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11民初9221号原告：刘建辉，男，199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果，湖南西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湖南西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汉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竹子碑居委会孵化大楼内。法定代表人：王恩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义，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建辉（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家里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果、黄安，被告家里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自2018年5月1日起与被告家里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1日，原告入职被告家里汇公司处，被分配到雨花区井湾子站点，工作内容为骑手送餐，工作范围为井湾子站点周围的订单，每天必须配送不少于当日出勤单量，午晚高峰必须在线且班次要求在线时长不得低于8小时，每月20号发放工资，结算方式为计件结算，每日需按时参加会议且需按规定时间在井湾子站点附近打卡上下班，无故不接单、不参会、不打卡等行为将被视情况给与罚款等处罚。2021年1月7日01时47分许，原告在送餐过程中撞上护栏摔倒受伤严重，后被井湾子站点内的同事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救治。原告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政策规定，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家里汇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系劳务协议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家里汇公司是美团城市加盟商，从事美团外卖配送业务及服务。为促进社会赋闲人员就业，被告家里汇公司为该人群提供外卖配送劳务工作。2020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劳务协议，建立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由外卖配送行业性质决定的。首先，外卖配送订单一般集中在午晚高峰，其他时间段虽然也有零星订单，但非常少。即外卖骑手提供劳务的时间相对集中在午晚用餐时间，并非标准工时。其次，骑手外卖配送的区域是整个长沙区域，其提供劳务工作没有特定、固定的场所。再次，原告的劳务费用是以其完成的配送订单量按单价进行计算，费用也并非由被告家里汇公司支付，而是美团通过“美团骑手”APP客户端进行结算，随后骑手自己提现；2.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被告家里汇公司与原告签订劳务协议后，原告自主通过下载“美团骑手”APP进行注册成为美团骑手并自主准备摩托车及配送工作所需的其他工具，被告家里汇公司只是进行身份信息确认，系统根据原告居住地址自动分配到相应站点。其次，“美团骑手”APP整合商家信息，将客户向商家点餐的订单信息通过APP向骑手发布，骑手自主选择接单或者抢单。骑手接单、抢单成功后，按照订单信息，将外卖配送至约定地点及客户。整个过程都是由骑手通过APP完成，跟被告家里汇公司无关。被告家里汇公司只是在骑手求助或者出事故时，才进行订单改派。再次，原告的劳务收入不是被告家里汇公司支付，而是美团根据其完成的外卖配送订单量进行计算并通过“美团骑手”APP向原告进行结算。最后，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隶属关系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被告家里汇公司对原告只是提供必要的服务，如讲解美团平台送餐规则、提供站点供骑手休息、为骑手进行保险理赔、组织骑手学习交通法律法规知识等，这些均是为了让骑手了解美团平台送餐规则及安全高效送餐，不应视为是被告家里汇公司对骑手进行的管理，因为被告家里汇公司所宣讲、培训均不是被告家里汇公司的规章制度，而是平台送餐规则、交通法律法规知识等，况且被告家里汇公司为骑手提供前述服务的目的在于让骑手了解送餐规则并高效安全地送餐，而不在于让骑手受到管理和约束。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发布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规定明确需要“同时”符合三个条件，才可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符合第(二)项之规定。综上，被告家里汇公司与原告之间系劳务协议法律关系，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等民事法律规范，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劳动人事法律规范。