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泽洪，男，197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鸭田镇大水洞村1组20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金晶，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雨薇，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7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鸭田镇李子坳村4组8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华，长沙市天心区天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能金，男，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鸭田镇李子坳村4组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华，长沙市天心区天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喜平，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黄花村代家冲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繁，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欧阳顺，男，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黄花村代家冲组。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因与被上诉人熊喜平，以及原审第三人欧阳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喜平的执行异议申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熊喜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熊喜平与欧阳顺离婚时对案涉房产所有权的约定只是夫妻双方对财产归属的内部约定，房屋一直登记在欧阳顺名下，没有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也没有发生物权变动，不能排除法院对该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执行异议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系帮助第三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欧阳顺向上诉人的借款发生在其与熊喜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办理离婚登记是为了恶意逃避债务，法院的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二、欧阳顺在已经有大量债务的情形下与熊喜平离婚，并将主要财产约定归熊喜平所有，是为了逃避债务，《离婚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也没有实际履行，不能作为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属的依据。三、在法院查封前该不动产属于出租的门面，不属于需保障其居住权益的住宅。四、熊喜平提交的部分证据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在没有对部分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形就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一审在2018年11月18日开庭审理，熊喜平提交了2020年11月19日打印的银行流水以及其住院资料，但一审法院没有通知上诉人对两份证据进行质证就将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违法行为，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熊喜平辩称：第一，熊喜平不是三位上诉人与欧阳顺的债务相关人，上诉人与欧阳顺的案件中，上诉人并未将熊喜平作为债务人作为主体进行诉讼，因此熊喜平无需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熊喜平与欧阳顺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本协议签订后，熊喜平向欧阳顺支付了离婚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熊喜平依据该离婚协议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益。第三，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庭依法维持本案的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欧阳顺未到庭进行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熊喜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立即停止对熊喜平所有的位于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确认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归熊喜平所有（房屋价值为60万元）；3.江泽洪、陈斌、郑能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无争议的事实：1.案涉房屋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登记在欧阳顺名下。2.陈斌与欧阳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湘0121民初10784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欧阳顺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相关义务，陈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3.江泽洪与欧阳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湘0121民初10785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欧阳顺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相关义务，江泽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4.郑能金与欧阳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湘0121民初10786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欧阳顺未按民事调解书履行相关义务，郑能金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5.熊喜平与欧阳顺于1990年4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就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如下：①位于长沙县黄花镇黄花村自有住房归女方熊喜平所有；②黄花镇中心商业街21号房屋（即本案案涉房屋）归女方所有，房屋所得收益用于补偿女方生活所需。鉴于房屋产权登记在男方欧阳顺名下，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③位于长沙县黄花镇远大路2057号101、201号房产，鉴于该房产登记在欧阳顺与案外人陈伟名下，该房产按份共有部分归男方欧阳顺所有；④湘AG7S39小车归男方欧阳顺所有；⑤长沙顺诚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份，由双方各占50%；⑥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⑦根据双方对上述资产所有权的归属处理，女方同意另行支付男方人民币160万元，作为资产分配差额部分的补偿。此外，《离婚协议书》还就双方债务达成以下协议：双方确认，女方虽系家庭妇女，但其劳动所得及房屋收益足以支撑家庭生活开支，双方均无不良嗜好，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6.熊喜平与欧阳顺于2018年10月12日登记离婚后，于2020年10月13日至15日分5次共计向欧阳顺支付房款1396000元。7.因案涉房屋登记在欧阳顺名下，故成为（2020）湘0121执2771、2772、2773号三个案件的执行标的。2020年5月26日，一审法院就涉及被执行人欧阳顺的上述三件执行案一并作出（2020）湘0121执2771、2772、2773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欧阳顺的银行存款1150000元；或扣留、提取其等额的应得收入；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它财产。2020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向长沙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被执行人欧阳顺名下位于长沙县黄花镇中心商业街21号101室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在执行过程中，熊喜平就上述三件分别提出异议，称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理，一审法院针对熊喜平提出的执行异议作出（2020）湘0121执异44、45、46号执行裁定书，均裁定“驳回案外人熊喜平的异议请求”。8.收到裁定后，熊喜平不服上述三份裁定并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9.另查明，熊喜平诉请的位于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与一审法院已查封的位于长沙县黄花镇中心商业街21号101室房屋，系一同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二、各方争议的事实有：1.