承认，张恩慧作为债权人对该欠款条予以认可，姚俊芳个人与张恩慧已就该债务成立了一个新的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较为适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现张恩慧作为姚俊芳确认的债权人有权依据该欠款条向姚俊芳主张清偿该笔债务的权利。故姚俊芳应按欠条的约定偿还张恩慧26600元。张恩慧请求姚俊芳偿还欠款26660元，部分不合理，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张恩慧请求姚俊芳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姚俊芳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恩慧支付欠款26600元；二、驳回张恩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元，减半收取计232.5元，由姚俊芳负担。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姚俊芳于庭后提交了一张录音光盘及录音大体内容，因其不符合证据形式，且其欲证明的内容已在另案中有微信聊天记录体现，故对姚俊芳于庭后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姚俊芳除认为欠款条出具的时间应为2019年12月3日及其签订系受胁迫外，其他事实无异议；张恩慧除认为欠款条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日外，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姚俊芳应否对本案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恩慧对其主张已提供《欠款条》作为证据，姚俊芳对该《欠款条》的真实性及其本人在“欠款人”处的签名没有异议，因此，姚俊芳结欠张恩慧26600元可以认定。其次，姚俊芳认为《欠款条》系在胁迫下签订没有证据证明。其一，张恩慧等人系姚俊芳叫过去石诺公司对账结算，对账的地点为姚俊芳的办公场所。其二，两次出警均系张恩慧等人报案，而非姚俊芳，姚俊芳如认为存在胁迫完全可以向警察说明。其三，姚俊芳主张其在事后就欠款条的签订有向警察报案，但其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根据其陈述，报案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5日，距欠款条签订时间已过去两个多月，而且其报案的内容为“车辆被扣留事宜”，但该车辆被扣事宜与欠款条是否受胁迫签订无关，且姚俊芳已在一审中表示另案诉讼。最后，即使张恩慧等人系与石诺公司发生交易，也不影响姚俊芳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其一，即使买卖与姚俊芳无关，姚俊芳出具《欠款条》的行为，作出履行债务的承诺属于债务加入，根据法律规定，姚俊芳应当和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负连带责任；其二，姚俊芳对石诺公司出具的“付款协议”真实性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该协议，石诺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坤森与姚俊芳已对公司对外债务的负担主体进行约定，张恩慧等人的债务系由姚俊芳负责偿还；其三，张恩慧等债权人对由姚俊芳负担本案债务并无异议，并以诉讼的方式向姚俊芳主张权利。因此，姚俊芳承担本案的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姚俊芳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姚俊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上诉人姚俊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小红审 判 员 戴 旭审 判 员 朱俊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建才书 记 员 常艺虹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