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2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丽娟,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劭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允善,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英,北京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丽娟因与被上诉人殷允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7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9月22日召集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薛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陈劭翀，被上诉人殷允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丽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薛丽娟一审所提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均由殷允善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备忘录只是谈判过程中的初步意见，并未实际落实，不具有可执行性，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亦不影响双方构成借贷关系，《代付款证明》表明文化公司系按照薛丽娟的指令向殷允善的账户支付借款，一审判决仅因该证据存在瑕疵而不予采纳太过草率。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殷允善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丽娟所提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殷允善清偿借款1151867．66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151867．6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殷允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丽娟主张其与殷允善系朋友关系，薛丽娟自2020年4月26日起陆续出借给殷允善1151867．66元；为证明上述主张，薛丽娟提交熙悦人生（北京）文化产业有限公司（下称“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予以证明；其中，《代付款证明》载明“兹证明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6日、5月25日、6月26日、7月15日、8月3日、8月16日、8月31日、9月1日、9月30日，代薛丽娟向殷允善通过银行汇款1151867．66元，该款项实际为我公司代薛丽娟支付的其个人借款业务，由薛丽娟向我公司发出支付指令，我公司按照其要求将款项支付给相对方殷允善并在用途备注借款。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该《代付款证明》由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薛丽娟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熙悦人生文化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向殷允善转账82552．96元，于2020年6月26日向殷允善转账135163．79元，于2020年7月15日向殷允善转账14209．8元，于2020年8月3日向殷允善转账130818．43元，于2020年8月6日向殷允善转账3000元，于2020年8月31日向殷允善转账31766．4元，于2020年9月1日向殷允善转账154612．79元，于2020年9月30日向殷允善转账101748．63元、200000元,以上共计853872．8元，熙悦人生（北京）国际抗衰老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殷允善转账297994．86元；对于薛丽娟提交的《代付款证明》，殷允善不认可其真实性并主张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和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是基于殷允善与薛丽娟之间的的合作协议付的合作款而非代薛丽娟付的借款；对于薛丽娟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殷允善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主张殷允善将上述款项均用于了公司经营支出；殷允善主张其与薛丽娟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殷允善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备忘录》，该《备忘录》载明“会议时间：2020年3月10日，参会人员：薛丽娟、张正熙、殷允善、杨博林，会议议程：1、商定挂牌成立熙悦大健康事业部的事宜；2、商定《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有关事宜。决议内容如下：由薛丽娟与张正熙合资筹建新公司,其核心经营范围为产品销售及其相关销售方面业务结展、培训等工作,参会人员就筹建相关事宜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如下:1、拟筹备成立新公司,即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殷允善担任。新公司拟筹办前,挂牌成立熙悦大健康事业部,实行一套人员两块牌子的工作模式,主要经营合资人指定的产品的销售、代理及推广。2、新公司及熙悦大健康事业部采取独立经营、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由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殷允善)主持管理。3、经营期间产业的利润分配方案另行商议。4、新公司筹建过程中,熙悦大健康事业部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相关人员的差旅费、资讯调查、文件印刷费等相关筹建所需费用),由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先垫付,待新公司成立并开始运营后,以费用形式从新公司或熙悦大健康事业部利润中扣除返还给熙悦人生文化公司,流程如下:相关费用由经办人向熙悦人生文化公司报销后,将相关票据复印并做好相关标记,交由财务审核。财务负责人对相关票据复印件的合法性审核无误后,由薛丽娟审批,财务负责形成流水帐。待合作公司成立并开始运营后,以费用形式从熙悦大健康事业部或新公司利润中扣除返还给熙悦人生文化公司。5、共同商定《合作经营协议书》细节,后期将以此为依据。