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卓欧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法定代表人：张雯茜，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鹏，男，该公司人事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国超，男，1981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北京卓欧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国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9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需支付毛国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与理由：依照2020年1月23日发布的《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维护劳动关系稳定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公司向没有安排工作的员工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70%的标准支付工资，毛国超于2020年6月在正常上班期间强行离开，造成工人大量流失，引发离职潮，造成工厂瘫痪，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截止毛国超离职之日，2020年度的工资已发放齐全，不存在欠发的情况。毛国超通过仲裁方式跟公司主动解除劳动关系，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告知义务，不应支持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不应该超过12年。2020年4月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专门发布了关于疫情期间劳动争议的文件，第18条很明确，如果疫情期间双方对于工资发放存在认知方面合理性的偏差，公司是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疫情期间公司确实非常困难，工资发放数额上比往年确实少一些，如果全部都支持经济补偿金，那公司无法生存。毛国超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卓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卓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不支付毛国超经济补偿金125775元；2.请求不支付毛国超未休年休假工资5906.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国超主张其于2001年7月13日入职卓欧公司，离职前工作岗位为车间主任，入职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月工资按基本工资加计件工资方式执行，每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后因疫情影响，卓欧公司于2020年2月开始停工停产，毛国超自此之后一直待岗，因卓欧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毛国超2020年1月工资、没有支付2月基本工资、3月至5月最低工资，毛国超于2020年6月5日以口头形式通知卓欧公司闫某厂长解除劳动合同。卓欧公司则主张毛国超入职时间是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毛国超工作岗位属实，其基本工资为1800元，计件工资浮动，另有过节费、加班费、工龄费等，工资支付每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公司收到仲裁立案材料后才知道毛国超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认可毛国超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关于停产停业情况，双方均认可卓欧公司于2020年2月3日通过钉钉系统通知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起停产停业，毛国超亦称春节放假后一直未通知上班。关于2020年工资发放情况，卓欧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毛国超2020年1月工资、没有支付2月基本工资、3月至5月最低工资。关于2018年年休假情况，卓欧公司主张安排毛国超在2020年春节期间延长假期休带薪年休假。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卓欧公司认为毛国超没有履行正常法律程序告知公司离职，也没有说明解除合同的理由，公司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如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且应取离职前12个月应发平均工资；毛国超则主张因为卓欧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2020年1月工资、2月基本工资、3月至5月最低工资才与之解除劳动关系。毛国超于2020年6月5日向北京市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延庆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裁决1.要求与卓欧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8000元；3.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待岗工资9700元；4.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1848元；5.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双休日加班费63558元；6.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带薪年休假工资19862元（2018年至2019年）；7.要求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支付养老保险补偿金16520元。延庆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437-1号裁决书，裁决：1.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共计7076.67元；2.驳回毛国超第三项中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毛国超第四项、第五项仲裁请求。此裁决现已生效。延庆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437-2号裁决书，裁决：1.毛国超与卓欧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8月29日解除；2.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5775元；3.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卓欧公司支付毛国超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906.67元；4.驳回毛国超第二项、第六项中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毛国超第七项仲裁请求。卓欧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将毛国超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437-1号裁决书、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437-2号裁决书及仲裁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卓欧公司与毛国超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及解除问题。法院认为，卓欧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当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卓欧公司主张于2008年1月1日起与毛国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卓欧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记载，毛国超在卓欧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01年7月1日，故法院对卓欧公司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采信，法院采信毛国超之主张，认定双方自2001年7月13日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毛国超称其2020年6月5日口头方式当面通知闫某厂长解除劳动合同，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卓欧公司亦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称收到仲裁立案材料才知道毛国超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毛国超于2020年6月5日向延庆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故法院认定劳动关系应于2020年6月5日以毛国超提起仲裁申请而解除。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法院认为，毛国超以拖欠工资为由提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卓欧公司认可在收到仲裁立案材料时知道毛国超离职并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认定毛国超以拖欠工资为由向卓欧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将解除通知送达于卓欧公司。毛国超提供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最后一笔工资发放时间为2020年6月13日，摘要内容为工资奖金，此后并没有其他工资收入，由此证实卓欧公司存在拖欠毛国超工资的事实。故，毛国超以卓欧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法院核算，卓欧公司应支付毛国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3611.48元。对于卓欧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及相关主张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问题。卓欧公司主张安排毛国超在2020年初的春节休了2018年的年休假，但就其主张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经毛国超追认，故对卓欧公司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法院认定卓欧公司应支付毛国超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经核算，毛国超2018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为5906.6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毛国超与卓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5日解除；2.卓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毛国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3611.48元；3.卓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毛国超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5906.67元；4.驳回卓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卓欧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根据京延劳人仲字[2020]第437-1号裁决书，卓欧公司确实存在拖欠毛国超工资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卓欧公司向毛国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卓欧公司上诉称毛国超系自行离职且未履行解除劳动合同的告知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18条规定的是疫情防控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劳动报酬计算标准认识存在偏差的情形，但本案中卓欧公司2020年存在未按月及时给毛国超发放工资的情形，并非对工资计算标准存在偏差，故卓欧公司主张其未拖欠毛国超工资，无需向毛国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本院认为，虽在疫情防控延迟复工期间，用人单位可以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或不考虑劳动者意愿安排劳动者休带薪年休假，但本案涉及毛国超的未休年休假为2018年度年休假，并非疫情防控延迟复工期间的年休假，故卓欧公司关于2020年已经安排了毛国超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无需再向毛国超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卓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卓欧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妮审 判 员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 丹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