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虹源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车城西一路99号汽配孵化园1栋1层1号。法定代表人:赖姬。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松，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锐捷，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勇，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虹源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源橡塑公司）与被上诉人黎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2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虹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松、被上诉人黎勇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虹源橡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2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黎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收据实为黎勇向公司交纳的股本金，黎勇退股后转为的借款。1.2006年5月9日，黎勇作为发起股东，与案外人共同投资成立了虹源橡塑公司，注册登记为股东，投资额为5万元，后经股东会一致决定，黎勇的股本金增至27万元；2.2008年9月16日，黎勇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胡思建、何本金，退出公司，由虹源橡塑公司出具收据，将黎勇的27万元股本金转为虹源橡塑公司对黎勇的借款；3.根据公司法第36条之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黎勇将股本金转为借款，实际为抽逃出资，减少公司注册资本，违背了公司资本恒定原则，应属无效行为。二、即使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那么黎勇退股后，其通过现金、社保缴纳等方式共计在虹源橡塑公司获得的498944.42元应当在借款中予以扣除。黎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黎勇向公司支付的27万元中有5万元为实缴注册资本，剩余22万实际上是黎勇以入股方式进行的长期借款，从一审中提交的股东会议决议可以看出黎勇在投资入股以来有两部分，一是实缴注册资本，二是长期借款。黎勇支付的27万中实际只有5万为注册资本，另外22万实际进入公司长期借款账户，在2007年12月7日公司将黎勇支付的27万元为了计息就转为了流动周转借款，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明确借贷合意，也存在实际资金支付，民间借贷关系成立。2.虹源橡塑公司所指的公司法规定的不得抽逃出资，是指进入注册资本的这部分，该部分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已经从黎勇主张的27万元中扣除，虹源橡塑公司所指黎勇获得了49万多的款项，从一审法院查明来看，黎勇实际上只得到41410元，该金额一审法院也已经扣除。黎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虹源橡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利息415800元（200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31日止按约定年息12%计算），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约定年息12%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虹源橡塑公司承担。一审过程中，黎勇明确第二项诉请保全费中包含保险费1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0日，虹源橡塑公司《章程》载明：股东黎勇，认缴出资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认缴时间2006年5月10日，实缴出资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06年5月15日。2008年9月16日，虹源橡塑公司《股东会议决议》载明：同意黎勇同志将本人持有虹源橡塑公司股份5万元，占公司股份10%全额转让。其中，3万元股份占公司股份的6%，转让给本公司职工胡思建同志；2万元股份占公司股份的4%，转让给本公司职工何本金同志。黎勇在股东签订处签字。2008年9月16日，黎勇（转让方、甲方）与胡思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有持有的虹源橡塑公司3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6%，其中认缴注册资本3万元、实缴资本3万元）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乙方，乙方自愿接收。乙方一次性以受让款3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作为受让该股权的对价，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的30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2008年9月17日，黎勇（转让方、甲方）与何本金（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有持有的虹源橡塑公司2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4%，其中认缴注册资本2万元、实缴资本2万元）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乙方，乙方自愿接收。乙方一次性以受让款2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作为受让该股权的对价，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的30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2007年12月7日，虹源橡塑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黎勇，人民币27万元，收款事由周转借款按1%计月息。该收据上盖有虹源橡塑公司财务专用章。2007年12月14日的《领条》载明：今领到虹源橡塑公司现金5000元，系还款。领款人处签有“黎勇”。2008年2月3日的《领条》载明：今领到虹源橡塑公司现金4万元，系还款。领款人处签有“黎勇”。2009年7月18日的《领条》载明：今领到虹源橡塑公司现金2万元，系还款。领款人处签有“甘大均代黎勇领”。一审庭审中，黎勇自认收到甘大均代领的2万元。2008年3月26日虹源橡塑公司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200元、10元，共计1210元；2008年4月25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200元；2008年5月23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200元；2008年6月23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200元；2018年10月8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2年11月7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2年12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1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2月3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3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4月7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5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2013年6月15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700元、300元；2013年7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3年8月3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3年9月6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3年10月7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3年11月6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3年12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1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3月6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6月8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7月7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8月1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10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11月5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4年12月4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5年1月8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5年2月6