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76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大街1号1层105单元。负责人：徐红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研，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锦，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王莹莹，女，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广发北京分行）、王莹莹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7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北京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行无需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需支付王莹莹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我行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我行不应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王莹莹存在重大问责事项，无法办理工作交接手续，我行有权拒绝为其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王莹莹从未提供调档函到我行要求转移档案，我行有权拒绝且无法为其转移档案关系。（二）一审判决我行支付王莹莹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法律错误。王莹莹系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离职，不符合《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法定情形，故我公司无需支付王莹莹2020年1月1日至8月2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王莹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广发北京分行应支付我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而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广发北京分行应依法为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但至今仍未出具。我在2020年年初即有离职意向，于4月向行长黄磊提出，黄磊多次挽留而未果，我在此期间利用闲暇时间寻找新就职单位，与铸锋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初步意向，该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为我出具《录用通知书》，我于当日向广发北京分行提出辞职申请，该行为系绝大多数劳动者为避免工作、社保、公积金等中途断开而为的普遍现象。因广发北京分行拒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导致我无法入职铸锋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且至今在家待业，无任何收入，造成极大经济损失，广发北京分行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广发北京分行应支付我2020年1月1日至8月2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5328元。我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36532元，且我提交的广发北京分行休假系统显示2020年年休假应休10天，未休10天，故广发北京分行应支付我未休年休假工资75328元。广发北京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发北京分行无需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广发北京分行无需为王莹莹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王莹莹负担。王莹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发北京分行赔偿王莹莹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王莹莹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2.广发北京分行支付王莹莹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5328元；3.广发北京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莹莹于2010年7月1日入职广发北京分行，双方签订了期限自该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岗位为公司业务客户经理。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自该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从事公司业务工作。2016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21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岗位为客户经理（公司金融），基础工资为3200元／月。2020年7月20日，王莹莹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书写了《辞职申请》，当日支行行长签字。广发北京分行表示支行行长虽在辞职书上签名，但不能表明广发北京分行同意王莹莹的辞职申请，实际上在当天并不同意王莹莹辞职。广发北京分行就此提交了离职审批系统截图，显示王莹莹于2020年7月20日16:34分发起申请，内容为辞职信，2020年7月27日15：37分月坛支行行长处理意见为不同意。王莹莹对该截屏真实性不认可。广发北京分行主张该日双方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因为王莹莹在职期间负责的齐鲁资管2225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等项目转为不良资产为单位造成巨额损失，广发北京分行已启动问责程序故要求王莹莹暂缓离职配合问责完成。就此，广发北京分行提交了《事实认定书》及谈话笔录，2020年4月26日的谈话笔录中就不良资产的问责调查王莹莹接受了广发北京分行的询问。2020年5月20日的事实认定书记载王莹莹作为“齐鲁资管2225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林正刚股票质押贷款授信项目”2016年10月授信的贷前调查环节及贷后管理主办客户经理对贷前调查环节及贷后管理环节等责任事实承担违规责任。王莹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广发北京分行提交了制式的《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员工调离工作交接单》，《离职员工管理办法》依据《银行业从业人员职业操守和行为准则》的规定，主张是否存在待问责事项、是否有在办问责事项、是否有在办问责事项属于离职交接的内容，因王莹莹存在被问责的事项，无法为王莹莹办理离职手续。王莹莹对《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员工调离工作交接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莹莹提交了有相关人员签字及加盖广发北京分行人力资源部公章的《广发银行北京分行员工调离工作交接单》，与广发北京分行提交的制式交接单一致。《离职员工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对于需要审计的离职员工，在离职审批通过后，由人力资源部门通知审计部门实施离职审计。第二十六条规定离职员工应配合完成离职审计，及时提供有关资料和信息，并对相关资料和信息的真实性、全面性负责。未经批准，离职员工不得擅自离岗。第二十七条规定审计实施部门在接到审计通知后的3个月内完成审计、出具审计报告并报人力资源部。审计中发现有违规违纪问题的，由相关部门对离职员工及时作出处理，并按规定将违规违纪事实和责任人的处理情况抄送相关监管部门，以及存入个人档案。第二十八条规定离职审批后，离职员工需按照《工作交接清单》内容要求办理交接手续，由人力资源部门通知离职员工及其所在机构办理工作交接、结清相关费用。交接内容包括离职员工所负责的日常工作、未完成及待办事项、持有的文件资料、电子文档、系统权限、办公用品以及本行认为有必要交接的内容。第三十一条规定在完成上述手续后，人力资源部门方可为离职员工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档案转移等手需要。王莹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表示并未见过离职管理办法。