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高建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大庆，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飞，北京市易和（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实和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法定代表人：曹敬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茂军，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亚，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实和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实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1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铭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飞、被上诉人华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茂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实公司负担。其上诉理由主要是：1.铭嘉公司并未作出同意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对“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作严格解释，即债务人必须清晰、明确地表示抛弃时效利益，同意履行剩余的还款义务。《工程款确认函》确认了数额但无催收或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铭嘉公司具有同意偿还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华实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应被支持。工程款本金已过诉讼时效，则相应利息自然也过诉讼时效，且《工程款确认函》并未对利息进行确认。华实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铭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北京汇峰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峰公司）每年都向铭嘉公司发送工程款确认函。2018年1月23日铭嘉公司付款20万元，2020年11月25日汇峰公司又向铭嘉公司发出工程款确认函。利息属于合同中明确约定，汇峰公司从未表示放弃利息，利息属于华实公司主张的合法权利。华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铭嘉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本金943943.26元及截至2021年2月3日的利息846321.2元；2.铭嘉公司支付自2021年2月4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943943.2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铭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28日，铭嘉公司与汇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铭嘉公司为发包人，汇峰公司为承包人，承包位于昌平的工程，开工日期为2007年12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5月20日，总价款为67686509元。结算办法为，总体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且竣工备案完成后，发包人应在收到承包人发出的经监理审核的竣工结算书后及时进行审批，审批数额和期限最终以政府审计部门的审计结算额和审计时间为准，审批完成后30天内办理结算。如无正当理由不办理结算，从第31天起按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结算完毕后14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的工程款为结算价的95%，剩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届满后，如未发生任何工程质量问题，或承包人已处理完毕所发现的全部工程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支付。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按商业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2009年1月19日，铭嘉公司与汇峰公司等签订《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载明案涉工程施工质量符合设计和规范及检验标准的要求，外观及量测项目全部合格，质量控制资料齐全、真实、有效。2011年8月4日，铭嘉公司与汇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单》，载明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为42581085.76元，该结算金额为昌平区审计局审定金额，详见审计报告。2020年11月25日，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出《工程款确认函》。载明案涉工程于2009年1月验收并已通车运行，工程保修期于2011年1月到期，本工程竣工结算工作也于2011年7月全部完成，本工程经昌平区审计局审定结算总价为42581085.76元，截止到2020年11月25日已付工程款41637142.5元，剩余943943.26元。请贵公司予以确认。铭嘉公司在该确认函中盖章确认。2021年2月1日，汇峰公司与华实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汇峰公司将其对铭嘉公司享有的关于昌平工程款本金943943.26元及拖欠工程款产生的利息等债权全部转让给华实公司。2021年2月3日，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的住所地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查询于2021年2月4日由门卫代收。华实公司于2021年2月4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华实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中载明铭嘉公司付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08年1月8日14079153元；2008年5月22日1630598元；2008年5月22日1539233元；2008年6月4日2240095元；2008年6月24日4669417元；2008年12月26日4350487元；2008年12月26日1685592元；2008年12月26日4335632元；2009年10月23日306935.5元；2010年2月9日3000000元；2011年1月25日1000000元；2012年1月12日1600000元；2013年1月5日1000000元；2018年1月23日200000元。铭嘉公司经核实认可上述付款金额，但对收款日期无法核实，主张上述付款中倒数第二笔付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单》《工程款确认函》《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EMS邮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债权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汇峰公司将其对铭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实公司，并且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对铭嘉公司发生效力，华实公司有权向铭嘉公司主张相应债权。铭嘉公司主张未收到转让通知，但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住所地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查由门卫签收，应视为铭嘉公司已经收到了该通知，铭嘉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华实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铭嘉公司能否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对于第一点，根据铭嘉公司与原债权人汇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铭嘉公司应于收到汇峰公司发出的经监理审核的竣工结算书后及时进行审批，审批数额和期限最终以政府审计部门的审计结算额和审计时间为准，审批完成后30天内办理结算。结算完毕后14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的工程款为结算价的95%，剩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届满后，如未发生任何工程质量问题，或承包人已处理完毕所发现的全部工程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支付。根据华实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单》，铭嘉公司与汇峰公司于2011年8月4日确认结算金额，且该金额为昌平区审计局审定金额，铭嘉公司应自该日起14个工作日内，即2011年8月24日之前支付总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应在两年保修期届满后一个月内支付。根据一般惯例，保修期应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故案涉工程的质量保修金应自2009年1月19日起两年保修期届满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即2011年2月18日之前支付。但在该日期案涉工程结算金额尚未确定，铭嘉公司客观上无法知晓质量保修金的具体金额，因此，该部分价款铭嘉公司应在知晓质量保修金的合理期限内支付，具体期限法院酌定于双方确定结算金额后的14个工作日内，即2011年8月24日之前支付。综上，铭嘉公司应于2011年8月24日之前支付案涉工程的全部价款。汇峰公司相应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8月25日起计算。华实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自2011年8月25日起汇峰公司连续向铭嘉公司主张债权的相应证据，故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对于第二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贷款人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能够认定借款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的，对于贷款人关于借款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汇峰公司发出的《工程款确认函》中载明了案涉工程的保修期届满时间及竣工结算工作完成时间且均已到期，应视为汇峰公司对案涉工程的到期价款进行了催收。