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1民终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学云，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有意，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权，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桂玲，女，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原审被告：孔凡昌，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曾学云因与被上诉人黄有意、原审被告孔桂玲、孔凡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孔凡昌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学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一审查明“2013年8月起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曾学云多次到有意木材加工厂以赊账形式采购红板、方条等装饰材料，部分货物由曾学云派车到加工厂取货，部分货物由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送至曾学云指定的地点……被告曾学云通过被告孔桂玲支付部分货款50000元……被告曾学云指示被告孔凡昌书写收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交货时间、交货地点、收货人、货物明细等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学云委托孔桂玲支付货款，更没有证据证明曾学云指示孔凡昌书写收条，一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口头陈述认定，严重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一审被告分别为上诉人、孔凡昌、孔桂玲，实际买受人到底是谁？收货人是谁？被上诉人未予以明确，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收条》上除了曾学云签字，还有孔凡昌在经手人处签字，一审判决径自将曾学云当作实际买受人，对孔凡昌作为经手人的责任未予查实，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可以要求随时给付，原告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付款期限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收到标的物之日。本案被上诉人在收到《收条》之前已经收到全部货物，且多次向上诉人、孔凡昌催收货款并要求其出具《收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署《收条》的行为实际就是提出履行要求，本案诉讼时效因签署《收条》而中断，但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收条出具之后起诉之前向上诉人及孔凡昌主张过权利，即使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要求签署《收条》之次日起重新计算，即2014年6月2日起计，被上诉人在2020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黄有意答辩称：一、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经营的有意木材加工厂作为个体工商户，虽然未与上诉人曾学云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木材加工厂在完成全部交货义务后，上诉人收回全部发货单据后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条》，对双方的买卖关系进行确认，并对货款进行了核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曾学云在经手人孔凡昌出具的《收条》上签字，予以确认，《收条》上对双方之间买卖红板、方条材料多次交易的事实、上诉人已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尚欠货款586520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具有债权属性的性质，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的《收条》是曾学云在对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中发生的送货单等原始凭证核对无误并全部收走后指示孔凡昌出具的，曾学云有义务向法院提供双方交易期间产生的发货、收货凭证等证据材料。与此同时，案涉《收条》左下方的注明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虽然孔桂玲未出庭答辩，但在一审法院向孔桂玲送达判决文书时，孔桂玲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承认其系根据曾学云指示支付了该部分货款。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上诉人一直拖欠货款，才引发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基本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而诉讼时效是基于债权请求权提出的，即首先是存在债权，才有诉讼时效抗辩，也意味着上诉人对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和《收条》载明的债权是予以认可的，因此才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由此可见上诉人辩解前后矛盾，意在逃避支付货款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上诉人在与答辩人结算时，并没有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在收取发货凭证时没有同时支付货款，而是向答辩人出具了具有债权属性的《收条》，双方已合意变更了《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即时支付的规定。因《收条》对货款的支付没有做具体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答辩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因此，答辩人的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债权受20年诉讼时效保护，而非3年。而且，上诉人曾学云指示孔桂玲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2017年1月25日、2019年2月2日支付了部分货款，也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也应是重新从2019年2月2日起算，也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客观事实，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也是客观事实，《收条》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答辩人可以要求上诉人随时履行，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孔桂玲、孔凡昌未作答辩。黄有意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曾学云、孔桂玲、孔凡昌共同支付尚欠货款466520元及利息（利息以4665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2月2日起算至被告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黄有意于2007年4月9日设立贺州市有意木材加工厂（下称有意木材加工厂），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原告黄有意，该厂的经营范围为板方材加工销售。2013年8月起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曾学云多次到有意木材加工厂以赊账的形式采购红板、方条等装饰材料，部分货物由被告曾学云派车到加工厂取货，部分货物由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送货至曾学云指定的地点。2014年1月30日，曾学云向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支付部分货款50000元，同日，曾学云通过被告孔桂玲支付部分货款5000元。2014年6月1日，经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与被告曾学云结算，2013年8月起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曾学云购买的红板等材料货款共计641520元，同日，被告曾学云向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出具收条，被告曾学云指示被告孔凡昌书写收条主要内容：“今收到黄有意红板、方条材料费由2013.9.12日—2013.12.31日人民币陆万伍仟壹佰元正（￥65100元）共14单。