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硕，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欣伟，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安信股权投资基金（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B2-036。执行事务合伙人：永安信（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信（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志杰。上诉人田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永安信股权投资基金（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北京永安信）、被上诉人永安信（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永安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投资协议》中关于田硕同意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的表述，是属于目的性的鉴于条款，体现的是合同目的，并非仅是介绍合同背景的鉴于条款。首先，任何合同中的全部内容均应该是本合同的正式条款。本案所涉的《投资协议》“鉴于”部分，反映了签订合同时各方同意田硕以有限合伙人加入合伙的明确意思表示，是其他条款的合意基础，而非只是简单介绍签订《投资协议》的背景，是《投资协议》履行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次，从合同结构上来看，案涉《投资协议》也可以认为是一份框架协议。分开来讲，《投资协议》对投资、收益、授权管理等内容进行了具体细化的部分，属于本约。而对于田硕加入合伙事宜，《投资协议》虽未进行具体细化，但就田硕以有限合伙人身份加入合伙的事宜达成了一致，只是暂不具备条件，应属于预约。田硕加入合伙，从形式上应与其他主体即其他全部合伙人另行签订《合伙协议》，并以《投资协议》附件的形式对框架中的内容进行补完。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没有及时对田硕加入合伙的事宜进行具体细化的原因，正是“鉴于”部分第二条“由于（北京永安信）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尚未完成”。从《投资协议》其他条款中约定的合同履行细节上来看，有限合伙人身份与各方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密不可分。在《投资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约定了甲方（田硕）享有作为乙方（北京永安信）有限合伙人的权利与义务，第六条明确约定了有限合伙人与普通合伙人的收益分配制度，这也能反映各方是基于在框架协议架构下所达成的一致，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细化合同这一事实。另外，《投资协议》第七条还约定由天津永安信以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具体行使经营管理权。这从实质上是约定由田硕以有限合伙人身份向天津永安信授权，由天津永安信代为执行合伙经营权，这也是田硕作为有限合伙人的重要权利之一的合伙经营权的明确体现。由此可见，田硕以有限合伙人身份加入合伙也是《投资协议》其他条款的履行基础。所以，《投资协议》“鉴于”部分是合同各方签订合同的合意基础，是《投资协议》履行的事实基础，是《投资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不应与其他条款剥离进行单独评价。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协议》中关于田硕同意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的表述，并非合同的正式条款，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仅依据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单方出具的《投资确认书》认定项目投资期限为12个月，并据此认定“被告履行了支付项目投资收益的合同义务”存在明显错误。首先，《投资确认书》系由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于《投资协议》签订四日后单方面向田硕方出具，故《投资确认书》中载明的“项目投资期限为12个月，预期回报36%/年”仅是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的单方承诺，并非双方约定的明确的合同履行期限。据此，《投资确认书》应被理解为是田硕与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所签订的《投资协议》中关于出资事宜的进一步陈述、承诺和补充。其次，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投资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依照“投资项目年收益率”高低分别计算不同的收益分配方式。而事实上，北京永安信仅于2014年3月、6月、12月向田硕支付了盛玺项目三期分红款，金额分别为26560元、28800元、28800元，之后再未分红。分红款既没有达到《投资确认书》上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单方承诺的36%/年的预期回报的数额，也没有在达到完整自然年时对分红是否完毕进行说明。另外，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除于2015年7月17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田硕发送的一份对账单后，再没有向田硕发送相关项目的对账单，也没有对投资本金、分红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结算。由此可见，北京永安信根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进行收益计算和分配，明显存在违约，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任何评价。一审法院还在未对投资项目年损益情况、收益分配计算方式、投资本金损益结算、本金是否返还等问题进行调查的情况下，混淆了“部分履行”与“全面履行”的概念，仅以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对合同义务的部分履行，便直接认定不存在田硕所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是极端不负责任的。二、一审法院未对《投资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仅对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履行部分分红义务进行了审查。但是，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保证本金安全，本身就是田硕签署《投资协议》的重要合同目的之一。而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伪造田硕签名，以伪造的《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对《投资协议》的预约进行补完，以伪造的《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恶意对田硕虚设更高的出资责任和合伙责任，不仅严重违约，而且侵害了田硕的合法权益，给田硕造成不良后果以及重大法律隐患，更何况还存在投资项目情况不公开、投资款不结算、不公布分红款计算方式等诸多违约行为，触及了根本违约的红线，应属法定解除事由。但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没有进行详细审查。综上，一审法院仅对《投资协议》出资、收益分配进行了形式上的审查，并未对《投资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全面、实质的审查，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难以令人信服。三、一审法院未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在举证期内，田硕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了对《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进行鉴定，以进一步证实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在履行预约中存在违约和侵权行为，并提供了相应检材和比对材料，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复。在庭审中，田硕再次提出了这一请求，一审法院口头予以了驳回。但一审法院既未出具驳回申请的裁定，也未在判决书中载明田硕申请鉴定并被驳回的内容。