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4民终21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博世革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兴园路1号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晶，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文波，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上诉人浙江博世革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世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1）浙0411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世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博世革公司无需向李文波支付2019至2020年度未休假工资3539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13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未认定李文波滥用权力，给博世革公司日常经营造成极大障碍的重要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020年9月，李文波与博世革公司就公司经营事项存在分歧，李文波不再服从博世革公司的指令，拒不完成公司对外付款、工商变更等日常经营事项。故博世革公司于2020年9月14日要求李文波完成对外付款及以及公司财物，但直至今日李文波仍未返还公司财物，对外付款行为系博世革公司挂失公章、营业执照后自行完成。李文波强行占有博世革公司的财物，拒不返还，给博世革公司的日常经营造成极大障碍，公司只得解除李文波的劳动合同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2．李文波在境外公司的工作年限不应累计计入境内工作年限。2003年至2012年，李文波并未在博世革公司工作，而是在境外公司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职工带薪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事实办法》均不调整职工在境外工作期间的劳动关系事项，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将李文波在境外公司的工作年限累计计入境内的工作年限，因此原审判决第二项关于李文波未休年休假的工资计算有误。       李文波辩称，2019年6月，博世革公司欧洲总部要求博世革公司通过极端化学手段将积压的劣等材料回炉再造，然后销售给一汽大众奥迪车座椅面套工厂。李文波对此坚决反对并向欧洲总部反映意见，但未被理睬。自2019年9月开始交货后，来自奥迪座椅面套厂和扶手厂的质量投诉居高不下。2020年9月8日，李文波以邮件形式阐述了上述问题的严重性并提出了建议，集团公司总裁同意了李文波的意见。会议之后，李文波按会议纪要安排完成了向集团公司和海外分厂外汇付款的工作。2020年9月22日，外方指派的两位上海律师拿着博世革公司股东的电子邮件委托书要求李文波离开办公室直至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10月19日，外方发来解约通知书，接着对李文波克扣工资、停缴社保、拒绝协商和赔偿。李文波通过邮件回复外方股东，明确如果博世革公司不履行合法解约程序，李文波有权继续工作。实际上，李文波一直负责博世革公司的业务至2020年12月中旬。2020年11月10日，双方在新城派出所处理纠纷，李文波表达了外方违法解约以及自己有权继续工作的意见，警方让双方协商解决争议，协商不成可以提起劳动仲裁。2020年11月13日，外方向李文波发送一份解约协议文本，李文波提出了相关意见，但外方未予回复。2020年11月13日，外方安排律师在青年时报上发布了证照遗失的虚假消息，之后到主管部门完成了公司组织机构的变更。2020年12月7日，李文波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博世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李文波于2003年加入博世革公司，工作17年来一直勤恳敬业，并获得公司嘉奖。博世革公司系汽车内饰用成品牛皮材料生产商，主要供应一汽大众奥迪车型生产线。博世革公司生产所需半成品牛皮从博世革集团海外工厂进口，价格远高于国际市场均价，但海外关联工厂却供给博世革公司大量劣等材料。截至2020年6月3日，李文波尚余45天年休假未休，博世革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年休假工资。       博世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须向李文波支付2019年度至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5390元；2．其无须向李文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1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李文波自2003年起在奥地利博世革有限两合公司工作。2012年11月25日，李文波被派至博世革公司工作，并与博世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李文波担任副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2015年9月1日，博世革公司与李文波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该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文波2018年月工资净额30984元，之后每年增加约3％，每年10月1日支付13薪，12月1日支付14薪。2016年3月，李文波升任总经理。2020年1月20日，李文波向博世革公司实际控制人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请年休假6天并得到批准。2020年6月2日，博世革公司与嘉兴市秀塍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之后陆续支付了员工离职补偿金，但保留了与李文波的劳动关系。2020年9月10日，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与李文波就应否立即向博世革墨西哥公司及瑞士尤尼卡特公司付款，以及博世革公司应否预留足够的资金应对公司面临的索赔和税务问题发生争议。该争议在当天晚些时候得到解决，博世革公司向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发送邮件，表示同意向博世革墨西哥公司及瑞士尤尼卡特公司付款，上述款项于2020年9月14日汇出。2020年10月16日，博世革公司唯一股东瑞士尤尼卡特公司委派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接替卡尔·平茨担任博世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日，瑞士尤尼卡特公司作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以李文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徇私舞弊为由解除李文波的劳动合同。该通知经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签字并于2020年10月19日送达李文波。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工资至2020年9月。2020年11月23日，博世革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       2020年12月7日，李文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2020年10月、11月及14薪共计138519元；2．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未休年休假工资226822元；3．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劳动合同约定的提前9个月解除通知的相关工资补偿415556元；4．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0000元；5．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竞业限制补偿385754元；6．博世革公司支付李文波劳动合同约定的房租、水电、安家费90000元。2021年2月18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博世革公司向李文波支付2020年10月工资20051元及14薪26324元；2．博世革公司向李文波支付2019年至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5390元；3．博世革公司向李文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7134元；4．驳回李文波的其他仲裁请求。