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骏丰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关惠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杰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张义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杲仕。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鹃。上诉人上海骏丰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丰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杰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7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丰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骏丰嘉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杰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杰仕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杰仕公司与骏丰嘉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杰仕公司起诉时早已过三年诉讼时效。杰仕公司与未经骏丰嘉公司授权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造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定有误。2．《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约定，供货时杰仕公司与骏丰嘉公司代表应在场，共同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签署验收合格单，由骏丰嘉公司加盖印章，但杰仕公司提交的验收单均未有骏丰嘉公司印章，因此杰仕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验收单，加之杰仕公司并未开具23，910元款项对应的发票，骏丰嘉公司不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3．骏丰嘉公司按照《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的约定支付了预付款及货款共计96，090元，但杰仕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骏丰嘉公司供货，违约在先。4．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杰仕公司辩称：1．杰仕公司员工通过微信与骏丰嘉公司员工慈波涛进行联络，慈波涛系《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约定的骏丰嘉公司验收货物的现场代表，杰仕公司员工持续性通过微信向其催要货款，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杰仕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骏丰嘉公司供货，且已足额开具发票。杰仕公司按照骏丰嘉公司的指示供货至南翔假日酒店，由南翔假日酒店员工验货签收，骏丰嘉公司为南翔假日酒店业主，杰仕公司提供的验收单未经骏丰嘉公司盖章不能免除骏丰嘉公司的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杰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骏丰嘉公司支付货款23，910元；2．判令骏丰嘉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元。骏丰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杰仕公司退还已付货款96，090元；2．判令杰仕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4日，杰仕公司、骏丰嘉公司就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定作业务签订《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约定：由杰仕公司为骏丰嘉公司定制酒店各类内部及客用印刷品；合同总价91，065元；自合同签署生效后14日内杰仕公司将电子稿提供骏丰嘉公司，杰仕公司按照骏丰嘉公司确认后的文稿打样，样品经骏丰嘉公司确认后由骏丰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10％作为预付款，杰仕公司货物全部到酒店现场后，经骏丰嘉公司清点验收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杰仕公司货物经酒店管理公司使用部门全部清点入库、验收合格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酒店正式营业后，双方进行统一按实结算，结算总价经双方确认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保修期满且杰仕公司履行维保义务，骏丰嘉公司在扣除应由杰仕公司承担的费用(如有)后的一个月内无息付清；每次结款前，杰仕公司应向骏丰嘉公司开具发票，否则骏丰嘉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合同款项；质量保修期为一年，自酒店正式营业之日起算；杰仕公司应在样品经骏丰嘉公司确认后的12日内将经确认的品种及数量运送至骏丰嘉公司指定供货地点并装卸于骏丰嘉公司指定场所；若因骏丰嘉公司原因，未按约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按照每日1，000元的标准向杰仕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货物到达交货地点，由双方在场监管、共同开箱验收，清点数量及破损，对产品数量、件数的清点不能替代产品质量的检验，货物到骏丰嘉公司指定地点后，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进行质量验收，双方代表在场，按封样实物(若需)共同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验收合格单，各执一份；在履行合同期间，骏丰嘉公司发出的任何书面文件资料均须加盖骏丰嘉公司印章才有效，未经加盖骏丰嘉公司印章仅有骏丰嘉公司有关员工个人签字的文件无效，骏丰嘉公司一律不予认可，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等，同时约定骏丰嘉公司现场代表为“慈波涛”。