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5年6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5年8月10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5年9月7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3月8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4月11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5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6月1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7月6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8月1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9月2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10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11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6年12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2017年1月9日现金存入黎勇账户1000元。以上共计41410元。一审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收据》、《领条》、银行存款凭证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借款合同成立时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关于实际借款本金的问题。虹源橡塑公司向黎勇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黎勇借款27万元。虹源橡塑公司认可收到27万元，但认为该笔款项系黎勇向虹源橡塑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作为公司注册资本不能转换为借款。黎勇陈述，该笔27万元，其中5万元系作为注册资本向虹源橡塑公司支付，另有22万元系以股金名义的借款，在2007年虹源公司出具《收据》时即合意转换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5月10日虹源橡塑公司章程显示黎勇为公司股东，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2008年9月，黎勇将其持有的虹源橡塑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胡思建、何本金，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胡思建、何本金将5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给黎勇，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5万元股权转让款不应由虹源橡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另22万元并非黎勇在虹源橡塑公司的股权，未经工商登记为缴纳的注册资本，虹源橡塑公司已于2007年12月7日出具《收据》合意转换为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实际本金为22万元。二、关于尚欠借款本息的问题。虹源橡塑公司于200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月9日，一直在向黎勇进行还款。黎勇称虹源橡塑公司每月向其现金存入的款项均系虹源橡塑公司为其购买社保的款项，并非本案的还款。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黎勇进行询问购买社保的钱应当由谁出，黎勇回答应当由其本人出钱购买社保。故对于虹源橡塑公司每月存入黎勇账户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为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根据双方约定的利息及虹源橡塑公司还款的时间、金额进行核算，对还款超过约定的利息部分予以抵扣本金，经核算，截至2017年1月9日，虹源橡塑公司尚欠黎勇借款本金179119元年及利息130743元（借款利息从《收据》出具之日开始计算）。黎勇诉请虹源橡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7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部分支持。虹源橡塑公司应当偿还黎勇借款本金179119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9日的利息为130743元，2017年1月10日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791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黎勇主张的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保险费1000元的问题。黎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保险费的承担进行了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黎勇保险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虹源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黎勇借款本金179119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9日的利息为130743元，2017年1月10日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791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二、驳回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29元，诉前保全费3970元，以上共计9299元，由黎勇负担3130元，成都虹源橡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6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但虹源橡塑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其主张已向黎勇还款498944.42元明细表及对应的财务凭证，虽然双方在一审中已经进行过对账，但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未认定为还款的款项逐笔核对并由双方发表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黎勇在本案中诉讼主张虹源橡塑公司偿还27万元借款本息，经一审审理后认定其中有5万元系黎勇应当支付的注册资本金，驳回了黎勇对该5万元的诉讼请求，仅对剩余22万元的尚欠本息予以支持，虹源橡塑公司上诉也是主张针对一审法院支持的22万元尚欠本息部分，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仅围绕22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尚欠本息金额予以论述。首先，虹源橡塑公司上诉主张虹源橡塑公司以股东会议形式确认增资，黎勇增资至27万元，增资部分没有登记为公司资本金。但根据二审庭审当庭对虹源橡塑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的情况来看，两份股东会决议中都没有黎勇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黎勇在虹源橡塑公司的投资增加至27万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虹源橡塑公司出具的《收据》并结合虹源橡塑公司按月支付利息的情况认定黎勇在本案中诉讼主张的22万元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其次，虹源橡塑公司上诉主张黎勇通过现金、社保缴纳等方式共计在虹源橡塑公司获得的498944.42元应当在借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虹源橡塑公司制作的498944.42元明细表中，包括支付给黎勇前妻甘梅银行账户的款项，但甘梅与黎勇都曾系虹源橡塑公司的工作人员，虹源橡塑公司向甘梅支付的款项用以抵扣黎勇的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虹源橡塑公司制作的498944.42元明细表中，还包括黎勇出借22万元之前虹源橡塑公司向黎勇的转款，虹源橡塑公司主张发生在借款之前的转款抵扣案涉借款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虹源橡塑公司制作的498944.42元明细表中还包括存款凭证，但无法证明是存入黎勇账户，不能证明应当抵扣黎勇的借款；第四，虹源橡塑公司制作的498944.42元明细表中多笔款项并无对应的支付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第五，一审法院对于黎勇出具《领条》收到还款的款项以及虹源橡塑公司在2007年12月14日至2017年1月9日期间向黎勇的转款均作为还款进行了抵扣。因此，虹源橡塑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缺乏事实依据。最后，虹源橡塑公司主张未约定利息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其按月规律支付利息的事实行为不符，故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方式抵扣案涉借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虹源橡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8元，由成都虹源橡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莫 雪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