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凤良，男，1969年5月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正源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3557118727P，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清扬路200号。法定代表人：李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锋，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骏，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法华，男，1962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万凤良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正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原审被告周法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凤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正源公司是以周法华为合同相对方提起本案诉讼，认为万凤良是居间介绍人，一审法院没有让当事人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辩论，没有让正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更没有让万凤良就运输合同相对方进行辩论和举证，直接判决万凤良作为运输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判决万凤良支付正源公司运费99万余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对万凤良不公平。万凤良承包案涉泥浆处置工程后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运输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100元每立方的单价只是万凤良与周法华的约定和结算依据，万凤良从未认可与正源公司的运输单价为100元每立方，事实上，万凤良与正源公司已经按40元每立方进行结算。正源公司应对与万凤良约定的运费单价、万凤良拖欠运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直接适用万凤良与周法华之间的结算单价，这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正源公司辩称，关于法律关系的性质由法院审查。虽然正源公司对一审法院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一定的意见，但是接受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周法华述称，周法华是将案涉泥浆处置工作包给万凤良，也已经付款给万凤良，正源公司的事情与周法华无关。正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法华、万凤良支付拖欠的运输款共计998291元。一审中，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正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8月24日的《完工单》（无锡县前华府工作量确认单）。该完工单载明：工程名称为无锡县前华府桩基工程，泥浆运输单位系正源公司，总工程方量17982.91立方米；“项目部签”处有“潘迪峰”签名，“贵司负责人签”处有“王卫明”签名，“分包人签”处有“李潮”签名，该完工单同时盖有“江苏正一基础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2、一审法院（2019）苏0213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9）苏02民终5625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7月3日，正源公司将江苏正一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正一公司支付运输款99829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正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正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正一公司的答辩状。该答辩状载有：周法华与其公司系分包关系，其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于周法华，周法华负责桩基工程项目，潘迪锋和王卫明为周法华的下属，并非其公司员工。4、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潮与万凤良之间于2019年5月22日的通话录音。通话内容有：李潮问：“现在情况是，老周说钱付了，你说他没付，老周没付县前华府项目的钱，是这个情况吧？”万凤良答：“我没拿到钱，我拿到钱不给你吗？……”李潮问：“项目一共是17800方，一共是178万，100块钱一方，付了多少钱，还有多少没有付？”万凤良答：“他付的钱不存在是哪个项目的，你就起诉142万。”李潮问：“咱们这个项目付了多少钱，还有多少没有付，就起诉多少，你要给我写个东西，最后一次付款，欠多少钱，写个东西给我，我才能起诉。”万凤良答：“没有那个东西。”……万凤良说：“你把我牵涉里面，单独一个项目，打官司打不成功的，他差我142万，我现在要把帐对了，不是非要起诉。”“我没有用啊，你自己出个情况说明好了，你现在不要管我，你直接干老周的活，一分钱没给你，我只是中间人，钱代付的。”李潮说：“他说钱付给你了，没付给我。”万凤良说：“……如果我出个情况说明，我咨询过律师，如果是我拿了钱没给你，老周不承认，活又不是我干的，这么多年了，什么依据呢？你只要起诉正一公司，把钱一封，老周跳出来跟我对账，谈一谈就好认可多少钱。……”万凤良说：“我付你的钱你都有签字。……”“15、16、17年都没付。”李潮说：“是的，后面你都没付，一共付了80万，一共178万，还有98万，这里面还有你的介绍费。”5、车辆照片、行驶证，以证明车辆为正源公司车辆；泥浆运输协议、收条，以证明正源公司向船主支付的泥浆水运的费用；泥浆外运承包合同、泥浆外运工程结算单、泥浆劳务协作合同等，以证明同时期泥浆外运单价。经质证，周法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该完工单不能证明正源公司与其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证据2恰恰证明正源公司与其之间不具备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对证据4，不是周法华的谈话内容，真实性由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车辆照片、行驶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泥浆运输协议、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对合同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与本案不具备可比性，与本案无关联性。万凤良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完工单只是对工程量的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正源公司证明目的不符，恰恰证明正源公司的起诉依据不充分；对证据4，因时间长了记不住了；对证据5的车辆照片、行驶证、泥浆运输协议、收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正源公司陈述同时期还在承包其他工程，款项与本案是否有关很难确定，合同等与本案无关也没有可比性，不能达到正源公司的证明目的。为证明正源公司与周法华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正源公司明知合同相对方系万凤良，周法华已经将案涉工程款结算给万凤良，周法华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9月19日的谈话笔录。陈述内容为：周法华：“万凤良是帮我运输泥浆的”；万凤良：“是的，我活赶不过来叫李潮帮我运输”；李潮：“是的”；万凤良：“（本案工程）是李潮做的，我接下来给他做的”；李潮：“是我做的”；周法华：“我共给了万凤良440万元，本案178万元已经包含在内了”；万凤良：“我是收到了440万元，本案178万元已经付清给我了，但是周法华还结欠我其他工程款，我没有办法把本案的款给李潮”；“（我与李潮之间）是口头协议，我与李潮之间的运输价格是40元一立方，我要赚取利润的”；“这个案件主要是周法华一直不跟我对账，我让原告起诉的，现在周法华同意跟我对账，目的达到了，原告可以撤诉了，我会给原告钱的”。万凤良后又变更陈述为：“县前华府泥浆运输是我做的，我来不及干，让李潮来帮我干这个活”。2、李潮与周法华的短信息记录。2019年6月14日，李潮发短信息给周法华：“能否把您付款给小万的清单给我，然后我去找小万要钱。小万他现在说没收到这笔款”。3、泥浆结算表及银行承兑汇票等支付凭证。该《泥浆结算表》总价4011295元，有一处载明：“解放路红梅市场，单价100元每立方米，工程量17800立方米，合计178万元。”