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8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千里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运东大道1088号运河之东商业中心5幢-1085。法定代表人：孔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林，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贵，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苏州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千里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贵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1）苏0509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里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查清基本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张春贵、千里驹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当然不存在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考勤的义务。张春贵自述2019年3月至千里驹公司从事保安工作，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关于劳务的事项是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晓东及其妻子个人之间发生的，与千里驹公司无关。一审法院查明的聊天记录仅是极少部分内容，很不完整，没有把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展现出来。根据聊天记录表明，孔晓东及其妻子仅是将企业临时用工信息通过微信发送给张春贵，是否愿意工作的权利完全在张春贵，且张春贵有时连续几个月没有参加企业临时用工，有的月份仅参加几天，此模式体现出临时性、松散型的特点，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员工向单位提供连续性、稳定性劳动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张春贵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千里驹公司未能提交证据有误。孔晓东及其妻子从事劳务中介，出于竞争需要为提供劳务者提供一些不强制的便利，不能视为劳动关系中的管理。提醒上班时间不要睡觉是基本工作要求，劳务关系中也需要具备此基本工作要求。张春贵因献血及生病向孔晓东妻子沟通，是孔晓东妻子问张春贵是否参加其微信通知的保安临时工，是否工作的权利在张春贵。微信聊天记录体现微信转账记录，更体现出双方这种临时性、松散型的劳务关系而发放劳务报酬的事实，与劳动关系的工资明显不同，聊天记录里的工资实质就是劳务报酬。张春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千里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孔晓东为千里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聊天记录中的内容全部是以工作为目的，包括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等管理行为，其行为足以代表公司。张春贵从事保安工作，而千里驹公司经营的公司业务也在此范围内，千里驹公司对张春贵存在管理行为，如保安工作服，公司安排班车接送及在微信群中要求上班员工不能睡觉、打瞌睡，注意形象。其次，工资发放有的是日结的，也有的是累计一段时间发放的，同时也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综上，张春贵认为千里驹公司与张春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千里驹公司的请求。张春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春贵、千里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千里驹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张春贵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之间自2019年7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张春贵经朋友介绍至千里驹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千里驹公司未为张春贵缴纳社保，千里驹公司亦没有考勤。保安要穿统一的保安服，保安服由千里驹公司发放。千里驹公司根据用工单位需求，提前在微信群里发布信息，根据微信群里的报名情况进行统计和安排。千里驹公司每天在微信群里公布发车时间，安排车辆将人员送至用工单位，下班一般也会有车接回来，如果没有车接的，则由员工自己打车回来，千里驹公司报销打车费。一审另查明：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晓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1日开始，孔晓东陆续给张春贵转账。2019年9月19日，孔晓东问：“我总共给你拿多少钱了你算下”，张春贵回“要发上个月工资嘛！东哥”，孔晓东：“不是，算下你借多少钱了”，张春贵：“噢我以为要发上个月工资啊哈哈白高兴了我看看1500，孔晓东便向张春贵转账500元并称两千了。2019年9月19日，张春贵向孔晓东发送微信：“东哥你把东太湖那个压一天的工资给我发了吧！”，孔晓东便向张春贵转账110元。2019年10月25日，孔晓东向张春贵发送微信“我总共给你拿多少钱了”，张春贵回“3500”，孔晓东向张春贵转账3500元并称“凑合整先，到时候算，7000了”。2019年12月12日，孔晓东向张春贵转账5000元并称“欠你3000”，后孔晓东于2019年12月19日向张春贵转账3000元并称“结清”。2020年1月20日，张春贵向孔晓东催讨郭巷项目工资，2020年1月22日，孔晓东向张春贵转账1000元并称“先给你1千，都没有结清”。后，张春贵于2020年2月份再次催讨时，孔晓东向张春贵转账800元。2020年2月11日，张春贵向孔晓东发送微信“东哥，发点工资呗，房东催房租了”，孔晓东便向张春贵转账500元。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老板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1月1日，张春贵问“嫂子，我明天去献血，顶班的事？”，老板娘回复“我在找一个人”，张春贵“三号我正常上班献完血明天两三点就回来了”，老板娘回“好的”。2020年1月4日，老板娘发送工作信息并问“明天去不”，张春贵回复“嫂子吃了点退烧药睡了一会起来才看到信息明天还要输液就不去了谢谢嫂子”，老板娘回“好的，感冒了啊，休息一下吧”2020年2月20日，孔晓东在微信群内发“咱们所有注意形象，别被人家投诉，咱们公司老板就住在越西哪里，昨天说看到咱们保安有的不负责任，让下回注意，所以大家负责好自己的岗位”。2020年2月17日，孔晓东在微信群内发“所有必须配合人家，人家那边让怎么做怎么做，别挑三拣四的，既然去了就应该配合人家，我不想听到哪里领导投诉到咱们领导哪里在说我”、“各位兄弟辛苦了，他们社区请了好几家保安公司，所有咱们兄弟有压力了，咱们做好咱们的工作，不要偷懒让人家投诉，感谢各位兄弟”。张春贵陈述其工作并非是不连续的，有时候用工单位需要保安干15天或一个月，那么张春贵就到用工单位干15天到一个月。