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常熟市梅李镇赵市村。法定代表人：陶庆飞，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彬，江苏泰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佳，男，汉族，住苏州市常熟市梅李镇赵市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彬，江苏泰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珍丽，女，汉族，住苏州市常熟市梅李镇赵市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彬，江苏泰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开发区振兴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素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江苏海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文，男，汉族，住苏州市常熟市梅李镇赵市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彬，江苏泰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柔公司）、孙佳、周珍丽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鹰游公司）、原审被告周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5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琦柔公司、孙佳、周珍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1.已付款对应哪一份合同，即本案的T04001合同涉及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2.如果T04001合同涉及的款项没有支付完毕，则该合同项下的实际发生金额是多少。琦柔公司与鹰游公司共签订7份合同，其中T04001合同为第五份，有四份合同在此之前签订，2份合同在此之后签订。与此同时，合同的履行存在混同，没有完全区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按照鹰游公司的主张即认定T04001合同未付款毫无依据。T04001合同的付款涉及孙佳、周珍丽的担保责任，在上述事实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毫无疑问侵害了担保人的利益。退一步说，即便认定T04001合同未付款，则法院也应当审核T04001合同项下的实际发生额。鹰游公司举证的材料不能证明货物的签收，也不能计算发货的金额，甚至无法证明货物的种类和对应单价，一审法院仅依据合同金额判决，是对“区分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这一基础法律常识的错误理解。现有证据本身不能证明业务的实际发生金额，自然不存在琦柔公司的付款义务，更不存在担保人孙佳和周珍丽的担保责任。此外，双方之间共签订了7份加工合同，实际履行是被上诉人派人到江苏省常熟市的布厂和染厂提取需要加工的原材料布匹，加工后再送到上诉人琦柔公司处，合同的履行实际上没有按照合同的具体约定，而是按照实际加工的数量进行结算，本案中，已经确认支付的加工费为1093949元，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一审法院举证七份合同的实际发货额。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了部分的送货单，但上面既没有琦柔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也没有其举证的加工合同中关于印花大圆网、印花小圆网的区别，故不可能直接推断双方之间的实际业务发生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鹰游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中，我方已提供七份合同的原件，七份合同共计1583923.86元，扣除对方已支付的，尚欠489974.86元，上述有合同、收货单予以证实。另外，对方支付的款项中并没有标注每笔款项对应哪一笔合同，且最后几份合同是在短期之内签订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仅拖欠保证合同中提到的合同。原审被告周文辩称，同琦柔公司的意见。鹰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琦柔公司、周文、孙佳、周珍丽向鹰游公司支付货款579974.86元、违约金198525元、利息6264元，共计784763.86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实际应以实际支付日算利息）；2.判决由琦柔公司、周文、孙佳、周珍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定作人琦柔公司（乙方）与承揽人鹰游公司（甲方）签订承揽合同（合同编号T04001），约定标的物法兰绒加工、规格型号印花大圆网、数量53500公斤、单价10.5元/公斤、总价561750元；印花小圆网、数量10000公斤、单价7元/公斤、100000元，合同总价款661750元。承揽方式来料加工。结算方式：发货后30天内付清全款。交货时间：还布到甲方工厂后10－15天交货。违约责任：未按时支付款项的，违约方按合同总价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双方盖章且定金到账之日起生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20年7月2日，鹰游公司（债权人）与保证人孙佳、周珍丽、债务人琦柔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孙佳、周珍丽为琦柔公司上述合同的履行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中的货款，数额为71万元，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税费、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公告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的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即2020年7月2日至2022年7月1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鹰游公司于2020年4月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按约先后共向琦柔公司加工、发货58704.9公斤，货款金额总计为616401.45元。2021年3月8日的庭审中，鹰游公司认可被告举证的付款凭证中714500元中的116426.59元系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称被告尚欠499974.86元。并称其余付款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合同款项，非本案合同项下的款项。在2021年3月26日的庭审中，鹰游公司举证了与琦柔公司之间一共发生的7笔合同业务（包括涉案的合同）及其送货单据，证明该7笔合同总价款为1583923.86元、琦柔公司实际支付1083949元，尚欠499974.86元，其余6份合同的款项已付清，本案所涉的T04001合同项下的货款499974.86元未付清。琦柔公司举证银行通用回单及转账记录，证明共计付款1093949元。鹰游公司认可琦柔公司的付款数额1093949元,并称琦柔公司所称的4500元打样费即其所提供的2020年6月12日的支付业务回单上的4500元版费，已包含在其付款总款1093949元中。另查明，琦柔公司于2020年11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以下事项：由原注册资本50万元、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原股东周文变更为现注册资本55万元、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现股东姓名周文、黄超群。一审法院认为，鹰游公司与琦柔公司双方签订的涉案货物的承揽合同，与孙佳、周珍丽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经审理查明，因鹰游公司与琦柔公司之间在同一时期内存在7笔合同业务，琦柔公司付款时并未注明每笔付款对应的具体合同，故一审法院对鹰游公司主张涉案编号为T04001号合同项下款项未付清，其余合同款项付清的意见予以采信。7笔合同总款项为1583923.86元，扣除已付的1093949元，琦柔公司尚欠489974.86元。琦柔公司虽对总货款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被告琦柔公司应给付鹰游公司货款489974.86元。关于鹰游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自2020年7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和违约金（按579974.86*30%）的诉讼请求，琦柔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和利息不能并存，违约金不能超过LPR。