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皖06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男，汉族，1986年6月10日，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懂礼，安徽锦相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职业病防治院，住所地：淮北市相山区淮海中路78号A-01号。法定代表人：丁新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淮北矿业集团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育，男，该院疼痛科主任。上诉人黄敏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职业病防治病（以下简称职防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603民初19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懂礼，被上诉人职防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刘培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敏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皖0603民初1957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处理黄敏与职防院关于后续治疗及相关费用纠纷时认为：“黄敏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定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裁定书第3页20-26行）并据此裁定驳回黄敏的起诉。黄敏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体现为：1、一审法院认定（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对黄敏后续治疗费损失进行了处理错误。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在该1151号案中，黄敏明确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是截至2020年3月31日。且各项损失中，并无后续治疗费这一项。（详见1151号案赔偿清单）。1151号民事调解书是基于黄敏的诉讼请求作出，因请求中没有后续治疗费这一项。所以，调解书对后续治疗费并没有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调解书已经对后续治疗费损失进行处理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对黄敏后续治疗费损失进行了处理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是：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第0086号鉴定意见书包括后续治疗项目。黄敏是依据该鉴定意见书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以，115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对黄敏后续治疗费损失进行了处理。事实上，恰恰相反，鉴定意见书中对于后续治疗鉴定意见是“因其病情复杂，其病情的后续发展及转归无法预测，故后期骨盆恶性肿瘤继续治疗相关费用建议以当地三甲医院收费标准或以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为准。”（见鉴定意见书第13页第16-18行）可见，鉴定意见对后续治疗费无法明确给出具体数额。正是因为黄敏依据该鉴定意见无法主张后续治疗费损失，所以在1151号并无提出后续治疗费请求。何谈一审法院已经对黄敏后续治疗费损失进行了处理？3、一审法院认定黄敏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重复起诉错误。因（2021）皖0603民初1957号案开庭前,黄敏已书面变更请求放弃该项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敏对此项重复起诉错误。4、一审法院对115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1511号调解书第1页第17行）理解有误。原因在于，每一案件都有其对应的案号，不能做扩大解释。这里的本案有明确的指向即（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而不能扩大解释为本次医疗事故引发的所有案件。1151号调解书所谓“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是就黄敏在1151号中的请求事项及数额再无纠纷。而不是就后续治疗等费用再无纠纷。况且，在1151号案件庭审时，后续治疗费用尚未产生，黄敏自然无法主张，只能待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认定黄敏构成重复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因在于：1、（2021）皖0603民初1957号案（后诉）与（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前诉）诉讼标的不同。后诉解决的是因医疗过错导致的黄敏后续治疗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的数额及分担纠纷；前诉解决的是因医疗过错导致的黄敏前期治疗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的数额及分担纠纷；2、后诉与前诉诉讼请求的事项、请求的金额均不同。后诉请求的是后续治疗费用及在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误工、营理诉等费用，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金额计为101535.87元；前诉请求的是前期治疗费用及在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的误工、营养、护理等费用，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计为306782元；由此可见，后诉与前诉并不相错同，黄敏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故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实际上剥夺了黄敏法定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黄敏在前案调解结案后，对后续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的相关费用另案起诉，是法律赋予的正当权利，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黄敏的诉权，显然违反该条之规定，当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黄敏认为，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职防院辩称，1、原审法院一审裁定驳回黄敏的起诉合理合法，维护了正常的医疗秩序和法律尊严。