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俊芝，女，196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嘉佳，女，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峰，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输入胡同东口北侧。法定代表人：王大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根，男，1963年6月1日出生，住公司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北京市中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俊芝、王嘉佳因与上诉人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俊芝及其与上诉人王嘉佳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峰、富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根、王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俊芝、王嘉佳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富民公司于二审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牛俊芝、王嘉佳医疗费8544．72元，死亡赔偿金1512040元，丧葬费53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1．王某1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为履行工作职责关闭卷帘门时滑倒，导致卷帘门挤压腹部，最终不治身亡。一审法院以王某1滑倒为其过错，不符合常情常理，亦与法理相悖。2．本次事故属于生产事故，性质上属于工伤，但因王某1为退休人员，故未按工伤处理，但在归责原则上应统一适用无过错责任。在无过错责任领域，受害人必须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本案中，王某1滑倒明显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法院适用过失相抵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富民公司辩称，不同意牛俊芝、王嘉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首先，根据本案监控视频显示，王某1自摔倒至卷帘门落到其身上并未移动身体也未有过挣扎呼救等动作，由此可见，当时王某1系处于昏迷状态。结合王某1诊断证明，王某1有一过性头晕、高血脂、高血压3级高危、2型糖尿病等疾病，上述疾病均会造成王某1的突然昏迷。故王某1昏迷摔倒系自身所致，昏迷的事实直接引发卷帘门压在王某1身上。根据鉴定结论，死亡的后果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主要责任。按照正常理解，排除此次事故造成的外伤参与度，剩余责任与富民公司无关，而此次事故的外伤又是王某1自身原因导致，故富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等条款已经被删除，牛俊芝、王嘉佳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富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牛俊芝、王嘉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片面解读了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鉴定结论是在不考虑王安顺的摔倒原因、死亡原因、医疗因素的情况下，得出本次事故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建议外伤参与度为主要责任。但上述因素无法分析及评估均非我公司造成。首先，关于王某1的摔倒原因。根据一审中牛俊芝、王嘉佳提交的王某1病历表明，王某1患有高血压三级（高危），且王某1就医时自述突发一过性头晕摔倒，此陈述与监控视频反映的情况相符，据此可以推断王某1摔倒与其自身疾病存在因果关系。其次，关于王某1的死亡原因。在宣武医院已明确告知拒绝或拖延尸检会对死因判定产生影响的情况下，牛俊芝、王嘉佳拒绝尸检，导致王某1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牛俊芝、王嘉佳应承担相应责任。最后，关于医疗因素是否参与。根据王某1的病历记载，牛俊芝多次拒绝医院治疗方案。虽接受医院治疗方案，王某1并不一定可以生存，但从客观结果看，牛俊芝拒绝医院治疗方案直接导致了王某1死亡。2．一审法院混淆了外伤参与度的主次责任与民事赔偿的主次责任。本案中，民事赔偿的主次责任划分应当考虑整个事件。即在排除王某1自身原因造成死亡后果的次要责任外，对外伤的形成做进一步责任划分。因此，首先应根据王某1外伤因素参与度确定我公司在本案中赔偿责任，同时，根据王某1的过错及牛俊芝、王嘉佳的过错减轻我公司的赔偿责任。牛俊芝、王嘉佳辩称：不同意富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王某1在从事富民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到卷帘门挤压导致死亡。本案中，鉴定意见已经表明本次事故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某1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富民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2．王某1在工作过程中滑倒，没有违章作业，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属于过错。我方提交的视频中，王某1亲口说是脚底一滑导致摔倒。本案中，事发地点未采取防滑措施，王某1滑倒符合一般生活常识。