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3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法定代表人：吴辉,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辉，男，198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豪发，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主要负责人：陈焯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靖，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国强，男，195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民，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华，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玺，男，198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炎，广东叠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栓，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上诉人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皖晖公司”）、吴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门公司”）、骆国强、曾庆玺、王文栓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皖晖公司、吴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骆国强、王文栓、曾庆玺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江门公司、骆国强、王文栓、曾庆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的财产基本保险是由皖晖公司投保和支付相应的保险款，故骆国强应当对火灾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第三方鉴定机构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定报告中明确说明，因被保险人骆国强不能提供公安消防机构出具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或备案凭证，免赔率在原基础上增加10%。骆国强对第三方鉴定机构评定报告没有意见，并收取了人保江门公司支付的赔偿款237203.32元，该行为足以证明骆国强作为出租方，对案涉的厂房、宿舍未办理建设规划、消防验收等手续，未能尽到消防安全职责和管理义务，对火灾发生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人保江门公司扣减残值和40%免赔率是依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但并不是对各方过错程度划分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应仅由皖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皖晖公司与曾庆玺、王文栓之间并非存在雇佣关系，皖晖公司与曾庆玺之间仅存在买卖关系，皖晖公司仅是将其铁棚废铁以600元的价格出售给曾庆玺，但曾庆玺需要自行拆除。王文栓是由曾庆玺雇请进行拆除清理铁架工作，切割铁棚是二人全部工作的一部分。二人进入厂房后对厂房内存放海绵这一情况理应知情，在利用手磨机进行施工工作时，对切割产生的火花有可能引燃存放的海绵这一事实应当预见，但二人疏忽大意未能预见，最终导致火灾的发生，属于重大过失的情形，导致雇主财产遭受严重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因此，曾庆玺是王文栓的雇主，其就在对王文栓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江门公司辩称，1、就涉案的财产保险合同看，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骆国强，而且在事故发生后，骆国强也明确表示该保险合同其享有保险的权益，由此可见，皖晖公司、吴辉认为其是案涉合同的投保人和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没有相关的事实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保险费可能是皖晖公司支付的，但根据我国《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8条的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的，因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损害所造成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也可以主张行使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2、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皖晖公司拆除其自行搭建的铁棚时，其雇佣的施工人员在切割铁棚时产生的火花导致铁棚下的海绵燃烧引发火灾，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皖晖公司、吴辉应对本案的事故承担全部的责任。骆国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适当，应予以维持。首先，皖晖公司、吴辉认为保险公司免赔率在原基础上增加10%，就认为骆国强要对该火灾承担过错责任，这是不合常理的，保险公司免赔率在原基础上增加10%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并不当然的代表火灾发生的原因及过错。从火灾发生的原因看，皖晖公司违规自行搭建厂房，被相关部门责令拆除后，遂雇佣曾庆玺、王文栓进行切割，因二人切割过程中导致火花溢进工厂内，点燃了工厂内违规堆放的海绵造成火灾，从骆国强的工厂相关消防及建设规划看，骆国强厂房一直是由安监部门进行检查，相关检查均已合格，消防设施也可以有效使用。