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宝，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传远，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维，女，1982年8月11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恒民，北京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加壁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王晓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恒民，北京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艺宝因与被上诉人王晓维、被上诉人加壁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壁珠宝公司）公司设立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0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艺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判令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共同向张艺宝返还1336505元，判令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336505元为基数，自应付之日2018年10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显示，张艺宝……认可自己是加壁珠宝公司股东”，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事实上，无论是（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还是本案一审阶段，张艺宝从未认可过自己是加壁珠宝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在未仔细阅读庭审笔录的前提下，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应当被纠正。股东身份应当由工商变更登记以及增资扩股/股权转让/股权代持协议等证据证明，根据加壁珠宝公司企业信息可知，加壁珠宝公司的股东只有王晓维一人，张艺宝并非加壁珠宝公司股东。二、一审判决将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未能提供原件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所依据的证据为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和无名资料，而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不能提供该两份证据的原件供张艺宝核实，张艺宝在两次诉讼过程中也从未认可过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却依据该两份没有原件的证据材料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三、一审判决对诉争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了张艺宝系加壁珠宝公司的股东，且基于该错误的事实进而认定诉争款项是张艺宝对加壁珠宝公司的投入，对诉争款项的性质认定当然错误。事实上，张艺宝与王晓维原系朋友关系，王晓维想让张艺宝当其投资人，张艺宝对珠宝行业并不了解，需要有个了解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王晓维让张艺宝转账、垫付本案诉争款项，但双方并未就款项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双方通过当面、电话、短信、微信等方式协商合作方式，最终通过《合作协议》将前期协商成果确定下来，该协议覆盖了双方此前所有口头和书面的协商。该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方式是成立加壁珠宝（北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壁管理公司)，双方各占50%股份，并非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主张的由张艺宝直接向加壁珠宝公司投资，故本案诉争款项不可能是对加壁珠宝公司的投资款。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之间有且只有一个合作项目，即《合作协议》的内容。在双方已无继续合作之基础，且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张艺宝主张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返还诉争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辩称，不同意张艺宝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艺宝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艺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共同返还张艺宝已投入的款项1336505元；3.判令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336505元为基数，自应付之日2018年10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4日，加壁珠宝公司的《会议纪要》载明：地点：加壁珠宝公司；股东：王晓维、张艺宝；事项：关于融资扩股，经股东共同协商表决决定，共同自愿让出20%股权，分别让出10%的股权吸收社会资金50-100万元整入股加壁珠宝公司，合作经营。参会人员处王晓维和张艺宝签名并注明同意出让。2018年7月26日，王晓维、张艺宝签署资料记载，甲乙双方各拿出股份15%，合计30%放入池中，30%股份折合360万元，每股12万元。毛利润：例10万，还王7万，还张3万。向股东额外投资的还款比例为王晓维70%，张艺宝30%。书记人赵中天，证人张某，曹庭华。落款处王晓维、张艺宝签名。2018年9月5日，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甲方）与张艺宝（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成立加壁管理公司，并对注册资本（人民币200万元）、注资形式（认缴）、地址、双方权利义务等公司设立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还约定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以社会资源和公司经营能力作为资本投入，占加壁管理公司50％的股权，张艺宝以现金100万元整作为资本投入，占加壁珠宝管理公司50％的股权。违约责任中约定：如甲方与云南振戎润德珠宝有限公司及其相关业务对接出现意外或无法保证加壁管理公司正常运营，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甲方承担；如因乙方单方面原因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时，甲方可带货品撤出加壁管理公司归还债权方。甲方不承担乙方的任何经济损失。如因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单方面原因导致甲乙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经营，从而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均由违约方承担。如甲方应退还乙方投入的运营资金，乙方应赔偿甲方投入的运营资金损失等。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张艺宝出具了《资金明细》，明确2018年1月30日至5月30日期间，张艺宝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账户汇款、代付相关费用等合计投入1336505元。具体为：一、张艺宝于2018年1月30日通过凯祥圣世公司向王晓维尾号4810的工行卡转账4万元，于2018年2月1日向该工行卡转账2万元，于2018年2月5日向该工行卡转账30万元，于2018年3月15日向该工行卡转账5万元，于2018年4月13日向王晓维尾号1787的建行卡转账5万元，于2018年5月16日向王晓维尾号4810的工行卡转账5万元，于2018年5月24日向该工行卡转账20万元。二、张艺宝于2018年2月12日代王晓维向关长军（房东）尾号5517的工行卡转账30万元支付房租和房租押金；于2018年2月1日代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向范海江（装修队负责人）支付宝账户转账15000元，于2018年2月4日代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向范海江支付宝账户转账15000元，合计3万元。三、张艺宝经王晓维安排于2018年4月29日向曹庭华支付宝账户转账18000元，于2018年5月1日向该账户转账14000元，于2018年5月3日向该账户转账16000元；于2018年5月6日向曹庭华支付宝账户转账3万元；于2018年5月12日向该支付宝账户转账2万元；于2018年5月15日向该支付宝账户转账3万元，合计128000元。四、张艺宝于2018年5月30日向加壁珠宝公司尾号0084的建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8年9月30日，张艺宝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发出《关于暂缓履行2018年9月5日〈合作协议〉的函》，载明：合作协议签订后，本人多次要求贵方披露云南振戎润德珠宝有限公司及康芙莱相关公司的情况，并提供贵方与其合作的相关证明材料，但贵方至今不能提供。