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黄博，高级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航，北京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沁春家园1号楼、2号楼、3号楼二层201-2081。法定代表人：宋安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红玉，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嘉兴天际泓盛能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东升东路1220号406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盛世景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高霖）。上诉人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天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尊汇公司）、原审被告嘉兴天际泓盛能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际泓盛）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5346号一案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兴天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兴天恒公司不承担借款利息、滞纳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中创尊汇公司官方网站中含有“金融服务”业务，该网站显示其公司业务包括金融服务内容。中创尊汇公司亦曾发布金融岗位招聘公告，岗位功能工作内容符合金融机构融资放贷的工作模式。证明中创尊汇公司通过企业官方网站面向不特定客体提供融资服务，超出经营范围无证从事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兴天恒公司同意向中创尊汇公司支付本金，但不应承担利息及滞纳金；2.因中创尊汇公司未主张按照借期内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019年6月29日之后，中兴天恒公司的违约责任应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不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合并计算利息、滞纳金。中创尊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1.中创尊汇公司未向不特定人群借款，不以放贷为业，我公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职业放贷人，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关于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并无依据；2.我公司在一审诉求中，既要求中兴天恒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也要求该公司给付滞纳金，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原审被告天际泓盛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中创尊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兴天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2、判令中兴天恒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起诉日为1020821元）；3、判令中兴天恒公司支付滞纳金（自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起诉日为5万元）；4、判令天际泓盛在其担保范围内为中兴天恒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5、判令中兴天恒公司、天际泓盛支付律师费6000元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6606.23元；6、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兴天恒公司及天际泓盛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28日，中兴天恒公司向中创尊汇公司借款10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利率为年18%，若中兴天恒公司逾期还款，中创尊汇公司有权以应付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二每日加收滞纳金。合同签订当天，天际泓盛以其持有的嘉兴合保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嘉兴合保）的合伙份额作为质押，为中兴天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并办理质押登记。2018年12月29日，中创尊汇公司支付了借款，但中兴天恒公司未按期还款，天际泓盛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中创尊汇诉至法院。中兴天恒公司辩称：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无异议，对第二至五项诉讼请求不认可，本案借款协议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中创尊汇公司无权对外开展出借资金的业务。因主合同无效，质押合同亦应当无效，且由此产生的其他费用都不应当支持。天际泓盛向法院邮寄了答辩状：第一，天际泓盛以其持有的有限合伙财产份额出质，未经嘉兴合保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出质行为无效，中创尊汇公司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此规定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出质行为已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不构成善意第三人，天际泓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担保行为不是执行事务合伙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合伙企业合伙人会议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签订《质押合同》未经天际泓盛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未履行内部程序，而中创尊汇公司能够知道《质押合同》未履行内部审批程序，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质押行为无效；第三，本案所涉有限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出质，仅为浙江省地方性制度，出质登记信息只能内部查询，不在工商信息中体现，不具有公示作用。中创尊汇公司办理工商质押手续时，也未提供全体合伙人同意出质的决议，即使办理的出质登记，质权仍未设立。中创尊汇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含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设立登记通知书）；2、汇款凭证；3、投保单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发票；4、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5、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回单（2张）。中兴天恒公司未提交证据。天际泓盛向法院邮寄了如下证据：1、嘉兴合保的工商登记信息；2、天际泓盛的工商登记信息；3、嘉兴合保合伙协议。经质证，中兴天恒公司对中创尊汇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天际泓盛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故对中创尊汇公司提交的证据法院均予以确认。中兴天恒公司对天际泓盛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中创尊汇公司对天际泓盛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因该证据均无证据原件，故法院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8日，中兴天恒公司（乙方，借款方）因资金周转向中创尊汇公司（甲方，贷款方）借款，双方签订了《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各方一致同意，由甲方或其指定第三方向乙方提供人民币借款1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本协议签署生效后6个月内，借款合同利率为18%/年，利息按天计算，乙方确认，本合同借款资金用于向嘉兴合保支付追加实缴出资额，由甲方直接将1000万元整支付至以下账户：收款户名：嘉兴合保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募集结算专用），收款账号：75070188000157485，开户行：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城支行。乙方认可本合同的所有条款，并将其持有的嘉兴合保之5000万份有限合伙份额质押于甲方名下，直至乙方完全清偿甲方于本合同项下的本金及利息。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清偿债务，甲方有权按照应付未付款的万分之二每日加收滞纳金，滞纳金自逾期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债务足额清偿之日止，乙方应在支付债务清偿款之日将滞纳金一并支付给甲方。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天际泓盛（甲方，出质人）与中创尊汇公司（乙方，质权人）签订了《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中兴天恒公司与中创尊汇公司双方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以其在嘉兴合保的2.75%的有限合伙份额作为质押，担保范围：中兴天恒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支付义务，以及中兴天恒公司应向乙方支付的与主合同相关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相应的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合理费用，甲方应在本合同订立后3日内到企业所在登记机关办理合伙企业份额出质手续，本合同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项下质押权的担保范围除了本合同所述主债权，还及于因质权人依据本合同主张质权的所有费用，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当日，双方在嘉兴市南湖区行政审批局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中创尊汇取得了质权登记编号为：2018-0008号有限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设立登记通知书。次日，中创尊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兴天恒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支付借款1000万元。上述款项，中兴天恒公司至今未清偿，天际泓盛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另查，为进行本案诉讼，中创尊汇公司购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16606.23元，为本案支出律师费6000元。