博世革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仲裁裁决的工资及14薪持有异议，该院确认博世革公司应支付李文波2020年10月工资20051元及14薪26324元，合计46375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博世革公司应否向李文波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博世革公司解除与李文波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李文波自2003年进入奥地利博世革有限两合公司工作，相关工作年限应作为李文波的累计工龄计算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相关规定，李文波2019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10天，2020年可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经折算后为8天（按2020年10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计算），扣减已休的6天，尚余2天。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李文波2019年的月工资净额为31913元，2020年的月工资净额为32871元。因此，李文波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1913元／月÷21.75天×10天×200％=29345元（取整）；2020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2871元／月÷21.75天×2天×200％=6045元（取整），合计35390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经博世革公司实际控制人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后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可作为博世革公司解除与李文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该通知送达李文波之日即2020年10月19日认定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博世革公司的解除理由为李文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徇私舞弊，其在仲裁庭审中表述的具体行为为李文波拒绝付款属于严重失职，给博世革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结合本案证据，在应否立即向博世革墨西哥公司及瑞士尤尼卡特公司付款的问题上，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与李文波最初确有争议，李文波提出的应预留足够的资金以应对公司面临的索赔和税务问题的建议，是履行公司高管职责的行为，并无不当，且该争议经商讨后当天即得到了解决，李文波也同意了对外付款。博世革公司认为李文波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给博世革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博世革公司解除与李文波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李文波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应以2019年度嘉兴市职工月平均工资6058元的三倍即18174元为基数计算赔偿金。结合李文波在博世革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18174元／月×12个月×2倍=436176元。       综上所述，博世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博世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博世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波李文波2020年10月工资20051元及14薪26324元，合计46375元；三、博世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波李文波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9345元，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6045元，合计35390元；四、博世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61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博世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文波提交证据两组：证据1．博世革公司关于李文波截至2020年6月还有53天年休假的书面证明，证明李文波要求博世革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有事实依据；证据2．博世革公司建厂前李文波在一汽大众赢得的多个车型的订单，证明是因为李文波在国内多年的工作努力才提供了博世革公司在嘉兴建厂的机会，同时证明李文波在博世革公司17年工龄的关联性和连续性。对该两组证据，博世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邮件所附表格并非博世革公司制作，其中案外人任唐仙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且李文波之前陈述其剩余年假为45天，说明该购件系近期制作，真实性值得质疑；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2012年由公司供应商提供的提名信，不能说明李文波被解雇前仍遵守博世革公司的公司规章。对上述两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出处不明，真实性无法判断，故不予认定；证据2能佐证李文波连续为博世革公司工作的事实，故予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后李文波未上诉，应视为服判，二审博世革公司上诉主要对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计算年限提出不同意见，故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博世革公司与李文波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系违法解除，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计算李文波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应对其在境外公司的工作年限累计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博世革公司先是主张李文波滥用权力，不服从博世革公司的指令对外付款。关于此，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文波虽然在应否立即向博世革墨西哥公司及瑞士尤尼卡特公司付款的问题上，与克里斯蒂安·亚历山大·施密特最初存有争议，但李文波提出的应预留资金以应对索赔和税务等风险的建议，系履行公司高管职责之所在，并无不妥，且该争议当天即得到了解决，经沟通后李文波同意了对外付款，现博世革公司也确认李文波后已按要求完成了对外付款。博世革公司后又主张李文波未按公司要求返还公司财物、完成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的交接等。经查，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前李文波担任博世革公司的总经理，并无证据证明在此之前博世革公司曾经过公司治理法定程序向李文波发出过交接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等指令。而关于博世革公司主张的车辆移交，因双方之后对于劳动合同解除及工资支付等一直处于争议中，博世革公司未举证其之前已经催促过移送车辆被拒绝，且在本案中博世革公司也未主张返还该车辆，故现以该理由主张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没有依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文波自2003年起即在奥地利博世革有限两合公司工作，2012年11月25日被派至博世革公司工作，李文波所举证据也印证了其一直在为博世革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工作的事实，故一审在计算博世革公司应支付李文波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时对李文波在境外公司的工作年限累计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博世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博世革汽车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朱锷青     审判员王黎明     审判员张汐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郭敏倩     书记员张琳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