关于厂房的建设规划，首先这是有历史原因，当时鹤山人民政府开发鹤山大道征用了筍山村的部分土地，故鹤山人民政府默许筍山村在道路两旁兴建厂房，进行招商引资。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6条第3、4点上看，皖晖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自行搭建厂房导致火灾的发生，与骆国强无关。其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曾庆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曾庆玺只是受雇于皖晖公司作为运输切割顶棚废铁的运输工人，并没有参加切割顶棚的行为，更不存在承揽工程关系。所以我方对火灾事故及涉案的保险代偿没有任何关系，我方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但本案中，我方认为涉案的厂房涉嫌违建，既没有报建也没有验收。根据保险合同第3、4条规定，本案的损失不属于保险的理赔范围，请二审法院予以审核。但无论如何，曾庆玺对本案的损失及火灾的事故是不承担任何的责任。王文栓辩称，当时是曾庆玺聘请我去做工的，我不认识皖晖公司的老板。对一审法院内容没有异议，我不应当承担责任。人保江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辉、皖晖公司、曾庆玺、王文栓共同赔偿人保江门公司损失237203.32元和利息5034.31元（以237203.3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共193天。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另行计算，合计242237.63元）;二、判令吴辉、皖晖公司、曾庆玺、王文栓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骆国强与吴辉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骆国强将其位于鹤山市沙坪荀山工业开发区出租给吴辉，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2025年3月16日止等等。吴辉承租该工业厂房后，用于经营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属自然人独资），该公司的股东是吴辉。2019年4月14日，骆国强就其位于鹤山市沙坪荀山工业开发区的财产向人保江门公司投保了财产基本保险（2009版），保单号为PQBA201944070000000263。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14日零时至2020年4月13日24时止。保险标的项目有两个：分别为：1.简易厂房（含门、窗）第三排，保险金额为253万元；2.简易厂房（含门、窗）第一排，保险金额为132万元，总保险金额为385万元，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每次免赔二者以高者为准）。2019年10月12日10时，位于鹤山市沙坪荀山工业开发区的皖晖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毁室内装修、生产设施和货物一批。经鹤山市调查认定：起火原因系切割过程中产生的火花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灾。起火部位位于皖晖公司厂房北墙中东侧、从东往西数第一个门和第二个门之间。起火点为鹤皖晖公司厂房北墙中东侧、从东往西数第三个和第四个窗户之间。事故发生后，人保江门公司立即前往查勘并与被保险人骆国强协商一致，委托了有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进行损失评估。据德仁公司调查核实：本次火灾事故是皖晖公司从外聘请没有施工资质的人员对厂房内搭建于海绵车间与办公室之间通道上的简易棚钢横梁进行切割过程中产生火花，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灾。被切割的棚架系被告皖辉限公司、吴辉承租后自行加建的设施。经评定：损失金额410214.92元，残值为14876.05元。扣减残值和40%免赔额（其中合同约定免赔额为30%，被保险人不能提供公安消防机构出具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或备案凭证的，免赔率在原基础上增加10%）后，由人保江门公司实际赔偿被保险人骆国强237203.32元[（410214.92元-残值14876.05元）×60%）]。同时，人保江门公司向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了公估费12755.37元。2020年1月20日，人保江门公司向被保险人骆国强支付了赔偿款237203.32元。2019年10月13日，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吴辉的妻子江皖作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问：出险情况？答：2019年10月12日10点20分左右，是外面聘请的工人到我厂里内拆棚架时，切割铁时导致厂房着灾，后来报消防、派出所处理。……问：外面聘请的施工工人与你厂是否签订合同？答：没有签订，施工工人的名字不清楚，派出所也不提供名字，共计两名施工工人……。2019年10月18日，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吴辉的母亲王学秀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问：出险情况？答：2019年10月12日10点20分左右，是外面聘请的工人到我厂内拆棚架时，切割铁架时导致厂房着火。问：聘请的工人是如何认识的答：是路过的收废品的，是河南人，我不认识他的名字，因为当时是想把棚架拆除，问他是否能处理，他说可以，当时口头约定，卖给他600元，棚架的铁约1吨。问：施工现场是如何的？答：河南人找了他的一个同伴过来处理，拉着一个焊机过来切割铁架，现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操作，我们没有参与，也没有看着他们施工。……问：棚架是之前租用的，还是你们搭建的？答:是我们租用后自己搭建的，现在要环保检查，所以要打算拆除，拆除时没有通知房东骆国强。2019年11月20日，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吴辉的妻子江皖作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问：请简述事故经过？