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2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1016号万达广场A2地块8幢1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3MA34CJU201。法定代表人：范博鑫，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子阳，男，199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上诉人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子阳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1）闽060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1）闽060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连子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当连子阳表示不愿意接受服务时，双方合同即缺乏继续履行的基础，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是一般的服务合同，并不涉及人身属性问题。连子阳的合同义务就是支付服务费，而连子阳在签订合同时就已将该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并不存在需要强制连子阳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连子阳支付服务费用后，其只需单纯地享受服务、享有权利，而无需再履行任何义务；案涉合同的履行已经不需要连子阳的配合，待合同期满，案涉合同将自动终止。若连子阳不需要服务，其完全可以放弃享受希遇公司提供的服务，其只需消极对待即可，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其无权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费用。一审判决已认定案涉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本案又不存在约定和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案涉合同不应解除，否则，若任何合同都可因一方不想履行就任意解除，将使契约精神荡然无存。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法律规定仅适用于守约方，而不是违约方。另，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或终止的条件，根据合同第4条的约定，只有守约方才有主动解除合同的权利，违约方不但没有权利主张解除合同，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连子阳已经支付了全部服务费，即已经全部履行了主要债务，也就不存在其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因此，前述法律规定在本案根本就没有适用空间。三、一审判决希遇公司应返还连子阳合同款15000元明显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甲方（连子阳）提出解除的，合同款不予退还”。本案中，希遇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也确认案涉合同系因连子阳自身原因未能继续履行，故连子阳是违约方、过错方，本案合同款应不予退还。但一审判决并未以上述合同约定作为判案依据，有悖公平。而且，案涉合同载明：“因服务需要借助CRM软件系统进行，所以合同款中1500元作为系统使用费”，现连子阳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直接导致希遇公司1500元的系统使用费损失，因此，即使判决解除合同，连子阳也应赔偿希遇公司该1500元的损失。综上，任何民事主体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希遇公司的上诉请求。连子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合同属于具有人身性质的服务合同，合同一方当事人为另一方当事人提供婚姻媒介服务，另一方当事人支付相应服务费，服务内容包含推荐人见面、聊天、缔结婚姻关系，不论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依赖自然人的选择、接触、作为与不作为等方式来完成，此类合同与劳动合同一样具有极高的人身属性。希遇公司利用诚实信用原则及契约精神等一般合同理论来混淆本案合同的特殊性以掩盖其获取不当利益的目的，是以偏概全。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契约精神同样是合同的价值追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就是对公平原则与契约精神的平衡，一审法院考虑案涉合同的人身属性及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适用该条法律规定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案涉合同是希遇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希遇公司未就其中的各类条款向连子阳作明确说明，而利用连子阳对法律及合同条款的无知诱导连子阳与其签订合同。本案中，希遇公司作为经营者向连子阳提供服务，其行为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因此，案涉合同中所载的“甲方（连子阳）提出解除的，合同款不予退还”之约定属于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的无效条款，希遇公司主张不予退还15000元，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希遇公司的上诉请求。连子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连子阳与希遇公司签订的《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2.判令希遇公司返还连子阳合同价款19888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希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1年4月3日，连子阳作为甲方、希遇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甲方通过乙方提供的VIP服务来扩大其择偶范围和节省择偶时间；合同的服务期限为合同生效后的5个月；服务内容包括资深红娘团队推荐候选人大于5个人、资深红娘协助1+1约会安排5个人；服务费用合计19888元；合同总金额中1500元为CRM系统使用费；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后为甲方开通CRM系统的相关权限；如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在守约方以书面形式告知违约方违约之事实十五日后，违约方仍未采取有效措施的，则守约方可以选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违约方都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甲方提出解除的，合同款不予退还；合同服务期限届满、甲方约见人数达到合同约定的、甲方明确表示已经找到结婚对象的合同终止；如果本合同中的任何条款无论因何种原因完全或部分无效或不具有执行力，或违反法律、法规，则该条款被视为删除，且不影响本合同的其余条款的效力；合同成立后15日内甲方未提交身份证明材料或者证明材料显示其不满足结婚条件的，乙方在扣除本合同金额20%的销售成本后本合同解除。同日，连子阳向希遇公司支付服务费19888元。2021年4月9日，连子阳通过微信向希遇公司主张退款。一审庭审过程中，连子阳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其已经找到女朋友，不应当继续履行红娘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连子阳与希遇公司签订的《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连子阳主张希遇公司在签订服务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诱导其签订服务合同，但连子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涉案《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希遇公司为连子阳提供红娘服务,目的是通过红娘服务来扩大连子阳择偶范围和节省择偶时间。