王莹莹主张广发北京分行未为其出具离职证明造成其无法入职新单位产生损失，就此王莹莹提交了加盖铸锋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公章的《录用通知书》和《通知书》，该公司的录用通知书记载要求王莹莹于2020年8月21日携带含原单位离职证明在内的资料到公司报到，通知书的内容为“王莹莹女士：根据我司向您发出的《录用通知书》约定，您应当在2020年8月21日之前，提供包含《离职证明》在内的各项入职资料。因您无法提供《离职证明》，且在延期一个星期后（8月28日前）仍然无法提供故我司无奈向您通知如下：我司2020年7月20日发出的《录用通知书》己失效。”落款时间显示为2020年9月1日。广发北京分行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不认可。关于年休假，王莹莹提交了休假系统截屏，显示2020年年休假应休10天、未休10天，广发北京分行主张该截屏的时间为2020年7月1日之后，主张王莹莹在2020年7月之前全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2020年8月起全年应休年休假为10天，王莹莹认可2020年7月之前全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2020年8月起全年应休年休假为10天。王莹莹曾以广发北京分行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2.支付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未出具离职证明造成的损失50000元；3.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未休年假工资75328元；4、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020年12月11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4121号裁决书，裁决：1.广发北京分行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广发北京分行为王莹莹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驳回王莹莹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莹莹于2020年7月20日提前一个月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当日领导在辞职申请上签字，广发北京分行提交的离职审批单截图上显示的不同意辞职审批时间2020年7月27日，在已经书面签字审批之后，广发北京分行所述的分行领导在辞职申请上签字不能表明同意而实际是不同意，不符合常识和逻辑。同时，在2020年7月20日后启动了离职审批流程，广发北京分行的相关部门在2020年7月21日、7月22日、7月31日、8月7日陆续已签字。王莹莹已于2020年7月20日提出辞职，广发北京分行亦收到了该通知，王莹莹实际工作到2020年8月20日，广发北京分行亦为王莹莹发放工资到2020年8月20日，此后双方未再履行劳动合同，因此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广发北京分行所述的因王莹莹尚处于问责程序中，有可能使王莹莹进入银行业建立的黑灰名单，故应暂缓离职。但广发北京分行主张的黑灰名单所示仅涉及银行业严重或较严重违法违规违纪人员在业内工作，并非剥夺名单人员的劳动权及限制在所有行业的用人主体间流动，亦未载有进入或可能进入名单者不得辞职的内容。广发北京分行就其提交的《离职人员管理办法》向王莹莹公示送达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即使该规定王莹莹知晓，依据上述管理办法，离职审计的时间也应在三个月内完成，现距王莹莹申请离职已一年，广发北京分行仍以未完成离职审计拒绝为王莹莹办理离职手续缺乏事实依据。另外，王莹莹离职并不影响其单位依法行使自身的追责权。因此，广发北京分行不能以追责为由限制王莹莹的离职自由。在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经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的情况下，广发北京分行应当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的移转手续。关于社保关系的移转问题，广发北京分行已于2021年7月为王莹莹办理了社会保险减员手续，王莹莹亦认可上述情况，广发北京分行撤回该项诉讼请求，王莹莹亦认可仲裁裁决的该事项，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关于王莹莹要求广发北京分行赔偿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王莹莹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王莹莹在2020年7月20日向广发北京分行提出离职申请，表示在一个月后离职，但在同一天也就是2020年7月20日王莹莹提交了第三方公司的录用通知书，不合常理，事实上双方就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及离职审计等事由存在争议，此后亦申请了劳动仲裁直至诉讼。对王莹莹要求广发北京分行支付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王莹莹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王莹莹要求广发北京分行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5328元的请求，双方均认可王莹莹2020年7月之前年休假为5天，8月开始是10天，经折算，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王莹莹应休年休假为3天，广发北京分行应支付王莹莹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3天的工资报酬，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为王莹莹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和社保转移手续（已办理）；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向王莹莹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5332.49元；四、驳回王莹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劳动者能够证明因用人单位的过错造成其无法就业并发生实际经济损失的，应予支持。劳动者对用人单位过错与无法就业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以及因此所造成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负有证据责任。本案中，王莹莹于2020年7月20日提前一个月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当日支行行长在辞职申请上签字，王莹莹实际工作到2020年8月20日，广发北京分行亦为王莹莹发放工资到2020年8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正确。广发北京分行上诉主张未批准王莹莹辞职申请，双方劳动合同系到期终止，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广发北京分行应依法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其办理档案移转手续。广发北京分行上诉以王莹莹存在重大问责事项，无法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及王莹莹从未提供调档函为由主张无需为王莹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办理档案转移手续，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自王莹莹申请离职至今已超过一年，双方所述王莹莹所涉问责事项至今未果，亦远超出广发北京分行提交的《离职人员管理办法》规定的离职审计的合理期限。关于王莹莹上诉要求广发北京分行赔偿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存在200000元损失，考虑双方就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及离职审计等事由存在争议，此后申请劳动仲裁并诉至法院，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具体情况，不予支持王莹莹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休假，双方均认可王莹莹2020年7月之前年休假为5天，8月开始是10天，经折算，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王莹莹应休年休假为3天，故一审法院判决广发北京分行支付王莹莹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25332.49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广发北京分行、王莹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发北京分行和王莹莹各负担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晓飞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