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主责任属于严格责任，故无论王某1是脚底一滑摔倒还是头晕倒地，均不属于法律上的过错，亦不影响富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牛俊芝、王嘉佳向一审法诉讼请求：1．判令富民公司支付医疗费8809．59元、死亡赔偿金1512040元、丧葬费702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某1为北京城镇户籍，其与牛俊芝系夫妻关系，王嘉佳是双方所生之女。王某2系王某1之父，1988年4月1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马某系王某1之母，2009年8月11日死亡。庭审中，牛俊芝、王嘉佳（以下简称牛俊芝一方）表示，王某1此前在北京天坛粮管所工作，属于特殊工种，年满55岁办理了退休。富民公司陈述，王某1属于病退。此后，王某1受雇于富民公司，负责在市场值夜班，晚上锁门，早上开门，每月报酬3000元。市场对面的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12月7日3时多，王某1从值班室起床，3时50分左右，王某1将市场的卷帘门升起，有上货的人员随即进入市场。王某1走出市场，期间有手扶栏杆活动腿、下蹲等动作，随后王某1走回市场，操作将卷帘门落下，4时6分左右，在卷帘门下落过程中，王某1倒在卷帘门下方，卷帘门落在了王某1的身上。4时28分许，有人员发现王某1并将其扶起，将其背回值班室。此后，牛俊芝赶到并将王某1送至宣武医院救治，确诊腹主动脉血栓形成、下肢动脉血栓形成（双侧）、下肢重度缺血（双侧）、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低钙血症、低氯血症、高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高血压3级高危、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呼吸性碱中毒、房颤、急性肺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性肾功能不全、急性肝功能不全、高尿酸血症、高磷血症，并于当日住院治疗。当日23时30分病程记录记载，“……，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目前血钾水平，随时存在心脏意外等风险，建议患者行血液滤过治疗，患者家属拒绝使用血液滤过治疗并签字。复查血钾，密切关注患者血清钾水平。”2019年12月8日零点28分病程记录记载：“……。同时向科主任及院行政总值班汇报病人情况，同时请心内科、普外科、神经内科、内科、麻醉科医生会诊，积极准备手术。充分向患者家属告知病情，患者家属（患者妻子及亲属十余人）表示不同意行手术治疗，予对症保守治疗。密切观察病情变化，根据病情调整用药。”2019年12月9日13时5分病程记录记载：“……，患者今晨出现室性心动过速，患者目前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危及生命，已经与家属沟通病情，患者家属签字拒绝一切有创抢救，继续凯纷针止痛、高渗葡萄糖加胰岛素输注降血钾等保守治疗，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另，宣武医院关于王某1《血液净化治疗知情同意书》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风险：1．需要深静脉穿刺插入大口径导管，该过程可能出现麻醉药过敏、操作部位血管损伤、出血、血管内血栓形成、肺栓塞、急性脑梗塞、动脉夹层等；颈内静脉、锁骨下静脉穿刺可能导致气胸或血气胸；局部或全身感染，败血症或菌血症；……；10．由于病情危重，部分患者治疗不好；……。牛俊芝签署不同意进行此检查/治疗。宣武医院关于王某1《手术同意书》中术中和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手术风险：1．麻醉意外、药物过敏反应；2．脑血管意外，颅内血管栓塞后偏瘫、失语、昏迷、脑卒中等，脊髓缺血引起肢体瘫痪、大小便失禁等；3．患者目前急性冠脉综合征不除外，存在术前、术中、术后急性心梗、心律失常、心跳骤停、猝死可能；4．术中、术后代谢产物回吸收入血，心跳骤停、死亡可能；5．术中、术后肌肾代谢综合征，肾功能不全加重，肾功能衰竭，需要透析、包括长期透析可能；6．术中腹动脉取栓过程中肾动脉栓塞，术后功能衰竭无法纠正、加重、死亡可能；7．患者合并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术前、术中、术后肺动脉栓塞、死亡可能；8．术后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可能；9．术中术后出血、渗血、凝血机制障碍（DIC）、休克、死亡可能；10．术后可能需要溶栓、二次手术取栓或止血可能；……；13．术后卧床有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加重，肺栓塞致死可能，药物溶栓或手术取栓可能；14．无法全部或部分取出血栓，缺血无法改善，高位截瘫、死亡可能；……；20．患者手术风险极大，术中术后死亡可能性大；21．反复向家属交代病情及手术风险，请家属充分考虑手术风险，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替代医疗方案：药物治疗；腔内治疗。牛俊芝签署不同意进行此手术。宣武医院关于王某1《有创抢救知情同意书》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风险：本项操作经多年时间，已被广泛应用于临床抢救患者生命，尤其是适用于病情垂危、随时会发生呼吸心跳骤停、猝死、心脑血管意外的患者。但因患者健康情况、个体差异及某些不可预见的因素，在接受本操作时可能出现下列并发症及风险：1．损伤重要脏器（如：心外按压导致肋骨、胸骨骨折，骨折断端损伤肺脏、心脏、肝脏等重要脏器，继而造成内出血、失血性休克危及病人生命）；……；4．病情危重可能难以脱机；5．费用昂贵；6．由于病情危重，疗效不满意；……。牛俊芝签署不同意进行此操作。2019年12月9日14时51分，王某1死亡。王某1支付医疗费共计8544．72元。庭审中，富民公司表示，因为牛俊芝一方数次拒绝抢救，导致了王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牛俊芝一方表示，当时医生交代即使抢救也是人财两空，只要一打麻药，王某1可能立刻就死亡，在医生说明利害关系后，为了不让王某1受罪，就决定不做手术了。诉讼中，富民公司申请对王某1死亡原因与此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2月18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提供的视频资料，无法分析被鉴定人王某1摔倒的原因。