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0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玉堂街道永胜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玉堂街道永胜社区5组78号。法定代表人：彭建，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精益工程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岭秀都江A座6楼。法定代表人：罗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斐，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玉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玉府街733号。负责人：刘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都江堰市玉堂街道永胜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胜社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精益工程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公司）、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玉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玉堂街道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胜社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胜社区村委会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精益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合同》（以下简称《测绘合同》）虽系永胜社区村委会与精益公司所签，但是永胜社区村委会并未参与合同履行，亦未享有测绘成果；2．《测绘合同》确认的系数字化地形图，该地形图只能由政府依据相关项目进行上报、审批；3．高某等人的行为不能代表永胜社区村委会；4．即使永胜社区村委会是合同相对方，但是精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永胜社区村委会履行了合同。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即便法院认为永胜社区村委会是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人，但在本案中精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永胜社区村委会进行过催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已过。精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1．永胜社区村委会是测绘合同的当事人，系测绘成果及利益的享有者之一，在案涉测绘项目上接受玉堂街道办直接管理和监督，因此该办事处也是测绘成果及利益的享有者。2．精益公司按照测绘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测绘工作，并交付了测绘成果，有权收取测绘费595497元，并要求相关责任方赔偿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3．案涉合同从签订至履行完毕均有催收的证据，有高某签字的催收单以及高某的证人证言，故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玉堂街道办辩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有失偏颇。1．玉堂街道办向一审法院出具过两份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仅在事实部分引用了对精益公司有利的部分。同时本案中精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永胜社区村委会主张过相关测绘款项，玉堂街道办认为应当驳回精益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大多引用了高某的证人证言，但是在2020年11月12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精益公司申请的证人证言明确证实，“当时我和高某配合相关工作，没有和永胜村对接过”，也证明了高某没有和永胜社区村委会有工作上的接触，一审法院单方采信高某的证人证言是错误的。精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胜社区村委会、玉堂街道办共同支付精益公司测量费595497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自2011年5月11日起以未付测量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至付清测量费之日止）；2．诉讼费由永胜社区村委会、玉堂街道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2月28日，精益公司作为乙方与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测绘合同》，约定中兴镇人民政府委托精益公司完成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工作，测绘范围为中兴镇永胜村村域，测绘内容为1/500数字化地形图，应提交的资料为1/500数字化地形图1套及数据光盘1张，测量时间为2011年2月至3月。测量费用按0.16元/平方米计取。待测绘工作完成，乙方向甲方提交测绘资料后，甲方一次性结清全部款项。双方还对违约责任、其他事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李建林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精益公司公章，并由罗雨在乙方代表处签名。二、2011年5月10日，精益公司出具《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工作量及经费测算确认单》载明：根据合同约定，测量费用按0.16元／平方米，本次测绘面积为3721861.6平方米，经费为595497元。该确认单甲方确认处签有“经办人：高某”。乙方确认处签有“赵祥森”。同日，精益公司出具《签收单》载明：项目名称为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签收资料类型为2套测绘成果纸质版、电子版。经办人处签有“赵祥森”，签收人处签有“高某”。三、2016年2月4日，精益公司提交了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的100000元普票，该普票由案外人高某签收。四、2019年12月5日，案外人高某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高某曾是中兴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于2011年4月至2017年6月在该单位工作。在该单位工作期间，中兴镇人民政府以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名义与都江堰市精益工程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合同》，也就是由精益公司完成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测绘工作，由我代表单位负责监督永胜村村民委员会履行该合同……精益公司提交测绘成果后每年都在向我催收该笔款项，我也如实向单位进行汇报并请求付款，但是由于该测绘项目的专项资金未到位，我离职前一直未曾支付。另外，在我工作期间，精益公司最后一次催款时间是2017年5月，同时我告知精益公司我即将离职，后面的付款事情请联系单位领导或其他工作人员。我离职后，精益公司还多次请求我出面协调付款事情，我知晓后由于已离职的原因仅向原单位反应过，后面具体付款情况就不知道了”。诉讼中，精益公司在一审中当庭陈述了案涉合同的签订情况，即：当时中兴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汤轶峰将精益公司法定代表人罗雨叫到其办公室，告诉精益公司中兴镇人民政府将委托精益公司对永胜社区村委会地形进行测绘，并通知了当时永胜社区村委会主任李建林到场签订《测绘合同》，但精益公司不清楚为何安排永胜社区村委会与精益公司签订合同。精益公司所有的技术对接和合同履行均系与中兴镇人民政府对接，测绘结果也是交给中兴镇人民政府。精益公司对接人员包括赵祥森、罗雨，中兴镇人民政府对接人员包括汤轶峰、高某。测绘工作完成后，精益公司未收到分文，期间中兴镇人民政府镇长换了很多位，精益公司先后找了朱义成（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镇长）、汤轶峰（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杨硕（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镇长）、朱余锐（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镇长）、程委员（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党委委员）等人，而每一任领导均对测绘款金额无异议，但因经费原因，一直没有支付。