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87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柯天志，男，1977年9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向阳南路213号N1955文化创意园1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3MA20NU4T0K。负责人：伍国林。上诉人柯天志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柯天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除第四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公司的调岗存在侮辱性，迫使其离职。2.无锡市有关延长复工的通告已经明确，2月3日至8日工作时间按照调休假计算，公司仅支付了标准工时，未包含调休假工资。3.其提供了每个休息日开会的截图，公司也承认存在开会的事实，证明其休息日存在加班。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标准工作制，其在职期间遵守微信打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工作性质具有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制的特点，于约定和事实不符。4.公司提及的每月享有15000元合伙人工资，于合同约定的28000元/月不符，公司分两部分发工资是为了避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其所签员工手册对应主体是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而非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故对其无约束力。而且公司在其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强行调岗，严重违反劳动法。2.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为9：00至17：00，具有法律效力。自2019年10月1日起，变更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至晚上18点，每天工作时间延长1小时。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工作时间未超过8小时是错误的。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柯天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支付：1.2020年6月份工资差额18000元；2.经济补偿金28000元；3.疫情期间提前在家办公补偿12873元；4.2020年2月份被克扣的20%工资5600元；5.休息日加班工资7724元；6.延时加班工资4296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柯天志于2019年7月15日入职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系统架构师一职，2019年9月起担任技术总监职务。2020年1月1日，柯天志与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2年7月14日止；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月工资为28000元。2020年2月，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在“采木网高层运营管理群”中提出：“高管2月份工资八折，没有补贴，大家是否同意?”柯天志回复：“同意。”后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向柯天志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22400元。2020年5月31日，福建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总监刘淼向柯天志发送“公司关于柯天志的处理决定”邮件，载明：“柯天志无论是从团队管理、岗位技术胜任能力、职业道德和公司价值观践行各方面，都已经和目前的职位和岗位不相匹配。经公司管理层会议决定，自2020年6月1日起，对柯天志作出降职处理，岗位为开发工程师，并对其薪资做相应调整，按照公司开发工程师薪资级别为10000元/月。”2020年6月29日，柯天志向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发出《被动离职告知函》，载明：因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在未经柯天志同意情况下，私自对柯天志进行侮辱性的调岗降薪，依法应支付全额工资、经济补偿金、疫情期间工作的补偿、二月份高管降薪补偿以及每次月度会议周末开会折算补偿，并应及时办理离职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20年7月3日，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向柯天志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员工柯天志：你在2019年7月15日至2020年6月29日期间供职于公司研发部。公司同意你的离职请求，自2020年6月30日起将终止与你的雇佣关系。以下是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条款：1）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将承担您的：a）个人工资至2020年6月29日，在6月份发薪日结清；b）你的个人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缴纳至2020年7月；你的退工单将于最晚2020年8月5日给到你本人；d）你在公司享受的其他员工福利均已在离职前结清。……。”柯天志签字确认。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支付柯天志2020年6月份工资10000元。2020年8月18日，柯天志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柯天志未能提供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且书面表示无法补正材料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后柯天志诉至本院。另查明，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福建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及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系关联公司。一审中，柯天志提供以下证据：1.电子邮件截图，证明柯天志于2020年5月26日通过企业邮箱将代码邮件发送给CEO王**。2.柯天志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人事总监刘淼的现场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证明即使柯天志签署了离职证明，其未享受到的员工福利仍有权通过仲裁、起诉的途径主张。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已于2020年5月19日要求柯天志交出代码，遭到其强烈抵触和拒绝，柯天志还鼓动研发部门内部一起抵触公司，在与王**的聊天记录中和公司讨价还价，遭到王**拒绝后，才在2020年5月26日交出代码权限等资料，导致公司7天未获得代码，整体项目停滞，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并迫不得已另外建立一套代码管理系统。