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夏君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华南路6号院2号楼101内018室。法定代表人：李淑青，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兰，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荣，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奇投资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16号学知轩1805号。法定代表人：许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友谊，男，英奇投资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华夏君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君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奇投资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奇投资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君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华夏君天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英奇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协议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没有进行审查，2015年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于华夏君天公司和英奇投资公司来说属于对赌协议，无论本案还是相关诉讼中均无证据证明卜某某的债权早于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双方在签署《补充协议》时无主观上故意损害卜某某权益的意图；2.一审从第三人处取得的证据并未经过法定调查及质证程序且一审期间英奇投资公司已自行解释因公司资金紧张，自身盲目乐观认为能还钱，所以同意签约。英奇投资公司辩称，同意华夏君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华夏君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6日，英奇投资公司（合同甲方）与华夏君天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鉴于甲方委托北京市祺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2月15日与房屋产权单位丰正聚源公司签署《租赁协议书》，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郑常庄XXX号建筑物拥有使用权，经扩建改造后，现用于北京芭堤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堤雅公司）经营使用；甲方经产权单位、北京市祺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将该物业转租乙方经营使用、收益。房屋产权单位为丰正聚源公司，建筑总面积约23000平方米，其中地上6层，局部7层，地下1层；租赁期限共计12年，2014年9月30日至2026年9月29日；租赁期限内甲方给予乙方八个月期限的免租期，免租期自甲方将该房屋交付乙方之日起计算；该租赁标的物房屋租金为每年17000000元；第一、二年租金乙方于合同签字盖章后3日内支付甲方10000000元租金；于合同签字盖章后15日支付甲方10000000元租金；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甲方7000000元租金；于2015年1月15日前支付甲方7000000元租金；其他租赁年度按六个月上付方式支付，乙方于2017年6月1日前十日内付清后六个月租金，以此类推，租赁年度租金分二次付清；租期内前三年租金不作调整，从第四个租赁年度开始，年租金递增4％，此后租期每三年递增4％；乙方于第三个租赁年度前十日内交付甲方1420000元租赁保证金，租赁期满后无息退还给乙方。2014年9月17日，英奇投资公司（合同甲方）与华夏君天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免租期变更为11个月，乙方于2017年6月1日所付租金为2017年9月1日后六个月租金；楼内客房区房屋于2014年10月31日前交付乙方，其他区域交付日期不变。2014年10月20日，丰正聚源公司、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郑常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北京市祺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英奇投资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写明鉴于乙方现在的经营状况及乙方多次请求，甲方同意乙方将租赁物转租给华夏君天公司使用。就甲乙双方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增加补充条款：租赁期由本补充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2027年2月28日止（与原合同租赁年限一致），年租金总额为2700000元（原合同所述租金递增部分年租金在2700000元基础上按原合同递增标准执行）。2015年10月13日，英奇投资公司（合同甲方）与华夏君天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现就北京市丰台区郑常庄XXX号房屋租赁的有关问题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因甲方现欠产权方各种费用合计2870000元。现由乙方在本补充协议签订三个工作日内直接向产权方支付，甲方按3％月利息向乙方支付利息。二、2015年10月12日乙方向甲方借款700000元，甲方保证2015年10月17日偿还。三、2015年11月30日前甲方还乙方1500000元。四、甲方保证2016年2月底前支付产权方租金1400000元。五、甲方保证在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乙方1370000元及乙方另借给甲方的500000元，并2870000元＋700000元＋500000元的利息。如甲方提前归还上述欠款，甲方按实际借款天数支付利息。六、如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的三条、四条、五条任意一条执行，甲方同意双方所签《房屋租赁合同》的年租金自2015年10月起降为年2800000元。2016年9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卜某某与英奇投资公司等民间借贷一案作出（2016）京0108民初18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英奇投资公司、芭堤雅公司、王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卜某某偿还借款本金2709700元；英奇投资公司、芭堤雅公司、王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卜某某支付利息426778元；英奇投资公司、芭堤雅公司、王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卜某某支付违约金（以279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驳回卜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7年1月4日生效。后卜某某申请执行。2017年2月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英奇投资公司进行执行。2017年3月13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向华夏君天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华夏君天公司协助冻结该公司应向英奇投资公司支付的租金（郑常庄XXX号大厦）。2017年9月18日，华夏君天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借款说明，载明英奇投资公司向华夏君天公司借款共计9664488.45元。2019年3月8日，英奇投资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发送书面汇报，载明截至2019年上半年，华夏君天公司应付英奇投资公司36440000元。2019年6月1日，英奇投资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发送书面汇报，载明截至2019年6月1日，华夏君天公司应付英奇投资公司45280000元。2019年8月，卜某某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为由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华夏君天公司，将英奇投资公司列为第三人，要求华夏君天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卜某某支付借款本金2709700元、利息426778元、违约金及利息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华夏君天公司提交其与英奇投资公司往来明细说明，称截至2018年3月31日，华夏君天公司为英奇投资公司垫付各种款项17586493.45元、产生利息10866012.05元。明细垫付款中包含代英奇投资公司支付产权方丰正聚源公司房租10421000元。另华夏君天公司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其于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1月27日共计给付英奇投资公司两年租金共计34000000元。