6、未尽事宜,详见《合作经营协议书》”；薛丽娟认可《备忘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主张该《备忘录》只是记录会议或磋商谈判的过程和达成的初步意见，之后并未实际落实，其次从《备忘录》第4条可知，具体内容涉及熙悦人生文化公司，但《备忘录》并未有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的盖章，该《备忘录》也未经行政部门、财务部门负责人确认，故该《备忘录》只是一份会议记录，不具有可执行性；证据2．借款单，该借款单载明的借款单位为大健康事业部或殷允善，借款理由为大健康事业部或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业务费用，金额分别为82552．96元、297994．86元、135163．79元、14209．8元、186379．19元，殷允善主张每月薛丽娟将员工工资打入殷允善账户后，会计都会让殷允善出具借款单，注明用途，同时右上角由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盖章确认用于公司经营支出；薛丽娟主张无证据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不认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3．人员统计表、工资表、殷允善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欲证明2020年4月至9月期间，薛丽娟将钱款打入殷允善账户的当日即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员工发放工资数额与工资表相一致；薛丽娟对于人员统计表、工资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主张人员统计表中的李杰、田丰系殷允善名下公司的员工，薛丽娟对于殷允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并主张殷允善确实收到了借款，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系按照薛丽娟的指令给殷允善打的款，进一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4．殷允善与薛丽娟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薛丽娟系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管理中的任何事情均需要通过薛丽娟的同意才可以实施，殷允善的费用支出及资金往来系履行大健康事业部、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的职责，主要是执行薛丽娟的指示与安排，用于员工公司发放及企业运营；薛丽娟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双方之间工作往来的聊天记录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构成借贷关系；证据5．殷允善与熙悦大健康事业部、熙悦安保群、熙悦高管群、赵会计、人事法务颜泓、股东张正熙、刘回防、徐乐天等公司其他管理人员及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殷允善履行对大健康事业部、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但重要事情均是需要向薛丽娟同意后才执行的；薛丽娟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殷允善与他人之间工作往来的聊天记录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构成借贷关系；证据6．销售代理合同、客户刷卡、转账记录，欲证明公司的销售款均打入薛丽娟个人账户，其通过熙悦人生文化公司支付员工工资也是应该的，借款之说不攻自破；薛丽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前有合同关系，但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冲突；证据7．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工商信息，熙悦人生文化公司通知及会议纪要、招聘信息、租房合同，欲证明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均是薛丽娟，两家公司经营中的全部事宜均由薛丽娟决定，所以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将工资款打入殷允善账户代为发放员工工资实属正常；薛丽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8．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欲证明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系薛丽娟、张正熙投资设立，薛丽娟占股90%，是绝对的控股股东，殷允善担任法定代表人，并非公司的股东，只是聘任的经理，不享受员工股权分红；薛丽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殷允善申请证人杨某、王某出庭；证人杨某作证称“我是2020年3月9日入职熙悦人生文化公司，职务是总经理助理。2020年5月7日，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大健康事业部转为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实行一套人员两套班子。工资都是熙悦人生文化公司转给殷允善，由殷允善代发的。经营期间，薛丽娟带领我们做市场，所有的业务收入都进了薛丽娟个人的账户”，王某作证称“我是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的员工，当时面试是殷允善面试的。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没有成立时，薛丽娟负责工作监督，经常带我们出去宣传。工资每个月由殷允善给我们，但是是殷允善向薛丽娟请款。销售收入都是打入薛丽娟的个人账户”；关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内容；薛丽娟主张，首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作协议，《备忘录》只是初步意向，因受疫情影响并未实际落实，其次大健康事业部、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的办公场地均由薛丽娟提供，场地租金、管理费等均由薛丽娟负担，殷允善带团队入驻办公，负责销售养生产品，团队的人员工资、业务费由殷允善承担，至于业务收入分配事项，两人曾口头约定业务收入的10%归殷允善，但殷允善经营的项目一直处于亏损、未盈利状态，项目也未继续推进，后期处于搁浅状态，故双方之间只是简单的由薛丽娟提供场地，由殷允善自主带队、承担所有费用的合作模式；殷允善则主张双方沟通的交易模式是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出资200万元运营资金，单独一个账户，包括员工工资、项目费用、业务支出等具体进行运作，后殷允善入职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大健康事业部，底薪是3万元，另加业绩提