答：2019年10月12日上午10时20分左右厂里发生火灾，我当时在佛山，我丈夫也不在现场，厂里当时共有6人，听说当时是我婆婆王学秀在外面叫了两个收废品的人到厂里把办公室与车间之间的通道棚拆掉，让他们回收，口头商议，由收废品的人拆除并运走通道棚，并支付600元的废品回收费。那2个收废品的人就拉来焊机进行切割，切割中有火花引燃墙体另一侧（车间内）的海绵，可能是从百叶窗掉了一些火星进去，引起火灾……通道棚是我们建的，“不合格”，不记得哪个部门说的，所以要拆掉，没有通知房东。问：请问平时消防、安监有没有来检查？答：事故前约10天左右安监的人过来，要求整顿，因此我们已约有10天未生产、未进货，只出货，到10月11日，安监的人还到厂里检查说，“可以了”……问：事故发生当时是如何处理的？答：……当时着火后工人拉消防水带进行灭火，但后来火势大，烟大了就都出来了。2019年10月16日，鹤山市对王文栓作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问：请问发生火灾时你在做什么？答：当时我直接爬到厂房北外墙的房顶水泥墙边的水沟上，用切割机切割厂房和办公室之间搭建的顶棚，还有一台电焊机在旁边辅助使用。我们从搭建的西面开始工作切割铁棚，搭建部分已经没有铁皮只剩下铁架的，从开始工作都是我在上面工作，曾庆玺在下面在辅助工作。当时我在切割第三个横条，用小磨机磨了几分钟就发现我工作下方、厂房里面的海绵冒烟了，我就赶紧下来，着火的海绵离我工作地方的水平距离大概1米多。大概同时曾庆玺也发现冒烟了，赶紧想灭火，因为我在房顶，下来比较麻烦，所以我下来的时候烟已经很大了，无法进入厂房里面了，厂房里面的能见度很低，我在厂里没有看见灭火器，无法使用灭火器灭火，是曾庆玺在用消防栓在灭火。……问：请问你们是做什么维修工程、谁请你们工作的？答：就是拆走道的顶棚，具体谁请的我不知道，只是曾庆玺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切割顶棚的，工资也是曾庆玺跟我谈的。问：请问你是否有相应的电焊工等证件？答：没有。……问：你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切割？修卷帘门的在哪个位置？厂方工人在哪里工作答：我在厂房从西往东数第二个门口往东数第二个窗户外面顶上的水沟工作。……问：窗户是否有玻璃？答：上方窗户是百叶玻璃窗，下方的铝合金窗。我工作附近的、厂房从西往东数第二个门口往东数第二个窗户铝合金窗的玻璃有烂的。……问：工作过程中，鹤山市皖辉海绵实业有限公司是否有搬动厂房里面的货物？答：有，他们一直用叉车从厂房从东往西数第一个门口附近往外面叉海绵。问：你最先发现着火的海绵是什么时候放在厂房从西往东数第二个门口往东数第二个窗户附近的？答：没有注意。2019年10月16日，鹤山市对曾庆玺作询问笔录，内容如下：……问：请问你们是做什么维修工程？谁请你们工作的？答：就是拆走厂房和办公室之间走道铁棚的铁架子，切割下来当成废品搬走。工厂老板的妈妈、爸爸国庆前后请我来清理旧家具等垃圾，后来我介绍王文栓到厂里切割铁架子。具体的切割价钱是10月12日上午王文栓和工厂老板的妈妈、爸爸在厂里谈的。我和工厂以及王文栓都没有签订任何合同。问：你是否有问过王文栓有无相应的电焊工等证件？答：没有问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王文栓懂，我才叫他的，以前我都不认识王文栓的。这是第一次叫王文栓帮忙的。……问：请问你是如何发现着火的？发现的情况如何？答：我当时在跟修卷闸的人说叫他们不要出来，外面在搞切割，然后就看到修卷闸门口往厂房东面数第二个窗户堆放的两三层高的海绵冒烟，然后我就跑到车间外面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着火，一开始火很少，在海绵旁边放了一些处理海绵的化学品，然后一下子就烧到顶上。问：窗户是否有玻璃？答：当时一开始没有留意到，着火后才发现修卷闸门口往厂房东面数第二个窗户铝合金窗是部门玻璃破损。2018年至2020年期间，鹤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涉案厂房的消防设施进行检查，并在整改后进行复查及出具整改复查意见书，在检查合格后才允许皖晖公司对厂房进行使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文栓、曾庆玺确认其是由皖晖公司雇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关于起火原因的问题。根据鹤山市对火灾的调查认定，结合王文栓、曾庆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起火原因系王文栓用手磨机切割棚架过程中所产生的火花通过已破损的窗户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火灾。关于王文栓、曾庆玺与皖晖公司是何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王文栓、曾庆玺主张其由皖晖公司雇请，皖晖公司主张与王文栓、曾庆玺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王学秀、江皖的《询问笔录》和曾庆玺的《询问笔录》，并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王文栓、曾庆玺与皖晖公司应是雇佣关系，对皖晖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人保江门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江门公司有权向造成涉案火灾事故的过错方主张赔偿。至于涉案火灾的过错责任承担一节。在本案中，王文栓在存放易燃物品厂房外进行电焊施工，施工期间未发现厂房窗户玻璃破损，导致火花通过破损的窗户引燃厂房内的海绵，导致火灾的发生，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皖晖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租赁人，厂房一直在其使用和控制下，其应妥善保管租赁厂房，但皖晖公司未尽到对厂房消防设施进行妥善维护管理的责任，明知海绵为易燃物，没有在厂房置备灭火筒，导致火灾发生时不能及时灭火，故皖晖公司对火灾的蔓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文栓、皖晖公司对于涉案火灾的发生与蔓延存在共同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王文栓、皖晖公司对本案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王文栓与皖晖公司是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文栓的责任应由皖晖公司负责承担。综上，本次火灾的损失应由皖晖公司承担。