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3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铁岭市银州区工人街府地佳园6幢。负责人：海天凯，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如，系辽宁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会多，男，汉族，1957年10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法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显贺，男，汉族，1989年6月26日出生，住辽宁省法库县。系胡会多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显翠，女，汉族，1982年8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昌图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显贺，男，汉族，1989年6月26日出生，住辽宁省法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军，系辽宁兴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师睿，男，汉族，1999年6月20日出生，住辽宁省昌图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铁岭公司）与被上诉人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原审被告张师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21）辽0124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平安财险铁岭公司不服该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铁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标的车辆无侵权事实，无违法过错。车辆正常行驶于机动车道内，未超速，不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路过死者处时，与其相隔距离不足以使其因惯性摔倒致死。二、行为及损害后果无必然联系。本案死者的死亡原因为升主动脉夹层板破裂，导致心脏压塞而死亡。该死亡原因大多系由慢性心血管疾病所导致。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分析说明关于本例死亡原因中记载“还检见本例存在多器官小动脉壁管硬化”，可见死者事发前就存在的多处血管壁硬化才是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即使未出现在死亡地点或任何特定场景，其自身体质仍可导致死亡的发生。三、驾驶行为未对死者造成损害。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可证明标的车辆未与死者有任何碰撞、接触，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目击者或全面的监控录像证明标的车辆路过时，死者存在明显的躲避行为，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却可以证明死者倒地时是瞬间倒在原地，符合因自身疾病而摔倒的情形。一审法院仅凭现场视频中车辆经过时，有无明显体位变化而进行主观推断涉事车辆存在过错，没有任何依据四、本案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仅凭车辆经过时，相对人有无明显体位变化而推断标的车辆的驾驶行为与死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进行的还原试验不能完全反映事发时的实际情况，更不能测量出涉事车辆经过时与受害人明确的距离；一审法院在认定涉事车辆存在过错时，多处使用了可能等判断性词汇，并且本案从受害人摔倒时的视频根本无法看出受害人摔倒时的姿势，一审法院却能分析出各种可能性，实在是于法无据。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队经过系统的查勘调查，依据道交法都未得出涉事车辆未尽到安全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完全凭借主观臆断认定涉事车辆存在过错。本案根据所有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涉事车辆存在过错，也无法证明与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存在必然联系，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2021年1月4日14时许，王某在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桥头（该地点几乎为东西方向公路弯道顶端）等公共汽车，原审被告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轿车经过此路段时，王某身体偏于车辆行使方向向后摔倒，当晚发现王某死亡的后果。交警队调取附近超市的监控视频显示，王某浅颜色棉衣在路北来回踱步，陆续有从东往西行使的车辆路过此处，而当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轿车快速经过此路段时，王某身体偏于车辆行使方向向后摔倒。一审法院先后两次组织涉案的双方当事人到事发现场进行测量及现场还原实验，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轿车经过王某身边时，与王某的距离为60㎝，王某与其摔入的沟内的距离为140㎝，且该沟边呈斜坡式。众所周知，汽车快速通过时会产生相应的气浪冲击，有可能对临近行人或车辆产生危险的影响。本案中，监控视频显示，在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轿车到达王某附近之前，有其他车辆驶过，王某均无明显体位变化，而张师睿驾驶车辆到达此处时，车辆与王某身体仅为60㎝的近距离，被告张师睿驾驶车辆车速过快，王某因遭受张师睿驾驶车辆快速通过产生的气浪冲击及惊吓，随即摔倒，跌入沟内死亡。由此可见，张师睿驾驶车辆快速、近距离的通过王某身边与王某摔倒跌入沟内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师睿明知机动车在高速运行中会使周围处于高度危险状态，且机动车方的注意义务大于非机动车方、行人，应预见到近距离快速通过的危险性，因张师睿没有预见和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驾车快速通过，进而发生事故，张师睿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张师睿未提交二审参诉意见。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44,330.60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2021年1月4日14时许，被告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轿车行驶至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桥头时，与行人原告发生接触，致原告死亡。法库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肇事轿车在平安财险开原支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和商业险。为此，原告要求判令二被告赔偿三原告抢救费298.60元、丧葬费37,632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31,820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事交通费和误工费10,000元。张师睿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21年1月4日下午2点从两家子镇出发，去铁岭接人，途径三合屯，一路行驶正常，无碰撞或即将碰撞的情况。1月5日上午9点，接到交警大队电话，问我是否肇事逃逸，我说没有。交警说昨天车路过的时候一位老人摔倒，经查死亡，发现时间是1月4日晚上，死者倒在三合屯路边沟里，让我带有效证件去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并于当天扣押了我的车辆和证件，通知需采取我车上的样本和死者身上的样本做比对。3月16日，通知我领取报告，报告载明死者系因主动脉夹层伴破裂导致心脏压塞死亡，尚无证据表明此现象与经过的车辆驾驶行为有关。平安财险铁岭公司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辽Ｍ×××××号轿车在我公司下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者商业险100万元。本案死者死亡原因经鉴定确定为升主动脉夹层伴破裂，导致心脏压塞而死亡。通俗来讲为血管内膜破裂，大多数是由冠心病、高血压、血管硬化等慢性心血管疾病引起，明显非一般交通事故所致，且经鉴定机关查体，除面部皮擦伤，无任何机动车造成的外伤。经微量物及车辆检验的鉴定，投保车辆与死者没有任何接触，因此受害者的死亡非交通事故所致。投保车辆的驾驶行为不存在任何加害性，死亡后果与驾驶车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也不存在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21年1月4日14时许，王某在法库县和平乡三合屯村桥头等公共汽车，该地点几乎为东西向公路弯道顶端。