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5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公主岭迎宾路时代花园小区门市房21号。负责人：李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飞，男，系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英，女，汉族，1967年5月12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阳，男，汉族，1991年10月8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忠喜，男，汉族，1979年6月15日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上诉人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桂英、郝忠喜、赵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21）吉0184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吉0184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郑桂英、郝忠喜、赵阳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驾驶营运车辆进行营运服务的风险显著高于家庭用车的风险，因此对于营运车辆驾驶员的专业驾驶要求就更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无资质驾驶营运车辆，势必会导致社会安全风险系数的增加，也会导致保险人的承保风险增加，“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免责条款的设立初衷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本意是一致的，为了从驾驶员驾驶技术层面出发尽量降低社会风险。投保时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就行了明确解释说明和告知的义务，且在事故发生后，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对郝忠喜对事故相关事宜进行询问，再次确认郝忠喜投保时已知悉免责条款，对本次事故中赵阳没有出租车从业资格证属于我公司商业保险免责条款中责任免除的情形，郝忠喜在《被保险人及驾驶员自愿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上签字认可，同意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认为，民事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双方应予遵守，法院应予认可、尊重。一审过程中，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已经完成了免责条款告知且赵阳、郝忠喜同意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仍然以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令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委托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应当做为判决依据。1．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委托函内容可知，在抽签选取鉴定机构时，委托项目中并没有伤残等级鉴定的内容，但是在鉴定意见书的委托事项中，却明确记载有伤残等级鉴定的项目内容。2．本次鉴定的查体时间，根据鉴定意见书记载，为2021年3月28日，而在鉴定查体当日，伤者在查体过程中突然表示要增加伤残等级鉴定项目，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参加查体的工作人员当即拒绝在本次鉴定中增加额外的项目。虽然后续一审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向该鉴定机构补发了一封标题为《函》的材料，但是该函的出具时间为2021年3月29日，晚于鉴定意见书中查体时间2021年3月28日。也就是说，瑞光鉴定所依旧是在没有法院委托的情况下，擅自超出法院的委托鉴定范围，单方接受郑桂英的委托，擅自对郑桂英的伤残等级予以鉴定。即便是3月29日法院通知以后增加了伤残等级的鉴定事项，瑞光鉴定所也没有通知我公司人员来现场见证查体事项。因此，郑桂英伤残鉴定的委托程序违法，该份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委托鉴定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保护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的合法权益。郑桂英、郝忠喜、赵阳未到庭，亦未作出答辩。郑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郝忠喜、赵阳共同赔偿郑桂英损失150918.43元；2．诉讼费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郝忠喜、赵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4日21时51分许，郑桂英驾驶澳柯玛两轮电动车（该电动车经吉林省恒立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便摩托车），沿公主岭公主大街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东公主大街七中十字路口处左转弯过程中，与相对方向赵阳驾驶的×××号出租车相撞，两车损坏，郑桂英受伤。经公主岭交警大队认定，郑桂英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赵阳承担次要责任。吉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对该结论予以维持。×××号出租车所有人为郝忠喜，郝忠喜将该车大包给赵阳父亲赵福龙，该车在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郑桂英被送入吉林国文医院住院治疗25天，被诊断为右侧胫骨、腓骨骨折（粉碎性）、右侧坐骨、耻骨、髋臼骨折、要骶椎骨骨折、右侧腰骶横突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部头皮裂伤等。2021年4月5日经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郑桂英本次外伤致骨盆畸形愈合为十级伤残；郑桂英二次手术费及淡化疤痕美容费约需2.07万元；郑桂英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郑桂英支付鉴定费39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人身权益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主岭交警部门关于此次事故所作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并经上级交警部门维持，法院对事故认定依法予以确认，郑桂英负事故主要责任，赵阳负事故次要责任。×××号车辆在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郑桂英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各侵权人按过错程度承担。赵阳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按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郝忠喜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主张赵阳无出租车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险免责条款中责任免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欲免除其在商业险项下的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其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该义务发生在保险合同订立时，而不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本案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提交的“被保险人及驾驶员自愿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系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恰恰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法院认定申请书无效，对其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即便事发时赵阳不具有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所述的出租车从业资格证书，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位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之行为，没有道路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主张以驾驶员赵阳没有出租车从业资格证书为由，拒绝赔付商业三者险部分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郑桂英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经法院核算郑桂英的医疗费金额合计78697.39元，有门诊手册、门诊发票、住院病历、住院费发票、费用清单等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2．根据住院病历，郑桂英住院2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0元（100元／日×25日）。3．根据鉴定意见，郑桂英营养期评定为90日，营养费法院酌情保护2700元（30元／日×90日）。4．根据鉴定意见，郑桂英误工期评定为180日，郑桂英事故前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误工费应予支持，郑桂英无固定收入，又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法院按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保护其误工费，误工费为20148.48元（3358.08元／月×6月）。5．根据鉴定意见，郑桂英护理期评定为90日，护理费为10074.24元（3358.08元／月×3月）。6．根据鉴定意见，郑桂英构成十级伤残，评残时年满53周岁，赔偿年限为20年，残疾赔偿金为64598元（32299元／年×20年×10％）。郑桂英在鉴定过程中增加伤残等级的鉴定项目并通过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法定程序，对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的合法权益没有任何影响，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主张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保护5000元。8．鉴定费3900元，法院予以支持。9．根据鉴定意见，郑桂英二次手术费及淡化疤痕美容费约需20700元，法院予以支持。10．交通费酌情保护200元。11．郑桂英主张车辆损失2000元，但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桂英各项合理经济损失为208518.11元，对郑桂英超出此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郑桂英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进行赔偿，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7869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20700元，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645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0148.48元、护理费10074.24元、交通费200元，赔偿限额为100020.72元；合计赔偿金额110020.72元。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承担交强险后，郑桂英的合理经济损失尚余98497.39元，因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赵阳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应由中航保险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郑桂英29549.22元（98497.39×30％），其余损失由郑桂英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郑桂英经济损失110020.72元；二、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郑桂英经济损失29549.22元；三、驳回郑桂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减半收取计1660元，由赵阳负担1210元，由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负担325元，由郑桂英负担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商业险能否赔偿一事。经审查，虽2020年5月21日赵阳、郝忠喜签写了被保险人及驾驶人自愿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但该申请书系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书写打印的，且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签写该申请书时，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存在利用自己优势地位，而使得不了解理赔的赵阳、郝忠喜签订了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同时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投保时其对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事项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与明确说明义务，无法核实该申请书所列事项是否真实存在，故该申请书本院不予采信。另该申请书属于合同的性质，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如该申请书只能约束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并不能对第三人即本案原告发生法律效力，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主张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无资质驾驶营运车辆商业险是否赔偿一事。无出租车从业资格证是属于商业险免责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与否，取决于订立合同时保险人是否就相应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无道路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保险公司仍需尽到提示告知与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所提交相应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告知与明确说明义务，故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的商业险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一事。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是经一审法院委托，并由双方当事人抽签选定的鉴定机构，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具有相关资质，虽伤残等级项目系郑桂英后增加的鉴定项目，且一审法院一并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可以指定鉴定人，同时审查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对郑桂英伤残等级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论理充分，符合医理。中航保险公司公主岭支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其他不应予以采信的情形，故本院对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1元，由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公主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平审 判 员  高 心审 判 员  曾范军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邱 丹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