黄敏就医诊疗过程实情如下：2018年11月7日，患者黄敏，男32岁，因腰痛伴右下肢疼痛麻木，来职防院就诊，经门诊医生仔细问诊、体格检查后，首诊考虑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建议其住院详细检查治疗。患者入院后，经核磁共振检查提示：腰椎MRI：腰椎退行性变，腰5-骶1椎间盘髓核变性；腰5/骶1椎间盘膨出伴向后突出，腰椎终板炎、许莫氏小结节形成；筋膜炎(淮北市职防院2018-11-8影像资料)。根据患者职业特点，工作强度，现病史，体格检查情况和核磁共振提示，初步诊断为：1、腰椎间盘突出症(L5/S1)2、腰背肌筋膜炎。为解除神经根压迫症状，炎症刺激及筋膜炎导致腰痛和下肢症状，依据诊疗规范，给予患者神经阻滞治疗，针刀松解及相关物理治疗。经过治疗，患者疼痛症状获得轻度缓解。在此有必要说明一点，患者在住院期间与医护人员的配合程度较差，未尽到作为患者应与医护人员密切配合执行诊疗方案的义务，不遵守医院有关规定，频繁私自离院，致使进一步检查病因的方案无法施行，患者随后于2018年11月14日自行要求出院。职防院遵重患者意愿，及时办理出院手续，给予患者黄敏充分的选择性就医权。2019年2月10日，患者黄敏再次因腰痛及下肢不适来职防院住院治疗。结合患者既往治疗经过，体格检查情况，核磁共振图片及报告，在考虑为腰椎间突出症、筋膜炎引起疼痛的基础上，增加了红外热成像检查，检查结果提示腰骶部高温改变及右下肢低温改变，支持腰椎间突出症诊断。2019年3月10日患者症状缓解出院。患者出院后2周内复诊，诉腰痛及下肢痛症状仍有。为慎重起见，建议其至北京宣武医院疼痛科进一步检查治疗。患者随后至北京三博脑科医院住院，后经北京大学首钢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诊断为“骨盆骨肉瘤”。此后患者家属经微信进行水滴筹筹款，职防院疼痛科了解情况后积极组织捐款。患者随后起诉职防院。在此必须说明的是：患者黄敏在来职防院初诊时期，其腰椎间盘突出症、腰背肌筋膜炎体征及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提示是客观存在的，职防院对该患者进行医疗检查及治疗过程符合医疗规范、医保规范。在黄敏第二次来职防院就诊时，因距离第一次就诊时间较短，在考虑其腰椎间盘突出症、腰背肌筋膜炎常规疾病不能过度检查的情况下，才延续第一次治疗方案。经治疗21天后，未达到预期效果，职防院医生意识到疾病超出其诊疗水平，积极建议患者到医疗条件和技术更好的医院诊疗，做到了医师应尽的职责。黄敏第一次起诉职防院，相山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在司法鉴定听证会上，专家们说了“骨盆骨肉瘤”的发病率为十万分之一，属于罕见疾病，职防院医生在初次接触该病时注意度不够，未能在早期发现它，未能朝这方面考虑。所以，鉴定机构才会作出“职防院对黄敏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到次要责任之间”这样的鉴定结论。同时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期限进行了鉴定。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的表述，职防院认为：专家们应该是考虑后续诊疗项目费用不好用一个具体的金额数量标准予以考量。参考鉴定意见第二小点“黄敏误工期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90-180日，营养期90-180日”，黄敏的后续诊疗费用截止时间也应该至鉴定前一日止，即自黄敏从职防院出院日至2020年3月13日止。为此问题，职防院医务部于2021年3月30日咨询了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所解释这个问题专家不好评判，可以由当地法院依法量裁裁定。所以，职防院认为，职防院只应对患者黄敏在最初来院就诊时未能做出罕见疾病盆骨骨肉瘤明确诊断的首次诊疗行为过错负责，不应对患者黄敏在自身疾病确诊后的诊疗项目费用永远负责。本案已于2020年4月30日经相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职防院支付黄敏赔偿费用共计185431.74元，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职防院已经将该赔偿款向黄敏履行完毕，有收款确认书和企业网银电子回单为证。赔偿款包含了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住宿费、往返车票、精神抚慰金等等，并且，民事调解书上医患双方就后续治疗费问题无任何其他约定，即表明本案就此结束，医患双方应自愿接受调解结果。2、黄敏再次起诉职防院的行为不仅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还违反了《民法典》131、136条对民事权利和对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规定。职防院和黄敏之间的纠纷已经法院民事调解，并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了黄敏的再次起诉，黄敏却以“一审法院对115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1151号民事调解书)理解有误”为由上诉，说“每一案件都有其对应的案号，不能做扩大解释。这里的本案有明确的指向，即(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而不能做扩大解释为本次医疗事故引起的所有案件。”其实，这就是一种“白马非马”类的文字诡辩，割裂了本案的整体事实。显然，(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对职防院和黄敏之间的医疗纠纷处理结果，具有法律约束力、执行力。职防院支付赔偿费185431.74元后，医患双方应当遵守“就本案无其他纠纷”约定。同时，本案并非“医疗事故”，只是职防院属于地方医院，跟北京人民医院相比，医疗技术条件和水平相差甚远，没有能力在黄敏骨盆骨肉瘤疾病早期发现它。为此，职防院已经为低水平诊疗行为能力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从该层面讲，无论从法律上还是社会道义上，我们都做到了公平公正。黄敏因其体质特殊患较少见的骶骼部恶性肿瘤，不应归责于职防院，也就是说，无论职防院早期能否做出这一诊断，均不妨碍该病灶的客观存在，其后的结果实属肿瘤疾病的发展与转归所致。