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军，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杰，北京剑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小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兴贸二街15号8幢。法定代表人：白铁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第三人）：小松（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科路2889弄6号7层702单元。法定代表人：稻垣泰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小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松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小松（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松融资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7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杰，被上诉人小松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小松融资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20）京0112民初772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小松机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融资租赁标的物早在2016年6月已被小松机械公司收回，且小松机械公司拒绝返还给邹军继续使用。自2016年6月起邹军已不再占有使用融资租赁标的物，一审判决邹军支付剩余欠付租赁费用71万余元无事实依据。二、小松机械公司称其2016年8月1日向小松融资公司付款的899959.23元中包括本案租赁物回购金额71万余元，但小松融资公司出具证明，“根据我司与小松机械公司于2017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该回购款已结清，并取得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小松机械公司的陈述与小松融资公司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小松机械公司与小松融资公司2017年方达成还款协议，则2016年8月1日的付款金额与本案无关，小松机械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向小松融资公司支付欠付租赁费。三、小松融资公司在没有通知邹军的情况下，径行要求小松机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邹军合法权益的嫌疑。四、自2016年6月起，小松机械公司自收回融资租赁标的物后不及时处置变现，也不让邹军处置变现，而是让租赁物长期闲置导致价值降低，直接扩大损失。小松机械公司放任扩大的损失，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在2016年6月小松机械公司无权扣押融资租赁标的物。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邹军向法庭提请反诉，但法庭以已质证完毕为由，对邹军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本案自2020年3月3日立案，一审审理时间一年有余，应按照普通程序审理。小松机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邹军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邹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租赁物并非小松机械公司收回，而是邹军送至小松机械公司处，这一点在邹军的答辩状中也有体现。而且小松机械公司要求邹军支付欠款系基于融资租赁合同。其未按合同支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邹军认可欠付融资款项，而且并未还清，小松融资公司也认可系小松机械公司代邹军还款，小松机械公司要求邹军支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第三，融资协议第一部分第6条、第二部分第1.4条均有相关约定，邹军也签字认可，并不存在邹军主张的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况。第四，邹军将租赁物送回小松机械公司，小松机械公司要求其偿还欠款并取回租赁物，邹军并不理会，双方并未对租赁物价值进行确认，小松机械公司不可能将车辆擅自处置。小松融资公司的述称意见同小松机械公司的答辩意见。小松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军向小松机械公司支付欠款510713.66元及违约金（以510713.6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邹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小松机械公司（甲方、代理店）与邹军（乙方、客户）签订《融资协议》（编号2015WM0403），约定：为解决乙方急需标的物施工之需要，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同意在乙方办理融资贷款之前提前由乙方提取标的物进行使用及收益。产品名称为小松挖掘机，品牌小松，型号PC240LC-8M0，数量1台，单价1174400元，销售折让4900元，实际销售价格1169500元，配件4900元，运费5600元，其他费用51338.48元，合计1180000元。乙方未付清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首付款、甲方垫款、融资租金及利息和违约金等）之前，不能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及产品合格证。乙方付清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首付款、甲方垫款、融资租金及逾期罚息等）之后，还应向融资租赁出租方支付设备留购款（车价的万分之五），该留购款的支付是车辆所有权转移的标志，由甲方代收后代付给融资租赁出租方。甲方代乙方向融资方履行义务后，即相应的获得了融资方对乙方所享有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设备所有权、债权追偿权、损失赔偿权、设备收回权、合同解除权、通知权等），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代垫款项，并有权按照代垫金额及本合同约定违约罚则收取乙方违约金和利息。凡因乙方拖欠应支付甲方款项或乙方怠于赔偿甲方损失的，甲方均有权将设备拖回，并有权选择适用：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代乙方付清全部款项（含未到期货款、垫付款项）、赔偿全部损失后，将设备交付乙方，如乙方经过甲方催促后仍拖延或拒绝付款的，甲方有权对标的设备按照甲方认为合理的价格进行处分，以充抵乙方欠款。乙方不得以标的物在使用过程中的任何情况为理由，拖延或拒绝支付货款／融资租金（含逾期利息），乙方如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应向甲方承担所欠款项的每月百分之一点二的逾期利息及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一次性还清全部款项（包括未到期款项）。首次付款总计：头金金额233900元、首次租金29136元、保险费27948.48元、管理服务费23390元、运费5600元、配件费4900元，合计324874.48元。甲方代融资租赁出租方收取本条所约定款项后，在经过乙方确认同意后将该款项支付给融资租赁出租方，由融资租赁出租方计入融资租赁已还款项，并用以摊薄乙方后期每期融资租赁还款，剩余款项计935600元，由乙方在融资贷款获得批准后直接向融资公司按期偿还，最终每月租赁费金额以乙方与融资公司两方共同签署“融资租赁合同”类文件为准。甲方对乙方向融资租赁出租方履行义务的行为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或回购担保责任。因乙方发生违约而由甲方代乙方履行担保责任或回购担保责任或垫款义务时，甲方即获得了作为乙方相对人的融资租赁出租方的对应权利。乙方付清本协议项下所有款项后，必须及时与融资租赁出租方办理设备所有权转让手续，同时支付留购款（设备所有权转让费）。乙方提前提取标的设备后，未获得融资或银行放款的，乙方承诺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甲方还款，还款约定如下：乙方向甲方支付的由甲方代收代付款项中的头金、首期租金及费用自动转为乙方对甲方的首付货款及费用，余款906464元由乙方从2015年5月15日到2017年4月15日止分24个月向甲方偿还，每月还款额为42490.5元，（利息标准为月息百分之一），还款日期为每月15日前。乙方如不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付款的，向甲方承担所欠款项的每月百分之一点二的逾期利息及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一次性还清全部款项（包括未到期款项）。2015年4月7日，小松融资公司（出租方）与邹军（承租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KFLC15D100012-ZL01），约定：挖掘机PC240LC-8M0，租赁期限36个月，首期付款（头金＋第一期租金）263036元，第二期及以后租金29136元，租赁合同总额1282796元，留购价585元。