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2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梅，女，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艳，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凯，男，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红，江苏苍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彦丽，女，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友梅，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长梅因与被上诉人董凯、崔彦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长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行使撤销权应当从2020年9月4日起算。上诉人与两名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2020年9月4日签收生效裁定，至此时才知道被上诉人崔彦丽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九条对此有规定。本案中，如果民间借贷案件判决两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那么无论双方何时离婚、何时房屋过户，只要房产在两被上诉人任何一人的名下，房产都将进入民间借贷案件的强制执行范围，这种情况将根本不会出现本次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诉讼。相反，民间借贷案件判决崔彦丽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才可能出现上诉人撤销权的行使。因此可以看出撤销权行使的事由并未是被上诉人双方何时离婚、何时房屋过户，而是被上诉人崔彦丽到底需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规定的是，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此处是“撤销事由”，而非债务人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时。此处是“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如果不影响债权实现根本不存在撤销权。如果民间借贷案件判决二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那么双方何时离婚、何时房屋过户也并不影响债权实现。二、上诉人直到2020年10月10日才知道房屋过户时间。民间借贷案件一审审理第2次开庭，被上诉人只说了双方已经离婚，但并也没有提交离婚协议，没有陈述房产变更事宣，也没有明确房屋过户的具体时间。仅为民间借贷案件，涉案房屋并未担保抵押财产，因此上诉人无权查实涉案房屋的过户时间及相关信息，直到2020年10月10日民间借贷案件进入执行，执行法官谈话上诉人才知道相关房屋过户的具体时间信息。三、一审判决引用已经废止的《合同法》错误。被上诉人董凯答辩称：1.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起算点最早是2019年5月10日，最迟是2019年10月10日。上诉人申请保全时是知道两处房产，是因为对被上诉人财产了如指掌。夫妻财产一般登记在双方名下，如果登记在一方名下需要提供对方弃权证明。上诉人在对涉案房产进行调查时就已经知晓房产登记在崔彦丽名下，进而也知道被上诉人和崔彦丽进行了财产分割。2019年10月10日庭审中上诉人已经知道被上诉人和崔彦丽已经离婚的事实，最迟此时也应当知道撤销事由。2.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知道是被上诉人的个人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支出，所以上诉人在得知被上诉人和崔彦丽离婚时就应当行使撤销权。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就撤销权的规定没有变化。被上诉人崔彦丽答辩称：1.2019年5月10日上诉人申请保全时应当知晓房屋登记在崔彦丽名下，2019年10月10日庭审时知道两人离婚事实，最迟此时也应当知道。2.民间借贷案件中列崔彦丽为被告是错误的，该借款与崔彦丽无关。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长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董凯将位于海州区××花园×期××号楼×单元××××××室××××5万元）和海州区通泰名人居X号楼XX单元402室房屋（价值156万元）赠与给崔彦丽的行为;2.董凯、崔彦丽向李长梅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董凯、崔彦丽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起，董凯以借款人身份向李长梅出具借条10份，案外人许金堂以借款人身份向李长梅出具借条1份，以上共计载明向李长梅借款数额240万元。2019年3月20日，董凯向李长梅出具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3月20日，董凯尚欠李长梅230万元本金。本人承诺2019年4月30日之前还清本人借李长梅借款230万元整”。2019年5月21日，董凯向李长梅再次出具还款协议，其中载明“截止2019年5月4日尚欠本金230万元”，案外人许金堂作为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名。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李长梅诉许金堂、董凯、崔彦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苏0706民初4145号]，在该案的2019年10月10日的庭审中，李长梅也到庭，审判人员询问董凯，其和崔彦丽的婚姻状况时，董凯在明确回答2009年9月登记结婚，2019年4月19日登记离婚。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款被贷款用于对外放贷，并非用于董凯与崔彦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支出，崔彦丽在本案中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董凯向李长梅支付借款23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9万元；许金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了李长梅对崔彦丽的诉讼请求。李长梅、董凯、许金堂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因李长梅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董凯和许金堂未足额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苏07民终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李长梅、董凯、许金堂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现（2019）苏0706民初4145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长梅于2020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李长梅诉许金堂、董凯、崔彦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长梅于2019年5月10日向法院提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其中请求保全事项中载明“请求法院保全崔彦丽名下位于海州区优步花园一期XX号楼XX单元1-1703室和海州区通泰名人居XX号楼XX单元402室房屋（保全金额26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董凯与崔彦丽于2009年9月登记结婚，2019年4月19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两个孩子由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男方每月支付生活费3000元，教育费、医疗费由男方承担。关于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海州区××路×号××××××号楼×单元×××室×开发区××××路××××花园×期×××＃楼×单元××××××室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过户费女方负责，男方必须极力配合过户。2019年4月23日，通泰名人居XX号楼XX单元402室变更登记在崔彦丽名下。2018年5月6日，董凯和崔彦丽与连云港天峻置地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开发区花果山北路西侧优步花园一期第X#楼1单元1-1703室。该房屋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崔彦丽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贷款均是其个人所付，并提供了首付款票据和首付款交付凭证、崔彦丽招商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均是其个人在付款。