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安巧，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贤,系柳安巧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锦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和乐二街171号。法定代表人：郝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郝放，女，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安巧因与被上诉人云锦人工智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锦公司）、原审第三人郝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安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柳安巧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庭审和程序违法。一审没有如实记录柳安巧的各组证据的证明目的，而只记录了证据内容。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柳安巧与郝放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郝放的家庭保姆工作适用于柳安巧，柳安巧也接受郝放的劳动管理，但郝放没有给柳安巧发放劳务报酬。郝放与柳安巧之间的关系属于上下级关系，而不属于雇主与保姆的关系。发放劳动报酬的主体是云锦公司，云锦公司与郝放之间没有委托协议，没有证据证明云锦公司是代郝放为柳安巧发放报酬。云锦公司与郝放只有抗辩意见，但没有抗辩证据证明其主张。云锦公司为柳安巧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申报记录以及个人所得税完税记录，都证明了云锦公司按时为柳安巧发放了工资，所以郝放与柳安巧之间属于上下级关系，郝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柳安巧为云锦公司的高管夫妇照顾小孩就是保姆，给云锦公司的子公司介绍学生、保洁、老师等是基于熟人关系推荐人员，系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柳安巧与郝放有雇佣保姆协议；没有证据证明柳安巧的工作内容不是云锦公司业务的一部分；没有证据证明郝放给柳安巧发放过工资；没有证据证明柳安巧为云锦公司招录学生是为了获取介绍费；没有证据证明柳安巧为云锦公司招录老师、保洁是基于熟人关系的推荐。柳安巧曾在云锦公司的微信工作群，证明云锦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柳安巧。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全面、客观、公正的认定。4.一审程序超过法定期限。综上，柳安巧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遂提起上诉。云锦公司辩称，1.柳安巧在郝放家中从事保姆工作，负责日常家务和照顾小孩的工作，在一审柳安巧提交的聊天记录均可以证明柳安巧的日常事务是做饭、洗衣等，且2020年8月23日，柳安巧给郝放发送的微信信息中，其明确陈述自认是郝放家保姆。2.柳安巧在郝放家从事保姆工作期间，并没直接受云锦公司的管理，同时，云锦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未直接适用于柳安巧。3.云锦公司每月向柳安巧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固定金额，实际上是代郝放支付柳安巧的劳务费，且从聊天记录看出，双方对柳安巧的劳务费用进行结算，再扣除柳安巧垫付的买菜费用，以及柳安巧加班费后，多退少补，由郝放、GUOSHA进行微信转账。该种工资支付模式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模式。综上，云锦公司认为，柳安巧本职工作是在郝放家从事保姆服务，是与郝放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非与云锦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因此，柳安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郝放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柳安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云锦公司支付由于未给柳安巧购买在职期间的社保，造成柳安巧无法享受的失业补偿及养老、医疗、工伤等各项补偿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0万元（拾万元）；2．依法判令云锦公司补交柳安巧2019年5月至2020年9月共17个月在职期间的社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柳安巧通过58同城介绍到郝放与GUOSHA家中从事保姆工作，负责日常家务及照顾小孩的工作。柳安巧自认其在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与58同城订立了合同，派遣至郝放家中工作。合同期限届满后，柳安巧未与云锦公司另行订立劳动合同，或与郝放订立雇佣合同，柳安巧仍从事郝放与GUOSHA家中日常家务及照顾小孩的工作。柳安巧陈述其从事了介绍学生的工作。柳安巧提交的微信群“云锦教育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的聊天记录显示柳安巧系群成员，但未显示柳安巧工作的记录，柳安巧与郝放的聊天记录中显示柳安巧从中转达学生家长与郝放的意见，2020年8月18日郝放告知柳安巧“介绍学员费用，公司统一结”。柳安巧陈述其从事了招用人员等工作。2020年7月2日柳安巧与郝放的聊天记录显示郝放询问柳安巧那边的保洁“行吗”，柳安巧回复郝放保洁第二天到公司来看，郝放回复过来后行政负责人会带她看。柳安巧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云锦公司在2019年6月至2020年9月期间按月向柳安巧支付款项，附言备注为工资或奖金。柳安巧与GUOSHA或郝放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柳安巧每月工资数额系与GUOSHA或郝放核算确定，柳安巧告知对方当月自己工资及加班工资，扣除垫付的买菜等费用，与收到的工资品迭后，多退少补。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柳安巧与郝放或GUOSHA相互转款的记录。2020年8月23日，柳安巧通过微信向郝放发送了辞职申请书，载明：“尊敬的郝总：转眼我到你家当保姆已经有两年多了，感谢这两年多来你们对我的信任与支持，我们相处的非常融洽，你也按时给我发放了工资，没有亏待过我，你对我的好，我会铭记在心。在这两年多来，我照顾蓉蓉真的是尽心尽力，我生怕有什么闪失。