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之，男，1985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超泵运动营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康庄路28-14号1层。法定代表人：尤楚童。原审被告：北京口袋时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0号二层2011室。法定代表人：王珂，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先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超泵运动营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超泵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口袋时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口袋公司）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1）京0491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先之，被上诉人北京超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尤楚童到庭参加诉讼，北京口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先之上诉请求：1.撤销（2021）京0491民初3220号民事判决；2.改判北京超泵公司退回货款995元并十倍赔偿995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被告将第二项上诉请求变更为：改判北京超泵公司十倍赔偿995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我对产品制作工艺、原料等信息有清楚的认识与了解，违反民法的诚信原则，我不予认同，我收到涉案产品后才发现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隐患，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知的购买之前就了解涉案产品。北京超泵公司既没有提供进口商品的进口手续，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销售食品，也违反了民法的诚信原则，一审法院单单指责我违反诚信原则，有失公平、公正原则。一审法院未准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已严重地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根据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北京超泵公司辩称，一、咖啡因在我国是正常食品配料。咖啡因在我国是可以在食品饮料中添加的配料，王某购买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在王先之证据清单中的（GB2760-2014）CNS号00.007，咖啡因的“备注”中已明确写明：“固体饮料按稀释倍数可增加使用量”，而王先之所购买产品即为含咖啡因添加剂的固体食品饮料。并且商品上贴有中文标签，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清晰写明了产品具体含量、用法用量、禁用人群等注意事项，已尽到了告知义务。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二、王先之并非一般消费者，所采购产品也并非以使用目的，所购买产品并未对其人身或财产安全造成损害。且王某涉及多起网络购物诉讼，并长期以此为盈利目的。王先之长期以网络购物投诉索赔为盈利手段，所涉及的食品诉讼案件数十件。王某选购商品并非是作为消费者使用，商家也并未对其人身、或财产安全造成任何损害。且王某对该类产品的认知远超一般消费者，其消费行为并不存在商家误导。综上所述，北京超泵公司认为，王某要求退还货款、赔偿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北京口袋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我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已依法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义务依法披露了北京超泵公司的注册信息，不存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王先之曾多次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其购买数量、方式明显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索赔意向明显，故不予支持王先之主张的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妥且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先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超泵公司退还货款995元；2.北京超泵公司十倍赔偿9950元，共计10945元；3.北京口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王先之购买涉案产品相关的事实2019年10月22日，王先之在北京超泵公司店铺购买了海德极限氮泵涡轮增压版5桶（以下简称涉案产品），共计995元，订单号：811572225521465，快递单号：YT4158157143249。涉案产品营养成分表显示每份含量：无水咖啡因300mg、咖啡因苹果酸70mg、咖啡因柠檬酸50mg。食用方法：将1勺本品放入8盎司（240毫升）冷水中混合摇匀，并于训练前15-30分钟饮用，睡前4小时内请勿使用，使用本品期间，请勿使用其他含咖啡因及其他刺激性成分产品，本品专为高水平运动训练及补剂使用者打造，24小时内请勿使用超过1勺分量。二、与王先之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相关的事实王先之提交《中国药典（2015年版）》网页查询结果截图显示：咖啡因来源：药典2015年版二部，分类：正文品种第一部分。证明咖啡因是药品事实，对此，北京超泵公司表示认可。王先之提交（GB2760-2014）《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截图显示：咖啡因，CNS号，00.007，添加类别：可乐型碳酸饮料，最大使用量0.15g/kg“备注”写明：“固体饮料按稀释倍数增加使用量”，证明通过查询咖啡因可添加范围，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对此，北京超泵公司表示王先之所购买产品即为含咖啡因添加剂的固体食品饮料，并且商品上贴有中文标签，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清晰写明了产品具体含量、用法用量、禁用人群等注意事项，已尽到了告知义务，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庭后，王先之明确其仅主张涉案产品超范围添加咖啡因，不再主张涉案产品超过咖啡因最大使用量。