据此，人保江门公司请求皖晖公司向其赔偿损失237203.32元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江门公司请求王文栓赔偿损失237203.32元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曾庆玺、骆国强对火灾的发生及蔓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本案中，骆国强作为涉案厂房的出租方，其出租的涉案厂房一直有安监部门等对消防设施进行检查，在检查合格后才允许皖晖公司对厂房进行使用，故骆国强对火灾的发生及蔓延不存在过错。而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系王文栓用手磨机切割棚架过程中所产生的火花通过已破损的窗户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灾，故曾庆玺对火灾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江门公司请求曾庆玺赔偿损失237203.32元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辉的责任问题。在本案中，皖晖公司属自然人独资企业，其股东是吴辉一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鉴于吴辉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皖晖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故吴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吴辉对皖晖公司的债务（即赔偿原告损失237203.32元）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人保江门公司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江门公司可代位请求皖晖公司的权利应以其向骆国强赔偿的保险金为限，故人保江门公司请求的利息已超出人保江门公司向骆国强赔偿的保险金范围，人保江门公司的该项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江门公司请求的诉讼保全保险费1000元的问题，人保江门公司的该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皖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37203.32元给人保江门公司；二、吴辉对第一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人保江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8.56元，保全费1736.19，合共诉讼费6684.75元（人保江门公司已预交），由人保江门公司负担165.84元，皖晖公司、吴辉负担6518.91元（人保江门公司多预交的诉讼费6518.91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皖晖公司、吴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诉讼费6518.91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鹤山市在调查案涉火灾事故过程中还曾询问曾庆玺：“你当时是如何知道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10.12火灾的？请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一说”，曾庆玺回答：“我当时去做工，和我老乡（不知道名字，只知道电话号码是181××××5423）在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切割走道顶棚的铁架子，他切下来的铁架我负责搬运。在做工时发生火灾。现在知道我老乡的名字叫做王文栓”。此外，曾庆玺还称：“当时王文栓用竹梯爬上去用电焊和手磨机切割顶棚的铁架子，我就在地面上看着不让人靠近”、“当时我们在切割铁架的时候修卷闸的两个人也用了电焊机，在铁闸门门框那里电焊”、“手磨机是我的，电焊机是王文栓带过来的”。2、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皖晖公司陈述案涉被拆除的铁棚属于其自行搭建的违章建筑。3、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骆国强承认案涉保险的保险费系由皖晖公司实际支付。4、一审判决书中文字存在笔误，将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的公司名称误记载为“鹤山市皖辉海绵实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虽然上述规定是针对海上保险所作，但就代位权问题与其他类型保险并无差异，本案也可以参照适用。故在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中，人民法院对保险合同仅作形式审查，而对保险合同效力、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等问题，不应予审理。因此，对于曾庆玺在二审中提出的本案火灾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范围的问题，本院不予审查。案涉火灾事故发生后，人保江门公司根据骆国强的索赔申请已于2020年1月20日赔付了237203.32元，人保江门公司有权得以代位行使骆国强对赔偿义务人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皖晖公司、吴辉、骆国强、曾庆玺、王文栓对骆国强厂房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根据火灾事故的成因，集合具体案情，并根据民法上的相关归责原则，综合分析如下：一、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本次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系王文栓用手磨机切割棚架过程中所产生的火花通过已破损的窗户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火灾后，各方当事人就此均未提出上诉，在二审中亦无提出异议。