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1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昌明，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小李，湖南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泉，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霞，靖州县飞山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霞光，怀化市鹤城区霞光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储昌明因与被上诉人杨美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湘1229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储昌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本案的关键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10万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主张诉讼时效的全部证据是两名证人的证言。该两名证人一个是被上诉人的姨妹，一个是被上诉人的女婿，两名证人均与杨美泉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所做的证言对被上诉人有利，且两名证人的证言内容高度不确定，矛盾疑点诸多，证明内容高度一致，该两名证人的证言根本不足为信，也没有其他客观证据印证其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的事实。可是一审判决却以“证人均签订了保证书，所证实的事实基本吻合”而采纳证人证言，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该笔10万元借款时间是2010年10月29日，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年，那么该笔借款到2011年10月28日就已经届满，被上诉人最迟应当在2013年10月28日之前主张偿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在一个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实际掌控公司，公司每年都有分红，并发放工资，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并实际扣除上诉人借款，完全不符合常理。最后，被上诉人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庭审中回答审判员是否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时的回答是“没有”。2.一审判决并未查明上诉人是否已经偿还被上诉人10万元的事实，是遗漏本案重要事实。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资金系上诉人投资款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从未认可过其因支出的投资款为70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只是单方面认可上诉人的投资款是59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当庭认可投资款7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在2012年7月27日转给被上诉人的20万元系偿还被上诉人的20万元借款，有事实依据。到贵州黄平投资开矿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要结清以前所有债务后才能共同投资，也就是说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到黄平投资开矿前，必须先还清之前的借款。同时，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转款20万元也无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投资款，因为上诉人也是投资人，同样负有要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其收到上诉人偿还的借款后作为本人的投资款支付给案外人向阳完全可能。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转款的该笔20万元为上诉人的投资款没有证据支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从上述规定可知，一审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的证言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杨美泉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确实向被上诉人借了30万元的借款。二、一审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的证言客观、真实。1.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具有特殊性，双方既是靖州县屠宰场的股东，又还有其他的项目在合作，是多年的老朋友，因工作原因双方会经常见面，故被上诉人多次在办公地点要求上诉人还款实属正常，符合要账常理。2.本案的证人也不仅仅只是被上诉人的亲戚，证人傅某虽然与被上诉人系亲戚，但同样也是靖州县屠宰场的原始股东，所以知晓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及被上诉人在办公室向上诉人要求返还借款之事也是在情理之中。3.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都作出相关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可以作证。且民商事案件中，可以了解案件事实的人往往与当事人双方具有一定的联系，证人的身份只能是一种参考，没有法律规定有一定关系的证人的证言不能采信。本案中证人出庭签署了保证书，证明被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证人之间的工作关系、性质，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完全符合事实及催款习惯，故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意见理由充分。在现实生活中，为了顾全借款人的面子，催账一般只可能在上诉人熟悉的人面前开口，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向上诉人催还借款。所以，上诉人以证人与被上诉人有亲属关系，证言效力不能采信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资金系上诉人的投资款，不是偿还的借款。1.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当庭认可其与向阳、被上诉人等人在贵州省合伙做生意，所有的投资款都是通过被上诉人直接转交给向阳，但上诉人二审却否认这一事实，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投资占13.3%的股份，上诉人2012年7月27日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后，被上诉人当天仅相隔2小时的时间，就将20万元直接转给了向阳。且上诉人转款20万元给被上诉人并未注明该款系偿还借款，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其他证明除此之外另有支付投资款给被上诉人的证据，故该20万元的转款系投资款而不是偿还借款的理由充分。2.如借款已还清，按常理借条原件上诉人理就予以收回或持有被上诉人出具偿还借款的收条，但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杨美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储昌明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1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储昌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日，被告储昌明向原告杨美泉借款200000元，并立下借据，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2010年10月29日，被告储昌明向原告杨美泉借款100000元，并立下借据，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被告储昌明共向原告杨美泉借款300000元。借款后，经原告杨美泉多次催讨，被告储昌明以各种理由拒绝返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储昌明是否向原告杨美泉借款200000元，该200000元借款是否已返还。二、被告储昌明向原告杨美泉所借的100000元是否已返还，该100000元借款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被告储昌明是否应向原告杨美泉支付借款利息。