根据美团外卖行业的工作性质，被告家里汇公司与原告经过充分协商一致签订劳务协议，该协议应当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被告家里汇公司对原告不存在管理的事实，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向本案类似的争议，其他法院均有判决案例，均认为被告家里汇公司与骑手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判决确认被告家里汇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家里汇公司系于2018年1月16日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其他软件开发、城市配送、餐饮配送、代送物品服务、仓储服务等。2016年11月16日，原告入职长沙快到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8年5月1日转到被告家里汇公司的井湾子站点，从事骑手送餐工作。自2018年5月1日起，被告家里汇公司为其雇员投保专送骑手雇主责任险，雇员清单载明雇员姓名刘建辉。2020年11月16日，被告家里汇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最后一份《劳务协议》，约定：第一条双方的法律关系：甲乙双方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或合意，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协议法律关系。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劳动人事法律、行政法规。甲方为接受劳务一方系雇主；乙方为提供劳务人员，即雇员—美团骑手。乙方从接受美团外卖配送订单时起至送餐结束时止，属于为甲方执行工作职务期间，也即乙方为甲方提供劳务服务期间。第二条提供劳务的内容及地点：甲方根据美团外卖配送业务需要，向乙方指派配送订单，乙方提供配送劳务，即乙方接受甲方指派的美团外卖订单后，根据订单信息，将外卖配送至指定地点及客户。乙方须自备交通工具及根据美团要求骑手提供美团外卖配送服务所需要的其他工具、包括但不限于美团骑手统一服装、头盔、外卖配送箱子等。甲方提供APP软件给乙方并通过APP向乙方指派外卖配送订单，乙方可通过该软件自主选择上线接单并提供配送劳务服务。乙方提供配送的地点为长沙市。第三条劳务费用结算：乙方的劳务费用依据乙方完成的美团外卖配送订单量以计件方式进行统计及结算。为便于甲方统计及核算劳务费用，乙方知悉并同意甲方于每月20日前对乙方上个自然月完成的美团外卖配送订单量进行统计并支付劳务费用。甲方统计、核算完乙方上个自然月劳务费用总额并依法扣除乙方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后，向乙方指定的账户支付劳务费用。乙方完成每单美团外卖配送单的计件单价依据甲方公布的劳务费用计件单价标准执行。鉴于美团外卖业务配送特点，劳务费用计件单价将会所有浮动，乙方知悉并同意以甲方公布的最新计件单价标准作为劳务费用的结算标准及依据。第四条甲方指派订单时段：美团外卖订单通常集中在中、晚餐时段，其他非用餐时段也会有零散订单。甲方向乙方指派订单的时段为全天，派单量视配送业务而定，乙方可通过APP自主选择上线接单。甲方鼓励多劳多得，乙方为赚取更多劳务费用而全天候提供配送劳务的，系乙方自愿行为。出于乙方健康考虑及保证乙方必要的休息时间，甲方每周至少应有一天时间不向乙方指派订单，但甲方业务繁忙向乙方派单而乙方接受的除外。第五条甲方权利与义务：甲方有权按照美团公司的要求，敦促乙方到其所属甲方站点进行接单前交通法律法规宣导及培训。甲方要求乙方参加宣导及培训，旨在规范乙方的配送行为，使其严格遵守交通法律法规，安全出行，高效配送，不视为甲方对乙方进行管理，且乙方所遵守的是交通法律法规而非甲方的规章制度。甲方有权扣除因乙方违反美团公司着装、配送要求导致甲方被罚款的相应劳务费用，具体的处罚标准依据美团公司相关处罚文件执行。甲方有权扣除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提供设备、工具等损坏给甲方带来的相应经济损失。甲方为乙方购买雇主责任保险。因乙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其本人或者第三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可以通过甲方投保的雇主责任险进行理赔。如仲裁机构或者法院裁决甲方承担责任的，甲方履行仲裁裁决书、法院判决书确认的义务后，有权向乙方追偿或者从乙方劳务费用中扣抵。甲方应当依据本协议的约定及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劳务费用。第六条乙方权利与义务：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依据本协议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务费用。乙方应当严格遵守交通法律法规，确保安全出行，高效配送。乙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包括但不限于逆行、超速、闯红灯等违反交通法规行为)造成的其本人或者第三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签订协议前应当如实告知甲方其既往病史、遗传病史、心脏病史等个人身体健康情况，未如实告知并因此造成乙方本人身亡的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对在为甲方提供劳务期间所知悉的甲方的客户资料、供应商资料、合作伙伴资料、技术诀窍、生产工艺以及其它属于商业秘密的资料或信息予以严格保密，不得泄漏，否则赔偿甲方损失以及相关法律责任。乙方与甲方终止劳务关系后，依然负有保密义务。双方解除或终止本协议时，乙方应依照甲方的要求办理交接手续，否则甲方可以不予结算劳务报酬，如果因为没有完成交接而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据实赔偿。……。本协议有效期为2020年11月16日至2021年11月16日（一年）。2021年1月7日,原告在配送外卖过程中撞上护栏摔倒受伤。