同时，根据鹤山市对火灾的调查认定的起火原因、起火点以及起火部位，结合皖晖公司投资人吴辉亲属以及王文栓、曾庆玺关于事故发生过程的陈述、事故发生时王文栓的施工地点与起火点距离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起火原因的认定结论予以认可。二、皖晖公司、曾庆玺、王文栓之间的法律关系。皖晖公司与曾庆玺之间虽无书面约定，但从曾庆玺接受鹤山市询问过程中所述的内容（详见本判决书二审查明部分的事实）以及王文秀在接受北京德仁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调查询问过程中所述的内容来看，应当认为王文秀与曾庆玺已就曾庆玺在回收旧金属物品（铁棚等）的同时负责拆卸达成合意，其实质为承揽合同（拆卸）与买卖合同（回收）的结合。王文秀是皖晖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吴辉的母亲。诉讼中，皖晖公司对于王文秀与曾庆玺进行协商的行为予以认可，曾庆玺拟回收的旧金属亦属皖晖公司所有的物品，故皖晖公司应为定作人及出卖人，曾庆玺则为承揽人及买受人。曾庆玺有关其仅是负责运输不参与拆卸铁棚的抗辩，与其在鹤山市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以及其事实上参与了切割工作的客观实际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皖晖公司有关其仅与曾庆玺形成买卖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王文栓，根据其与曾庆玺在接受鹤山市调查过程中的陈述，王文栓系经由曾庆玺通知到场进行切割作业。现无证据表明王文栓接受过皖晖公司的安排或指示，亦或者王文栓在实施切割作业过程中与曾庆玺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相反，曾庆玺与王文栓均确认了系由双方各自携带相应工具，并由王文栓负责具体切割，曾庆玺负责辅助工作，互相协助完成工作，由此应当认定，王文栓在曾庆玺的承揽合同（拆卸过程）中与曾庆玺之间是平等的协作关系，双方是以曾庆玺负责牵头而形成的临时合伙关系。三、皖晖公司、吴辉、曾庆玺、王文栓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1、王文栓、曾庆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文栓在切割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导致切割产生的火花通过已破损的窗户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蔓延成火灾，王文栓对火灾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骆国强厂房损失与王文栓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作为直接侵权人，王文栓应当对骆国强因涉案火灾遭受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曾庆玺与王文栓之间就承揽事项成立合伙关系，王文栓切割时导致火灾发生的行为是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发生的，亦是基于合伙人的共同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曾庆玺作为合伙人应当对王文栓的侵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皖晖公司、吴辉应当承担侵权责赔偿任。皖晖公司将涉案棚架切割工作交由曾庆玺，后经曾庆玺邀约王文栓共同完成，在此过程中，需要使用电焊机与手磨机进行作业施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的规定”。皖晖公司作为定作人并未审查曾庆玺、王文栓承接电焊业务的相关资质和电焊工资质，存在选任过失。且皖晖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租赁人，厂房一直在其使用和控制下，应妥善管理租赁厂房。皖晖公司理应预见到实施切割作业时，会有炽热铁屑迸溅情况产生，其在存放货物时不但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反而将易燃物海绵紧靠切割作业现场的厂房位置堆放，导致切割时产生的铁屑火花通过已破损的窗户引燃海绵，没有尽到消防安全注意义务及管理义务。此外，作为租赁厂房的管理人，皖晖公司亦无举证证明其在火灾发生时其采取了有效合理措施及时灭火、控制火灾蔓延，故应当认为皖晖公司对于火灾的发生及蔓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皖晖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辉作为皖晖公司的唯一股东，在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皖晖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吴辉应对皖晖公司的侵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骆国强应否对其所遭受的厂房损失自行承担部分民事责任的问题。骆国强系案涉厂房的出租人。虽然骆国强在诉讼中无法提供案涉厂房的完备的建设手续以及公安消防机构出具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或备案凭证，但是本案需要拆除的铁棚架并非骆国强所搭建，而是由皖晖公司自行违章搭建，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房屋建设手续不齐全与案涉火灾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此外，鹤山市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没有认定涉案厂房的消防设施与火灾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皖晖公司、吴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火灾的发生、蔓延与消防设施不能正常使用存在因果关系。加之，骆国强出租的厂房一直有安监部门等对消防设施进行检查，在检查合格后才允许皖晖公司对厂房进行使用。因此，皖晖公司、吴辉上诉要求骆国强自行承担部分火灾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皖晖公司、吴辉还称案涉财产基本保险是由皖晖公司投保和实际支付相应的保费，但皖晖公司为骆国强支付涉案保险的保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与火灾损害后果的产生无因果关系，其由此主张骆国强应承担对火灾损失自担部分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五、皖晖公司、吴辉、曾庆玺、王文栓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承前所述，王文栓在切割作业过程中引燃海绵是导致火灾发生的主要原因。