后杰仕公司陆续送货至南翔假日酒店。2015年8月12日，双方在上述合同基础上增加调整印刷品签订《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将合同总价变更为12万元，原合同其余部分继续有效。杰仕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2016年4月6日、2016年10月14日分别开具了金额为9，106.50元、40，000元、46，983.50元，合计96，090元的发票，骏丰嘉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2016年4月18日、2017年2月10日分别向杰仕公司付款9，106.50元、40，000元、46，983.50元，合计96，090元。诉讼中，杰仕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向骏丰嘉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3，910元的发票并于10月16日送达骏丰嘉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南翔假日酒店登记的企业名称为上海杰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骏丰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关惠勤，股东为上海骏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关惠勤持股)和上海科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同时，骏丰嘉公司确认其为南翔假日酒店的业主，该酒店在2014年开业，慈波涛为上海杰诺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监事并作为业主的管理方代表。一审审理中，杰仕公司为证明其已完成供货义务提供了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3月17日的收货单及对应的送货单。骏丰嘉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不能确认其上签字人员是否为其公司人员或酒店人员，也无法确认已供货部分是否送至南翔假日酒店，又表示即使杰仕公司送到酒店，也未按双方共同在场验收的约定进行签收，至于其已收货部分是由离职的前员工接收的，但也没有共同签收的验收单；杰仕公司为证明其催款情况提供了2016年9月7日至2020年5月12日杰仕公司方张杲仕与骏丰嘉公司方慈波涛间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骏丰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先是在未与慈波涛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在第二次庭审中，骏丰嘉公司又称，与慈波涛核实过了，慈波涛表示没有这个聊天，随后在杰仕公司当庭演示该微信聊天记录后，骏丰嘉公司称微信是慈波涛的，但慈波涛说没跟杰仕公司方聊过其中的内容，也没印象；杰仕公司为证明其供货已经验收合格提供了2016年6月13日由杰仕公司、骏丰嘉公司及案外人上海容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形成的《工程结算审核查勘记录》一份，骏丰嘉公司负责人一栏处有“邵颖佳”、“周晓春”签字。骏丰嘉公司就该份证据在与慈波涛核实后称，慈波涛表示不清楚，不予认可，就“邵颖佳”、“周晓春”身份，骏丰嘉公司在与慈波涛核实后称，骏丰嘉公司没有这两个人，不认识。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骏丰嘉公司询问其既然认为杰仕公司有部分货物未交付，是否与杰仕公司交涉过，骏丰嘉公司表示酒店工作人员(具体身份不清楚，可能已经离职)通过电话向杰仕公司反映过，没有书面材料；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是向谁了解上述情况时，骏丰嘉公司表示是向慈波涛了解的，据慈波涛说有离职人员(但不知道姓名)和杰仕公司沟通过，对于慈波涛为何不知道离职人员姓名，骏丰嘉公司解释时间长了，慈波涛也不记得了；一审法院要求骏丰嘉公司明确双方实际交接货物的形式，骏丰嘉公司称，杰仕公司送货到酒店后，酒店人员清点货物后在送货单上签字，但不知道酒店交接人员是谁，上述交接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进一步询问其认为何种交接方式符合合同约定，骏丰嘉公司表示，杰仕公司送货到酒店，由酒店接收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后，杰仕公司再联系骏丰嘉公司盖章确认，酒店接收人员可能不知道合同要求，但杰仕公司是知道的；在一审法院询问骏丰嘉公司已收货的印刷品现在何处时，其表示全部不在了，部分用掉部分销毁，同时表示如果杰仕公司要求返还的，其可以让第三方制作同样的印刷品还给杰仕公司。对于骏丰嘉公司上述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一、骏丰嘉公司对事实的表述存在前后不一，骏丰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答辩中确认对于其已付款96，090元对应价值的货物已全部收到，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又对此进行否认，称其中部分款项为预付款且未收到相应货物，其对于为何前后表述不一的解释是因为看了送货单原件。然而杰仕公司的送货单原件是在第一次庭审举证阶段即向骏丰嘉公司出示的，骏丰嘉公司理当有充足的时间就该节事实进行核实，但骏丰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乃至其先后递交的三份反诉状(最后一份于2020年12月22日第二次开庭当庭提交)中均未有提及，其所作出的“因为看了送货单原件”显然不具有信服力；二、骏丰嘉公司对于涉及慈波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表的意见存在明显的回避，骏丰嘉公司从在未与本人核实情况下即发表否认真实性的质证意见，到在杰仕公司演示原始微信聊天记录后，对慈波涛的微信账号主体进行了确认，但对聊天内容仍然以“慈波涛说没跟杰仕公司方聊过其中的内容，也没印象”为由，予以搪塞；三、骏丰嘉公司对于《工程结算审核查勘记录》发表的意见，同样存在明显的回避，双方签订的《南翔假日酒店印刷品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慈波涛是骏丰嘉公司的现场代表，而且骏丰嘉公司也确认慈波涛是其管理方代表，那么慈波涛就是否存在《工程结算审核查勘记录》应当明确知晓，但骏丰嘉公司仍以“慈波涛表示不清楚，不予认可”来回应。