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7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五一路269号302。法定代表人：范津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颖，女，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明，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业机器大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1）辽029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业机器大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辽0293民初74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方式主张权利，信件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诉人于2020年9月3日向刘颖邮寄律师催要函，邮寄地址为刘颖的劳动合同中所载地址，亦是刘颖在其仲裁、起诉我方的另案中、以及本次一审案件中刘颖自己确认的送达地址，函件虽被退回，但系被拒收而非“查无此人”等情形，即信件已经送达到刘颖处，上诉人已经积极向刘颖主张了权利，因此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二、上诉人主张返还多发工资有事实与制度依据。2018年9月27日起刘颖开始休病假，在法定医疗期届满后一直未上班，因刘颖交通事故诉讼案件尚未完结、且上诉人直至2020年10月才收悉刘颖的《工伤复发确认结论书》，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继续延长刘颖的医疗期，由于法定医疗期与上诉人延长医疗期之间的衔接问题，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上诉人未能及时按医疗期待遇向刘颖支付医疗期工资，而存在以正常出勤发放了工资的情况，故产生多发工资的事实。上诉人经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病假应向经理如实提供就诊挂号单、医院诊断证明、医院休息建议书的材料原件供审核；在医疗期延长期间，员工病假期间工资比例由公司管理层决定，对不符合公司病假申请程序或规定的，公司可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病假工资。该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其赋予了上诉人对于员工病假工资发放的决定权，该决定权具有权利属性，即除非上诉人明示放弃，上诉人未行使、未能及时行使或者未充分行使均不应被视为上诉人放弃该权利。因此，根据以上事实，结合被上诉人未按规定申请程序与材料要求申请病假，上诉人决议按照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刘颖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的医疗期工资，有事实与制度依据，刘颖应按上诉人要求返还多发的工资。综上，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颖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理由如下：根据双方在微信中确认的地址被上诉人刘颖经常居住地并非上诉人邮寄的地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快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中均明确了签收行为，而拒收并非签收。本案并未签收所以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送达，即律师函没有送达刘颖本人。律师函发出的快递为顺丰快递而非邮政专递，发函主体不是上诉人而是律师事务所，诉讼权利时效未中断。邮寄文件并未记载明确具体的名称，证明不了向被上诉人主张了返还工资的意思表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无法送达的应当进行公告送达。综上，上诉人以拒收为由认定诉讼失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员工手册》未向刘颖公示，制定程序不合法，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中仅有部分员工并非全体员工均参与进行签字，证明该《员工手册》制定不合法。在被上诉人入职签收页为英文文件，被上诉人从事的日文方面工作，不懂英文，上诉人也未提供中文文件，所以不具有证据资格，上诉人要求返还多发工资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直是通过邮件和上诉人联系并发送了诊疗书和证明，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休病假的情况下还发工资是自认行为，其所发的工资并未超过平时工资，无论是《员工手册》还是《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仅仅是规定了可以不得低于最低工资的80%，并非是应当或必须，何况被上诉人本身是因工伤造成的。商业机器大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多发的工资18279.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7年3月1日入职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附件包含员工手册），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试用期为6个月，自入职之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被告的基本月薪为7000元。2017年9月21日，刘颖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颈部外伤、头部外伤，右肩袖损伤，于2017年12月1日被认定为工伤。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确认通知书》载明：确认被告停工留薪期为自事故之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工伤职工伤情尚未稳定，不能恢复工作，仍需治疗的，应在期满前五个工作日内向用人单位提出延长停工留薪期的书面申请，并提交工伤协议，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经用人单位同意后可以延长停工留薪期。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7月9日出具《工伤初次鉴定结论书》，载明鉴定结论为：医疗未终结，停工留薪期延长至2018年9月26日。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工伤初次鉴定结论书》，载明鉴定结论为：停工留薪期满，不够定级标准。被告于2018年8月-10月期间多次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工伤鉴定进展情况，并发送相关医院诊疗材料。后被告申请再次鉴定，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再次鉴定结论书》，载明鉴定结论为：不够定级。本鉴定结论为最终结论。另查，刘颖于2019年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相关方予以赔偿，后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9日裁定予以准许。庭审中，原告表示因被告刘颖就交通事故另行提起诉讼，原告延长了被告的医疗期。被告于2019年4月-10月期间多次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发送相关医院诊疗材料。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2日出具《工伤复发确认结论书》，鉴定结论为：符合工伤复发医疗依赖，遵医嘱药物治疗，期限6个月。原告分别于2020年4月22日、4月28日、4月30日三次向被告送达《通知》，认为被告的医疗期已届满，要求被告返岗上班，并告知如无法返岗、无法继续从事公司工作，应于2020年5月8日前进行医疗期满的劳动能力鉴定。若逾期未鉴定或未按时发送鉴定结论，相应后果由被告承担。被告于2020年5月2日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并发送相关医院诊疗材料。原告于2020年5月7日向被告回复电子邮件：你的医疗期已满，公司不同意你的病假申请。