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柯天志在离职证明中签字就表明其已放弃了其他权利，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不存在还需要向柯天志结清未结清的待遇。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柯天志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总经理王**的聊天记录、柯天志的工作日报，证明柯天志拒不交出公司代码，以此为由要挟公司，后消极怠工，严重损害公司利益。2.公司内部制度及程序、承诺书，证明柯天志已阅读员工手册内容并愿意遵照执行，其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5章第2条“员工不服从公司组织安排……”、第4条“私下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第11条“不服从管理，消极怠工……”，公司有权对其作出降职降薪的处理。3.公司民主讨论会议纪要，证明鉴于柯天志拒不交出管理权限，消极怠工等严重损害公司的行为，经公司民主讨论后对其进行降职降薪的处理合法有据。4.后台记录，证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于2020年6月8日才取消柯天志的超级管理员权限，不存在柯天志所述的无法工作。5.2020年5月19日公司运营管理群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5月19日，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要求柯天志交出代码，但柯天志迟迟不理。6.离职交接工作单，证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一直保留柯天志的管理员权限，直至其离职时才交出，不存在柯天志所述无法工作的情况。柯天志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之前是收到过公司内部制度及程序（员工手册），但现在已无效，因为柯天志就职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但该员工手册是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之前未见过，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不予认可，属于歪曲事实。对证据5不予认可，2020年5月19日，柯天志与王**争论三名开发员要求加入开发权限群的事情，因该三名开发员不属于技术部，非柯天志管辖范围内，提出开放权限的人是产品总监和人事部总监，故当时柯天志拒绝他们的要求，并与董事长沟通说明了其与组员们的担忧（之前有同事被用调岗降薪的手段被迫离开公司），董事长予以理解，要柯天志找CEO王**沟通。2020年5月22日，王**回来后与柯天志面谈，承认柯天志的能力，并表示不会对柯天志小组的人员调岗降薪，故柯天志要求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出具保证书保证柯天志和其小组成员半年内不被调岗降薪。次日，王**认为柯天志要求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对公司的要挟，将之前拒绝给三名开发员开放权限的行为视为鼓动组员与公司对抗，柯天志多次辩驳沟通无果后，对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彻底失望，不想继续参与纠纷，于2020年5月26日主动提交了代码。对证据6不予认可，离职交接工作单载明离职时研发相关的交接项为无，柯天志于2020年7月3日正式离职前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已通过各种手段将柯天志掌握的权限、密码收回，当天柯天志只交接了公司配的办公电脑，工作内容交接为零。一审中，柯天志表示：2020年5月27日起，柯天志的权限、账号及数据库密码逐步被封，无法正常工作，所以才有案涉工作日报。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发布通知2020年2月3日至2月8日期间提早复工，并明确该段时间为无锡市规定的延长复工时间段，工作时间按调休假计算。该期间内柯天志在家办公共计5天，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应支付疫情在家办公工资12873元（28000元/月÷21.75天×2×5天）。根据企业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柯天志休息日加班共计8天，每次3小时折算（无相应依据，一来就是大半天），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应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7724元（28000元/月÷21.75天÷8×3×8天×2）。根据2019年8月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至下午17点，2019年10月1日起变更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至晚上18点，每天工作时间延长1小时，故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应支付延时加班工资42965元（28000元/月÷21.75天÷8×178×1.5）。柯天志是部门主管，但不是公司高管。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表示：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与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是关联公司，员工手册文本一致，故页脚处没有更改，柯天志虽签署了两份不同的劳动合同，但工作地点、岗位、薪酬均未发生变更，因视为劳动合同的延续，员工手册也不应再行变更。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在2020年5月27日到2020年7月3日柯天志离职交接前从未关闭过其后台权限，2020年6月8日关闭其超级管理员权限，但保留其管理员权限。2020年2月3日起即非国家法定节假日，在家可以正常上班，不应按调休假计算，且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已向柯天志发放2020年2月份全额工资。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有权在不违反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前提下，对工作时间进行调整，实际总的上班时间不超过8小时，因为中午给予了1小时休息时间。2019年8月6日的《劳动合同》也是约定了8小时工作时间，但是未考虑到中午的休息时间，所以进行调整。休息日有时会通知高管开会，本质上是进行团建。柯天志的职位为技术总监，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作为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属于高管，且较之普通劳动者，柯天志每月享有15000元的合伙人工资，结合柯天志提交的合伙人证书及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提交的高层运营管理群聊天截图，均可以证明柯天志属于高管。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8条规定，高管人员应推定为不定时工作制，柯天志作为技术总监、企业高管，不应主张加班工资。