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军，男，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四川蜀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金福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安德镇中国川菜产业化园区蜀韵路288号。法定代表人：马国洪，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强，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泽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成都市金福猴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7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泽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文、金福猴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依法判令张文、金福猴公司按照月息1.5%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相应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用于金福猴公司的生产经营，且张文既是金福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金福猴公司公司的大股东，其与其妻子基本拥有金福猴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因此金福猴公司应当与张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标准为月息1.5%，被上诉人也一直按照此标准支付利息至2018年，因此，本案利息应当按照月息1.5%计算。张文辩称，其向李泽军借款是事实，之前是金福猴公司的创始人及法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也是事实；对于借款利息双方确实有约定月息1.5%，但国家后续对利息进行了新的规定，故希望法庭依法调整。金福猴公司辩称，张文的借款与金福猴公司无关，尽管张文本人在2016年11月20日之前担任金福猴公司法人，但是案涉款项均转入张文个人账户，借条等书证都是张文以个人名义做出，且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张文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此，金福猴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泽军作为本案出借人，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在出借时就应当清楚，且其应当举证证明借款用于金福猴公司生产经营，一审中，李泽军并未提交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的证据，在一审释明后，其仍未提交，其举证不能，一审判决驳回其针对金福猴公司的诉请，法律适用正确；李泽军所提供的财务人员流水发生在2016年1月-6月，本案中李泽军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在2014年10月22日前，两个事实的发生时间超过两年，而且邓某银行卡也未显示有收到李泽军的款项。此外，该财务人员邓某在案号为（2020）川0124民初5749号案件中对张文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张文偿还其借款，因此，邓某与张文有私人借款往来关系，不能证明张文转给邓某银行卡的资金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2016年12月6日金福猴公司被四川新希望味业有限公司收购，最大股东自2016年12月6起变更为四川新希望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进行了撤换，且张文在2020年仍以个人名义向李泽军出具借条，故张文庭审陈述用于公司经营的目的是将还款责任推卸给具有还款能力的新希望集团，而规避个人债务，不应当采信。李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张文、金福猴公司归还李泽军借款1000000元；2、判令张文、金福猴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6月1日，金额为180000元；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日按照月息1.5%标准从2020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1日，李泽军向张文转账300000元，2014年9月1日，李泽军向张文转账500000元。2016年6月李泽军和张文签订《债转股合同》，约定张文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泽军借款400000元，张文用其在金福猴公司的股份作为担保，在股权解冻后，张文可以转让股权给李泽军或代持股权。2020年6月1日，张文向李泽军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内容有今借到李泽军现金1000000元（其中400000元因债转股合同作废合并）。庭审中，李泽军提交了其和张文之间相互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向张文转账800000元和张文支付利息至2018年9月的事实（庭审中，李泽军称在签订《债转股合同》时，李泽军向张文出借现金200000元。），张文对此无异议，认为后因付不起利息，和李泽军约定暂时不付利息，等经济条件好转再商议，保证支付的利息标准不低于年利息10%。庭审中，李泽军提交了金福猴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内容有2016年12月6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文变更为孙某，拟证明张文借款时系金福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文、金福猴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庭审中，李泽军提交了张文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向邓某某转款的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张文将案涉借款转给金福猴公司的财务人员用于公司开支。金福猴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上述一审查明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有银行交易记录，金福猴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债转股合同》、《债权债务确认书》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泽军向张文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张文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结合李泽军和张文的相关陈述，可以确认张文向李泽军借款的事实和目前欠李泽军1000000元；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李泽军现起诉要求被告张文偿还该借款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李泽军要求金福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改）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泽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文向李泽军的借款用于金福猴公司的生产经营；虽李泽军提交了张文2016年12月6日前系金福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张文向邓某某转款的交易记录，但在2016年12月6日之后张文不是金福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和李泽军之间仍存在资金往来情况（即李泽军称张文向其支付利息至2018年9月的转账交易记录），以及2020年6月1日张文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均不是张文作为金福猴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行为，因此不能认定张文在《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的向李泽军的借款用于金福猴公司的生产经营，李泽军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泽军要求金福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泽军主张的利息标准即月息1.5%，李泽军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印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张文的陈述决定按照年利率10%标准计算利息。其中600000元借款利息从2018年10月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因另外400000元借款在2016年6月至2020年6月1日期间李泽军和张文约定以债转股的方式转化为股权，这期间不属于借款性质，不应支付利息），1000000元借款利息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还清为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第二次修改）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泽军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上述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李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张文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予以提交。本院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另查明，张文通过其银行账户于2014年3月至8月每月向李泽军转款6000元；于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每月向李泽军转款16000元；于2016年7月至2018年9月每月（2017年9月于月初、月末转入两笔9000元，该年度10月未转款）向李泽军转款9000元。2018年10月1日，张文向李泽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泽军现金60万元整，可随时归还，结账时以转账结算。二审庭审中，张文称双方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2016年以前均为月息1.5%，2016年后为年息10%；其担任金福猴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共账户及私人账户不分，导致相应记录不全，借款确实陆续都是用于公司经营，利息大概只支付到2019年左右；认可此前所有向李泽军的转账都是利息。李泽军称关于利息计算，2016年6月前都是按照月息2%支付，2016年后都是按照月息1.5%支付，支付至2018年9月；从未与张文约定利息按照年息10%进行计算；在2016年签订债转股之前均按照800000元实际出借资金计算利息，后因为签订了债转股协议，2018年10月1日出具借条扣除了400000元，只以600000元作为借款进行确认，同时在债转股协议签订后也是以60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20年出具《债权确认书》时，金福猴公司上市失败，债转股协议作废，就将400000元加进去，确认借款共计1000000元，之后按照1000000元计算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案涉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纠纷发生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又，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1年2月5日，则应适用经2020年12月第二次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福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2.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现评述如下。关于金福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即为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后偿还主体认定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所作分析说理于法有据,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张文虽主张借款时其个人账户已与公司账户混同，案涉款项确用于公司经营，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泽军关于金福猴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依法有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当事人可以通过口头形式达成关于利息的约定。就本案而言，虽然李泽军、张文双方就案涉借款无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但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已按约定部分履行，结合李泽军提交的银行流水，应当认定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且已支付至2018年9月。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张文主张双方约定2016年前按月利率1.5%计，2016年后按年利率10%，李泽军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银行流水拟证明2016年6月前系按月利率2%支付，此后系按月利率1.5%支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文通过其银行账户于2014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连续多月以固定金额向李泽军所转款项，与李泽军主张的各阶段确认的借款本金以及约定利率计算得出的利息金额相吻合，且张文所转款款项金额、时间也随借款本金以及利率的改变而发生相应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20〕20号）》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陈述，李泽军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及支付情况的意见具有高度盖然性。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2020年8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可以根据当事人的主张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则李泽军所主张的2020年8月20日以前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或1.5%计算，并未超出法律保护上限，本院予以确认。但2020年6月1日，张文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就案涉借款重新进行了确认，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此后张文亦未支付利息，无法认定双方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后约定了利息或沿用此前的利息计算标准。据此，此后的利息应根据张文自认，以年利率10%计。则，案涉借款利息应按如下方式进行计算：1.2014年1月至8月的利息，以实际出借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的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3.2016年6月至2020年5月的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4.2020年6月1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以及利息计算标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泽军的上诉请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7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二、张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泽军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从2020年6月1日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张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李泽军负担15000元，张文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陶妍宇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梓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