华夏君天公司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出借英奇投资公司借款，金额合计4070000元。华夏君天公司提交付款凭证证明给付土地租金、税费等，金额共计11782000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2019）京0105民初685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房屋租金应当自2015年9月1日起算，如按原约定租金计算，截至目前华夏君天公司应向英奇投资公司支付租金超过76500000元。根据华夏君天公司的陈述，即使其所主张的与英奇投资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真实，该金额合计亦为5100余万元。考虑到华夏君天公司所称为英奇投资公司垫付费用多发生于2015年10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华夏君天公司、英奇投资公司均未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说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房屋租金大幅降低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故认定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降低房屋租金的条款系双方恶意串通拟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故判决：一、华夏君天公司代第三人英奇投资公司向卜某某清偿债务本金2709700元、利息426778元、违约金（以27097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华夏君天公司代第三人英奇投资公司向卜某某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以313648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1.75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卜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华夏君天公司不服此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华夏君天公司提交了2016年3月16日、2016年9月1日、2017年2月27日的三份《协议书》，证明因英奇投资公司逾期交纳产权方租金，产权方停水，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和合同解除等情形发生，华夏君天公司为英奇投资公司垫付租金，签订书面协议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出具（2020）京03民终2593号民事判决书，对于2015年10月13日的《补充协议》，该院认为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房屋租赁合同》的年租金降为每年2800000元系因英奇投资公司未依约偿还华夏君天公司2015年10月15日垫付的2870000元、华夏君天公司借给英奇投资公司的500000元以及4070000元的利息，或因英奇投资公司未于2016年2月底前支付产权方租金1400000元。而根据英奇投资公司和华夏君天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已就英奇投资公司应于2016年2月底交付产权方的房屋租金达成新的协议，即约定该笔租金1400000元由华夏君天公司垫付，英奇投资公司向华夏君天公司按月息3％支付利息等。关于华夏君天公司主张的4070000元借款及利息，即使英奇投资公司存在逾期偿还的行为，其违约责任也不足以达到大幅降低《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的程度，且华夏君天公司就该笔款项已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因此，2015年10月13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年租金降低为每年2800000元的理由并不充分，且华夏君天公司亦未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说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房屋租金大幅降低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故对于华夏君天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判决：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853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853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三、华夏君天公司代第三人英奇投资公司向卜某某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以2709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按照日万分之1.75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卜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华夏君天公司不服此判决，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1年3月31日出具（2021）京民申186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夏君天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均认可2015年10月13日《补充协议》系双方签订，故该协议第一至五条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此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的第六条是否有效，该条款是否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恶意串通，系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存在通过订立合同来实现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意图，构成要件有二，一是主观心态系故意而为之，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该行为发生或实施；二是为了牟取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得一定收益。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可见，英奇投资公司尚欠其他债权人相应债务而无法偿还。而华夏君天公司、英奇投资公司均未能在生效案件审理过程中说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房屋租金大幅降低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且英奇投资公司和华夏君天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已就英奇投资公司应于2016年2月底交付产权方的房屋租金达成新的协议，即使英奇投资公司存在逾期偿还的行为，其违约责任也不足以达到大幅降低《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的程度，故法院认定华夏君天公司与英奇投资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降低房屋年租金的条款（第六条）系双方恶意串通拟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判决，一、确认北京华夏君天商贸有限公司与英奇投资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有效；二、驳回北京华夏君天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根据英奇投资公司与华夏君天公司此前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华夏君天公司在租赁期内应付年租金在1700万元以上。此后，双方在履行《房屋租赁合同》不足2年的前提下即签订《补充协议》第六条，将年租金大幅降低至每年280万元。诉讼中，双方对大幅降低房屋租金这一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和一般生活常理行为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而即便英奇投资公司未按双方约定履行相关还款义务，其应付违约责任也不足以达到大幅度降低租金的程度。结合英奇投资公司尚欠其他债权人相应债务无法偿还等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第六条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夏君天公司以一审法院对协议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未进行审查等为由上诉要求确认《补充协议》第六条有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夏君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北京华夏君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佳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刘丽杰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