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1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董景飞，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董景翔，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陕西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囡，陕西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忠贤，男，195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敏，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峰，陕西省白水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陕西诚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诚厚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景飞，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董景飞、董景翔因与被上诉人王忠贤、第三人诚厚建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水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7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囡、被上诉人王忠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敏、卢云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诚厚建筑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景飞、董景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应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王忠贤与诚厚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案的被执行人”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董景飞、董景翔的出资期限均为2048年12月31日，董景飞、董景翔出资期限不具备加速到期的法定条件，不应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被执行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公司纠纷案件审理(二)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及表决权：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间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不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观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只限定上述两种除外情形，但是在本案中，虽然诚厚建筑公司现在尚无能力偿还王忠贤的债务，但是诚厚建筑公司对外享有债权，该债权暂时没有收回(一审庭审中，已向法院陈述该事实)。诚厚建筑公司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尚不具备破产的条件。另外，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并未延长股东出资期限。董景飞、董景翔出资期限不具备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不应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被执行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董景飞、董景翔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不具备出资义务。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第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等法律法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含义是股东具有出资义务但是实际并未出资，而不是要求认缴期尚未届满的股东提前出资。本案中，董景飞、董景翔尚不具备出资义务，王忠贤主张诚厚建筑公司无法清偿债务不属于民事执行程序审查的范畴。综上所述，董景飞和董景翔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到期，法院不应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王忠贤答辩称，1、二上诉人与第三人执行一案，白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527执847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第三人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即第三人)无财产可执行时有权追加其股东作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2、二上诉人虽然强调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不应加速到期，承担责任，但其抗辩理由不影响其承担补偿责任。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2016年12月1日开始实施的。该规定出台时，认缴制已经开始，立法时应当已经考虑认缴未到期的情况。从立法的本意考虑，经过对公司的执行，发现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如果法院因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而出具“终本裁定”，即可证明“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就可以追加该部分股东为被执行人，这完全符合立法精神。第二，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于股东认缴但尚未至认缴期限的出资属于公司财产。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所以，在公司财产对外不足以承担债务时，就可追加该部分股东为被执行人。第三，认缴制虽然属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内容，但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股东等信息是其经营活动的基础和保障，股东认缴出资是其对公司承担投资义务的承诺，也是对债权人的允诺。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股东应当在其全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包括已认缴和未届满认缴期限的部分。第四，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章程中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其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但该安排不能对抗股东的法定义务。第五，被上诉人债权属侵权产生的债权，不同于普通债权，被上诉人也无需获知认缴制出资还是实缴制出资。同时即就是认缴制，其公示时间也是2019年2月28日，而被上诉人受伤时间是2018年9月14日，受伤时间显然也早于其公示时间。该认缴制出资期限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所以，二上诉人以其认缴出资未到期而不承担补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二上诉人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进行抗辩，忽略了例外情形，即下列情形例外：(一)公司作为被执行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显然本案属于在人民法院对第三人穷尽执行措施仍然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该条款应属于追加二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法定理由。综上，二上诉人在第三人作为被执行人在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不论是实缴出资还是应缴出资，二上诉人以其出资义务尚未到缴纳期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庭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白水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7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追加二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董景飞、董景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不应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王忠贤与诚厚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诚厚建筑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2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800万元，股东为董景飞和董景翔，法定代表人为董景飞。董景飞持股60%，认缴出资金额1680万元；董景翔持股40%，认缴出资金额1120万元；二股东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48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情况公示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现董景飞、董景翔均未实缴出资。另查明，被告王忠贤现年71岁，其于2018年9月在为诚厚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经本院（2019）陕0527民初2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诚厚建筑公司赔偿王忠贤27万元（含已付7万元），分三期支付。因诚厚建筑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王忠贤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通过网络查询及传统查询、调查，确定诚厚建筑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遂终结本次执行。王忠贤向本院申请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被执行人，2020年10月20日，本院（2020）陕0527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董景飞、董景翔为王忠贤与诚厚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诚厚建筑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股东董景飞、董景翔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48年12月31日，公示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时间系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王忠贤系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公司债权人，王忠贤受伤时间发生在诚厚建筑公司公示其认缴出资情况之前，即侵权行为发生时，公司的认缴出资情况尚未向社会公示，王忠贤对公司信息无法预先知晓，故公司关于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对债权人王忠贤并不产生约束力。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二原告不论其实缴出资还是应缴出资，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例外。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出资，在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用以清偿公司债务。在诚厚建筑公司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且已负债的情形下，二股东应负有缴纳相应注册资本的义务，而本案二原告至今尚未出资分文。根据本案中二股东实际未出资、原告董景飞既是公司股东又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忠贤（已71岁）主张的债权系侵权之债等情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二原告在诚厚建筑公司不能向王忠贤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应在各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原告以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为由对抗其成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董景飞、董景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董景飞、董景翔负担。经审理，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应当追加二上诉人董景飞、董景翔为王忠贤与诚厚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法律规定，股东出资及承担未出资责任属于其法定义务。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节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根据以上规定，只要符合上述情形之一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是否属于上述情形之一，根据本案事实，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通过网络查询及传统查询、调查，确定诚厚建筑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遂终结本次执行。据此说明，执行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上诉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然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二）、（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故根据本案执行事实情况，应确认被执行人诚厚建筑公司具备破产原因。据此，一审法院追加二上诉人为执行人于法有据。另外，二上诉人虽然追加为被执行人，但其承担责任的性质为补充赔偿责任，在执行程序中应予以注意。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二上诉人董景飞、董景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文强审判员  吴丽宁审判员  李 谦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