然而，据骏丰嘉公司所述，慈波涛除了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工程结算审核查勘记录》等对骏丰嘉公司不利的事实记忆模糊外，但慈波涛对于曾有酒店离职人员和杰仕公司沟通过未交货事宜等对骏丰嘉公司有利的事实仍有印象，不免令人对骏丰嘉公司的陈述产生疑问；四、骏丰嘉公司既然主张杰仕公司没有按照符合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那么又为何要向杰仕公司支付96，090元，该款已超过合同总价80％即货物全部清点入库、验收合格后的付款比例，即便如骏丰嘉公司所述其中9，106.50元为预付款，那么其付款比例也已经超过货物全部到现场并经清点验收后的合同总价40％付款比例，对此骏丰嘉公司未有解释；五、还需指出的是，骏丰嘉公司在被问及如何返还杰仕公司印刷品时，其表示可以由第三方印制同样的印刷品还给杰仕公司，而且是在确认部分印刷品已经用掉的前提下作出此种不计成本的表态，出于何种目的令人费解。纵观骏丰嘉公司的庭审表述，一审法院认为，骏丰嘉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不具有可信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于杰仕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效力及待证事实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杰仕公司、骏丰嘉公司定作合同关系明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就本诉部分，杰仕公司已向骏丰嘉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全部印刷品并经验收合格，且骏丰嘉公司确认南翔假日酒店已在2014年2月开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骏丰嘉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收到杰仕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即应向杰仕公司付清剩余款项23，910元，现其拖欠不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价款及违约金的民事责任。杰仕公司的违约金主张，符合约定且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至于骏丰嘉公司抗辩的时效问题，根据杰仕公司方张杲仕与骏丰嘉公司方慈波涛在2016年9月7日至2020年5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杰仕公司在上述期间内一直在向骏丰嘉公司主张欠款，杰仕公司诉讼时效应自2020年5月12日起算，其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故对于骏丰嘉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骏丰嘉公司的反诉请求也因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骏丰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仕公司价款23，910元；二、骏丰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杰仕公司违约金12，000元；三、驳回骏丰嘉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697元，由骏丰嘉公司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1，231元，由骏丰嘉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7日，张杲仕称“96090，还差23910”，慈波涛回复：“好”。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骏丰嘉公司是否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杰仕公司于一审中已提供其员工张杲仕与骏丰嘉公司员工慈波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且慈波涛为案涉合同约定的骏丰嘉公司验货现场代表，骏丰嘉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对慈波涛的身份亦予以认可。从该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自2016年9月7日至2020年5月12日间杰仕公司持续向骏丰嘉公司进行催款，足以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本案并未罹于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方面，杰仕公司已经提供了《南翔假日酒店材料收货单》等证据对其已完成供货进行证明，虽然骏丰嘉公司主张杰仕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骏丰嘉公司盖章的验收单，但杰仕公司向南翔假日酒店供货系受骏丰嘉公司指示，骏丰嘉公司亦认可验收人员为南翔假日酒店的员工。若杰仕公司未按约向骏丰嘉公司供货，骏丰嘉公司仍向杰仕公司支付货款共计96，090元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在杰仕公司员工张杲仕与慈波涛聊天记录中记载，张杲仕：“96090，还差23910”，慈波涛：“好”，杰仕公司员工张杲仕进行催款时，慈波涛并未对杰仕公司的供货数量提出异议。另外，杰仕公司于本院审理前，已足额向骏丰嘉公司开具发票，并已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骏丰嘉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亦未提出异议。综上，骏丰嘉公司主张杰仕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供货，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违约金，案涉合同有明确约定，且并未畸高，一审法院认定骏丰嘉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骏丰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元，由上诉人上海骏丰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朱志磊审判员 王蓓蓓书记员 段 夏书记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