交警队从附近超市调取的监控视频显示，王某穿着浅颜色棉衣在路北来回踱步，陆续有从东往西行使的车辆路过此处。而当被告张师睿驾驶辽Ｍ×××××号车辆经过该路段时，王某身体偏于车辆行使方向且向后摔倒。当晚，家属在王某摔倒处北侧深沟下发现已经死亡的王某。家属报案。交警队经排查传讯，确认辽Ｍ×××××号车辆系被告张师睿驾驶的车辆，后因“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王某出生于1959年9月9日，与原告胡会多系夫妻关系，系原告胡显翠及胡显贺的母亲。事故发生后，原告方支出抢救费298.60元。辽Ｍ×××××号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原支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该公司系平安财险铁岭公司下属公司）。其中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为1.8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金为18万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另查明，为查清案件事实，经交警队委托，本案先后进行了三项司法鉴定，详细情况如下：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提取1-11号被告张师睿车辆检材、12号王某裤子附着物检材，与王某着装1-5号样本、被告张师睿车辆6号样本对比检验，于2021年3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2、3、4、5、6、7、8、9、10、11均未发现与样本1、2、3、4、5中外观颜色一致的可用于微量物证检验的物质；检材12中未发现与样本6中外观颜色一致的可用于微量物证检验的物质。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尸检，于2021年3月1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王某系因升主动脉夹层伴破裂，导致心脏压塞而死亡；尚无证据表明本例升主动脉夹层伴破裂与经过车辆的驾驶行为有关。沈阳市金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3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车辆安全技术状况鉴定，辽Ｍ×××××小型轿车照明及信号装置齐全有效；转向装置齐全有效，制动装置齐全有效。车体痕迹检验：经检验未见与软性客体（如人体）刮撞接触痕迹。一审法院先后两次组织涉案的原、被告双方到事发现场进行测量及现场还原。2021年6月7日进行现场还原实验，确定被告张师睿的车辆经过受害人身边时，与受害人的距离为60cm，受害人与其摔入的沟内的距离为140cm，该沟边呈斜坡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告张师睿驾驶的车辆与受害人王某存在接触、刮撞并致王某摔倒死亡，但视频能够反映出在张师睿所驾车辆到达受害人附近之前，有其他车辆驶过，王某均无明显体位变化，而当张师睿驾驶车辆到达此处时，受害人则有明显的摔倒影像记录。通过现场的还原实验，可以证明张师睿在驾驶车辆经过受害人的时候，距受害人较近，通过对受害人摔倒姿势分析，受害人摔倒可能系惯性所致，也可能受害人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自觉的突然改变体位以躲避车辆，且因其后方沟边呈斜坡式，导致受害人跌入沟内。虽然检测结论未证明双方存在接触，但监控清楚记录受害人系在张师睿驾驶车辆经过时倒地，张师睿驾驶车辆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未及时施救，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故酌定其在本次事故中按20%承担赔偿责任。辽Ｍ×××××号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铁岭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原告要求赔偿抢救费、丧葬费、办理丧事产生的交通费和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抢救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予以确定。据此，本院确定原告实际发生抢救费298.6元，属于合理支出，应予赔偿；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现行标准，原告请求赔偿丧葬费37,632元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生活水平，酌定赔偿20,000元。三项费用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支付。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王某死亡时的年龄，应支持赔偿19年，即死亡赔偿金604,580元(31,820元/年×19年）,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支付122,368元（180,000元－37,632元－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支付96,442.4元[（604,580元－122,368元）×20%]。因办理丧事产生的交通费和误工费，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故相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一款、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抢救费298.6元及丧葬费37,6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死亡赔偿金122,36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死亡赔偿金96,442.4元；三、驳回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要求被告张师睿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22元，减半收取2,111元，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已预交，由被告张师睿负担94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库县法院缴纳，逾期未缴依法强制执行。由原告胡会多、胡显翠、胡显贺负担1,168元，应予退还94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事实证据。结合证据质对及当事人的诉讼陈述，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再与采信。本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一审法院先后两次组织涉案的双方当事人到事发现场进行实地测量及现场还原，确定张师睿所驾驶的车辆在经过受害人王某身边时，与受害人的人身距离为60cm，受害人与其摔坠的边沟的距离为140cm，且该沟边呈斜坡式。同时，法医鉴定确认，受害人王某系因升主动脉夹层伴破裂，导致心脏压塞而死亡。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张师睿驾驶辽Ｍ×××××轿车虽未与受害人王某身体接触，但因张师睿在驾车经过受害人身边的时候，与受害人距离较近，存在受害人为紧急避险，应激急变体位躲避车辆，从而击发了原有的基础疾病，导致死亡发生的事实可能，故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死亡结果与张师睿交通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符合同类争议事实推理判断的逻辑常规，应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就前述事件起因及损害因果关系的确认再予以确认。基于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张师睿在本次事故中承担20%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平安财险铁岭公司在保险责任内对相关损失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现有证据条件下，平安财险铁岭公司请求变更一审裁判意见的上诉主张，因欠缺事实、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铁岭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丹审 判 员 任 江审 判 员 宋 刚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 曦书 记 员 杨雅婷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条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危险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可以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或者没有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由侵权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