……所以不得已向郝总提出辞职申请，希望您能及时找到合适的人选接任我的工作，我决定在2020年9月22日前辞去我在您家保姆一职……”2020年12月21日，柳安巧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当天，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成高劳人仲不﹝2020﹞46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柳安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查明，GUOSHA系云锦公司的董事长，郝放系云锦公司的董事兼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柳安巧与云锦公司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于本案中，柳安巧在郝放家中从事家务和照顾小孩的工作，其在2020年8月23日聊天记录中明确陈述其工作岗位为郝放家保姆，该工作内容并非云锦公司的业务范围。柳安巧主张其从事了招学员、招老师和招保洁等工作，从本案证据显示，柳安巧系为云锦教育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介绍学生，且介绍学生可获取介绍费，并非为云锦公司从事招生工作，柳安巧介绍保洁等人员系基于熟人关系向郝放推荐人员，并非从事云锦公司人力资源的工作，故本院对柳安巧主张其从事云锦公司后勤及招录工作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云锦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未直接适用于柳安巧，柳安巧未直接接受云锦公司的劳动管理，基于郝放与GUOSHA系云锦公司的高管，不能仅因柳安巧接受郝放与GUOSHA指示进行工作即认为系接受云锦公司的安排从事工作，且柳安巧离职时是向郝放提出申请而非向云锦公司提出，也可印证柳安巧系接受郝放个人的管理而非接受云锦公司管理。第三，云锦公司按月向柳安巧转账支付固定数额且显示为“奖金”“工资”等，云锦公司主张系代郝放支付，从柳安巧的聊天记录显示其每月工资数额系与郝放或GUOSHA直接结算，双方确定无异议后在转账金额基础上多退少补，该个人之间协商确定工资数额的支付模式明显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确定工资数额并发放的模式。综上，柳安巧在郝放家中从事保姆工作，系个人与个人之间建立的劳务关系，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柳安巧基于劳动关系主张未缴纳社保的各项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柳安巧主张补交社保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柳安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柳安巧负担。二审中，柳安巧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柳安巧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拟证明柳安巧工伤认定申请已经受理。云锦公司质证认为：该文件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予以核实，且工伤认定的前提为劳动关系存在，该申请书只是程序上的相关文件，于本案无关。郝放质证认为：在无原件的情况下，对该份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仅为申请，并不是主管部门已经认定属于工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李荣贤向成都高新区社会发展治理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柳安巧进行工伤认定，已被受理。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柳安巧基于劳动关系主张的各项经济补偿金以及补交社保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围绕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认定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主体资格、劳动管理、劳动成果与单位业务的联系三方面判断。云锦公司与柳安巧具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资格，则本案应当重点审查柳安巧是否受云锦公司劳动管理，从事属于云锦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并获取报酬。第一，柳安巧举示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接受云锦公司的劳动管理，但微信聊天记录既不反映云锦公司向柳安巧安排从事其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劳动，也不反映柳安巧受到云锦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柳安巧所称从事了招学员、招老师和招保洁等工作，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云锦公司有安排其进行该工作。柳安巧系为云锦教育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介绍学生，且介绍学生可获取介绍费，并非为云锦公司从事招生工作，柳安巧介绍保洁等人员系基于熟人关系向郝放推荐人员，并非从事云锦公司人力资源的工作，故本院对柳安巧主张其从事云锦公司后勤及招录工作的意见不予采纳。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项下的人身隶属性。第二，云锦公司虽确按月向柳安巧转账支付款项，且交易名称为“工资”、“奖金”等，但云锦公司与郝放已对以上交易行为作出说明，认为云锦公司代郝放向柳安巧发放的劳务报酬，该说明有柳安巧与郝放或者GUOSHA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印证，足以证明以上交易款项并非云锦公司支付柳安巧基于劳动关系项下的报酬。第三，本案在案证据并不反映双方之间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现柳安巧主张郝放系代表云锦公司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并对其实施管理，但从柳安巧于2020年8月23日通过微信向郝放发送的信息可见，其亦明确陈述系受郝放雇佣从事保姆工作，而非接受郝放代云锦公司对其进行管理。综上，本案在案证据不能反映柳安巧与云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柳安巧基于劳动关系主张未缴纳社保的各项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柳安巧主张补交社保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柳安巧所提各项程序违法问题，即便一审程序存有瑕疵，但并未影响案件实体判决，本院对柳安巧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柳安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柳安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剑审判员 罗健文审判员 童庆勇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