万凤明在外运承包方代表签字处签名，王卫明在甲方代表签字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经质证，正源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中不能看出其认可周法华与万凤良之间的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达到周法华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不能明确这些付款凭证中哪些与本案有关。万凤良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为证明案涉工程除泥浆运输外还有其他工作内容，万凤良提交建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县前华府桩基工程的全部钻孔灌注桩泥浆处理承包给万凤良，单价为每立方米100元，单价中包括：提供现场所有钻机钻孔的用水、便道铺设和钢管铺路、车冲洗、租用场地的堆放证明。本人已做到以下工作内容：提供清水、便道铺设、冲洗进出工地的所有车辆、提供租用场地等。该证明下方手写有“情况属实，已完工，工程款已经结清”。经质证，正源公司对证明单位的真实存在、与本案工程的关联及证明内容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周法华分包了县前华府项目部分工程后，将该工程的泥浆运输分包给万凤良等，万凤良又交给正源公司负责（后又变更为其是泥浆运输的实际运输人，正源公司只是帮忙）。周法华共计向万凤良支付440万元，包含了本案所涉的县前华府工程的178万元。万凤良在支付给正源公司80万元后未再付款。2019年5月，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潮向万凤良催要款项，万凤良称周法华尚结欠其其他工程款项，让李潮起诉正一公司，逼周法华与其对账。李潮要求万凤良写个凭据确定付款情况及结欠情况，万凤良不肯出具。2019年7月3日，正源公司将正一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正一公司支付运输款998291元。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传唤了周法华、万凤良，要求其陈述案件相关事实。周法华陈述，其系无锡县前华府（原解放路红梅市场）项目的分包人，其承接了县前华府项目后，以其个人名义将泥浆运输的活给了万凤良、万凤明兄弟两人；其与万凤良、万凤明之间还有其他工程合作，本案《完工单》应该是其下属王卫明向李潮出具；其与万凤良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与正源公司、李潮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本案中，万凤良陈述其包给李潮口头约定运输单价为40元，没有提交依据。上述事实，有完工单、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书、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5625号民事判决书、答辩状、录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系与正源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周法华还是万凤良，结欠正源公司运输款的义务主体是周法华还是万凤良？正源公司认为依据《完工单》，其与周法华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万凤良仅是居间介绍人，但综合正源公司诉正一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正源公司与周法华之间不存在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而是正源公司与万凤良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故对正源公司要求周法华支付运输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为双方约定的运输款单价是多少，正源公司主张欠付款998291元是否成立？根据此前万凤良“但是周法华还结欠我其他工程款，我没有办法把本案的款给李潮”、“现在周法华同意跟我对账，目的达到了，原告可以撤诉了，我会给原告钱的”的陈述，可以推定万凤良尚欠正源公司款项未付。而万凤良解释为“答应补给李潮3、5万”、“（周法华欠的142万元）没有拿到钱，只是答应跟我对账”的说法不能自圆其说。现本案中，万凤良主张与李潮口头约定是40元，李潮仅仅负责部分项目，应由万凤良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万凤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故对万凤良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对正源公司要求万凤良支付运输款998291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万凤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正源公司支付运输款998291元。二、驳回正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0元，由万凤良负担。此款已由正源公司预交，万凤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正源公司。二审中，除了万凤良认为周法华承包了县前华府项目部分工程后，将包含泥浆运输在内的泥浆处置工作分包给了万凤良以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正源公司起诉时是以周法华为被告、万凤良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审理中，正源公司又申请追加万凤良为被告，但正源公司均认为周法华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万凤良为案涉项目的居间介绍人。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并未将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周法华还是万凤良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也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围绕该争议焦点发表辩论意见。二审中，本院要求正源公司明确要求周法华、万凤良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正源公司表示其虽然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但其仍认为周法华是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万凤良只是居间人，由于收款后没有支付给正源公司，故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审中，周法华称，其将泥浆处置工作发包给万凤良，主要包括以下内容：泥浆处置要求文明施工，没有罚款，具有包括车辆进场运输、道路平整铺设，工人不低于15个人，3个人车子进出冲洗，车子不能带泥浆。泥浆池有几百平方，24小时施工，整个场地的清扫，泥浆处置水也是由万凤良负担，当时万凤良还在施工现场打了一口井。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一审中，正源公司认为周法华系运输合同相对方，但是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在法庭调查、辩论中将相关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不应由人民法院根据自己的认识径行作出裁判，以致出现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的严重违反处分原则和辩论主义的情形，而且该种“突袭裁判”也导致万凤良未能就此行使辩论权利。二审中，本院要求正源公司明确请求权基础，正源公司仍然认为周法华是合同相对方，应当承担合同责任，万凤良只是居间人，由于收款后没有支付给正源公司，故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正源公司有权自行决定其行使诉讼权利的方式，本院予以尊重，但是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周法华并非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万凤良亦非运输合同的居间方，正源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33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无锡正源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0元，由正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0元，由正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用已由万凤良预缴，正源公司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万凤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