一、关于被告储昌明是否向原告杨美泉借款200000元，该200000元借款是否已返还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储昌明当庭承认其于2010年6月3日向原告杨美泉借款200000元，被告储昌明主张，该200000元借款实际上是被告向强泉公司的借款，被告储昌明在庭审中对该200000元借款的解释是：“因为是原告杨美泉将200000元转给我的，就不存在我认贷款的事情，我只承认原告杨美泉将200000元转给我，我再把钱还给他”，按照被告储昌明的解释，即使被告储昌明主张的事实成立，被告储昌明也应当将200000元借款返还给原告杨美泉，况且被告储昌明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储昌明主张，该200000元借款已返还给了原告杨美泉，虽然被告储昌明于2012年7月27日向原告杨美泉转款200000元，但从原告杨美泉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被告储昌明2012年7月27日向原告杨美泉转账200000元，原告杨美泉于当日将该笔款项转给了向阳，被告储昌明当庭也承认了其与向阳等人在贵州省合伙做生意，其应投资700000元，投资款都是通过原告杨美泉转交的，因此，被告储昌明于2012年7月27日向原告杨美泉转账200000元应认定为投资款，而不是偿还原告杨美泉的200000元借款。二、关于被告储昌明向原告杨美泉所借的100000元是否已返还，该100000元借款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储昌明主张该100000元借款已还清，只是未将借条收回，因被告储昌明未提交该借款已还清的证据，对被告储昌明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储昌明主张，该100000元借款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被告储昌明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9日，借款期限为1年，原告杨美泉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三年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但原告杨美泉申请证人傅某、潘某出庭作证证明在借款到期后，原告杨美泉一直向被告储昌明主张权利，原告杨美泉有证人证明在借款到期后一直向被告储昌明催讨借款，没有放弃主张权利，对原告杨美泉提出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储昌明提出的该100000元借款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储昌明是否应向原告杨美泉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规定：“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视为没有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杨美泉与被告储昌明之间系自然人之间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原告杨美泉要求被告储昌明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1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在本案中，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判断，原告杨美泉与被告储昌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储昌明于2010年6月3日向原告杨美泉所借的200000元及2010年10月29日所借的100000元均未返还，且被告储昌明于2010年10月29日向原告杨美泉所借的100000元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告杨美泉要求被告储昌明返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杨美泉与被告储昌明之间系自然人之间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原告杨美泉要求被告储昌明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1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储昌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杨美泉借款本金3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美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储昌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照片和靖州县飞山管委会飞山村中间团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一审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在说谎。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2021）湘1229民初6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据被上诉人在一第一次起诉时，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时效问题。被上诉人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杨美泉没有催要借款，该庭审笔录上记录了被上诉人说一直在找上诉人催要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为反驳上诉人上诉请求提交了向阳出具的收条1份，拟证明当初从向阳处购买了怀化和天下矿业有限公司黄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矿业公司）60%的股份，股份转让款是450万元，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到位，根据《协议书》中股份比例的约定，上诉人应支付13.3%的股份转让款，即将近100万元。上诉人质证称，对收条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了邓孟国和叶洪告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贵州投资矿业公司的事实。本院认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2010年6月3日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2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二、2010年10月29日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1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如果尚未偿还，该笔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2010年6月3日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2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上诉人主张该20万元已于2012年7月27日偿还，并提供了当天其转账给被上诉人的银行转账凭证，被上诉人辩称该笔转账系其与上诉人等人合伙购买案外人向阳持有的矿业公司60%的投资款，并提供了《协议书》和同一天其将20万元转账给向阳的银行流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双方对借款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是否还款了各执一执，而是否还款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现被上诉人提供双方在矿业公司有投资的事实，导致上诉人已经还款的事实真伪不明，上诉人应对其是否已经还款进一步举证，但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已还款的事实，导致该20万元转款系还款的事实真伪不明，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其已偿还20万元借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10年10月29日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1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如果尚未偿还，该笔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上诉提出其已偿还该10万元借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已偿还该1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10万元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供傅某、潘某的证言，证明其一直向上诉人主张借款。虽然此二人的证言系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做的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但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且一起经营屠宰场，经常见面，加之借条的原件在被上诉人手里等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多次口头向上诉人主张借款比较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储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代绪审 判 员 刘士平审 判 员 黄丽霞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颜利华书 记 员 张宝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