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华，男，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建，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开彬，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芳，眉山市华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原审被告：四川汇吉泰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马道街40号新2号3层31号。法定代表人：朱玲，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陈文东，男，199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上诉人李勇华因与被上诉人罗开彬、王成、原审被告四川汇吉泰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吉泰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文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6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勇华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6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对李勇华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开彬、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勇华与罗开彬没有合同关系。王成是李勇华其他项目的管理人员，李勇华没有授权王成与罗开彬签订合同或者办理结算。一审时罗开彬在诉讼请求中主张李勇华与王成是合伙关系，罗开彬一审中并未主张表见代理，仅主张其合同相对方为王成，一审判决以表见代理要求李勇华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罗开彬对其所施工的劳务工程实际系李勇华处承包的情况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论王成能否代表李勇华签订劳务协议并进行结算，李勇华都应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存在逻辑错误。罗开彬明知李勇华承包工程却与王成签合同，其行为是恶意且没有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要求李勇华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数据金额计算均错误。由于李勇华并未与罗开彬进行结算，且已付金额也有争议，故一审判决判决事实不清，数据金额计算错误。罗开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勇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汇吉公司述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陈文东、王成均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罗开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成、李勇华与汇吉泰公司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5日，汇吉泰公司（甲方）与李勇华（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汇吉泰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双流区的锦著空港酒店土建砌体工程发包给李勇华进行施工，合同暂定金额799130.22元；工期为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4日。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李勇华指定负责人为李勇华、王成。第五条约定，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合同暂定金额的70%，经建设单位、监理、质检站等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在李勇华竣工验收整改完成以后支付至合同暂定金额80%，至2020年5月31日前支付至总合同金额的95%；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主体结构）／五年（防水工程），质保期满后无息支付完毕。合同尾部乙方处有李勇华的签名、捺印，经办人处有“王成担保人”的签名、捺印。2020年3月，王成（甲方）与罗开彬（乙方）签订《劳务协议》，约定：“经双方协议锦著邻家酒店砌砖体协议，每立方300元（包括转运材料、二楼除外清理建渣、砌砖体、改厕所、包水管、补烂、计时、每天大工400元、小工220元，9个半小时）。付款方式：完工后付一部分款，1个月付清余款。经双方协议后生效”。2020年4月15日，王成确认罗开彬施工的劳务总金额为122866元，余额为112866元（122866元-10000元）。2020年4月19日，陈文东签字确认锦著酒店点工、小工等劳务费共计13300元。2020年10月29日，李勇华在结算书上签字。该结算书载明李勇华施工完成的锦著空港酒店土建砌体工程结算价款为714466元，质保金为35723.3元。2020年12月8日，李勇华在财务结算书上签字确认截至2020年12月7日，汇吉泰公司已支付558269.9元，未支付156196.1元（含5%质保金35723.3元）。2020年11月22日，罗开彬与王成进行电话通话，在通话中，王成要求罗开彬到成都和李勇华一起进行结算；罗开彬则认为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另，2020年1月24日，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25000元；2020年3月14日，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5000元；2020年3月27日，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5000元；2020年4月19日，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1300元；2020年4月30日，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20000元。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12月9日期间，汇吉泰公司共计向李勇华转账支付678742.7元。一审庭审过程中，罗开彬、李勇华、陈文东均认可2019年年底前系“骞福全”与罗开彬等人在案涉项目进行劳务施工；2020年春节后，“骞福全”离开案涉项目，由罗开彬带领工人进行劳务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一审争议焦点为：一、罗开彬的合同相对方是谁，王成及李勇华在本案中是否负有劳务费支付义务；二、汇吉泰公司对罗开彬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义务；三、罗开彬应当收取的劳务费金额；四、罗开彬主张的劳务费104866是否应当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罗开彬的合同相对方及王成和李勇华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罗开彬主张其合同相对方为王成，王成及李勇华则主张王成系李勇华的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工程系李勇华自汇吉泰公司处承包，而李勇华、王成及陈文东均陈述王成系李勇华雇请的管理人员。