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包含借贷合意和款项支付两个构成要件；本案中，双方对于款项支付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是否有借贷的合意；对此，薛丽娟提交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予以证明，殷允善提交《备忘录》、微信聊天记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等予以反证；对此，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即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由单位出具的证明，如仅加盖该单位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则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采信，《代付款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且内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并不完全相符，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虽备注“借款”，但该备注系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的单方备注，不能证明薛丽娟与殷允善成立借贷合意；此外，通过审查殷允善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薛丽娟与殷允善之间存在合作的合意，已支付的款项亦存在系履行合作关系的可能，故在殷允善提出其他法律关系的抗辩并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薛丽娟仅凭借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薛丽娟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于薛丽娟关于其与殷允善成立借贷关系的主张，及要求殷允善偿还借款1151867．66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于2021年6月9日判决：驳回薛丽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薛丽娟提交以下两组补充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落款日期分别为2020年4月26日、同年5月25日、同年6月26日、同年7月15日、同年8月3日、同年8月16日、同年8月31日、同年9月30日，借款方薛丽娟、出借方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的《借款合同》，以证明薛丽娟出借给殷允善的款项均由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转至殷允善的个人账户，其为薛丽娟本人向殷允善个人提供的借款；第二组证据，熙悦人生文化公司财务部出纳赵某2021年9月13日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赵某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薛丽娟通过公司账户向殷允善支付借款款项并备注“借款”，殷允善和他所属的员工均非证人赵某所属公司员工。殷允善向本院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认为薛丽娟所交补充证据已超举证期限，且非一审后形成的新证据，第一组补充证据的内容与薛丽娟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自述相互矛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而薛丽娟系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的控股股东，且第二组证据的证人赵某系熙悦人生文化公司员工，薛丽娟与熙悦人生文化公司、熙悦人生抗衰老公司、赵某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故殷允善不认可薛丽娟所交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薛丽娟与殷允善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薛丽娟上诉主张案涉备忘录只是谈判过程中的初步意见，并未实际落实，不具有可执行性，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亦不影响双方构成借贷关系，《代付款证明》表明文化公司系按照薛丽娟的指令向殷允善的账户支付借款，一审判决仅因该证据存在瑕疵而不予采纳太过草率；薛丽娟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为薛丽娟与殷允善，薛丽娟二审补充的借款合同当事人为薛丽娟与案外人公司，该借款关系的成立与本案纠纷不具有直接关联，借款的去向亦不能证明殷允善本人具有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证人赵某出具证人证言表示“公司法人薛丽娟告知我借款给殷允善……转账备注每笔汇款都是借款……我证明这些款项都是薛丽娟个人借款”，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薛丽娟与殷允善之间是否达成借款的合意，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查，案涉款项所涉的多份借款单显示，借款单位为大健康事业部、殷允善或抗衰老公司，借款理由为“三月份费用”“四月份费用”“5月份业务费用”“大健康事业部业务费用”“抗衰老公司7月份费用”“运营管理费用”，借款的时间均为每月的中下旬，右上角有文化产业公司盖章确认，右下角借款人落款处有殷允善签名；由上可知，文化产业公司对于案涉款项的用途系明知，结合案涉多次借款的频率及时间，上述款项存在履行双方合作关系的可能；《代付款证明》及“借款”的备注均系案外人文化产业公司的单方行为，并不能证明薛丽娟与殷允善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亦不能据此排除案涉款项用于双方合作及运营费用的可能，故对于薛丽娟关于其与殷允善构成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案涉证据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后，结合双方支付款项的形式、内容、出借过程、借款理由、其他协议约定等因素，据此认定薛丽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薛丽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由于薛丽娟未继续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给予反证，其所提上诉理由因事实依据不足而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6元，由薛丽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