2．被鉴定人王某1临床死亡诊断：腹主动脉血栓形成，下肢动脉血栓形成（双侧），下肢重度缺血（双侧），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低钙血症，低氯血症，高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高血压3级高危，2型糖尿病，高脂血症，呼吸性碱中毒，房颤，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性肝功能不全，急性肾功能不全，高尿酸血症，高磷血症，室性心动过速，心室纤维性颤动（心室纤颤）。此次事故造成被鉴定人王某1重物挤压腹部时间较长，发生了腹主动脉血栓形成，双侧下肢动脉血栓形成，双侧下肢重度缺血，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等。使受压部位及以远血流速度减缓，出现严重缺血，解除挤压后因液体从血管内外渗出出现局部肿胀，血管内外间质压力增高，反过来进一步阻碍伤部血液循环。长时间重物挤压及快速减压一系列活动导致动脉斑块破溃，内皮细胞受损，致使血小板黏附、聚集，造成管腔狭窄加剧，使得局部积蓄有效浓度的凝血酶，凝血酶使小微蛋白原转变成纤维蛋白而形成血栓（腹部及双下肢血栓形成）。综上所述，被鉴定人王某1腹主动脉血栓形成，下肢动脉血栓形成，下肢重度缺血，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与此次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外力挤压腹部可造成局部的肌肉、脂肪等软组织发生大量的坏死，导致较为严重的感染。感染及坏死会形成大量毒素，这些可能会造成急性肾功能衰竭，或者是严重肝脏功能的损伤。严重创伤后常出现心肌收缩力下降，心肌舒张功能障碍和心排出量降低。在严重创伤的后期，可出现明显的心功能不全的表现。创伤后心功能不全是指创伤后由不同的因素所引起的心脏舒缩功能障碍，在循环血量与血管舒缩功能正常情况下，心排血量不能满足全身代谢对血液供给的需要，导致血流动力学和神经内分泌系统两方面异常的临床综合征，也被称为创伤后心功能不全综合征或心力衰竭综合征。本例被鉴定人王某1此次事故后，查血常规、生化组合、心电图检查可见其出现了急性肝功能不全，肾功能不全，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机梗死，后相继发生了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低钙血症，低氯血症，高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呼吸性碱中毒，高尿酸血症，高磷血症等，上述出现的异常状况均与此次事故存在关联性。4．根据现有资料分析，被鉴定人王某1此次事故导致其腹主动脉及双侧下肢动脉血栓形成，双侧下肢重度缺血，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性肝功能不全，急性肾功能不全等损伤，经相关临床治疗，入院后其病情进行性恶化，于2019年12月9日14：25出现室颤，三分钟后心脏骤停死亡，考虑其可能为外伤后多脏器衰竭，无法纠正，最终心力衰竭死亡。5．被鉴定人王某1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明确。6．此次事故中医疗因素是否参与无法评估。鉴定结果：被鉴定人王某1此次事故导致腹部较长时间受压，造成其腹主动脉及双下肢血栓形成，双下肢重度缺血，继发急性肝肾功能不全、心梗等损害，最终因心力衰竭死亡。其死亡的后果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主要责任。富民公司支付鉴定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某1死亡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因此，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某1在为富民公司工作期间发生事故，依据鉴定意见，王某1的死亡与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富民公司应对王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未明确王某1摔倒的原因，也没有判定王某1确切的死因，在案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某1摔倒及死亡完全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因此，对于富民公司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某1家属拒绝医院的治疗措施事宜，鉴定机构未就此明确与王某1死亡的关系，且医院相关知情同意书也表明，手术存在极大的风险，因此，牛俊芝一方虽未选择手术等治疗措施，但并不能由此认定牛俊芝一方拒绝治疗导致王某1死亡。王某1在工作过程中，无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摔倒，故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富民公司应对王某1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关于牛俊芝一方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共为8544．72元，富民公司需负担5126．83元。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法院依据王某1的年龄及户籍情况，核算死亡赔偿金为1512040元，富民公司需负担907224元。3．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此，王某1的丧葬费为53084元，富民公司需负担31849．4元。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牛俊芝、王嘉佳医疗费5126．83元、死亡赔偿金907224元、丧葬费3184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1004200．