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彬，男，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苑，四川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海芳，女，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四川思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善彬因与被上诉人许海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4民初3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善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李善彬不向许海芳支付货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海芳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李善彬与许海芳之间的交易习惯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许海芳在其权利受到侵害后的13年才提起诉讼，在此之前，其从未向李善彬主张过权利，许海芳的诉讼请求已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在民法典对买卖合同付款期限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不适用特别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许海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善彬系经营布匹批发，其多次在许海芳处购买布匹。李善彬在2007年9月30日、2007年10月5日分别出具欠款“条子”后，仍然多次从许海芳处购买布匹（有李善彬本人于2007年12月9日签字的送货单作为欠款凭证）。从上述可知，双方不存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习惯，李善彬收到布匹后并未立即支付价款，而是赊账，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许海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善彬向许海芳支付货款87,414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结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李善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善彬与许海芳原系合作关系，李善彬因经营需要从许海芳处购买过布匹。2007年12月9日，李善彬在许海芳提供的标题为“休闲茄克裤料”的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当时该送货单据仅载明，“未付款7190元”及对应货物清单明细。许海芳当庭自认，该份送货单据上的“未付款74,224元”及对应货物清单明细系其本人在李善彬签字之后自行添加。二、就许海芳提供的载明有“李善彬欠2000元贰仟元正30/9，欠肆仟元正4000元，5/10”字样的一张“条子”。许海芳主张形成时间是2007年9月30日和2007年10月5日，李善彬认可该“条子”内容系其本人书写，但不认可许海芳主张的“条子”书写时间，仅认为形成时间在2009年之前。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条子”虽无法证实是2007年9月30日和2007年10月5日书写，但足以证实这两笔货款6000元系独立于2007年12月9日送货单上的7190元货款，也可以证实该6000元货款形成时间在2009年之前。三、就双方争议的许海芳是否另于2007年11月10日、2007年11月21日、2007年11月26日、2007年11月27日、2007年12月6日向李善彬供应了总价款74224元货物之事实。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证人黄某陈述案涉争议的这五张单据不是其签字而且一般情况下卖货人不会让其在送货单据上签字，该证言能证实李善彬在许海芳处购买过布料并向李善彬送过货，但不足以证实前述争议事实存在，其次，许海芳所提供送货单据没有李善彬签字，不足以证实存在案外人受李善彬的委托在送货单据上签字。基于此，许海芳所提供的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在2007年11月10日、2007年11月21日、2007年11月26日、2007年11月27日、2007年12月6日向李善彬供应了总价款74224元货物，故对许海芳该项事实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四、关于李善彬是否已经向许海芳清偿“条子”对应的6000元货款以及2007年12月9日送货单对应的货款7190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李善彬辩称前述13,190元（即6000元＋7190元）货款已经付清，应当举证证明其本人已向许海芳交付货款13,190元，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李善彬向许海芳清偿“条子”对应的6000元货款以及2007年12月9日送货单对应的货款7190元的事实也难以采信。以上事实有落款时间为2007年12月9日的送货单据一张、“条子”一张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前述查明事实可知，李善彬与许海芳在2009年之前存在布料买卖合同关系，李善彬系买受人，许海芳系出卖人，且截止2009年之前李善彬至少从许海芳处购买了总价款13,190元货物。其次，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李善彬向许海芳清偿“条子”对应的6000元货款以及2007年12月9日送货单对应的货款7190元的事实难以采信，故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李善彬尚欠许海芳13,190元货款。再次，关于许海芳在本案中主张李善彬支付这13,190元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这13,190元货款约定了履行期限，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该款的履行期限，而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在写“条子”和在送货单上签字之后直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期间许海芳有向李善彬要求过履行付款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结合李善彬的当庭所作不欠付许海芳任何货款的答辩意见，案涉这13,190元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本案庭审之次日即2021年5月12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许海芳诉请李善彬继续履行13,190元货款支付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就资金占用利息，其实质系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之规定，许海芳诉请李善彬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即自2021年3月2日一审法院收到许海芳起诉状起直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李善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许海芳支付货款13,190元并支付自2021年3月2日起直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许海芳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3元（已减半收取），由李善彬负担65元、许海芳负担928元。本院二审期间，李善彬、许海芳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一审判决对本案诉争货款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善彬是否欠许海芳诉争货款；2.许海芳主张诉争货款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现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善彬对许海芳向其提供了案涉诉争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已以现金的方式向许海芳支付完毕货款，现李善彬不再欠许海芳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李善彬对其主张已支付货款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善彬尚欠许海芳货款13,19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善彬在“休闲茄克裤料”的送货单上签字并备注“未付”以及出具欠款“条子”，由此可知，双方的交易习惯并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即时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诉争货款支付期限，许海芳可以随时要求李善彬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许海芳主张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综上所述，李善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李善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唐欣欣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培颖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