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2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亿利通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梨洲街道工业区荣创路35号。       法定代表人：郑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明，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佩文，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德方，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       上诉人宁波亿利通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德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21）浙0281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利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至2021年2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需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满足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属于承包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承包拌料关系开始时约定由被上诉人按照150元一吨进行承包，并按照被上诉人的特殊需求，并非每月固定发放承包款，被上诉人按需领取承包款。款项发放的对象也并非公司而是个人。第二，被上诉人有段时间也自己找人和自己一起干，但被上诉人无论叫谁来一起干，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仍然是以150元一吨进行结算，所以在被上诉人找人和自己一起干的这段时间明显也体现了其获得的收入并非是其所谓的工资。第三，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不受到上诉人规章制度约束，其他员工上下班都需要打卡，被上诉人从不需要打卡。第四，上诉人在仲裁庭审中提交的关于上诉人2020年8月结束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关系回老家，被上诉人直到2020年10月又回来自行提出要重新合作，这些都印证双方无人身依附性。上述事实有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二、劳动关系并非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单纯以劳动力为对价的财产关系，其还兼具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隶属关系，这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民事关系最显著的特征，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并不满足劳动关系基本特征的情况下确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三、综合仲裁委和一审法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仅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母亲的聊天记录不但不能直接印证劳动关系，反而能体现其150元一吨合作，平时无需走请假流程可随时不来上班等事实。据上诉人了解，上诉人周边有非常多类似的情况均是承包给个人，但双方并无书面承包合同，但凡有合同也不会有本次诉讼产生，能够补签合同也需要承揽人同意。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有本质区别，不能因为形式上缺陷进而导致实质关系的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雷德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与上诉人没有签订过承包协议，自己通过招聘进上诉人单位工作，与上诉人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亿利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亿利通公司、雷德方于2019年7月至2021年2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亿利通公司无需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3．本案诉讼费由雷德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德方于2019年9月进入亿利通公司，从事拌料工。开始工作后，十多天左右上班时间为白天，有考勤记录；后上班时间为晚上，无需考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内容根据亿利通公司提供的材料、所需的数量、配方及类型进行开展，前期工资按15元／小时计算，后期按3.25元／包计算，由亿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行的母亲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雷德方。工作期间，亿利通公司为雷德方提供伙食及住宿。2020年7月中旬至2020年9月雷德方未在亿利通公司上班。2021年1月5日开始，雷德方未在亿利通公司上班。2021年2月6日，亿利通公司向雷德方作出《告知书》，内容为：“．．．．．．因为你身体原因，不能承担你原来承包的劳务承包的活了，过年以后我们只能让别人承包了。”2021年2月7日，雷德方向余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亿利通公司：1．支付雷德方后续医疗费20000元；2．支付误工费18000元；3．支付双倍工资70000元；4．支付补贴300000元；5．确认雷德方与亿利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21年3月31日，余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余姚劳人仲案（2021）1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于2019年7月至2021年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亿利通公司应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亿利通公司、雷德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亿利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一、关于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存在与否，除了单位与个人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外，还可从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行判断。本案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第一，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亿利通公司认可雷德方通过招工进入公司从事拌料工，开始工作后有十多天左右上班时间为白天，有考勤记录，且认可其与雷德方存在劳动关系；之后雷德方的工作时间为晚上，无考勤记录，报酬按3.25元／包计算，故可以推断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雷德方从事亿利通公司的拌料工作，由亿利通公司提供生产工具及材料、告知所需数量、配方及类型开展工作，工作期间由亿利通公司为雷德方提供伙食及住宿，雷德方前期工资按15元／小时计算，后期按3.25元／包计算，由亿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行的母亲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雷德方，可见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第三，雷德方从事的拌料工作，是亿利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以上内容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特征。亿利通公司虽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2020年7月至2020年9月，雷德方虽未在亿利通公司工作，但亿利通公司、雷德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7月至2020年9月期间亿利通公司与雷德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二、亿利通公司是否应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雷德方于2019年9月进入亿利通公司，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亿利通公司一直未与雷德方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本案中，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期间为2019年10月至2020年8月。因亿利通公司、雷德方提交的证据显示雷德方的工资并非每月发放，而是有需要领取，无法确认雷德方的工资。2018年宁波市职工全社会平均工资即5898元／月，2019年宁波市职工全社会平均工资即6357元／月，因雷德方未对仲裁裁决书不服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亿利通公司应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宜按2018年宁波市职工全社会平均工资即5898元／月予以计算，双倍工资金额为5898元／月×11个月即64878元。综合以上分析，亿利通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亿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雷德方受的伤尚未被认定为工伤，亦未产生后续医疗费，故雷德方在仲裁阶段要求亿利通公司支付后续医疗费、误工费、补贴的申请，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宁波亿利通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与雷德方自2019年9月至2021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宁波亿利通电线电缆有限公司支付雷德方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4878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宁波亿利通电线电缆有限公司负担（免缴）。       二审期间，上诉人亿利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转账记录二份，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2020年11月承包方被上诉人雷德方自行叫了向士波师傅来干活，工资是由被上诉人向他发放的，被上诉人工作期间其实几乎没有参与整个工作，被上诉人赚取了中间的差价，上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雷德方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不是承包人，是为上诉人工作的，向士波是被上诉人介绍过来一起做的，因向士波做的不好，上诉人让向士波走，干活20天左右，这个钱是老板转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再转账给向师傅的。       被上诉人雷德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向士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是串通好的，不是事实。上诉人亿利通公司认为，从向士波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向士波跟上诉人没有关系，向士波是被上诉人叫过来的，在2020年11月期间，干活20天左右，是被上诉人让他干让他走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亿利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雷德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出案外人向士波在上诉人单位干活20天左右，干活的工钱由被上诉人转账给向士波的事实。上述事实是否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院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分析。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亿利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雷德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并向本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向士波的转账记录及上诉人与向士波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无法确定双方是否有承包的合意；其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案外人向士波经被上诉人介绍于2020年11月期间在上诉人处干活20天左右，并已结清工钱。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不干活而赚取中间差价的事实。最后，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详尽阐述，有理有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9月至2021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亿利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曹炜    二○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