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1）浙08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标新集团（漳州）制罐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龙田458号厂区内1、2、3号生产车间。       法定代表人：林清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盛，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代德，男，195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今，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巨林，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御品香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金秋南路16号1幢2楼。       法定代表人：方谷平。       原审第三人：汪吉祥，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送达地址浙江省开化县城关镇岙滩龙腾苑181号。       原审第三人：徐顺波，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福建标新集团（漳州）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代德、张巨林、浙江御品香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品香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汪吉祥、徐顺波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1）浙080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标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邹代德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邹代德请求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民事案由中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调整范围。2．邹代德具有御品香公司的股东身份，对外具有公信力。御品香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具有社会公示效力，登记档案中有邹代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捺印的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虽然司法鉴定显示，除2010年9月20日的公司章程中签名上指印不具有鉴定条件外，其他签名和指印均不是邹代德的，但邹代德系张巨林的师傅，两人曾合作创办公司，其身份证复印件又出现在御品香公司登记档案中，故无法排除系邹代德签名、捺印的可能。3．邹代德对其身份证复印件出现在御品香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案存在以恶意诉讼逃避债务的嫌疑。       邹代德辩称，1．上诉人作为一审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未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无权提起上诉。2．经司法鉴定，御品香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涉及邹代德的签名、指印均不是邹代德本人所留，邹代德要求确认其不具有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依据确实充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包含确认股东资格和否认股东资格两种诉讼，邹代德提起股东资格否认之诉于法有据。3．否认邹代德具有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张巨林是冒名人，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因邹代德不具有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而被否定，上诉人诉称邹代德恶意诉讼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御品香公司法定代表人方谷平辩称，其是被冒名登记的，对御品香公司不清楚，公司章程所载的其住址都是错的。       徐顺波述称，其与汪吉祥原系衢州市商会商贸投资公司员工，当时是受公司领导指示被登记为御品香公司股东，时间不久就将名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巨林，对张巨林如何分配股权不清楚。       其他当事人未提出答辩意见。       邹代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不具有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诉讼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御品香公司、张巨林承担鉴定费损失463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巨林系浙江巨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巨大公司于2013年8月宣告破产（巨大公司相关债权人于2012年2月向法院申请对巨大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御品香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5日，注册资本510万元，股东分别为汪吉祥、徐顺波，其中汪吉祥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为58.8235％，徐顺波出资210万元，出资比例为41.1765％。2010年7月8日，汪吉祥、徐顺波分别与受让方“邹代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约定汪吉祥、徐顺波分别将其在御品香公司的8.8235％股权、11.1765％股权分别以45万元价格、57万元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于2010年7月12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股权受让方未向股权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出让方名下的相应股权经工商登记变更至邹代德名下。嗣后，御品香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凯（出资额51万元）、邹代德（出资额102万元，担任公司监事）、秦建新（出资额51万元）、翁伟荣（出资额153万元）、吴瑷鲡（出资额153万元）。2010年9月，股东王凯又变更为方谷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经理）。御品香公司成立后未实际经营，2011年12月2日，公司因无正当理由未按规定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巨大公司与标新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2012年标新公司因货款纠纷，向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2）漳民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巨大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支付标新公司欠款2354508.88元，赔偿经济损失12818元；逾期付款则应依约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御品香公司、张巨林对巨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巨大公司、御品香公司、张巨林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标新公司于2014年3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由于巨大公司已宣告破产，御品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向方谷平、秦建新、邹代德、翁伟荣、吴瑷鲡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五人在收到通知书十五日内将出资情况和公司账本提交法院进行审查。2018年1月15日，标新公司以方谷平、秦建新、邹代德、翁伟荣、吴瑷鲡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也未根据法院通知要求提供出资情况和公司账本等为由，诉至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要求上述股东对（2012）漳民初字第91号民事调解书项下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标新公司申请保全了邹代德名下的房屋，因翁伟荣身份信息未能明确，吴瑷鲡另案起诉确认其股东身份等事由，标新公司撤回对翁伟荣、吴瑷鲡的起诉。