皖晖公司违章搭建铁棚、拆除铁棚时选任承揽人存在过失、存放货物时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未能尽到消防安全注意义务及管理义务，也是造成涉案火灾事故发生及蔓延的重要原因。即本案的火灾造成骆国强的厂房损失是多因一果的结果，侵权行为、致害原因前后接继而非叠加。王文栓、皖晖公司对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均有过失，但均非故意追求损害后果，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二者的过错均不足以造成全部财产损失，是二者在不同阶段的数个行为密切结合，使火灾造成了骆国强的厂房财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导致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考虑，本院酌定王文栓、皖晖公司对骆国强的厂房损失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保江门公司基于涉案火灾事故已向骆国强支付保险金237203.32元，各方当事人对于前述金额属于骆国强的财产损失范围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已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有权向相关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根据前文确定的责任比例，王文栓应当向人保江门公司支付赔偿款：237203.32元×50%=118601.66元，曾庆玺作为王文栓的合伙人应对王文栓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皖晖公司应当向人保江门公司支付赔偿款：237203.32元×50%=118601.66元，吴辉作为皖晖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皖晖公司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曾庆玺、王文栓对骆国强厂房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六、利息、诉讼保全保险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述条款将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范围限制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不包括赔偿金额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人保江门公司的有关利息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诉讼保全保险费，系人保江门公司为实现诉讼财产保全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从自身便利性考虑作出选择而支出的费用，并非其损失，故人保江门公司有关诉讼保全保险费的诉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书中文字存在笔误，将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的公司名称误记载为“鹤山市皖辉海绵实业有限公司”（包括简称）。对此，本院予以明确，一审判决书中所有关于“鹤山市皖辉海绵实业有限公司”的文字均补正为“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包括简称）。综上，皖晖公司、吴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二、王文栓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赔偿款118601.66元。曾庆玺对王文栓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赔偿款118601.66元。吴辉对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8.56元，保全费1736.19元，合共6684.7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165.85元，由王文栓与曾庆玺共同负担3259.45元，由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与吴辉共同负担3259.4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6518.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王文栓与曾庆玺应共同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259.45元，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与吴辉应共同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25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8.56元（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与吴辉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122.78元，由王文栓与曾庆玺共同负担2412.89元，由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与吴辉共同负担2412.89元。鹤山市皖晖海绵实业有限公司与吴辉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35.67元，本院予以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8元，王文栓与曾庆玺应共同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