2015年4月7日，小松机械公司（出卖方）、小松融资公司（购买方、出租方）与邹军（承租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KFLC15D100012-GM01），约定：购买方订购PC240LC-8M0挖掘机一台作为租赁物租赁给承租方，出卖方按本合同向购买方出售标的物，金额1169500元。同日，小松机械公司向小松融资公司出具《回购担保承诺函（代理店）》，载明租赁物为PC240LC-8M0挖掘机一台，首期款263036元，租金总额1048896元；小松机械公司对小松融资公司与邹军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予以确认，根据业务协定书的约定，无论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因何原因撤销、解除或失效等，小松机械公司均承诺为该融资租赁合同提供不可撤销的回购担保。同日，邹军签署《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五角场支行个人客户扣款授权书》，授权小松融资公司自其本人中国农业银行尾号0612账户扣划《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对应的应付货款及其他欠款。同日，邹军签署《设备交付单》，确认接收PC240LC-8M0挖掘机一台。2015年4月22日，邹军（委托方、承租方）与小松机械公司签订《关于待支付2015年4月7日订立融资租赁合同项下部分款项的确认书》，内容为：小松机械公司在2015年4月22日向小松融资公司汇款263036元，为邹军与小松融资公司在2015年4月7日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号KFLC15D100012-ZL01）项下部分款项（如存在数笔应付款的，具体应抵充哪一笔由小松融资公司决定）。小松机械公司现确认上述付款行为为邹军委托作出并同时确认受托方和委托方就上述付款行为和款项对小松融资公司无返还请求权。小松融资公司向小松机械公司发送《回购价格通知书（特约代理店）》，载明：截至2016年7月20日回购结算日，小松机械公司回购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KFLC15D100012-ZL01）项下租赁物的回购价款金额为710713.66元；请贵公司在回购结算日前将回购价款足额汇入小松融资公司。2015年4月22日，小松机械公司向小松融资公司付款一笔880594元。2016年8月1日，小松机械公司向小松融资公司转账一笔899959.23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问题包括：第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第二，邹军应付款项数额的认定。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小松机械公司称其向小松融资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代邹军向小松融资公司支付了剩余租金及违约金（即支付了回购款），故有权向邹军追偿。邹军称其自小松机械公司购车，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系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项下《融资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等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融资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的内容，可知小松融资公司按照邹军的选择，向小松机械公司购买涉案PC240LC-8M0挖掘机一台，由邹军使用，邹军分期向小松融资公司支付租金，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邹军与小松融资公司之间成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融资协议》《回购担保承诺函》的内容，小松机械公司在邹军不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时，可在向小松融资公司代为履行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回购担保责任后，取得对邹军的追偿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小松融资公司已按照融资租赁合同为邹军提供了租赁物，邹军亦应依约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后因邹军未能按约履行给付租金义务，小松机械公司向小松融资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代为支付了剩余租金及迟延损害金，进而取得了向邹军追偿的权利。故小松机械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由起诉不妥，一审法院依法变更为追偿权纠纷。邹军称其与小松机械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融资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等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邹军应付款数额的认定。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小松机械公司与邹军之间是追偿法律关系，小松机械公司追偿的范围应以其代偿金额为准，现小松机械公司认可其代偿后邹军支付20万元，故对其要求邹军支付款项510713.6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邹军抗辩其有其他付款，但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无法采信。小松机械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且起算时间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邹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小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款项510713.66元；二、邹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小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以510713.6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项下《融资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等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小松机械公司是否有权向邹军行使追偿权。首先，根据《融资协议》《回购担保承诺函》的内容，小松机械公司在邹军不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时，可在向小松融资公司代为履行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回购担保责任后，取得对邹军的追偿权。根据《融资协议》之约定，邹军欠付租金时，小松机械公司有权将设备拖回，并有权要求邹军继续履行合同、代邹军付清全部款项（含未到期货款、垫付款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因邹军未能按约履行给付租金义务，小松机械公司向小松融资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代为支付了剩余租金及迟延损害金，对此小松融资公司与小松机械公司均予以认可。邹军上诉主张小松机械公司未能证明其已向小松融资公司支付欠付租赁费、邹军不应支付剩余租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小松机械公司取得了向邹军追偿的权利。其次，邹军称小松融资公司在没有通知邹军的情况下径行要求小松机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邹军合法权益的嫌疑。但根据邹军、小松机械公司、小松融资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小松机械公司承担的责任形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且邹军亦承认欠付租金，小松机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代为履行支付义务后，邹军在此项下对于小松融资公司所负债务即告消灭，故小松机械公司的支付行为并未损害邹军的合法权益，邹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小松机械公司、小松融资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邹军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邹军称自2016年6月起，小松机械公司自收回融资租赁标的物后不及时处置变现，也不让邹军处置变现，导致损失扩大。但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关于租赁物的处置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查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另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程序并不存在严重违法情形，故对邹军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邹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8元，由邹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