另，2020年10月14日，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经北京市东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将名称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涉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涉案的《人民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中兴天恒公司辩称因中创尊汇公司无对外出借款项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中创尊汇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是中兴天恒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创尊汇公司是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且中创尊汇公司出借款项系用于中兴天恒公司生产、经营所需，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兴天恒公司主张涉案借贷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故中创尊汇公司与中兴天恒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创尊汇公司出借了资金，中兴天恒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中创尊汇公司要求中兴天恒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就中创尊汇公司主张的利息和滞纳金一节，依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并未超出年利率24%的标准，故中创尊汇公司有权按照该标准主张自出借之日（即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即借期内的利息，自2019年6月29日起中创尊汇公司有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利息及滞纳金。中兴天恒公司辩称不同意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故对中创尊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未超出法律规定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创尊汇公司主张的担保保险费一节，法院认为，因中兴天恒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中创尊汇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其损失部分，故应由中兴天恒公司负担，对中创尊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中兴天恒公司相关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中创尊汇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节，法院已经对涉案借款的违约部分按照上限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支持，故对律师费用不再另行予以支持。关于中创尊汇公司要求天际泓盛履行担保责任一节，法院认为，中创尊汇公司与天际泓盛签订了《质押合同》，并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分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的规定，因此，在天际泓盛持有的嘉兴合保2.75%的份额上设立的质权合法有效。天际泓盛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提出天际泓盛将其持有的嘉兴合保2.75%股权质押于中创尊汇公司时，没有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故已设立的质权未生效的抗辩意见，但该规定适用主体为普通合伙企业，对于有限合伙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合伙人可以将其在有限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出质；但是，合伙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现天际泓盛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签订质押合同时，合伙协议对该出质行为有禁止规定，故对其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中创尊汇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对天际泓盛提供质押的嘉兴合保2.75%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即以该股权的折价、变卖、拍卖价款优先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天际泓盛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庭审抗辩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裁判。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滞纳金（利息截止二Ｏ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为897534元，自二Ｏ一九年六月二十九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滞纳金合计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为本案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6606.23元；三、被告嘉兴天际泓盛能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其提供质押的嘉兴合保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75%股权对第一、二项规定的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的债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原告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有权以前述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第一、二项规定的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四、被告嘉兴天际泓盛能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向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中创尊汇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嘉兴天际泓盛能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中兴天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新证据。证据一：中创尊汇公司官方网站截图及该公司招聘信息截图。欲证明中创尊汇公司向不特定多数人宣传融资服务，并发布金融岗位招聘信息，该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中创尊汇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并称广告及招聘信息不能证明中创尊汇公司系以放贷为业。证据二：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执保426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中创尊汇公司从他处借款后转贷给债务人，出借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该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中创尊汇公司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并称该公司与案件当事人昆山曹安供销社有限公司存在合作伙伴关系，故代该单位向郑绍珠、王振清归还欠款，中创尊汇公司在该案中并不是出借人。证据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885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包含本案在内，中创尊汇公司于2018年7月至12月期间，向无关联的三家公司出借款项，金额累计达3000万元以上，该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中创尊汇公司确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388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中创尊汇公司与吴山河借贷案件二审中以调解方式结案，且该案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称其非该案件的诉讼当事人，不知晓该案件信息。本院对中兴天恒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认为，三份证据均无法证明中创尊汇公司系职业放贷人，本院对其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认定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兹将对本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称中创尊汇公司系职业放贷人，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系中创尊汇公司的官网宣传、招聘信息及两个案件的司法文书，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中创尊汇公司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或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即无法证明中创尊汇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使用涉案款项的目的是向其公司入股的嘉兴合保公司缴交出资款项，确为生产、经营需要。故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仍属有效。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要求确认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创尊汇公司作为债权人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中，已对借款利息及滞纳金提出主张，故一审法院判令由中兴天恒公司支付中创尊汇公司利息及滞纳金的处理，未超出中创尊汇公司的请求范围，且认定的利息、滞纳金标准正确。上诉人中兴天恒公司不同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5元，由中兴天恒能源科技（北京）股份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玉红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纪艳琼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铁兵书 记 员 王东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