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仅约定了违约金，并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对鹰游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在鹰游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琦柔公司违约给鹰游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为欠款的利息损失，参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酌定按欠款的年利率6%计算。根据鹰游公司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供货时间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逾期付款利息计算为：从2020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89974.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孙佳、周珍丽作为连带保证人，对琦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关于周文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琦柔公司在2020年11月23日前，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公司，周文系公司的唯一股东。涉案的合同系2020年4月1日所签，涉案合同款项发生在周文系琦柔公司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期间。在鹰游公司2020年10月13日起诉时，周文作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将股权进行变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琦柔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周文应对琦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琦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鹰游公司489974.86元及逾期利息（从2020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89974.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孙佳和周珍丽对琦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佳和周珍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琦柔公司追偿；三、周文对琦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鹰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8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6168元（鹰游公司已预交），其中，鹰游公司负担3843元，琦柔公司、周文、孙佳、周珍丽连带负担123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货款金额外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琦柔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16日付款379449元；自2020年5月15日至2020年8月10日付款714500元。合同编号为S09040约定货款到后发货。鹰游公司主张合同实际发生为22449元，琦柔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2019年10月21日分别付款10000元及12449元。本院再查明，双方共签订七份承揽合同，合同编号及签订时间分别为：S09040(2019.9.21)、S10161（2019.10.28）、S12039(2019.12.9)、T03028（2020.3.11）、T04001（2020.4.1）、T04016（2020.4.11）、T04045-56(2020.4.28)根据鹰游公司举证的送货单：自2019年9月28日至2020年3月26日共计发生加工费860277.11元；自2020年4月11日至2020年8月11日共计发生加工费金额为733646.75元，其中单号为T04001实际发生加工费金额为613723.95元。鹰游公司举证的送货单中，编号为19111509的送货单无发货人签字，无收货人签字，该单鹰游公司主张货款金额为390.6元。编号为19121012的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上面划有斜线，该单鹰游公司主张金额为592.2元。编号为19111406的送货单上无发货人签字，无收货人签字，上面划有斜线，该单鹰游公司主张货款金额为18707.5元。编号为20032509的送货单上无收货人签字，该单鹰游公司主张金额为25932元。编号为20071406的送货单上无收货人签字，上面划有斜线，鹰游公司主张金额为11799.9元。编号为200411505的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发货日期为2020年4月15日，单号为T04016。本院还查明，二审中，鹰游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鹰游公司与琦柔公司共签订7份合同，合同约定总加工170500千克，加工费用共计1497750元，实际加工费1593923.86元（其中有送货码单金额共计1579029.31元，剩余14894.55元货物，客户自提，没有码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七份合同中，上诉人琦柔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鹰游公司的加工费总额为多少；二、一审判决认定T04001合同项下的加工费未付清，进而判决上诉人孙佳、周珍丽承担担保责任有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鹰游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实际加工费1593923.86元承担举证责任。编号为19111509、19121012、19111406、20032509、20071406的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琦柔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编号为200411505的送货单虽无收货人签字，但注明单号为T04016，亦发生在签订该合同之后，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他的送货单均有收货人或提货人签字确认，虽琦柔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他有收货人或提货人签名确认的送货单予以采信。对于鹰游公司主张的自提货物加工费14894.55元，因鹰游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鹰游公司与琦柔公司签订的涉案7份承揽合同实际发生的加工费金额为1521607.11元（1593923.86-390.6-592.2-18707.5-25932-11799.9-14894.55），琦柔公司尚欠鹰游公司加工费427658.11元（1521607.11-1093949）。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2020年4月11至2020年8月11日实际发生加工费金额为721846.85元（733646.75-11799.9），其中T04001合同实际发生的加工费金额为613723.95元，有担保，其他加工费无担保，故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优先抵充其他加工费用，T04001合同项下的加工费未付清，进而判决孙佳、周珍丽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琦柔公司、孙佳、周珍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5835号民事判决；二、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427658.11元及逾期利息（从2020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27658.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孙佳、周珍丽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佳、周珍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追偿；四、周文对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8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6168元，由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33元，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周文、孙佳、周珍丽连带负担12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8元，由连云港鹰游立成毛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33元，由常熟市琦柔纺织品有限公司、周文、孙佳、周珍丽连带负担77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慧审判员 周文元审判员 孙潘红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顾 凡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