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邓文秀，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县旭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赵县。法定代表人：宋宝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艳昆，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杰，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文昂律所）因与被上诉人赵县旭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祥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昂律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对一审判决第6页第1段第4行至第8行“本院认为，……，对此双方均有过错”、第15行至第16行“双方对履行合同均有过错”予以改判，改判为：文昂律所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并不存在过错；2.请求依法认定一审判决第6页第1段第8行至第10行“且双方在案涉合同……，文昂所虽未明确履行案涉合同所付出的工作量”部分的内容为超范围裁判，或依法予以改判，改判为：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明确区分了日常性工作与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工作的界限，文昂所能够明确履行案涉合同所付出的工作量；3.请求依法认定一审判决第6页第1段第13行至第15行“本院酌定……，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的内容为超范围裁判；4.请求依法认定一审程序违法并将本案发回重审；5.请求依法判令诉讼费由旭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文昂律所针对合同的履行、解除均存在过错，无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1.文昂律所对涉案合同的签定不存在任何过错。xx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8月1日向旭祥公司发出的提前终止通知书无论是否生效、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在旭祥公司对xx卫生健康局提起诉讼后又因旭祥公司的自身考量而于2019年11月18日撤诉，并在此情况下方才与文昂律所在2019年11月24日签定《法律咨询服务合同》，这些情况都无法说明文昂律所对于双方合同的签定存在过错。旭祥公司针对(2019)冀0133民初2734号案件的起诉、撤诉无任何关系，未提供任何法律意见，不存在任何过错。涉案合同签定后，在文昂律所的执业律师以旭祥公司管理小组成员身份与xx卫生健康局的领导人员对接的过程中，针对3P合同下一步履行过程中的有关问题及解决方案进行了讨论、商定，也能证明xx卫生健康局2019年8月1日向旭祥公司发出的提前终止通知书并未生效。xx卫生健康局在对接过程中并未主张3P合同已经解除，也未拒绝对3P合同下一步继续履行过程中的有关细节问题进行分析、谋划、商定，双方仍按3P合同继续履行的方式进行对接，能够说明文昂律所对涉案合同的签定并不存在过错。旭祥公司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主张文昂律所以欺诈的方式让旭祥公司签定涉案合同，完全是抹杀事实，仅以诉讼获胜为目的。2.文昂律所对涉案合同的履行不存在任何过错。文昂律所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涉案合同签定后，文昂律所勤勉的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履行过程中不仅为旭祥公司寻找合作伙伴以完成3P合同，而且在与合作伙伴洽谈协商的过程中直接代表旭祥公司进行谈判，谈判情况均当面向旭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涉案合同约定的旭祥公司的合同执行人进行了分析、汇报。文昂律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旭祥公司未提供也不可能提供出文昂律所存在过错的证据。3.文昂律所对涉案合同的解除不存在任何过错。旭祥公司向文昂律所发出的解除通知是以文昂律所存在违约为由通知解除的。一审中旭祥公司也明确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行使的是违约解除权，而非任意解除权。但其针对文昂律所的违约情节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违约主张、解除理由。（二）涉案合同对日常性工作与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进行了明确的区分，均有明确界限。1.涉案合同第一条针对日常性(非诉)工作做出了明确约定，针对非诉工作之外的诉讼(包括仲裁事务)工作也做出了明确约定。其中日常性非诉咨询工作为并不涉及涉案3P项目的推进、并不以实现3P项目贷款或融资款及早尽快到账为目的有关工作，而且部分日常性工作还应以旭祥公司明确要求或委托为前提，不能主动开展。2.涉案合同的第一条结合第三条、第四条的内容能够区分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为：以涉案3P项目的推进为目的、以实现3P项目贷款或融资款及早尽快到账为目的、以尽早尽快实现3P项目奖励性咨询费为目的的有关工作，文昂律所应主动予以开展以实现双方各自的合同目的。可见，无论是从具体工作的约定、启动机制，还是从相应费用计取的约定、支付条件成就的约定上，均能将日常性工作与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进行明确的区分。在涉案合同已经通过旭祥公司专业的执业法律顾问审查的情况下，旭祥公司对该两项工作是明确知悉的，双方在合同签定之初对此并无异议。3.文昂律所的证据能够证明文昂律所已经实际投入的工作量，均是以涉案3P项目的推进为目的、以实现涉案3P项目贷款或融资款及早尽快到账为目的、以使奖励性咨询费支付条件成就为目的而投入的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工作量。旭祥公司在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之外，并未安排文昂律所处理日常性工作，其未提供也不可能提供出任何证据，以证明其要求或委托文昂律所处理的日常性工作，或证明文昂律所所投入的工作量应如何扣减日常性工作量。在日常性工作与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报酬高低的差别、工作开展难度的差别、投入的工作量和能否获得报酬的风险差别完全不对称的情况下，文昂律所为了解决旭祥公司最焦虑的涉案3P项目的推进问题、涉案3P项目贷款或融资款及早尽快到账的问题，同时也是为了尽快实现自身的专项咨询服务报酬、奖励性咨询费报酬，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中。