23元；二、驳回牛俊芝、王嘉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牛俊芝、王嘉佳为证明王某1因事发地点地面湿滑摔倒，富民公司对此具有过错，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王某1手机照片一张；证据2．手机通话录音；证据3．2021年9月6日事发地点照片一张。富民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照片反映的是市场东厅在晚上7点后因泼洒碱水清扫，造成地面湿滑，本次事故发生在市场西厅，且事发时为凌晨四时许，不存在地面湿滑问题，故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因通话录音中未表明证人的身份，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通话录音内容均属于对市场白天营业时状况的陈述，与本案无关，故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3真实性，2021年9月6日前后，由于天气预报有雨，市场为了防止顾客进入市场时鞋底带水造成地面湿滑，故在照片显示位置铺设地垫，防止顾客滑倒，该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关于富民公司对于法律适用问题提出的质疑，虽然2020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原司法解释进行了调整，删除了部分条款，但案涉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7日，仍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而不应适用2020年修正后的司法解释。本案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雇主责任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情形，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不论雇佣单位有无过错，均应对雇员承担侵权责任，除非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不应减轻雇佣单位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王某1在退休后，受雇于富民公司，负责在市场值夜班，晚上锁门，早上开门，每月报酬3000元，故富民公司与王某1构成雇佣关系。根据王某1的具体受伤过程可知，其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但双方当事人均对本案的具体责任划分提出上诉，牛俊芝、王嘉佳主张富民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富民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因雇佣单位对雇员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关于责任划分无需考虑富民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只需认定王某1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可以减免富民公司侵权责任的情形。富民公司所称王某1因自身疾病摔倒以及牛俊芝、王嘉佳拒绝救治及尸检等构成过错，应当减免富民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第一，王某1的自身疾病不构成其从事本案雇佣活动之法律上的禁止情形，亦未违反富民公司的相关要求，即王某1的身体情况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无明显不匹配之处；第二，富民公司就王某1因自身疾病摔倒未提交充分证据，即便王某1因自身疾病摔倒，其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即不构成法律上的重大过失或者故意；第三，根据王某1的诊疗情况，王某1的病情危重，手术风险极大，无证据表明牛俊芝、王嘉佳拒绝手术等治疗措施与王某1的死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第四，虽然牛俊芝、王嘉佳拒绝尸检，但并不影响最终鉴定结论，现有鉴定材料已可以得出王某1的死亡后果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综上，本院认为富民公司所称王某1、牛俊芝、王嘉佳之过错情形不能成立，富民公司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责任的法定事由，富民公司作为雇佣单位，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此外，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牛俊芝、王嘉佳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富民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4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4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牛俊芝、王嘉佳医疗费8544．72元、死亡赔偿金1512040元、丧葬费53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673668．72元；三、驳回牛俊芝、王嘉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鉴定费5000元，由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0470元，由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3元，由北京市牛街富民清真牛羊肉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13838元，剩余104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雪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