原告于2020年5月11日向被告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原告于2020年5月19日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合计29648.19元。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8月31日出具《工伤复发确认结论书》，鉴定结论为：符合工伤复发医疗依赖，遵医嘱药物治疗，期限12个月。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9月8日出具《工伤复查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伤残十级。另查，原告给被告发放2019年5月至10月工资情况如下：2019年5月份实发1842.73元、2019年6月实发5382.96元、2019年7月实发5306.90元、2019年8月实发5306.90元、2019年9月实发5306.90元、2019年10月实发5306.90元，合计28453.29元。原告于2020年9月3日向被告邮寄《关于向IBM公司返还欠款的律师函》，认为被告自2018年9月开始休病假，进入医疗期，在法定医疗期届满之后，原告根据公司相关规定给予被告延长医疗期待遇。在延长医疗期期间，被告的工资标准为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被告申请工伤复发且鉴定结论至2019年10月才出具，导致原告向被告多支付了期间工资18279.01元，要求被告予以返还。原告填写被告的邮寄地址为：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相应镇关家村西地24号，该快件被拒收退回。另外，原告曾于2018年6月询问被告的邮寄地址，被告告知邮寄地址为：大连市金普新区向应街道小关第9居民组347号。原告曾按该地址向被告邮寄《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确认通知书》。再查，原告处有员工手册（2012版、2016版），均经过民主协商后制定。被告刘颖于2017年3月1日签字确认已学习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福利计划部分规定：“病假两天及两天以上的，应向经理如实提供以下病假申请材料原件供审核：就诊挂号单、医院诊断证明、医院休息建议书。”“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的期间。医疗期标准依据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确定。医疗期内员工应按病假程序申请休假。员工的医疗期应按下表计算，如果当地法规规定的医疗期优于下表，则适用当地政府的规定：在公司服务年限五年以下，医疗期为6个月，累计计算标准为12个月内累计计算。”“医疗期延长期间病假工资。在医疗期延长期期间，员工病假期间工资支付比例由公司管理层决定，对不符合公司病假申请程序或规定的，公司可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80%来支付病假工资。”“关于病假工资：累计6个月（含）以上，按照60%比例发放工资。”另，2021年3月3日，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刘颖为被申请人，向大连高新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2019年5月至10月期间多发的工资18279.01元。该委于2021年3月3日作出大高劳仲不字〔2021〕第74号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原告不服该通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于2020年9月3日向被告邮寄律师函催要，但该律师函被退回，且原告邮寄的地址并非为被告提供的邮寄地址，故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告于2021年3月3日提起劳动仲裁，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被告亦以此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被告已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9年4月至10月期间多次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发送相关医院诊疗材料请假。庭审中，原告表示因被告刘颖就交通事故另行提起诉讼，原告延长了被告的医疗期。员工手册中亦规定：“在医疗期延长期期间，员工病假期间工资支付比例由公司管理层决定，对不符合公司病假申请程序或规定的，公司可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80%来支付病假工资。”现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又主张多发放，要求被告返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负担，应予退回原告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其2020年9月3日曾向被上诉人邮寄律师函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8000余元工资。尽管该律师函的收件人地址与上诉人2018年6月询问的被上诉人的地址不同，但因该邮件显示退回的原因并非地址错误而是拒收，因此一审法院以邮寄地址并非被上诉人地址为由认为不构成时效中断的理由不当。因2020年9月3日的邮件是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寄出，且邮寄材料的内容只是显示为律师函，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该时间向被上诉人主张的系本案所涉请求。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本案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该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主张被上诉人未按规定申请程序与材料要求申请病假，上诉人决议按照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该主张与其提供的律师函中记载的理由并不相同，属于上诉人《员工手册》中的两种不同的情形。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关于向IBM公司返还欠款的律师函》记载，上诉人认为在其给予被上诉人的延长医疗期间，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为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上诉人提供的《员工手册》中规定，在医疗期延长期期间，员工病假期间工资支付比例由公司管理层决定。对于被上诉人在案涉期间的工资支付比例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公司管理层就此而做出的决定。同时，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尽管一开始并未经确认构成伤残，但在两年多时间内两次被确定属于工伤复发并最终确定为十级伤残。另外，上诉人在2020年5月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根据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以及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数额，可以确定上诉人认可的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标准不仅高于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实际发放工资的平均数额，也远高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现上诉人又以其支付的工资多于应付工资请求返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商业机器大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国际商业机器全球服务（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娓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曾国救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