三、与北京口袋公司抗辩有关的事实北京口袋公司为证明其作为电子商务平台提供者，仅为买卖双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和信息发布等服务，并非涉案产品销售者，提交《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显示，其业务种类（服务项目）及覆盖范围为：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另提交《微店服务协议》，显示：第一条“定义”第二款“微店服务”载明“微店基于移动互联网，在移动智能终端设备客户端向您提供的各项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店铺推荐、商品搜索与管理、商品与店铺收藏、订单管理、购物车等具体服务。本服务包含的具体服务以微店实际提供的服务内容为准。”北京口袋公司提交涉案产品页面截图，显示有“该商品已被删除，去看看其他商品吧”字样，表示其收到起诉状时已对商品采取了删除、下架，不应承担责任。北京口袋公司提交北京超泵公司在微店平台的注册信息，包括店铺名称、店铺经营主体、住址，以证明其已经对涉案产品卖家北京超泵公司进行了实名备案。另查，王先之在一审法院起诉多起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其中，有多起案件系王先之购买食品后以食品原料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主张退一赔十。经询问，王先之表示没有退货退款，已经打开了一瓶，还剩下四瓶。一审法院认为，王先之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北京超泵公司处购买了涉案产品，双方形成了信息网络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本案中，根据《国家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咖啡因，CNS号，00.007，添加类别：可乐型碳酸饮料，涉案产品不属于可乐型碳酸饮料，超范围添加了咖啡因。因此，对王先之以此为由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涉案产品，因其不适合再在市场中流通，一审法院予以收缴后销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先之曾多次购买食品进行索赔，其购买数量、方式明显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且索赔意向明显。可以认定王先之对所购买的商品的制作工艺、原料等具有清楚的认识与了解，但其仍有目的地进行购买，存在主观故意甚至积极追求的心理，违反民法的诚信原则。此种行为不仅与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普通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更重要的是，这种以诉讼为手段，以法院为工具的行为，不仅造成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极大影响法院司法权威。因此，对于王先之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先之主张北京口袋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本案中，北京口袋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北京口袋公司披露了北京超泵公司的注册信息、联系方式，现无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对王先之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先之与北京超泵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订立的关于购买5桶“海德极限氮泵涡轮增压版（橘子味）”的买卖合同；二、北京超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王先之货款995元；三、驳回王先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王先之是否有权向北京超泵公司主张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条规定确立了食品安全领域的惩罚性赔偿规则，除了前述法律规定外，民事主体在进行民事活动时还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契约必须严守，诚信观念应当强化。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基本原则，在个案中并非一概不能适用。本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各方当事人遵守诚信，也即意味着各方当事人不得滥用权利。各方当事人在进行民事行为时是否构成权利滥用应当从行为的性质、当事人的可归责性、社会公共利益等方面考量。具体到本案中，可以演绎为以下几方面：第一，从行为的性质而言，双方缔结的买卖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行为，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予以解除，在判决双方合同解除并退款的情况下，该合同并未给王先之造成除价款之外的损失；第二，当事人的可归责性而言，王先之有多次购买食品并索赔的消费经历，其购买涉案商品的数量、频次等明显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且未对其购买涉案商品的异常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王先之在购买涉案商品不以食用为目的而是以索赔牟利的目的可能性较大；第三，从社会公共利益而言，北京超泵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确实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但是就民事案件而言，涉案商品到本案审理为止并未对社会造成实质危害，且涉案商品已经下架停止销售；而对于王先之而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核心要义在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知假买假的行为亦予以支持，但是上述规定的目的是为进一步净化食品市场，规范生产者、销售者的经营行为，进而更好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于王先之的以索赔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并未对社会公共利益有所裨益。综合以上因素考虑，本院认为，王先之的索赔行为系权利滥用，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因此王先之要求北京超泵公司承担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先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先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元，由王先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勤缘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