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21年6月10日,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案范围。原告于2021年6月11日诉至本院,请求依法裁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1.原告提交井湾子站点信息、证照公示栏、美团专送站点ID号、专送合作商站点早会召开标准、站点管理制度照片，证明井湾子站点属于被告家里汇公司，站点每天要组织开会，被告家里汇公司是美团专送合作商；被告家里汇公司称以上照片均为电子数据，仅是站点的一些相关信息，不能证明原告受被告家里汇公司管理。被告家里汇公司为骑手提供服务，包括设置站点供骑手不接单时休息，原告提交的站点管理制度、早会召开标准不清楚原告从何处获得，该照片显示的内容均无被告家里汇公司的落款和盖章，仅印有美团配送的标识，为美团平台所设置，恰恰表明系美团配送的相关制度，被告家里汇公司仅是按照美团平台的相应规则向骑手作解释说明；2.原告提交美团骑手APP截图，证明原告必须在站点附近准时打卡签到，每天至少完成当日出勤单量，且必须超出当日在线时长要求；被告家里汇公司称该证据为电子数据的图片，其来源无法确认，也无法看出与被告家里汇公司有任何关联。该证据明确表明骑手共注册一次及加盟一次，其注册时间并不连续。该日程上没有显示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存在关联，该日程据原告所述是在美团骑手APP上的截图，所谓打卡签到均是原告按照美团平台要求并且在骑手APP进行操作与被告家里汇公司无关，从日程的班次来看骑手每天送餐时间比较短，送餐时间与用户午晚就餐时间一致，骑手每天送餐时间较晚符合新型灵活用工、就业的用工形式；3.原告提交证人证言，证明原告的工作内容、工作配送范围、工资发放、站点管理人员和原告受伤等情况；被告家里汇公司称证人与原告曾为同事关系，证人并未出庭，所陈述的事实未接受被告家里汇公司和法庭的质询，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原告提交井湾子管理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站点要组织开会，对于无故不接单、不参会、不打卡等违规行为会给予罚款处罚；被告家里汇公司称聊天记录中各方当事人真实身份信息无法确认，从聊天记录的内容看，仅为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联络群，并且由群主向群内群员通知相关事项，该事项并非对群员的要求；5.被告家里汇公司陈述其与案外人签订了配送服务合同，在本院释明后其未向本院提交配送服务合同。另查明，1.美团APP的个人信息中载明原告的所属公司为配送总部,站点名称为湖南家里汇【长沙】长沙井湾子,员工类型为全职；2.原告的工资系由案外人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至原告的银行账户中。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发布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确定劳动关系主要通过考察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日常管理、是否接受劳动报酬、是否系用人单位主营业务范围等因素来确定。本案中,原告通过被告家里汇公司管理的系统注册登记为骑手，从事外卖派送服务，双方虽签订《劳务协议》，但从《劳务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实为劳动合同关系。其理由如下：首先,被告家里汇公司经营范围为城市配送、餐饮配送等，原告在被告家里汇公司组建的外卖站点从事全职专送骑手工作,其所从事的餐饮配送工作属于被告家里汇公司的业务组成范围；其次,原告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被告家里汇公司统计、核算原告劳动报酬并扣除相关费用后发放给原告,按月结算,故原告从事的是被告家里汇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原告需完成当日出勤单量，午晚高峰必须在线且班次有在线时长要求，原告的工作时间受被告家里汇公司管理、安排,原告需参加早会，需遵守外卖平台的规章制度，接受被告家里汇公司违规罚款制度的约束，被告家里汇公司亦为原告投保了专送骑手雇主责任险，故可认定被告家里汇公司对原告进行了劳动管理。综上,本案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家里汇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劳务协议》，被告家里汇公司对原告只是提供必要的服务，原告与被告家里汇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诉称其自2018年5月1日起入职被告家里汇公司处，提交了专送骑手雇主责任险投保记录、雇主责任电子保险单、注册信息予以证实，被告家里汇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本院对原告的诉称意见予以采纳，故原告请求确认其自2018年5月1日起与被告家里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原告刘建辉与被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自2018年5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湖南家里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孙满平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唐 叶书 记 员 和 阳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