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闽068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驳回标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标新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闽06民终1080号民事裁定，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重审。邹代德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否认之诉，后申请撤诉【（2019）浙0802民初3272号】。现再次提起诉讼。       （2019）浙0802民初3272号案件审理中，邹代德曾申请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笔迹、捺印指纹进行鉴定（鉴定费23840元由邹代德预交），相关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0年7月8日”出让方分别为汪吉祥、徐顺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邹代德”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邹代德所捺印。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邹代德的申请对御品香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2010年7月8日御品香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2010年9月20日御品香公司章程及二份股东会决议中“邹代德”签名笔迹及捺印指纹是否本人签字、加盖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费22500元由邹代德预交）。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进行鉴定，分别作出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319号、杭州明皓（2020）痕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2010年7月8日”的《御品香公司章程》《御品香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两处待检“邹代德”签名字迹，标称日期“2010年9月20日”的《御品香公司章程》及二份《御品香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三处待检“邹代德”签名字迹，均不是邹代德书写形成；2．标称日期“2010年7月8日”的《御品香公司章程》《御品香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邹代德”签名字迹上所留两枚红色指印及标称日期“2010年9月20日”的二份《御品香公司股东会决议》中“邹代德”签名字迹上所留两枚红色指印，均不是邹代德十指捺印形成；标称日期“2010年9月20日”的《御品香公司章程》中“邹代德”签名字迹上所留一枚红色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       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前往市场监管局调取股东资格变更手续相关资料，了解到：根据当时的规定，股东资格变更登记不需要受让股东本人到场，只要提交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即可。经查询，2010年前往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御品香公司股东变更手续的委托代理人系张慧慧，但其在工商档案中预留的移动电话已停机，各方当事人亦无法提供其联系方式。       另：吴瑷鲡、秦建新、方谷平先后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其不具备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一审法院经审理分别作出判决，确认吴瑷鲡、秦建新、方谷平不具备御品香公司股东资格，三案判决均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主张否认其作为公司股东资格问题而引发的纠纷，案件的主要争议系股东资格否认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畴；邹代德是否具有成为御品香公司股东的行为表示或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民事案由相关释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就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或就持股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因此，股东资格确认诉讼不仅包括积极确认之诉，也包括消极确认之诉，本案纠纷属于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调整范围，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畴。       股东资格是指依法向公司初始出资或经受让等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从而成为公司股东，认定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主要从实质要件及形式要件两方面进行分析，包括是否实际出资，是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名册等公司材料的记载、签名或登记情况。御品香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5日，2011年即已吊销执照，距今已十年之久，虽然诸多细节的核实审查存在客观障碍，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从御品香公司设立的原因及股东变更的过程看，无论是最初股东汪吉祥、徐顺波，还是受让股权的股东，均未实际出资或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也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或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其次，邹代德虽然被登记为御品香公司股东，但当时的股东变更登记既不要求受让股东到场，对相关文件也仅需进行形式审查，而御品香公司在工商登记档案中存档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一系列材料中“邹代德”的签名、捺印均不是邹代德本人的笔迹及指纹，无论这些签名、捺印由何人实施，均无证据证明其代为签名、捺印的行为事先取得了邹代德的授权或事后取得了邹代德的追认；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虽然邹代德对其身份证复印件为何会出现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无法作出充分解释，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邹代德存在授意、配合、默认的意思表示或与他人恶意串通的意思联络。第三人标新公司主张2010年9月20日的《御品香公司章程》中“邹代德”签名字迹上所留的一枚红色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可推定为邹代德加盖，显然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邹代德既不符合作为御品香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亦不具备成为御品香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形式要件上存在明显瑕疵，邹代德要求确认其不是御品香公司的股东，并由御品香公司、张巨林承担因本案纠纷产生的鉴定费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邹代德不具有御品香公司的股东资格；由御品香公司、张巨林共同承担邹代德的鉴定费损失463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9元，由御品香公司、张巨林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标新公司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只有人民法院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才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才有权提起上诉。现本案一审法院并未判决标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其不具有上诉人资格，不享有上诉的权利，对其提起的上诉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标新集团（漳州）制罐有限公司的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福建标新集团（漳州）制罐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汪佳     审判员舒红胜     审判员姜秀莲     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