《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实际上是作为《投资协议》这一框架协议下的预约履行情况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鉴定，不仅影响了田硕的实体权利，而且影响了田硕的程序利益，变相剥夺了田硕的举证权利。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田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田硕与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投资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2月23日，田硕（甲方）和北京永安信（乙方）、天津永安信（丙方）签订了《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2．甲方同意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由于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尚未完成，为了保证甲方投资于丙方推荐的项目，乙方、丙方同意甲方先行向乙方缴纳部分出资，乙方、丙方保证该笔款项专项投资于本协议约定的投资项目，甲方按本协议的相关约定享有项目投资收益权。为此，各方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条款，以兹共同遵守。一、甲方合计向乙方出资50万元共同参与贵州盛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玺公司）。二、甲方认可乙方的合伙协议，享有作为乙方有限合伙人的权利与义务；甲方同意按照出资额的2%/年向丙方支付基金管理费，第1年的基金管理费用1万元应与投资款同时支付，后续年度的管理费在甲方获得投资收益时扣除。……四、甲方同意于2013年12月24日前将上述投资、基金管理费、托管费合计51万元划入乙方指定账户。五、甲方的出资以实际到账为准，逾期支付则本协议无效。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款项及完成投资交割后，向甲方开收据出具《投资确认书》。六、收益分配方式：（1）投资项目年收益低于或者等于15%时，本有限合伙企业将可分配利润按各合伙人在该笔投资中的出资比例全部分配给有限合伙人；（2）投资项目年收益超过15%时，投资收益总额的80%按有限合伙人在该笔投资中的出资比例分配给有限合伙人，20%作为管理收益分配给普通合伙人，分配后有限合伙人投资收益不得低于15%。……八、本委托事项自甲方出资到乙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甲方所参与投资的项目结算完毕之日止。九、各方不得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二、2013年12月27日，北京永安信和天津永安信向田硕出具《投资确认书》。内容为：我基金已于2013年12月24日收到贵方出资人民币51万元，其中，贵方出资额中的50万元已于2013年12月27日通过北京永安信作为投资款划入盛玺公司指定账户，1万元作为本次出资额一年的管理费。该项目投资期限12个月，预期回报36%（扣除管理费及绩效分配前）。三、田硕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2014年3月21日、2014年6月24日、2014年12月30日收到“盛玺项目分红”分别为26560元、28800元、28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案涉的《投资协议》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双方亦未就协议解除达成合意。田硕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单方面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投资协议》第八条：本委托事项自甲方出资到乙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甲方所参与投资的项目结算完毕之日止。第九条：各方不得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否则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同时《投资确认书》明确“该项目投资期限12个月”，且田硕已经收到了2014年12个月的项目分红。因此，案涉《投资协议》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田硕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缴纳投资款的合同义务，北京永安信履行了支付项目投资收益的合同义务，并不存在田硕所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投资协议》中关于田硕“同意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的表述，并非合同的正式条款，仅是介绍合同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背景。田硕主张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伪造田硕签名，将田硕以普通合伙人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问题并非合同解除的条件，田硕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田硕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2015年7月17日，北京永安信以电子邮件方式向田硕发送《永安信基金资金对账单》，详细列明了田硕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在投项目的投资及收益明细，其中包括向田硕支付盛玺项目分红款的具体时间及数额。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田硕曾申请对北京永安信工商档案中所列《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中“田硕”签名的进行文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田硕与北京永安信、天津永安信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田硕按照上述《投资协议》的约定向北京永安信支付了50万元投资款及1万元的基金托管费。北京永安信向田硕出具了收款收据及《投资确认书》。该《投资确认书》中明确载明，已收到田硕出资50万元，该笔投资款划入盛玺公司指定账户，该项目投资期限12个月，预期回报36%/年。北京永安信于2015年7月17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田硕发送《永安信基金资金对账单》，其中载明了向田硕支付盛玺项目分红款的具体时间及数额。田硕对于北京永安信支付该项目投资收益的行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现《投资确认书》中载明的投资期限早已届满，田硕以北京永安信根本违约为由，起诉要求确认解除涉案《投资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注意到，田硕在诉讼中提出北京永安信在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列为普通合伙人；北京永安信工商档案中所列《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中“田硕”签名均非其本人签署，据此主张北京永安信违反《投资协议》的约定，并作为其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的理由。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的“鉴于”部分载明“甲方（田硕）同意以有限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此系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背景介绍，并非涉及双方在《投资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的核心条款。北京永安信工商档案中所列《合伙协议》《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书》《变更决定书》《全体合伙人认缴和实缴出资确认书》亦不属于《投资协议》的组成部分。因此，田硕提出的该项解除《投资协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有关田硕以普通合伙人身份加入北京永安信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田硕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田硕针对上述《合伙协议》等文书提出的文痕鉴定申请，因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田硕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