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石山脚乡五里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006940158394。法定代表人：刘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雄，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雪，祁阳县群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定大，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明，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阳县浯溪街道办事处浯溪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21582773619C。法定代表人：文志晨，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浣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雄、文定大、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宇机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市人民法院（2021）湘112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部分内容，改判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按10%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雄、文定大、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定浣洁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高，应当调整到10%。1.浣洁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也非用工主体，故无需承担雇主责任。浣洁公司与文定大、晨宇机电签订了《废旧材料转让协议》、《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浣洁公司将搭棚子的事宜全部由晨宇机电、文定大以包工包料形式承揽制作，责任事故由承揽人承担。又因晨宇机电具有钢结构经营范围，因此浣洁公司没有选任过失。2.浣洁公司对于搭棚子中工作事项，是否雇人，雇佣几人均有定做人自主决定，并不受浣洁公司的指示、监督或管理。浣洁公司仅验收工作成果是否合格及付款，而不考虑其过程。3.锅炉房事宜变更系双方协商好的，也属于晨宇机电、文定大承包范畴，浣洁公司增加了工程款的，不存在用工混同。因晨宇机电、文定大怠慢支付民工工资，民工要求停工回家，此时浣洁公司承诺代晨宇机电、文定大垫付工人工资，是考虑因疫情期间为了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工人的雇主仍是晨宇机电、文定大，浣洁公司垫付工资并不导致用工主体发生转移。4.本案搭棚子不适用《建筑法》调整范围，故不存在涉及需要资质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层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适用建筑法，即不需要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同理，举重以明轻，既然二层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都无需选任资质人员，那么搭铁棚更加不适用建筑法，也就不需要资质问题。二、原审损失核定错误，多计算125,984.8元。蒋雄的户口系农村户口性质，原审中蒋雄当庭提交的六份证据中并没有提供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事发前12个月工资来源城镇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本人及被抚养人系失地农民的证据。原审法院认证核实系失地农民，但未经过浣洁公司的质证。因此，原审按城镇标准39,842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及按城镇居民消费支出26,924元/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蒋雄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我们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蒋雄是失地农民。蒋雄母亲也参保了，有退休金。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失地农民的证明。依法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错误。请驳回浣洁公司的上诉请求。文定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文定大是不承担法律责任。2021年4月21日晨宇机电以及文定大与蒋雄达成了赔偿协议，在扣除已经垫付的钱之后再赔偿蒋雄5万多元。我们认为在本案中浣洁公司上诉并不是针对文定大与晨宇机电的，我们请法院对本案依法处理。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询问进行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蒋雄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文定大、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赔偿蒋雄各项损失421,695.95元，另增加医疗费2585.72元，合计424,281.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文定大、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晨宇机电的法定代表人文志晨系文定大之子。2019年7月11日，湖南利民肥业有限公司与晨宇机电签订《废旧材料转让协议》，约定将湖南利民肥业有限公司厂内所有旧设备旧钢棚厂房作价20万元转让给晨宇机电，待相应钢结构合同签订后，该20万元作为钢结构工程预付款。2019年7月23日，湖南利民肥业有限公司与文定大签订《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工程承包范围：厂房钢结构立柱，梁、屋面……，锅炉房简易棚用拆棚旧材料搭建（工程价款为4万元）……，本工程总造价73万元，采用包工包料。湖南利民肥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变更为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2019年10月4日，浣洁公司与晨宇机电就前合同的某些条款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工程进度、付款时间及安全事项进行了补充合同，其中浣洁公司多次重申安全事项，现场仍有不戴安全帽等现象，要求整改并约定晨宇机电对安全生产的监督及导致的后果负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文定大联系樊陆地，樊陆地联系蒋雄、陈小勇、蒋宏兵、陈跃龙等5人，他们6人工资，在工程完工后由文定大支付。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2月17日，文定大与刘星通过微信就锅炉房工程变更进行协商，将合同约定的锅炉房由原来的简易棚变更为钢结构，浣洁公司根据文定大的材料定作单向供应商直接支付材料款，2020年3月3日，文定大通过微信向刘星出具了“浣洁公司项目结算明细数”，内容为：“1.2栋厂房门窗……，2.锅炉房改成钢结构补差……，3.锅炉房围边……，合计175,790元，原结算结余：194,040元＋175,790元，共计余工程款369,830元”工程进行中，文定大与刘星产生矛盾，工人担心工资无法到位不愿做事，刘星为了工程进度留住工人做事承诺锅炉房的搭建按文定大支付给工人的单价由刘星直接支付给工人，6人才留下来继续作业。2020年3月16日，樊陆地与蒋雄在锅炉房围边过程中，因锅炉房与隔壁厂房相隔太近，没有搭建其他辅助防护措施，樊陆地与蒋雄用脚踩在隔壁石棉瓦房的横木上，因木条断裂而二人坠落受伤。蒋雄受伤后分别在永州市中心医院、祁阳县中医院、祁阳县人民医院等处诊治，共住院28天，花医疗费67,351.07元。2020年9月28日，经永州浯溪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蒋雄在打棚作业中意外致伤，其“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左侧椎板、横穿骨折内固定术后、胸9椎体压缩性骨折”，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条款之规定，已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伤后已用医疗费截至2020年9月28日止，按就诊医院正规发票核实认可，另增加后续取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器手术医疗费15,000元（不含鉴定费）。事发后，文定大垫付原告39,800元，浣洁公司垫付了33,400元。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晨宇机电对文定大与浣洁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予以追认，晨宇机电没有钢结构施工资质。事发当天，蒋雄站在4米高的地方作业时未系安全绳，也没有戴安全帽。蒋雄有兄妹二人，蒋雄母亲黄爱秀出生于1958年12月14日，在本次事故发生时61岁；蒋雄女儿蒋斯琴出生于2011年8月15日，在本次事故发生时8岁；蒋雄儿子蒋斯亮出生于2014年8月26日，在本次事故发生时5岁。蒋雄一家系失地农民。