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邮件截图、聊天记录截图、被动离职告知函、离职证明、现场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公司内部制度及程序、承诺书、工作日报、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降职降薪。用人单位根据经营管理需要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系经营自主权范畴，并无不当，柯天志应予配合。根据柯天志与王**的聊天记录以及工作日报等证据，显示柯天志对此抱有抵触态度，起先不愿意交出代码，并要求用人单位出具承诺书，即使事后交出代码对于工作也是持有消极应付情绪，工作日报可予证实，并明确提出不再参加高管会议，以上行为符合规章制度规定的有关不服从配合组织架构调整，消极抵触以及不服从正常管理、消极怠工等情形，用人单位据此按照规章制度规定通过民主会议决定降职降薪，并无不当之处。故柯天志主张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支付2020年6月份工资差额18000元及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8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柯天志诉称2020年2月份被克扣工资5600元。2020年2月，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提出“高管2月份工资八折”，柯天志回复“同意”，庭审中柯天志亦明确表示“当时是同意的，现在我不甘心”，柯天志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其主张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支付2020年2月份被克扣工资56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柯天志诉称疫情期间提前在家办公补偿12873元。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8日是无锡市规定的延长复工时间段，符合复工条件的企业，职工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正常工资。柯天志在前述期间段在家办公5天，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已按时足额支付其2020年2月份工资，现柯天志主张按照调休假工资标准计算相应工资，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柯天志诉称休息日加班工资7724元。首先，柯天志并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休息日加班情形；其次，柯天志作为高管人员的工作岗位、工作性质具有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特点，依据标准工时计算加班工资明显不合理，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柯天志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柯天志诉称延时加班工资42965元。虽然自2019年10月1日起，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变更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至下午18点，但期间包含了午餐、午休时间1小时，实际劳动者的每日工作时间并未超过8小时，柯天志据此主张每日延长1小时工作时间的延时加班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柯天志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7月15日柯天志入职时签署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在江苏采木工业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手册材料最后一页），明确收到并认真阅读最新版员工手册，理解并愿意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且以此为行为准则。2020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约定：柯天志遵守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依法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认真履行岗位职责，违反劳动纪律的，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可依据劳动规章制度给予相应处理。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调整岗位的行为是否合法；2.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是否足额支付工资（加班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调整岗位的行为合法。用人单位实施合法的调岗、调薪应当满足以下两方面要求：第一，在劳动合同或规章制度有关于调整工作岗位和工资报酬的约定或规定；第二，岗位调整应当具有合理性。本案中，柯天志入职时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向其告知关联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柯天志明确表示理解并遵守，且作为工作中的行为准则，故员工手册对柯天志有约定力。根据聊天记录、工作日报等证据，柯天志不服从公司安排、不配合组织架构调整、消极怠工等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员工手册的规定，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经过民主程序后作出降职降薪的处理具备合理性。关于争议焦点二，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一，加班是指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延长的工作时间。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劳动合同约定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根据双方一致陈述，自2019年10月1日起，福建采木无锡分公司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至下午18点，但期间包含了午餐、午休时间1小时，实际劳动者的每日工作时间并未超过8小时。柯天志未提出异议，在其签字的《离职证明》中亦无体现。柯天志主张延时1小时以及休息日加班，均未能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在疫情等特殊情形下，应当结合用人单位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其拖欠劳动报酬、调整工作岗位等情形的主观恶意、违法程度等因素审慎认定。用人单位因受疫情影响安排劳动者以灵活方式提供劳动，对该期间的工资支付双方有约定的，从其约定。2020年2月，福建采木公司无锡分公司经与柯天志协调一致，明确约定“2月份工资八折”。柯天志要求按调休假工资补足，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柯天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柯天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