铭嘉公司于2020年11月25日在汇峰公司发出的《工程款确认函》中盖章，对尚欠汇峰公司的工程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铭嘉公司确认的行为可以视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义务。铭嘉公司现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认定，华实公司要求铭嘉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华实公司要求铭嘉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如下：根据华实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其认可铭嘉公司已付款项均为工程款本金。铭嘉公司在2011年8月24日之前应付工程款42581085.76元，截至该日期铭嘉公司实际付款38837142.5元，尚欠3743943.26元未付。该部分款项应自2011年8月25日起计算利息。此后铭嘉公司每次付款，相应工程款本金均予以扣减，再以扣减后的工程款本金计算利息。具体付款日期，虽然铭嘉公司表示无法核实或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以华实公司自认的日期予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法院不持异议，但2019年8月20日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已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故此后的利息法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铭嘉公司辩称汇峰公司未向其主张过逾期利息，故不同意支付，对此法院认为，即便汇峰公司未向铭嘉公司主张过逾期利息，也无法就此推定汇峰公司放弃了此项合同权利，因此铭嘉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铭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华实公司工程款943943.26元；2.铭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华实公司逾期利息（以3743943.26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25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12日止；以2143943.26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3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5日止；以1143943.26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23日止；以943943.2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华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2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铭嘉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铭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20）最高法民申467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20年11月25日铭嘉公司在《工程款确认函》上盖章的行为仅仅是客观表述未支付工程款金额，并未明确表示抛弃时效利益，同意履行剩余的还款义务；2.（2019）最高法民申43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同证据1，同时证明2018年1月19日支付20万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铭嘉公司放弃对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3.（2017）最高法民再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即便可以认定铭嘉公司与汇峰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也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变为自然债务，其中部分款项的清偿并不能恢复或者复活其余部分的诉讼时效。华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每年都给铭嘉公司发送确认函，铭嘉公司2018年给华实公司付了20万元；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案外第三人代付款项跟当事人自己付款不一样，该判例与本案情况不一样。经审查，根据审理情况，本院认为，铭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认定处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华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6年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送的工程款确认函，证明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2.2014年12月12日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送的工程款确认函，证明时效从2014年12月12日起再次起算2年，同时该确认函与2016年确认函、2018年付款20万元的事实、2020年确认函，共同证明本案在诉讼时效有效期间内。铭嘉公司质证如下：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华实公司在已超出诉讼时效后又发送的工程款确认函，函上没有任何催收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所以不能起到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果，内容上也可以看出超出诉讼时效后汇峰公司从来没有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所以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是明确的超过诉讼时效，没有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情形。对于证据2，系举证期截止后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不管是哪份确认函，内容中均没有债权人催要债权、债务人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华实公司当庭承认，原债权人在2021年之前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债务人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应视为债权人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放弃了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有关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确定超过了诉讼时效。经审查，根据审理情况，华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采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补充查明：2014年12月12日，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出《工程款确认函》，载明案涉工程于2009年1月验收并已通车运行，工程保修期于2011年1月到期，本工程的竣工结算及审计工作也已经于2011年7月全部完成。本工程经昌平区审计局审定结算总价为42581085.76元，截至2020年12月12日已拨付工程款41437142.5元，剩余工程款1143943.26元。请贵公司予以确认。铭嘉公司在该确认函上盖章确认。2016年12月12日，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出《工程款确认函》，载明案涉工程于2009年1月验收并已通车运行，工程保修期于2011年1月到期，本工程的竣工结算及审计工作也已经于2011年7月全部完成。本工程经昌平区审计局审定结算总价为42581085.76元，截至2016年12月12日已拨付工程款41437142.5元，剩余工程款1143943.26元。请贵公司予以确认。铭嘉公司在该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债权自2011年8月2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无异议。此后，铭嘉公司对涉案债务分别于2012年1月、2013年1月及2018年1月付款160万元、100万元和20万元。汇峰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12日、2020年11月25日向铭嘉公司发出《工程款确认函》，铭嘉公司均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汇峰公司向铭嘉公司发送《工程款确认函》应视为催收到期债权。据此，审理中铭嘉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自2013年1月付款至2015年1月已届满、2018年1月付款是过诉讼时效后的自愿偿付行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存在不当，但不支持铭嘉公司诉讼时效抗辩的结果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案涉合同对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有明确约定，且拖欠工程款至少导致债权人的相应利息损失应属常理。《工程款确认函》中虽未提及利息，但不能由此认为不应支付利息或债权人放弃利息，也不能由此认定华实公司对于利息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故铭嘉公司关于华实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应被支持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于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铭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0元，由北京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春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 丹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