核定蒋雄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7,351.07元；2、误工费28,124.88元（参照建筑业57,031元/年÷365天×180天）；3、护理费16,475.17元（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6,816元/年÷365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100元/天×28天）；5、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6、伤残赔偿金159,368元（39,842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67,310元未超过标准予以认可；7、鉴定费1800元；8、后续取内固定器手术费15,000元；9、交通费酌情考虑500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原告损失合计371,429.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虽然蒋雄系文定大请人雇佣，相关报酬亦由文定大发放，但因文定大与浣洁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经晨宇机电追认，本案所涉工程亦系晨宇机电名义取得，因此，文定大雇佣蒋雄等人的相应后果应由晨宇机电承担。蒋雄要求文定大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提供劳务的受害人蒋雄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作为接受劳务的晨宇机电应当对受害人蒋雄因此遭受的损害承担法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晨宇机电所从事的钢结构工程是从浣洁公司处承包而来，晨宇机电是承包人，浣洁公司是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生产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依据上述条款我们可以看出：发包人、分包人负有保护雇员安全的义务，发包人、分包人承担的是一种过错责任。本案浣洁公司明知承包人即晨宇机电不具有钢结构施工资质而将工程发包给晨宇机电承建，其本身存在着选任过失，且与晨宇机电在为锅炉房搭建变更设计产生矛盾，工人怠工，为工程进度留住工人，承诺由其支付报酬后，工人才施工，产生用工混同，晨宇机电与浣洁公司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都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而导致受害人蒋雄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行为违反了法定义务，具有共同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浣洁公司与晨宇机电签订的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由晨宇机电承担责任，浣洁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约定与法律规定不符，为无效约定，依法由浣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晨宇机电、浣洁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蒋雄本人没有从事钢结构资质，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有一定的工作经验,理应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形下不应进行高空作业，由于其过于自信，且在施工中操作不当，一只脚踩在木条上，木条发生断裂导致从4米高摔落受伤，具有过错，其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注意义务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的原因等因素，酌情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为：晨宇机电、浣洁公司各承担30%的民事责任；蒋雄自担40%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蒋雄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371,429.12元，由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赔偿30%即111,428.73元，已付39,800元，下余71,628.73元，由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赔偿30%即111,428.73元，已付33,400元，下余78,028.73元，由蒋雄自行负担40%即148,571.66元；二、原告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责任，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5元，减半收取3813元，由蒋雄负担1525元，祁阳县晨宇机电有限公司负担1144元，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144元。本案二审期间，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2020）湘1121民初210号调解书及庭审质证笔录，拟证明本案涉及的锅炉房及周边事务均由晨宇机电、文定大承包的，并有其喊樊陆地及蒋雄等人做事，工资是晨宇机电、文定大与做事的人商议的，不是浣洁公司直接聘请人员做事。文定大的质证意见：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一审法院的质证笔录不能证实蒋雄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该工程属于文定大、晨宇机电与浣洁公司的工程范围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内，从整个证据材料可以佐证蒋雄并不是为文定大、晨宇机电提供劳务受伤。对于民事调解书，调解是双方自愿，不能将调解书中的责任承担认定为双方法律上应当实际承担的法律责任。蒋雄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个案子是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调解与判决是不一样的，对于证明目的持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蒋雄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蒋雄母亲的职工退休证、二份证明，拟证明蒋雄是失地农民。文定大对该证据进行质证：没有异议。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对于村委会的二份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形式要件，仅有证明单位的盖章，没有证明人的签名，我们认为是有瑕疵的。对于黄爱秀的职工退休证与本案无关。经本院综合认证：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蒋雄提交的这组证据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损失30%的责任是否不当；2.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不当。现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认定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损失30%的责任是否不当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本案中，从晨宇机电的营业执照来看，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钢结构施工，而浣洁公司选任晨宇机电为其进行钢结构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其次，浣洁公司是本次工程施工的受益方，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蒋雄在本次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浣洁公司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认定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损失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提出一审认定其承担30%责任错误、其应承担10%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不当的问题。本案中，蒋雄的户籍虽是农村户籍，但从湖南省祁阳县龙山街道党政综合办公室、湖南省祁阳县龙山街道六合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祁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放给蒋雄的母亲黄爱秀的退休证来看，蒋雄、黄爱秀已属失地农民。故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元，由上诉人湖南浣洁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向东审 判 员 刘久平审 判 员 周文静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 楠书 记 员 陈奕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