杨硕担任镇长时期，精益公司曾向中兴镇政府打报告请款该笔测绘费，中兴镇人民政府为此还召开了党委会，杨硕就让精益公司先开具1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但其后未付款。证人高某在一审中当庭陈述，其于2011年-2017年系中兴镇人民政府土地规划建设办公室工作人员。因永胜社区村委会没有相应技术力量辨识测绘成果及进行土地规划，加之高某一直从事国土规划建设工作，故中兴镇人民政府就委派高某对精益公司测绘工作进行监督，核实成果，保证测绘结果的准确性。案涉测绘项目是由时任中兴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汤轶峰安排高某与精益公司对接，当时汤轶峰在分管国土规划办，即高某所在科室，故安排了高某与精益公司对接。但测绘价格是永胜社区村委会去洽谈的，测绘合同也是永胜社区村委会与精益公司签订的。当时有很多这种项目，项目落在哪个村就由政府安排项目所在村去签订合同，政府仅为项目的实际业主，但政府不是集体经济组织，不能签订合同。高某系代表中兴镇人民政府去对接案涉测绘项目。后精益公司完成了测绘工作并将测绘成果（光盘和三张内容一样的纸质图纸）由精益公司工作人员赵祥生交给了高某。测绘成果高某先给了汤轶峰查看，中兴镇人民政府无异议后，高某才给精益公司签收了测绘成果确认单。测绘成果用于了编制土地整理项目立项报告书（用于实施土地整理增减挂钩），立项报告书交给了都江堰市国土局整治中心。其中《中兴镇永胜村1／500数字化地形图工作量及经费测算确认单》、测绘成果签收单、10万元的普票签收单均由高某签收后交给中兴镇财政所。关于测绘成果中测绘面积的确定，系对中兴镇政府下辖社区的辐员面积有大致概念，当时永胜社区面积大概是三点几平方公里，加上测绘相关要求（向外辐射50米），而对测绘面积进行的确定。关于催收情况。期间精益公司多次催收测绘款，中兴镇人民政府先后更换了多任领导，精益公司均在不间断的催款。从2011年截止到2017年6月高某离职，精益公司每年都在催款，精益公司通过电话、现场催收等方式向包括高某在内中兴镇政府的程福剑、杨硕、财政所、朱余锐等领导都多次催收过。其中，精益公司还于2016年向中兴镇人民政府出具过请款报告，请求政府拨付测绘款，杨硕镇长因此安排了上会，并同意先给精益公司付10万元测绘费，并让精益公司出具了10万元的普通发票，但之后政府并未给精益公司付款。一审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都江堰市调整部分乡镇（街道）行政区划的批复》（文号：成府函［2019］130号）载明：“一、撤销中兴镇、玉堂镇，设立玉堂街道，以原中兴镇和原玉堂镇所属行政区域为玉堂街道的行政区域，玉堂街道办事处驻玉府街733号。”另，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同意玉堂街道村（社区）建制调整改革方案的批复》（都府函〔2020〕96号）载明，将永安社区与永胜社区合并，设立永胜社区。永胜社区村委会办工地址：原××社区××服务中心。即原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村村民委员会现为都江堰市玉堂街道永胜社区村民委员会，原都江堰市中兴镇人民政府现为都江堰市人民政府玉堂街道办事处。一审再查明，玉堂街道办出具《情况说明》明确高某自2011年4月至2017年7月系原都江堰市中兴镇人民政府临聘工作人员。永胜社区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明确案涉《测绘合同》落款处签名的“李建林”于2011年期间系当时永胜村村委会主任（村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责任主体的问题；争议焦点二是精益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争议焦点三是案涉《测绘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测绘合同》系由精益公司与永胜社区村委会签订，时任永胜村村长李建林亦作为永胜村村委会代表在合同甲方处签名。测绘内容亦是在永胜村村域范围内测绘1／500数字化地形图。且证人高某亦明确当时测绘价格系永胜社区村委会与精益公司洽谈。综合案件情况，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精益公司与永胜社区村委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案涉《测绘合同》对精益公司与永胜社区村委会具有约束力，测绘款的支付主体应为永胜社区村委会。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精益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高某系当时中兴镇人民政府土地规划建设办公室工作人员，其系受中兴镇人民政府委派对案涉测绘工作进行监督，核实成果，且其陈述从2011年至其于2017年6月离职期间，精益公司每年都在向政府催收测绘款。结合测绘合同签订前后情况，当事人及证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永胜村村委会理应知晓精益公司对中兴镇人民政府、高某催款情况，且如高某所述，中兴镇人民政府作为对测绘成果监督一方，精益公司对政府催款应视为对永胜社区村委会的催收。结合精益公司曾于2020年5月7日起诉都江堰市中兴镇永胜社区村民委员会及都江堰市中兴镇人民政府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认定精益公司诉请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案涉《测绘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结合当事人、证人证言及测绘成果签收等情况，一审法院对永胜社区村委会关于测绘合同未履行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永胜社区村委会应向精益公司支付测量费595497元。另，关于利息的问题，精益公司主张从测绘成果交付之次日即2011年5月1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胜社区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精益公司支付595497元；二、永胜社区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精益公司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595497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额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利息计算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额付清之日）。三、驳回精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8元（已减半），由永胜社区村委会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胜社区村委会是否应当向精益公司支付案涉款项以及案涉款项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本院综合评析如下：永胜社区村委会主张其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且案涉合同未履行，即便履行了，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在《测绘合同》中永胜社区村委会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并签字，其应当知晓在合同中加盖印章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永胜社区村委会并无不当，理由不再赘述。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在案涉《测绘合同》签订后，精益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与高某进行了结算，根据证人高某关于精益公司催款时间的陈述，结合精益公司曾在2020年5月7日起诉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经过并无不当，前述认定一审均已作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精益公司按照《测绘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有权向永胜社区村委会主张未支付的测量费及相应利息。综上，永胜社区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6元，由都江堰市玉堂街道永胜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王 嫘审判员 傅科文审判员 叶云婧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