2014.1.4日—2014.4.17日人民币叁拾贰万陆仟肆佰贰拾元正（￥326420元），2013.8.31日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于2014年1月30日曾转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元），2014年1月30日孔转人民币伍仟元正（￥5000元），现所有材料费为人民币伍拾捌万陆仟伍佰贰拾元正（￥586520元）此据。”被告孔凡昌在收条下方注明“广西圣泰房地产公司经手人：孔凡昌2014.6.1”字样，被告曾学云在收条下方签字确认。出具收条后，被告曾学云通过被告孔桂玲以现金的形式向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支付了三笔货款：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8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3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支付10000元，尚欠466520元。原告黄有意多次以电话形式向被告催收货款，但被告仍未付清货款。另查明，有意木材加工厂于2017年4月20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有意木材加工厂与被告曾学云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有意木材加工厂经营者黄有意提交的收条可以证实曾学云向有意木材加工厂购买红板、方条等装饰材料，被告曾学云亦支付了部分货款，据此可以认定有意木材加工厂与被告曾学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曾学云出具的收条中除了注明收到的装饰材料及价值数额、已付货款数额的内容，还确认了尚欠货款以及具体数额，并由曾学云签字确认后交由有意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黄有意收执，故该收条具有债权凭证的属性，有意木材加工厂与曾学云之间已就货款进行了结算。被告曾学云提出涉案收条仅仅是收条，不具有对账性质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曾学云未承诺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诉请给付，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曾学云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曾学云支付尚欠货款46652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曾学云未承诺付款期限，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8日起，按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当月即2020年5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被告孔凡昌受被告曾学云的指示代为书写涉案收条的主要内容，仅作为经手人签字，其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告孔桂玲受被告曾学云指示代为支付货款，亦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告主张被告孔凡昌、孔桂玲承担共同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请，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学云应向原告黄有意支付货款46652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尚欠货款46652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8日起年利率3.85%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有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19元，公告费26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209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曾学云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黄有意向本院提交电话录音光碟（附录音大意）一份，拟证明在八步区法院向孔桂玲送达一审判决后，孔桂玲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询问，电话中孔桂玲对《收条》左下角文字载明的付款事实予以认可，即左下角的文字为孔桂玲签署，款项亦由曾学云经孔桂玲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曾学云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录音的内容有异议，对孔桂玲说的上诉人是老板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上诉人曾学云确认，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裁判说理中作综合分析和认定。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其向被上诉人黄有意购买红板等材料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各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裁判说理中一并分析。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曾学云是否应当向黄有意支付货款，货款的金额是多少；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应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的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有意起诉要求曾学云、孔凡昌、孔桂玲支付货款，并提交了有曾学云签名的收条以及曾学云向其转账50000元的转账记录，收条中确认收到黄有意的红板、方条等材料，并对尚欠的材料费作了结算，其中也确认了曾学云向黄有意转账的50000元系支付本案货款，从收条内容上看，其实际上是对欠付货款的清算，曾学云在收条上签名，表明了其对收条内容的认可。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与曾学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上诉人曾学云辩称其是作为广西圣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公司签字的，但上诉人既未提交广西圣泰房地产公司的营业执照等相关公司信息，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受雇于该公司，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曾学云向黄有意支付货款的行为以及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孔桂玲的通话录音中孔桂玲确认曾学云是老板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曾学云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黄有意要求孔凡昌、孔桂玲支付本案货款，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孔凡昌、孔桂玲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故一审判决认定应由曾学云向黄有意支付货款，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曾学云应支付的货款数额，根据涉案收条上的记载，2014年6月1日前双方结算尚欠货款为586520元，此后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了80000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了30000元，2019年2月2日支付了10000元，因此，曾学云尚欠的货款总额为466520元。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8日起，按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当月即2020年5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双方签订的《收条》对欠款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因此黄有意可以随时向曾学云主张欠款。而且，涉案《收条》上记载，上诉人曾学云于2019年2月2日支付了10000元货款，也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分析，上诉人曾学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859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曾学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峰审 判 员 陈小坤审 判 员 贺昌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常国慧书 记 员 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