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芬，女，197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平，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启江，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剑虹，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绍芬因与被上诉人庞启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陈绍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平，被上诉人庞启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剑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绍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庞启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庞启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纠纷或基于《合作协议》产生的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第一，从庞启江一审民事起诉状中载明的事实和理由及其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表明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而非借贷。第二，《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表明双方符合合伙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点。第三，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也不具备借贷的事实；第四，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错误。二、一审中双方均否认《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双方也无相关解除的证据。庞启江辩称，1.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应仅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微信聊天记录、收条等认定，而应从双方的行为事实及法律规定层面来分析法律关系的性质；2.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与合伙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性质不符；3.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的建立基础，双方系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庞启江受陈绍芬的管理和支配，因而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合伙关系；4.不能仅根据庞启江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书面出现的“入资”等表述而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庞启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绍芬向庞启江偿还借款100000元，并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向庞启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绍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至2020年11月期间，庞启江按照陈绍芬的安排，为陈绍芬经营的“伊陌定制家居”工厂工作，由陈绍芬每月向庞启江发放6000元到8000元不等的报酬。2019年10月18日，陈绍芬（甲方）与庞启江（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该协议期限为3年，自2019年10月18日至2022年10月17日。该协议第二条载明：“乙方以现金10万入资甲方所谓伊陌定制家居，入资期限为3年，10万在3年内乙方不退资。作为乙方在甲方所属伊陌定制家居的岗位分红资金投入。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年为一个结算日，即每年12月30日为结算日，乙方在第一年的结算日可得现金分红2万元整，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第二年，在整个伊陌定制家居处于上升趋势，第二年在保证乙方所得现金分红2万元整的基础上，另在整体销售额以第一年为基础，超出部分销售额再提3%作为奖励分红，第三年再在第二年销售额的基础上，超出部分销售额再提4%作为奖励分红；如在第二年整个销售业绩属于下降趋势，甲方可单方面解除与乙方的合作，退还乙方投入的本金10万，并酌情补偿分红，不可低于2万的基础；甲方应每年按时支付乙方的分红，否则乙方可单方面解除与乙方的合作，并甲方应一次性退还乙方投入的本金10万。甲乙双方不构成劳务或雇佣关系，仅存岗位合作关系。乙方要随时保证和甲方的工作沟通，乙方如有不按甲方意思操作或者违背甲方利益，或不能胜任甲方指定工作岗位，甲方可立即解除合约，退还乙方本金10万元”。该协议第六条载明：“甲方如遇亏损或自身因素关闭伊陌定制家居工厂，可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必须退还乙方10万现金。乙方的入资仅为甲乙双方岗位合作的体现，不存在实际入股或参与工厂决策，乙方即不承担甲方所有亏损及债务的参与和承担；甲方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个人债务均属个人行为，也与甲方无关”。该《合作协议》签订后，庞启江于2019年10月21日向陈绍芬转账支付了100000元，陈绍芬于同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庞启江入资陈绍芬属下伊陌定制家居入资款100000元”。陈绍芬在此后未向庞启江支付每年2万元的“分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庞启江向陈绍芬支付100000元作为“岗位分红资金投入”和“双方岗位合作的体现”，不存在实际入股，不参与工厂决策，不承担陈绍芬的亏损和债务。即双方不存在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意，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庞启江向陈绍芬支付100000元，陈绍芬在3年期限内给予一定的“分红”，双方形成的是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庞启江关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关系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该《合作协议》关于“甲方应每年按时支付乙方的分红，否则乙方可单方面解除与乙方的合作，并甲方应一次性退还乙方投入的本金10万”和“乙方如有不按甲方意思操作或者违背甲方利益，或不能胜任甲方指定工作岗位，甲方可立即解除合约，退还乙方本金10万元”的约定，陈绍芬未向庞启江支付“分红”，且庞启江在2020年11月之后未再继续为陈绍芬工作，庞启江要求陈绍芬归还该笔100000元款项，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庞启江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绍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庞启江返还借款100000元；二、驳回庞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庞启江负担400元，陈绍芬负担1150元。二审期间，庞启江提交2020年11月陈绍芬向其发出《解除合作协议》（稿，未签字），证明陈绍芬要求庞启江解除合同。陈绍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之后的聊天记录中庞启江否认解除《合作协议》。本院对于陈绍芬向庞启江发出《解除合作协议》（稿，未签字）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双方的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20年11月庞启江离开，未再继续在陈绍芬处工作，双方未就如何处理100000元达成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建立法律关系的性质，陈绍芬应否向庞启江偿还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评析如下：本院认为，庞启江按照陈绍芬的安排，为陈绍芬经营的“伊陌定制家居”工厂工作，由陈绍芬每月向庞启江发放报酬，基于此，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并由庞启江“入资”100000元。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与庞启江为陈绍芬的工厂工作的身份有关，但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应当根据是否具备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来判断，而不是简单地仅凭“合作”“入股”字样来认定。从双方对100000元的约定看，无论工厂是否亏本，庞启江都能收回100000元的“入资”款，如果盈利还能有不等数额的“分红”，双方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并且协议第六条明确载明“乙方（庞启江）的入资仅为甲乙双方岗位合作的体现，不存在实际入股或参与工厂决策，乙方即不承担甲方所有亏损及债务的参与和承担；甲方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个人债务均属个人行为，也与甲方无关”，进一步证明亏损与庞启江无关。相反，该约定符合出借款项、收回本金、收取利息的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民间借贷关系，只是每年利息随着企业的盈亏情况而不等而已，但不影响对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至于双方如何“岗位合作”、是否具有劳务关系不是判断合伙关系或者民间借贷关系的因素，本院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关于《合作协议》的解除问题。协议明确“乙方（庞启江）的入资仅为甲乙双方岗位合作的体现”，该约定表明“入资”和“岗位合作”具有关联性。其一，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年11月双方已发生分歧，庞启江未再继续工作，陈绍芬也向庞启江发出过解除《合作协议》（稿）。尽管双方未就解除协议、100000元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但事实上因已失去了“岗位合作”的基础，双方也不可能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其二，该协议约定：陈绍芬应每年按时支付乙方的分红，否则庞启江可以单方面解除与陈绍芬的合作，陈绍芬应一次性退还庞启江投入的本金100000元。故在陈绍芬不能证明其按约向庞启江分红的情况下，庞启江要求其归还100000元亦具有合同依据。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陈绍芬向庞启江归还1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绍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绍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王卫红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