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再81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振武，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峰，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彪，男，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洪霞，女，住北京市顺义区。二被申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杰，北京畅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振武因与被申诉人王彪、潘洪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1181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21]1100000004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作出（2021）京民抗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范晓蓉、书记员张欣淼出庭。申诉人张振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超峰，被申诉人王彪、潘洪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118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振武应承担20万元借款偿还义务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出借人王彪、潘洪霞对20万元的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未尽到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20万元借贷事实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二、王彪、潘洪霞未能证明20万元的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原审判决认定张振武应承担20万元的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118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振武应承担20万元借款偿还义务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张振武申诉称，请求：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118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彪、潘洪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彪、潘洪霞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张振武与王彪、潘洪霞之间于2007年9月18日的20万元借款成立，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虽然张振武出具过一份20万元的借据，但是，该借据是应王彪要求，先出具借据再支付借款，是王彪声称的张振武向华茜公司借款，但是，张振武并没有收到该笔20万元的款项（无论是现金还是银行转账），华茜公司或王彪也未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首先，无论是王彪，还是华茜公司，或者王茜均没有实际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张振武并没有实际收到该笔借款。其次，经过张振武认真回忆，张振武与华茜公司或王茜一直并不认识，王彪说可以帮助借款，2007年9月18日20万元的借据，是张振武应王彪的要求，向华茜公司出具，当时王彪是说先出借据再由华茜公司向我支付借款。但是，在我出具借据后，却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所以，10多年来，华茜公司从未向我主张过借款。（2）一审、二审庭审过程中，王彪、潘洪霞均称其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履行出借该笔“20万元借款”的义务，但是虽经张振武要求，其均未向法庭出示该银行转账记录。2．王彪、潘洪霞提交的2008年5月26日的收据所记载的4万元，是王彪、潘洪霞当时以投资款的名义交付给张振武的，并非借款，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一审期间，张振武也明确表明，当时自己开办有服装厂，王彪看生意好，要求投资，是投资款。3．无论是20万元，还是4万元，王彪、潘洪霞庭审中均说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但是均未提供银行转账方面的证据。4．原审判决仅以一审是张振武记不清是否收到该笔20万元的借款为由，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适用法律错误。张振武作为一名81岁的老人，从未上过法庭，记忆模糊也属正常，在经过查证确实未收到该笔20万元款项的事实后，要求王彪、潘洪霞出示银行转账记录，也属正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要求借贷双方当事人不仅要意思表示一致，还要有出借人交付借款的行为。本案中王彪、潘洪霞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交付借款的行为，仅依据1张借款凭证和1张收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彪、潘洪霞仅提供20万元借条，且不是给张振武书写的借条，特别是王彪、潘洪霞提供的一份借据被法庭当庭指出是张振武的虚假签名，上述事实王彪、潘洪霞没有一致的陈述，法庭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5．张振武查询了其名下的所有银行卡2007年-2008年的银行卡流水，银行流水显示申请人从未收到过来自于王彪、潘洪霞、王茜以及华茜公司的20万元转账。综上所述，既无王彪、潘洪霞付款的转账记录也无张振武收款的银行转账记录，王彪、潘洪霞自认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了20万元，王彪、潘洪霞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20万元借款的事实，二审法院作出的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张振武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依法应当再审改判驳回王彪、潘洪霞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彪、潘洪霞辩称，实际上张振武共欠王彪和潘洪霞夫妻60万元，但是原审判决只支持了24万元，虽然被申诉人损失了部分的款项，但是我们也仍然针对24万元认可原审判决，我们不同意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王彪、潘洪霞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振武偿还王彪、潘洪霞借款6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张振武负担。张振武一审辩称：不认可王彪、潘洪霞的诉讼请求，我不欠他们的钱。王彪、潘洪霞向法院提供的4万元收条中的钱，是他们给我的钱，当时也没有说做什么用，我认为是王彪、潘洪霞想入股我当时经营的服装厂和酒店的钱，不属于借款。对于他们提供的25500元的收款条不是我写的，不予认可。20万元收款条是我书写，但不是我从他们处借款，并且该笔款项是否收到我也记不清了。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彪、潘洪霞系夫妻关系，与张振武系相识多年的朋友。现王彪、潘洪霞要求张振武承担还款义务并支付利息。为此，王彪、潘洪霞提供收条一张、收款条一张、借款条一张以及声明一份、电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其二人诉求。