在以上事项确定前，本人认为履行合作协议的前提具有不确定性。鉴于此，书面函告贵方如下：1.在贵方履行上述义务前，暂缓履行《合作协议》；2.对于贵方给本人造成的损失，本人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该快递于2018年10月8日签收。张艺宝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偿还涉案款项，但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投资款，后经一审法院出具（2019）京0102民初397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20）京02民终1799号终审民事裁定书，以张艺宝举证情况不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了张艺宝的起诉。（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显示，张艺宝认可其与王晓维及加壁珠宝公司进行过多次协商，且认可往该公司转账大笔资金来维持公司运营，认可自己是加壁珠宝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设立纠纷是指因公司设立过程中所形成的权利义务争议而发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艺宝主张涉案款项为设立加壁管理公司的出资款，其应对存在上述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庭审查明，张艺宝为加壁珠宝公司的股东，其一直与王晓维一起合作经营加壁珠宝公司，其在庭审中亦认可其支付的所有涉案款项均已投入加壁珠宝公司的经营。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亦即双方并未实际成立加壁管理公司，张艺宝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为设立加壁管理公司支出任何费用。综上，关于张艺宝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鉴于张艺宝已于2018年9月30日申请暂缓执行该协议，且双方亦均认可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双方已无继续合作之基础，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故关于张艺宝申请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张艺宝申请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共同返还张艺宝已投入的款项1336505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其认可该款项均投入加壁珠宝公司的经营，并未投入加壁管理公司的设立，故其以解除合同为由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北京）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张艺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卷宗材料，其中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证据三、张艺宝与王晓维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五、2018年7月14日加壁珠宝公司《会议纪要》；证据六、王晓维、张艺宝于2018年7月26日签署的共同转出股权协议。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称其不持有证据五、六的原件。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庭审笔录记载：张艺宝对于证据三中的双方微信号码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不予认可；王晓维与加壁珠宝公司举证“证据五、会议纪要。证明目的详见证据目录。会议纪要当天在办公室签署的，是2018年7月14日四点二十八分。当时还拍了照片，原件不在我方。”张艺宝称“本人现在记不清这个东西有没有形成过。”张艺宝认可王晓维与加壁珠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六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但是主张该份证据“根本不是协议。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当时有合作意向，但是并没有形成最终合作方式。包括王晓维的股权迟迟不作转移。”关于证据三，张艺宝在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援引其中2018年7月29日的聊天内容证明其与王晓维之间就加壁珠宝公司没有形成合作协议或投资协议。经查，2018年7月29日王晓维与张艺宝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张艺宝向王晓维发送名称分别为“加壁珠宝.docx”“加壁珠宝补充.docx”文件各一份，双方对以上两份文件内容进行磋商，其中“张艺宝：咱那天晚上给师兄啊包括张岩啊在一起，还有小曹，咱那天晚上签那个纪要的时候说的很清楚……”“王晓维：咱们肯定是按照那天咱们这个，我想几个人，一、二、三、四对吧，五个人说的这个，这个签的那一份照了张照片的那个为准，这是肯定的，我说的是一些就是细节上的东西，就比如说合同的名称对吧，没有必要是补充协议……”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2019年1月17日庭审笔录记载，张艺宝发表如下辩论意见：“本案当中原告（注：张艺宝）、王晓维及加壁公司（注：加壁珠宝公司）确实在开始就合作问题展开多次协商，并且原告基于对王晓维个人信任也往该公司转账大笔资金来维持公司运营，但结果双方最终未能形成书面合作协议或投资协议，原告也最终没能成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其前期投资的钱已经完全被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占用并享有其利益。留给原告的是自认为自己是股东时借走的一部分珠宝而产生的债务。”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艺宝主张其于2018年1月30日至5月30日期间，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账户汇款、代付相关费用等合计1336505元系对加壁管理公司的出资款，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张艺宝是否自认其为加壁珠宝公司股东一节，根据（2019）京0102民初39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记载，在张艺宝发表的辩论意见中，虽然主张其最终未能成为加壁珠宝公司合法股东，但自认为此前其是加壁珠宝公司股东，并认可上述款项系用于维持加壁珠宝公司运营。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以及王晓维、张艺宝于2018年7月26日签署的资料中亦体现张艺宝为加壁珠宝公司股东的内容。上述两份证据虽然没有提交原件，但张艺宝在2018年7月29日的聊天记录中提及纪要，且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除案涉《会议纪要》外，双方另行签署了其他纪要。同时，张艺宝亦认可其在2018年7月26日资料上签字的真实性，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两份证据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张艺宝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成立加壁管理公司，注资形式为认缴，并未确认张艺宝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账户汇款、代付的相关费用为张艺宝向加壁管理公司的出资；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向张艺宝出具的《资金明细》中确认张艺宝在2018年1月30日至5月30日期间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账户汇款、代付相关费用等合计1336505元，其中亦未确认上述款项系张艺宝向加壁管理公司的出资。据此，张艺宝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之间就张艺宝支付的前述款项用途由维持加壁珠宝公司运营转化为向加壁管理公司出资达成合意。综上，张艺宝主张其于2018年1月30日至5月30日期间，向王晓维、加壁珠宝公司账户汇款、代付相关费用等合计1336505元系对加壁管理公司的出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仅就张艺宝支付的款项是否属于向加壁管理公司的投资款存在争议，张艺宝与加壁珠宝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的确认以及股东权行使等方面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张艺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6元，由张艺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春迎审 判 员 李 雪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