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8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小燕，女，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秋珊，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良富，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霜，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云，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万万，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法定代理人：丁小燕，女，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李万万配偶。上诉人丁小燕因与被上诉人唐良富、原审被告李万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小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丁小燕在一审中的答辩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款项的来源的合法性及转账性质未予调查。1.案涉150万元系唐良富自有账户转出，唐良富作为普通的银行职员，除去正常的家庭开支，该巨额资金是否系其合法所得，一审法院未予调查。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的证据不足。一方面，李万万因病于2019年5月30日被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条》中的款项是否为李万万向唐良富的借款无法向李万万核实。另一方面，丁小燕在一审中针对《借条》中李万万的签字申请过字迹鉴定，在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的情况下，责任应由唐良富承担。二、一审判决丁小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充分证据，同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仅凭唐良富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丁小燕、李万万共同经营的成都至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善公司）。首先，案涉150万元无论性质如何，是直接转入李万万的个人账户，并非至善公司账户及关联账户。其次，从《借条》的内容看，“借贷”主体是唐良富和李万万，并非至善公司。再次，即便李万万在取得案涉150万元时系至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证据证明至善公司有授权或委托李万万向唐良富举债。2.案涉150万元在转入李万万账户后并未用于至善公司的生产经营。3.至善公司向唐良富之女唐瑜汇入的20万元并非唐良富所称“代李万万还款”，一审法院采纳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第四，该笔20万元转账的对象是唐良富之女唐瑜，没有证据证明在转账20万元之前唐良富有通知李万万将钱款转入唐瑜的账户。现阶段唐良富知道李万万没有还款能力，为了将丁小燕带入其与李万万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与唐瑜恶意串通将原本与本案无关的20万元生搬硬套在所谓的“还款”事实中，系虚构事实。三、一审判决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清丁小燕是否知晓“借款”事实。2.一审法院没有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限定的三种情形，而是单纯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唐良富辩称：借款130万元应当由丁小燕和李万万承担，自至善公司设立之日起二人即担任股东，李万万作为法定代表人，丁小燕作为财务负责人，二人经营公司期间多处举债，与至善公司及关联公司财务混同，自2005年起与举债相关的涉诉案件均显示丁小燕、李万万、至善公司作为共同还款人或者连带还款责任人承担过法律责任，甚至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而唐良富及其女儿唐瑜自2013年起便不断向二人催要借款，也曾表态过二人承诺的每年50万元的利息可以不给，但请尽快清偿150万元借款本金。李万万述称：同意丁小燕的上诉请求。唐良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万万、丁小燕立即归还唐良富借款本金150万元；2.判令李万万、丁小燕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6%向唐良富支付逾期利息（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3日约为2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日，李万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唐良富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正（小写：1500000）。次日，唐良富向李万万账户转账1500000元，同年3月4日李万万向案外人张菊英转账10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5日至4月24日期间，李万万该账户发生多笔取现和消费记录，金额合计396500元。至善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唐良富女儿唐瑜转账20万元，唐良富认可该款项系李万万归还的借款。唐良富举示其女儿唐瑜与丁小燕的微信聊天截图，唐瑜称“小幺舅私下的借款咋解决喃？还有那么多的嘛”，丁小燕回复“那个暂时就没法”。一审法院再查明，2005年7月1日，至善公司成立，李万万、丁小燕为该公司股东。2020年1月15日，丁小燕通过股份转让方式，不再持有至善公司股份。一审庭审中，丁小燕陈述其在持有公司股份期间一直担任公司财务工作。2008年3月4日，李万万与丁小燕登记结婚，其结婚关系一直存续至今。2019年5月23日，经丁小燕申请，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川0191民特80号民事判决，宣告李万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唐良富向李万万转账150万元，李万万出具《借条》对该借款予以确认，双方构成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李万万至今未向唐良富归还借款，唐良富有权向李万万进行主张。因唐良富认可收到成都至善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其女儿唐瑜的20万元系代李万万归还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欠款本金在130万元内予以支持。对唐良富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其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9月10日，但从该时间唐瑜与丁小燕微信聊天的内容来看，并没有明确指向为案涉借款，故对唐良富主张该时间为丁小燕认可欠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利息的起算，一审法院以本案受理时间2020年1月10日起予以支持。对律师费，因双方对此并未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唐良富主张丁小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丁小燕自至善公司成立时起即担任公司股东，并一直在公司担任财务工作，直至2020年1月不再持有该公司股份。而公司在2013年12月26日向唐良富的女儿唐瑜转账20万元，对此，唐良富认可系归还的借款，丁小燕虽予以否认，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公司与唐瑜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该20万元款项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产生，故一审法院认为至善公司的该笔转款是归还的李万万的借款。