其中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彪现金肆万元整”，尾部有张振武签字，落款日期为2008年5月26日。借款条内容为：“今借王茜华茜公司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按日息50元一次还本付息”，尾部有借款人张振武签字，落款时间为2007年9月18日。声明的内容为：“我是华茜（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间王彪以我及华茜公司的名义向张振武出借资金。我与张振武并不相识。我与张振武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的权利人为王彪与张振武。现在公司已注销，我以个人名誉提出声明”，尾部有王茜签字及捺印。另附有王茜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电话录音张振武认可系其与潘洪霞之间的通话录音，但否认王彪、潘洪霞用以证明借款六十万元的证明目的。庭审中，王彪、潘洪霞表示不再就25500元收款条向张振武主张还款。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张振武委托了代理律师，并由代理律师以邮寄的方式向本院提交了代理意见，其主要意见为：王彪、潘洪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张振武也无须支付债务利息。经一审法院查询，王茜系华茜（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目前该公司已吊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彪、潘洪霞提供了张振武书写的收条、借款条，对于其中的收条，张振武未就其所收4万元款项并非借款向法院作出合理解释，而张振武所称王彪、潘洪霞未向其说明为何给予其款项的情况下，其即收下并给王彪、潘洪霞书写了收条，明显有违常理，法院难以采信。故对于收条所示款项，法院认定为借款，张振武应当予以偿还。对于借款条，张振武认可系其书写，但其当庭表示无法记清是否收到过款项，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以及张振武庭审中的全部陈述情况，法院认为该笔债务存在，张振武应当就该笔债务承担偿还义务。对于该笔款项的出借人，根据声明内容，法院认定实际出借人应为王彪、潘洪霞，故张振武就该笔款项应当向王彪、潘洪霞进行清偿。对于王彪、潘洪霞主张的债务利息以及利息起算日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对于王彪、潘洪霞主张的其余债务，仅凭电话录音难以证实，故该部分请求缺乏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张振武偿还王彪、潘洪霞欠款24万元并支付债务利息（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计算）；2．驳回王彪、潘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振武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华茜（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茜到二审法院就20万元借条说明情况，其陈述一审期间王彪、潘洪霞提交的声明是其本人书写，是应潘洪霞的要求书写的，借款履行情况不清楚，公司财务系王彪管理，借款事宜均系王彪操作的，与华茜（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及王茜无关。张振武对王茜的陈述意见为：因张振武与王茜不认识，对于王茜询问笔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王茜关于王彪控制公司的意见不认可，华茜公司股东只有王茜和杨宇丰，并没有其他人，其他陈述能与张振武的主张一致，认可王茜及其公司并未实际支付20万元借款，张振武与王茜、华茜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振武、王彪、潘洪霞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张振武上诉认为其收到王彪4万元，但属于投资款，并非借款，对于20万元其虽然签了借据，但是并未实际收到款项。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对于4万元的收条，张振武认可其收到4万元款项，其虽主张该4万元性质为投资款，但张振武对于其与王彪、潘洪霞存在投资的合意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该4万元借款张振武应予以返还。对于20万元借条，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中张振武对于是否收到借条对应款项表示无法记清，而王彪、潘洪霞提交的录音中多次提到要求张振武还款60万元，而张振武在录音中也均未对潘洪霞要求返还借款予以否认。一审法院结合借条、录音等证据及张振武庭审中的全部陈述情况，认定该笔20万元债务存在并无不当。二审中，华茜（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茜到庭说明情况，对于20万元借条与其无关，系王彪实际操作借款事宜，故本案实际出借人应为王彪、潘洪霞，张振武就该笔款项应当向王彪、潘洪霞进行清偿。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振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振武是否应当向王彪、潘洪霞偿还24万元借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张振武承认24万元借款中4万元收条的真实性，也认可确实曾收到该4万元。张振武虽然辩称这4万元是王彪、潘洪霞的投资款，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一、二审认定该4万元为借款，判决张振武偿还并支付相应利息，认定合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关于王彪、潘洪霞“主张的其余债务，仅凭电话录音难以证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王彪、潘洪霞关于20万元借款的主要证据为借条、声明和电话录音等。张振武虽然承认借条是其书写，但称自己并未收到该笔借款。从借条内容看，该借条并非向王彪、潘洪霞出具，而是向“王茜华茜公司”出具，出借人应是“王茜”或者“华茜公司”。然而华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茜在二审法院明确称没有见过借条，王茜或者华茜公司并未向张振武出借款项，声明是应潘洪霞的要求书写的。王彪、潘洪霞提交的电话录音中多次提到要求张振武还款60万元，虽然张振武在电话录音中均未对潘洪霞要求返还借款予以否认，但也没有明确承认。因此，本院认为，王彪、潘洪霞仍对曾实际出借20万元负举证责任。王彪、潘洪霞在原审中称该20万元是以华茜公司的名义转账出借，然而历次审理中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于王彪、潘洪霞曾出借20万元的主张难以采信。原审认定该笔20万元债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振武的部分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1181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二、张振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王彪、潘洪霞4万元并支付债务利息（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王彪、潘洪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王彪、潘洪霞负担4574元，由张振武负担3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彪、潘洪霞负担9148元，由张振武负担6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君贵审 判 员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 然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栾贺欣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