工资有时候是日结的，有时候拖欠一个月一起发，也有累计一段时间发放五千到六千元。工作时间是看老板娘安排的，有的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也有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千里驹公司陈述其主要经营范围就是雇佣临时工保安，如果有用工需要会提前将用工信息发在群里，想去的人就在群里报名。去不去干活都取决于员工自己。有时候工资会压一天发放，有的员工会把工资放在我这里，如果需要用钱了就和我说，我就把所有的工资一起发给他。用工单位按照每人每天130元和千里驹公司结算，千里驹公司按照每天120元和张春贵结算。有的用工单位会需要保安干15天，但最多不会超过15天。郭巷的项目是2020年1、2月份开始的。有时张春贵会向其借钱，其就在张春贵应发的工资里扣掉。2019年9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了张春贵借钱的金额后，算了一下应发的工资，扣除借款，剩余的500元就发给了张春贵。2019年10月份也是如此。孔晓东在微信群里发送信息主要是孔晓东提醒说用工单位反馈有保安在上班时间睡觉，提醒一下群里在用工单位上班的人员不要出现类似情况。一审再查明：张春贵于2020年12月22日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千里驹公司与张春贵之间于2019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2月10日出具吴江劳人仲案字〔2020〕第3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不支持张春贵的仲裁请求。张春贵不服仲裁裁决，并于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审查双方是否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主要是看双方是否存在业务从属、人身隶属、经济附属关系。考虑到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据一般由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只需提交初步的证据即可。本案中，首先，张春贵从事保安工作，属于千里驹公司的经营范围。其次，根据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的陈述可知，张春贵从事保安工作的保安服由千里驹公司提供，张春贵至用工单位工作由千里驹公司安排车辆接送，发车时间由千里驹公司确定。根据张春贵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春贵因献血及生病事宜向千里驹公司老板娘沟通。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晓东在微信群里提醒在用工单位上班的人员不要在上班时间睡觉，注意形象不要被投诉。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千里驹公司对张春贵存在管理行为。再次，张春贵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千里驹公司自2019年7月1日起向张春贵发放工资，工资有时是日结的，有时是累积一段时间发放的，还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综上，张春贵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千里驹公司认为张春贵与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晓东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综上，结合张春贵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千里驹公司与张春贵之间自2019年7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张春贵与千里驹公司之间于2019年7月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千里驹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直接支付给张春贵。张春贵预交的诉讼费一审法院不予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千里驹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与张春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千里驹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春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春贵提供的与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证明千里驹公司、张春贵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春贵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千里驹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千里驹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与张春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千里驹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春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春贵提供的与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证明千里驹公司、张春贵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春贵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千里驹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千里驹公司与张春贵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千里驹公司安排车辆上下班接送或在未派车接送情况下报销打车费用，张春贵在献血及生病情况下与千里驹公司老板娘沟通，千里驹公司法定代表人还在微信群中提醒工作人员不要上班时间睡觉等，千里驹公司向张春贵支付相应报酬，可以认定张春贵受千里驹公司的管理，从事千里驹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张春贵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亦属于千里驹公司的经营范围。张春贵为证明其主张，已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春贵、千里驹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千里驹公司主张工作与否的权利在张春贵，管理较为松散，但这并不必然可就此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千里驹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千里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千里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蒋毅颖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