李长梅为此次诉讼与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55000元。另，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收到李长梅起诉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长梅是否享有撤销权？2、李长梅行使撤销权是否过撤销权的期间？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董凯于2019年3月20日向李长梅出具关于230万元借款的还款协议，并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还清。2019年4月19日，董凯与崔彦丽登记离婚并将双方共有的房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崔彦丽所有，于2019年4月23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显然董凯存在故意转移个人财产、逃避债务行为，且对债权人李长梅造成损害，李长梅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董凯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李长梅在其诉许金堂、董凯和崔彦丽民间借贷纠纷案中，2019年5月10日申请法院对崔彦丽名下位于海州区优步花园一期XX号楼XXX单元XX-1703室和海州区通泰名人居XXX号楼1单元402室房屋进行保全时，就已经知道涉案的房屋在崔彦丽名下；在2019年10月10日的庭审中，李长梅已知道董凯和崔彦丽于2019年4月19日登记离婚的事实。可见，李长梅在2019年10月1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即李长梅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于2020年10月10日届满。本案李长梅于2020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且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存在延长、中断、中止的情形。故李长梅行使撤销权已过行使期间。一审法院对李长梅的该诉讼请求依法不支持。李长梅要求被告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李长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20元（李长梅已预交），由李长梅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长梅提交（2020）苏0706执3642号执行笔录复印件，证明2020年10月10日执行法官告知无法执行崔彦丽名下涉案的个人房屋，告知李长梅需要另行起诉，撤销权行使期限应当从上述日期起算。被上诉人董凯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实现李长梅的证明目的，该案件中李长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最迟时间是从2019年10月10日开始计算，最早时间是2019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崔彦丽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该证据举证目的不认可，2020年10月10日只是执行局找到李长梅做了一个笔录，李长梅知道撤销事由不能从这天开始，最迟应当是2019年10月10日起算。本院对上诉人李长梅举证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长梅称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在于确定两套房屋是夫妻共同所有，以便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经本院释明，李长梅二审中明确其诉求为：撤销董凯与崔彦丽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海州区××路×号××××××号楼×单元×××室×开发区××××路××××花园×期×××＃楼×单元××××××室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过户费女方负责，男方必须极力配合过户”条款，恢复海州区云华路X号通泰名人居XX号楼X单元XX室登记为董凯与崔彦丽名下。还查明，2019年5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706民初4145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申请人李长梅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许金堂、董凯、崔彦丽名下价值26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裁定如下：查封被申请人许金堂、董凯、崔彦丽名下价值260万元的财产。又查明，2020年10月10日，李长梅申请执行（2020）苏0706执3642号执行笔录中，执行法官告知李长梅在与许金堂、董凯民间借贷案件中，无法执行李长梅保全的崔彦丽名下的房产，要想拍卖这套房产，要对董凯、崔彦丽离婚协议中关于该套房屋的约定，提出撤销权诉讼，才可以启动拍卖。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长梅行使撤销权能否成立。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二是债权人自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董凯与崔彦丽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长梅的债权已经实际发生，并且得到了董凯的确认。董凯在《离婚协议书》中确认将其享有的房产份额归属崔彦丽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该行为已经对李长梅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董凯、崔彦丽称李长梅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时，已经载明“请求法院保全崔彦丽名下位于海州区优步花园一期X号楼XX单元XX-1703室和海州区通泰名人居XX号楼X单元402室房屋（保全金额260万元）”，可以认定李长梅已经知道涉案房屋在崔彦丽名下，但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该申请作出的（2019）苏0706民初414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申请事项及裁定主文中被申请人均包括了董凯，但董凯、崔彦丽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不能仅以保全事项中的被申请人不包括董凯，就推断出李长梅已经知晓两人离婚的事实。相反，若李长梅此时不知两人已经离婚，认为只申请保全一人名下财产即可达到保全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该做法也符合一般人的理解。虽然李长梅于2019年10月10日通过庭审得知两人已经离婚，但此次庭审中并没有查明财产分割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李长梅此时已经知晓两人财产分割情况。所以，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10日庭审时李长梅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错误。李长梅称2020年10月10日申请执行（2020）苏0706执3642号案件中，执行法官告知其若要执行董凯名下财产，应当撤销董凯、崔彦丽离婚协议中关于该套房屋的约定。故李长梅撤销权行使期限应从该日起算，而一审法院收到本案起诉材料的时间是2020年10月19日，未过一年期限，李长梅主张撤销约定并恢复登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至于董凯、崔彦丽是否应当承担李长梅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李长梅支付的律师费应当由董凯与崔彦丽负担，李长梅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崔彦丽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董凯与崔彦丽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海州区××路×号××××××号楼×单元×××室×开发区××××路××××花园×期×××＃楼×单元××××××室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过户费有女方负责，男方必须极力配合过户”条款，恢复海州区云华路XX号通泰名人居XX号楼X单元XXX室登记为董凯与崔彦丽名下。一案件受理费24120元（李长梅已预交），由董凯、崔彦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0元（李长梅已预交），由董凯、崔彦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邵 泽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