同时，在2013年，至善公司的股东为李万万和丁小燕，丁小燕又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因此丁小燕对该笔转款应当知晓，该笔还款应为李万万、丁小燕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案涉的欠款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唐良富主张丁小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万万、丁小燕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良富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唐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534元，由李万万、丁小燕负担。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院二审期间，丁小燕提交新证据：出生医学证明（来源于新生堂妇产医院）、职务证明（来源于至善公司），拟证明：2013年12月26日，由至善公司向案外人唐良富之女唐瑜转账20万元是在丁小燕在家待产时，由至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万万单独授意公司财务人员邓某实施的，丁小燕对此并不知情。经质证，唐良富对出生医学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丁小燕在持有至善公司股份期间一直在公司从事财务工作。丁小燕另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2011年3月至4月期间，至善公司未收到来自于李万万的150万元；2.至善公司自2011年3月至4月未与案外人张菊英（李万万转出100万元对象）发生任何经济往来；3.2013年12月26日，至善公司向唐瑜转账20万元是在丁小燕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李万万单独授意转出，备注货款系网银转账必须选择款项用途，经向李万万核实，选择备注为货款。经质证，唐良富认为证人与丁小燕、李万万及其公司存在利益相关，证言可信度不高。丁小燕另主张李万万于2011年11月18日向唐瑜转款1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因银行流水不能显示交易对手信息，故而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的证据显示上述10万元款项的收款账户为唐瑜所有。唐良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认可，但主张该款项系归还10万元利息。唐良富提交新证据：1.唐瑜与丁小燕的聊天记录截图（来源于唐瑜的手机），拟证明：唐瑜一直向丁小燕、李万万夫妻二人催要借款。2.手机银行交易明细2页（来源于唐瑜），拟证明：2013年12月唐瑜向丁小燕、李万万主张归还借款的原因是唐瑜及其丈夫要向案外人谭伟购买其名下房产而无力支付首付，丁小燕、李万万二人用其实际控制的至善公司支付了本金20万元，虽然备注为货款，但是唐瑜与至善公司无任何货款的关联的法律关系，也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法律文件，备注货款系至善公司制作账目所需。3.公司报告及公司关联关系图示2份（来源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拟证明：丁小燕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邓某与本案审理结果具有重大利益关联，申请法庭谨慎采信证人证言。经质证，丁小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关于该聊天内容，丁小燕对于唐瑜提到的150万元未予任何回复，不能因此证明丁小燕确认或者事后追认15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打印件，来源无法确定，因唐良富、唐瑜及李万万系姻亲关系，故作为唐瑜的舅舅在知道唐瑜购买资金不足并且接到其帮忙请求后向其转账20万元是出于亲戚关系，且该款项备注为货款系因对公账户转账之必需。对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万万同意丁小燕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针对丁小燕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职务证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证言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唐良富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11年11月18日，李万万向唐瑜转款10万元，唐良富认可该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但认为系归还利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万万的债务金额是多少；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李万万、丁小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现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唐良富为主张债权，提交了借条及转款凭证，借条与转款凭证可相互印证。丁小燕上诉否认款项来源的合法性以及借款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唐良富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对唐良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李万万向唐瑜转款10万元，唐良富主张该款项系归还利息，但因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故该笔款项应充抵本金，李万万应当归还唐良富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首先，唐良富提交的借条仅有李万万个人签字，不能看出丁小燕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款项金额较大，到账之后两日李万万即向案外人张菊英转账100万元，在2011年3月5日至4月24日期间，李万万该账户发生多笔取现和消费记录，金额合计396500元，从款项的流转来看，不能看出案涉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最后，至善公司在2013年12月26日向唐良富女儿唐瑜转款20万元，虽然丁小燕系至善公司股东且担任财务，但不能据此即推断款项用于了至善公司或该还款系李万万、丁小燕夫妻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更不能证明丁小燕对案涉债务承诺归还。基于上述理由，唐良富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系李万万、丁小燕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丁小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二、李万万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良富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本金归还之日归还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唐良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534元，由李万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534元，由唐良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龙 小 丽审判员 傅  敏审判员 胡张映雪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