如果地方医院因受医疗条件和技术水平限制，未能在首次初诊时诊断出病人的疑难杂症，患者都要反过来向医院索赔，还要一赔到底，将有损社会医疗秩序的公序良俗，损害医疗机构与医生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黄敏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职防院赔偿黄敏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3535.87元(详见赔偿清单)；2、诉讼费由职防院承担。黄敏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黄敏自愿放弃精神抚慰金8万元的请求，除去该项请求后，赔偿清单所列的赔偿数额变更为253839.67元，按照职防院承担40%的责任划分后，数额变更为101535.87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敏诉职防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黄敏于2019年9月12日向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相山区法院”）提起诉讼，相山区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先行调解。相山区法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黄敏向相山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职防院立即赔偿黄敏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06782元；2、诉讼费用由职防院承担。2019年10月9日，黄敏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2019年12月6日，黄敏撤回对伤残等级的鉴定申请。2019年10月17日，职防院申请对职防院对黄敏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黄敏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相山区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职防院对黄敏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黄敏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14日出具京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职防院对黄敏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到次要责任之间。2、被鉴定人黄敏误工期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90日-180日，营养期90日-180日。3、被鉴定人黄敏后续诊疗项目详见分析说明。审理过程中,经相山区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职防院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支付黄敏赔偿费用共计185431.74元，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2020年4月30日，相山区法院作出（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职防院依约向黄敏支付上述款项。2020年4月30日，相山区法院作出（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书，是在相山区法院对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职防院对黄敏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到次要责任之间。2、被鉴定人黄敏误工期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90日-180日，营养期90日-180日。3、被鉴定人黄敏后续诊疗项目详见分析说明”的情况下，已对黄敏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进行了处理，且明确约定“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现黄敏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定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裁决：驳回黄敏的起诉。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职防院提交相山区法院（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件调解笔录一份，拟证明在（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件中的调解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职防院已经为本次医疗纠纷付出了代价。黄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调解笔录明确记录双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这与（2020）皖0603民初1151号出具的调解书完全一致，但并不能说明双方就本次事故引发的所有纠纷就此案结事了。经审查，该调解笔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敏本次起诉职防院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经查，在黄敏第一次起诉职防院的（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件中，黄敏申请鉴定时明确包括了后续治疗费用，相山区法院委托北大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亦对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表述，黄敏对以上情况是明知的。现黄敏就涉案纠纷已与职防院在（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案件中达成了调解协议，在该调解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就本案无其他纠纷”，相山区法院亦据此作出了（2020）皖0603民初1151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在该调解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黄敏本次起诉职防院构成重复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冬宁审判员  化启武审判员  王 晖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