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请求范围予以裁判。关于文昂律所为履行涉案合同所投入的工作量、应补偿或赔偿的损失金额问题，已在(2021)鲁0102民初150号案件中予以主张，在本案中的有关证据仅为抗辩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不应对文昂律所在150号案件中的主张和请求超范围裁决。三、本案程序违法。因150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影响到本案的裁决，是本案裁决的前提和基础，因此在庭审前和庭审过程中，文昂律所两次向法庭申请中止审理，待150号案件终审后再行审理。但一审法院仍坚持审理，并最终做出超越请求范围的裁判结果，程序违法，并最终导致对不应是本案裁决的实体问题违法进行了裁判。综上，请求支持文昂律所的上诉请求。旭祥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法律咨询服务活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文昂律所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已构成违约。一审认定案涉合同实际履行了1个多月，从而酌定旭祥公司支付3万元律师费，旭祥公司为避免诉累，没有提出上诉，但是实际上，确系文昂律所构成根本违约。2.案涉合同自始无法履行，合同不具备履行的前提条件。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9年8月1日，xx卫生健康局已向旭祥公司发出了提前终止通知，终止了双方的合同关系，而案涉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11月24日，由此可知，合同在签订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无法履行的情形，旭祥公司在文昂律所的诱导下与其签订了案涉合同。另外，文昂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文昂律所主张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专项咨询服务合同当中，也能够证明文昂律所未能够履行合同义务。150号案件已经作出判决，驳回了文昂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旭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文昂律所返还旭祥公司法律服务费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8741.95元(自2020年1月6日至2020年10月23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共计128741.95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文昂律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xx卫生健康局因赵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项目（PPP项目采购），作为招标人向xxxx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xxxx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上海xx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陕西xx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并与上述中标人共同签订《赵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项目合同》。后赵县人民医院与上述中标人共同成立赵县旭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5月，xx卫生健康局与旭祥公司签订《赵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项目承继合同》。2019年8月1日，xx卫生健康局向旭祥公司发出提前终止通知书。2019年11月24日，旭祥公司（甲方）与文昂律所（乙方）签订《法律咨询服务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针对“赵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项目”的法律咨询服务，签订本法律咨询服务合同。第一条乙方律所咨询服务的内容为协助甲方处理日常法律事务，包括：解答法律咨询、依法提供咨询意见；协助甲方草拟、制定、审查或者修改合同等法律文书；应甲方要求，进行法律分析、论证；受甲方委托，签署、送达或者接受法律文件…；第二条乙方指派邓文秀律师为甲方提供咨询服务…；第三条（一）甲方应当全面、客观和及时地向乙方提供与法律事务有关的各种情况、文件、资料；尊重律师的知情权；应根据赵县3P项目的需要，努力推进项目，促使44688.5万元的项目贷款或融资款项及早尽快到账；…（四）甲方指派李某某为其本合同执行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确认本合同的履行状态等，甲方更换联系人应当书面通知乙方；…（六）甲方应对委托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决策，甲方根据乙方律师提出的咨询意见、建议、方案所做出的决定而导致的损失等，非因乙方律师故意造成，应由甲方自行承担。第四条乙方每年度的日常性咨询费为壹拾万元，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15日（年度期限开始起算后）内付清，除日常咨询费外，乙方享有奖励性咨询费，以赵县3P项目贷款或融资金额的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作为乙方奖励性咨询费，在赵县3P项目贷款或融资款项到账后3日内支付乙方。第六条合同的履行甲乙双方应善意履行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得明确表示或行为表明等方式单方解除合同，否则视为守约方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并由违约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方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守约方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预期收益。甲乙双方应信守本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除仍应承担本合同约定义务外，还应向守约方承担每月百分之三的利息。