因该婚恋服务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合同的建立以及履行需要双方的信赖基础以及良好的沟通，故当连子阳表示不愿意接受服务时，双方已缺乏继续履行的基础，不应强制要求连子阳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连子阳于2021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而希遇公司于2021年5月6日收到连子阳的诉状，故案涉合同依法于2021年5月6日解除。连子阳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连子阳主张希遇公司返还服务费19888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连子阳在签订合同后第7天即向希遇公司要求退款，双方合同并未履行完毕，连子阳可以主张返还服务费，但对于服务费的返还金额,应综合双方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来认定。考虑到合同因连子阳自身原因未能继续履行，而希遇公司已为连子阳提供了一定的咨询服务，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兼顾公平原则，酌定希遇公司向连子阳退还服务费15000元。综上，连子阳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连子阳主张希遇公司返还合同价款19888元，予以支持15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希遇公司辩称连子阳无权解除合同，合同应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连子阳与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于2021年5月6日解除；二、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连子阳合同款15000元；三、驳回连子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元，减半收取计148.5元，由连子阳负担61元，由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7.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连子阳均无异议；希遇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提及的“连子阳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其已经找到女朋友”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连子阳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存疑，且该理由具有主观性，不能成为连子阳不履行合同的依据，除此之外，希遇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连子阳与希遇公司签订的案涉《世纪佳缘红娘服务合同》是否应解除；希遇公司是否应向连子阳返还案涉合同价款，如需返还，返还的金额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案涉合同明确载明“本合同的目的是甲方（连子阳）通过乙方（希遇公司）提供的VIP服务来扩大其择偶范围和节省择偶时间”，并约定VIP服务内容包括资深红娘专家咨询、情感分析与婚恋指导、佳缘爱情DNA解码测试分析报告与解读、资深红娘团队推荐候选人、资深红娘协助1+1约会安排等。从上述合同目的及具体服务内容来看，案涉合同的真正履行需要连子阳本人的自愿配合与积极参与，否则希遇公司的相应服务将无法被接受，其所提供服务的价值将无法体现，合同目的亦将无法实现。现连子阳明确表示其已有女友，拒绝继续接受希遇公司提供的相亲安排等各项服务，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无论连子阳提出的其已有女友的主张是否属实，其拒绝继续接受希遇公司提供服务的态度是非常明确且坚定的，从双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连子阳对希遇公司推荐候选人、安排相亲等提议均不予接受、不予回应，其已以实际行为表明了其对希遇公司继续提供服务的拒绝，在此情形下，案涉合同已失去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性，若勉强连子阳继续与希遇公司维持合同存续状态，亦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法不强人所难，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本案合同解除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规定的情形，一审在本案中适用该条款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希遇公司上诉提出的连子阳已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故案涉合同继续履行已无需连子阳的配合参与，连子阳可选择放弃享受服务直至合同期满自动终止的主张，与案涉合同所明确载明的合同目的不相符，也有违公平合理原则，逻辑不周，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希遇公司是否应向连子阳返还合同价款的问题。希遇公司主张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连子阳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合同价款不予退还；连子阳则主张双方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不予退还的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合同中确实载有“合同成立后，任何一方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甲方（连子阳）提出解除的，合同款不予退还”之约定条款，但因案涉合同属于希遇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从上述条款的内容来看，该条款属于与连子阳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连子阳主张希遇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未对该条款内容进行提示说明，希遇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订立合同时已采取合理方式提示连子阳注意该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上述条款不成为案涉合同的内容，故希遇公司提出的本案合同价款不应予以退还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另一方面，考虑到连子阳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希遇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在先，因此，连子阳对案涉合同解除的结果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再综合考量希遇公司在案涉合同解除前已为连子阳提供的服务情况及其服务过程中产生的CRM软件系统使用费等成本情况，一审判决未全部支持连子阳要求全额退还合同价款19888元的请求，而是依法酌定希遇公司向连子阳退还15000元，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可予维持。至于希遇公司上诉提出的连子阳应另行赔偿其提供服务过程中产生的CRM软件系统使用费1500元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综合考虑本案合同解除时间及其已提供服务的整体情况，一审判决返还金额中酌减的4888元已足以涵盖希遇公司提供服务过程中产生的CRM软件系统使用费等损失，故对希遇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上述瑕疵纠正后不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故对希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漳州希遇婚姻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若贤审 判 员 张海泉审 判 员 卢津津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玲珊书 记 员 郭少进附法律条文：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附法律条文：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