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南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057072240W。法定代表人：刘安江，该公司总经理。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林，系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747303。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苟禹，系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2106110447。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成云，男，1963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明，系贵州齐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233423。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凤，系贵州齐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2009210676。上诉人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严成云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3民初237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海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非本案适格主体。《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系上诉人与贵阳鹏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签订，而被上诉人仅是鹏程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在案涉合同中签字确认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鹏程公司承担。同时在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2民终1515号生效判决中亦能确认前述论断。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所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名为投资合伙，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所作约定来看，合同相对方鹏程公司以部分工程款债权作为投资，但其既不实际参与酒店的经营也不承担酒店的经营风险，而只是每年按照固定金额收取持续稳定的红利，并不符合民法典第967条关于合伙合同的规定以及构成要件（合伙合同，是指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案涉合同的实际目的应为以房间作为担保（未办理不动产物权的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效力），分年限向合同相对方鹏程公司偿还部分工程款，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按照被上诉人所述，其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挂靠在鹏程公司名下承建案涉工程，两者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应当基于挂靠的合同关系向鹏程公司主张权利，其并不能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即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3.本案中上诉人己经足额向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而鹏程公司是从联合公司处承接本案所涉的项目。上诉人在支付完工程款后不应当再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关联案件己经向六盘水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严成云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016年10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款项在鹏程公司的诉讼中已经明确予以扣减，鹏程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案涉款项由被上诉人享有。此外，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如果上诉人已经支付联合公司工程款，不可能与被上诉人以及鹏程公司就未支付的款项再签订协议。2.自双方签订投资合同之后，上诉人一直支付投资款到2017年8月止，2020年7月开始又支付投资款到2021年2月，共支付7次。如果双方投资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支付投资款与常理不符。上诉人所称的关联案件与本案无关。严成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投入资金1480140元，并承担延期支付利息（利息以1480140元为基数，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标准，自2021年5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支付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投资回报481026元（其中2017年8月起至2020年7月投资回报为444024元，2021年3月至5月为37002元）及资金占用费163984元（以12334元为基数，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标准，以自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2021年5月10日止）。以上共计212515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0日金海酒店与案外人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金海酒店的土建、水电安装及设计变更内容以总价款41849044元承包给联合公司。2012年4月27日，贵阳鹏程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与联合公司签订《分包合同》，联合公司将金海酒店的消防工程发包给鹏程公司施工。原告是鹏程公司项目负责人，具体施工由原告负责。2015年10月25日鹏程公司与联合公司就消防安装工程结算造价汇总。2015年11月4日涉案工程经六盘水市公安消防支队验收：除三、四、五层以外，工程按照消防设计方案施工，验收合格。2016年10月9日，鹏程公司项目负责人严成云以个人名义与金海酒店签订了一份《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被告是甲方，原告是乙方。合同约定被告以金海酒店六套房间（17-8、13、15、16、17、24号）作价1480140元折抵原告工程款，该款项投入金海酒店作为经营资金，并于2016年11月开始参与分红，甲方每月返还投资回报12334元给乙方，共返还10年；若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甲方须按每日乙方总投入的千分之三作为资金占用费给乙方；甲方不能再将合同约定的房间提供给其他投资人入股，也不能用于相关金融部门作抵押，否则甲方须赔偿乙方双倍的总投入资金。被告前期支付给原告投资分红到2017年8月。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后又支付了从2020年8月至2021年2月的投资分红，对此被告予以否认。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鹏程公司作为原告，以联合公司、金海酒店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该案历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上诉二审，最终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黔02民终1515号终审判决，该判决书中认定了鹏程消防公司项目负责人严成云与金海酒店签订《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以房间作价1480140元折抵案涉工程款，该款亦应作为鹏程公司已得工程款的事实。庭审中，原告提供了鹏程公司于2021年7月5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认可原告作为鹏程公司项目负责人与被告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且同意1480140元案涉工程款的处分权、收益权等全部由原告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严成云与被告金海酒店自愿签订《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该《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签订合同的主体适格，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受合同的约束，承担合同义务，享有合同权利。被告作为甲方主动与原告签订投资合同，已清楚说明被告认可原告对案涉工程款有处分权，加上鹏程公司于2021年7月5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更加清楚印证原告与被告签订《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的合法有效性，该事实亦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原告对案涉的1480140元工程款有完全的处分权，自原、被告签订《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后，1480140元案涉工程款的性质已发生转变，从工程款转变为投资款。与被告签订《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的当事人是原告，并非鹏程公司。鹏程公司起诉被告及联合公司索要工程款，原告并未参与起诉，并无解除《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的意思表示。（2019）黔02民终1515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1480140元案涉工程款已作为鹏程公司已得工程款。因此，被告辩解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及案涉《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已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同时，被告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双方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依法应予以解除。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八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解除原告严成云与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二、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严成云投资款1480140元，并支付自2021年5月9日起，以148014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为标准的逾期付款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严成云2017年8月起至2020年7月及2021年3月至2021年5月的投资回报481026元；以12334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为标准，计算支付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21年5月1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16398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严成云）。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金海酒店提交以下证据：（2021）黔02民终8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即使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得到支持，利息也应当是12%，本案一审判决利息部分与生效判决相冲突。被上诉人严成云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彭平安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现已受理。被上诉人严成云提交以下证据：交易明细清单7张，证明2020年7月至2021年2月上诉人财务总监张海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投资款的事实，。2017年之前也是张海向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上诉人金海酒店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请法院审查，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分析认定：对金海酒店提交的（2021）黔02民终890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民事判决，本院予以确认。对严成云提交的交易明细清单，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严成云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解除后的债权债务金额如何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严成云与金海酒店，结合鹏程公司于2021年7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严成云对案涉的1480140元工程款有处分权，严成云是本案适格主体。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所作约定来看，严成云以部分工程款债权作为“投资”，但其既不实际参与酒店的经营也不承担酒店的经营风险，而只是每年按照固定金额收取分红款。因此，双方无“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实际的合同目的为：金海酒店以部分房间作为“担保”（因未办理物权登记手续，不产生物权效力），分十年向严成云偿还部分工程款即1480140元。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金海酒店以共同债务人身份加入以严成云为实际施工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中。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形成的上述约定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现金海酒店违反合同约定抵押房屋且严成云有理由相信其该项违约行为会实际影响其之后的持续偿债能力，因此其要求解除《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已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严成云的工程款1480140元应予返还。从《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融资利率未超出民间借贷保护利率上限[其中，十年期年利率12%（10%＋20%÷10）；九年期融资利率为11.8%（10%＋17%÷9）；……]，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及必要损失、支出等，本院酌情以合同约定的10年期融资利率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严成云的利息费用及违约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3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依法解除原告严成云与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的《金海大酒店投资合同》”；二、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3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严成云投资款1480140元，并支付自2021年5月9日起，以148014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为标准的逾期付款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严成云2017年8月起至2020年7月及2021年3月至2021年5月的投资回报481026元；以12334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为标准，计算支付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21年5月1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163984元。”；三、上诉人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严成云工程款1480140元并承担延期支付期间的利息费用（利息以148014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2%为标准，自2021年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偿清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严成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2元，共计35703元，由上诉人六枝特区金海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6856元，由被上诉人严成云负担88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少旭审 判 员 王秋红审 判 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浦红梅书 记 员 李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