第八条合同的生效本合同为常年咨询服务合同，服务期限自本合同签字盖章之日起算，每个年度届满后期限自然延续。同日，旭祥公司向李某某、信某某、邓文秀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三人处理在赵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PPP项目中的相应事务。2019年12月2日，旭祥公司向文昂律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旭祥公司诉称合同签订后，文昂律所并未依约提供法律服务。文昂律所辩称为履行案涉合同，已投入了大量的工作，提交工作日志、旭祥公司与山东xx第一建设有限公司、河北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部分施工班组之间的相应材料、以及与xx卫健局郑某局长、刘某某局长手机短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工作量。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庭审中均自认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1月6日解除。文昂律所庭审中陈述“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前，被告听说提前解除通知，是通过产城公司的朱总转交给原告……”。另查明，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于2019年12月5日再次签订《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的专项事务为，旭祥公司以其自身名义筹措资金的融资业务，由文昂律所作为咨询顾问为其提供咨询服务，且与本案涉及的《法律咨询服务合同》非同一合同目的，不相互包含。再查明，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曾因履行《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合同》发生纠纷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依法作出（2020）鲁0102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就上述案件依法作出二审判决，两次审判均认定事实为：2020年1月6日，旭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宝祥在微信中通知文昂律所解除《法律咨询服务合同》、《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系依法行使解除权。后旭祥公司、文昂律所再次因履行本案合同发生纠纷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3日依法作出（2021）鲁010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后文昂律所上诉，二审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签订的《法律咨询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其他条款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自认案涉合同自2020年1月6日已解除，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合同解除后，文昂律所是否应当返还法律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在明知xx卫生健康局已向旭祥公司发出提前终止通知书的事实后，双方依然签订以推动赵县3P项目为服务范围的案涉《法律咨询服务合同》，合同在履行一个月后即解除，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且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未明确区分日常性工作与专项事务咨询服务、奖励性咨询费项目工作的界限；文昂律所虽未明确履行案涉合同所付出的工作量，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文昂律所在合同签订后确实开展了一定的工作。综上，根据法律的规定，结合案涉合同仅实际履行了一个多月的事实，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旭祥公司应支付文昂律所3万元律师费，故对旭祥公司诉请文昂律所返还法律服务费7万元，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履行合同均有过错，故对旭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赵县旭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法律服务费7万元；二、驳回原告旭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7元，由原告赵县旭祥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30元，被告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负担10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文昂律所提交《关于赵县项目合同提前终止通知的回复函》一份。旭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文昂律所的主张。旭祥公司提交赵县项目领导小组群的聊天记录截屏一份。文昂律所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旭祥公司与文昂律所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法律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每年度日常性咨询费10万元，签订合同后旭祥公司向文昂律所支付了当年度的日常性咨询费10万元，后旭祥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向文昂律所作出解除合同通知，双方之间《法律咨询服务合同》即告解除。一审法院结合《法律咨询服务合同》签订的背景，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期限以及文昂律所实际提供法律服务的情况，酌情认定旭祥公司应当向文昂律所支付的服务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文昂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4元，由上诉人山东文昂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