关于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熊喜平认为其与欧阳顺已签订合法的《离婚协议书》，通过《离婚协议书》已明确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江泽洪、陈斌、郑能金认为熊喜平与欧阳顺离婚时对案涉房产所有权的约定只是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归属的内部约定，没有发生物权变动，房屋仍然登记在欧阳顺名下，不能排除法院强制执行，且熊喜平并没有按离婚时的约定向欧阳顺支付资产分配差额部分的补偿160万元，故案涉房屋仍然属于欧阳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且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对外具有公示对抗效力。熊喜平在与欧阳顺离婚后，案涉不动产的物权目前仍登记于欧阳顺的名下，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该登记状况，从程序上对该不动产进行强制执行，并无不当。但另一方面，作为执行之诉，应当坚持实质审查的原则。以充分保障执行程序中案外人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熊喜平在与欧阳顺登记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约定所应支付给欧阳顺160万元的财产分割补偿，其已在离婚后三日内即向欧阳顺转账支付139.6万元，且当时陈斌、江泽洪、郑能金尚未对欧阳顺提出债权主张的民事诉讼，从主观上可以认定熊喜平和欧阳顺并非为逃避上述三案债务的履行，而是在真实履行离婚协议。虽然熊喜平尚有20.4万补偿款项未向欧阳顺支付完毕，但其递交了其在医院诊疗病例，确因身患重症，未再继续向欧阳顺履行付款义务。熊喜平该理由充分，且有确实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情有可原，一审法院不因此否认熊喜平的对案涉不动产所享有的实际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熊喜平享有案涉不动产的实际权益，并该实际权益可以排除案涉三执行案件的对所涉不动产的强制执行。但熊喜平尚欠欧阳顺的20.4万元财产补偿款项可作为欧阳顺的债权用于强制执行。一、欧阳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二、熊喜平对案涉不动产享有实际权益，可以阻却人民法院对该不动产的强制执行。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一审法院（2020）湘0121执2771、2772、2773号三执行案件不得强制执行位于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二、位于房屋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实际所有人为熊喜平。本案受理费9800元，由陈斌负担3800元，江泽洪和郑能金各负担3000元。二审中，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欧阳顺相关借贷纠纷案例检索，拟证明欧阳顺在离婚之前便对外负大量债务，且欧阳顺利用其司机董茂的银行账户向熊喜平转账，欧阳顺与熊喜平离婚是为逃避债务。另外，欧阳顺在前述案件中的代理律师与熊喜平在本案中的代理人相同。证据二，长沙顺城房有限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工商内档，拟证明熊喜平和欧阳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对长沙顺城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进行平均分割，但尚未并未实际分割该股权，故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尚未实际履行。另外，粟意系长沙顺城房地产公司的曾经的股东以及财务负责人，且经接管单位陈述，粟意一直是公司财务。证据三，长沙顺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和长沙顺辉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截图，证明欧阳顺和董茂、欧阳顺和欧阳智妍之间关系密切，欧阳智妍是欧阳顺与熊喜平的女儿。被上诉人熊喜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当庭提交，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证据一审时已经存在，但上诉人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2.对证据一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欧阳顺在外有负债，但不能证明欧阳顺资不抵债，且欧阳顺经营的房地产项目大量的期权合同权益，因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欧阳顺与陈玉龙、欧阳顺与张碧辉的案件中，被上诉的代理人曾代理过欧阳顺属实，但相关案件已经审结，代理已经终止，本律师在接受本案上诉人熊喜平的委托，未违反律师法及律师职业规范的相关规定，且本律师并非欧阳顺的法务，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3.对于证据二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该系列证据只能证明欧阳顺在经营长沙顺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及相关企业的有关经营情况及股权处置的信息，不能达到上诉人相关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二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补充查明：1.案涉房屋于2012年5月17日登记在欧阳顺名下；2.一审法院就本执行案件于2020年5月27日查封案涉房屋，查封期限至2023年5月26日届满；3.江泽洪、陈斌、郑能金与欧阳顺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发生于2016年；4.熊喜平在二审中陈述其工作系某公司职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熊喜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首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系熊喜平与欧阳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二人在《离婚协议》中亦将案涉房屋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应认定案涉房屋系熊喜平与欧阳顺原夫妻共同财产。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屋仍登记在欧阳顺名下，熊喜平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熊喜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要求欧阳顺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故一审判决认案涉房屋实际所有人为熊喜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者，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与欧阳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前，熊喜平与欧阳顺离婚在后，欧阳顺在明知尚对三上诉人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将其名下房产分割给熊喜平，虽离婚协议中约定熊喜平应向欧阳顺支付财产分割补偿款160万元，但熊喜平并未及时全额向欧阳顺支付该款项，且熊喜平转给欧阳顺的金额巨大，与熊喜平的收入不相匹配，应认定熊喜平的付款真实性存疑。即便熊喜平的付款系真实的，但其在明知欧阳顺尚有债务未清偿且案涉房屋已经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向欧阳顺支付补偿款，而未将该款项交由执行法院，应认定二人的行为存在逃避执行的嫌疑，有损三上诉人的利益。因此，熊喜平依据《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不能对抗三上诉人的债权，熊喜平要求排除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另，熊喜平作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利益亦应当予以保护，为避免诉累和便于执行，应在涉案执行过程中为熊喜平保留相应的财产价值份额，由于熊喜平和欧阳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订立了财产归属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熊喜平与欧阳顺对案涉房屋的贡献力相当，本院在本执行案中为熊喜平预留案涉房屋变现价值50%的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9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熊喜平要求停止登记在欧阳顺名下的位于长沙县黄花镇黄谷路社区黄花商业街21号房屋（房屋产权证号：长房权证黄字第712020414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继续执行前述房屋；三、在本执行案件中为熊喜平预留前述房屋变现款的50%；四、驳回熊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负担4900元，由被上诉人熊喜平负担4900元。二审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江泽洪、陈斌、郑能金负担4900元，由被上诉人熊喜平负担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征审判员曾庆军审判员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苏逢连代理  书  记员梁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