其次，虽然《劳务协议》明确载明合同甲方为王成；此后，王成也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但根据罗开彬在民事起诉状中所述，罗开彬与王成签订协议后，施工方的管理人员向罗开彬支付了劳务费；在王成签订结算单上签字后，施工方的管理人员又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而事实上，罗开彬所称的施工方管理人员为陈文东，即李勇华的管理人员。且在施工过程中，罗开彬的劳务费都是通过李勇华的项目管理人员陈文东支付的。王成并未向罗开彬支付过任何款项。此外，一审庭审过程中，罗开彬、李勇华、陈文东均认可2019年年底系“骞福全”与罗开彬等人在案涉项目进行劳务施工；2020年春节后，“骞福全”离开案涉项目，由罗开彬带领工人进行劳务施工；罗开彬也陈述陈文东于2020年1月24日向其支付的款项与《劳务协议》无关，系“骞福全”在项目上施工时的劳务费。由此可见，在与王成签订《劳务协议》前，罗开彬就知晓案涉项目的劳务费是由李勇华的管理人员陈文东支付，即罗开彬的劳务费应当由李勇华支付。因此，结合李勇华系案涉劳务工程的承包人，李勇华、王成、陈文东关于王成系李勇华的管理人员的陈述，以及《劳务协议》前后，一直都是陈文东在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的客观事实来看。罗开彬对王成是李勇华的管理人员，罗开彬所施工的劳务工程实际系自李勇华处承包劳务工程的情况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故无论王成是否有权代表李勇华与罗开彬签订《劳务协议》并进行结算，罗开彬在案涉项目的实际发包方均应当为李勇华，而非王成。李勇华作为罗开彬所施工的劳务工程发包人，在罗开彬进行劳务施工后，负有向罗开彬支付相应劳务费的义务。对王成，如前所述，虽然《劳务协议》明确载明合同甲方为王成；此后，王成也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但王成实际仅系李勇华雇请的管理人员，其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罗开彬主张王成与李勇华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成作为李勇华的管理人员，代表李勇华将案涉劳务工程发包给罗开彬进行施工，其行为后果应当由雇主李勇华承担。事实上，李勇华对罗开彬的劳务费应当由其支付亦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罗开彬关于王成与李勇华系合伙关系，二人应当共同承担劳务费支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汇吉泰公司对罗开彬是否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罗开彬主张汇吉泰公司未将所有劳务费支付给李勇华，故汇吉泰公司也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李勇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及结算书、财务结算书，李勇华承包的工程结算金额为714466元、质保金为35723.3元。而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12月9日期间，汇吉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李勇华支付了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共计678742.7元（714466元×95%）。因此，汇吉泰公司现对李勇华并不存在应付未付的工程款。罗开彬关于汇吉泰公司未将所有劳务费支付给李勇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罗开彬以此为由主张汇吉泰公司承担劳务费支付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罗开彬应当收取的劳务费金额问题。罗开彬主张，王成及陈文东签字确认的劳务费共计136166元（122866元+13300元）。李勇华则认为王成无权代表李勇华与罗开彬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故对王成所确认的劳务费不予认可，双方应当另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王成系李勇华雇请的管理人员，在李勇华与汇吉泰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王成是李勇华指定的负责人之一，王成作为李勇华的经办人、担保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且李勇华对王成在2020年3月后代其找罗开彬直接接手劳务工程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基于李勇华及王成的以上行为，罗开彬有理由相信王成有权代表李勇华与其签订《劳务协议》并进行结算。此外，《劳务协议》中双方当事人是否捺印以及协议是否有落款日期并非协议生效的必要要件，王成以此为由，主张《劳务协议》仅系草稿并未生效，结算单尚需李勇华签字确认，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王成与罗开彬签约并进行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成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应当视为是罗开彬与李勇华之间的结算。李勇华主张双方应当另行结算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罗开彬关于其应当收取的劳务费金额为136166元予以支持。四、关于罗开彬主张的劳务费104866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李勇华主张，其通过陈文东已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共计56300元；罗开彬则认为，其中2020年1月24日的两笔共计25000元系“骞福全”施工期间的劳务费，与《劳务协议》签订后罗开彬接手施工的劳务费无关，罗开彬仅收取了劳务费3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成与罗开彬的陈述，在“骞福全”离开后，王成与罗开彬于2020年3月签订了《劳务协议》，罗开彬开始接手劳务工程；且王成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其于2020年4月15日签字确认的劳务费并未包括2020年3月之前的方量。因此，一审法院对罗开彬关于陈文东于2020年1月24日转的25000元不应计入本案所涉工程的已付款，罗开彬收取的劳务费为313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罗开彬应当收取的工程款为136166元，已收款为31300元，李勇华还应当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136166元-31300元）。综上，罗开彬的实际合同相对方为李勇华，王成仅系李勇华雇请的管理人员，李勇华负有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王成作为李勇华的管理人员，其与罗开彬的签约、结算行为对李勇华而言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的效力及于李勇华。罗开彬以王成与李勇华系合伙关系，并要求罗开彬与王成共同承担劳务费支付责任，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成签订的结算单应当视为罗开彬与李勇华之间的结算依据，李勇华应当按照王成与陈文东签字确认的劳务费金额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共计136166元。《劳务协议》签订前陈文东支付的25000元并未包括在王成签字确认的劳务费中，不应计入本案罗开彬的已收款，罗开彬收取的劳务费应为31300元，李勇华还应当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汇吉泰公司按照约定向李勇华支付了应付工程款，不存在应付未付情况，罗开彬要求汇吉泰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二、驳回罗开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9元，由李勇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勇华是否是罗开彬的合同相对方；二、王成与罗开彬的结算对李勇华是否有约束力；三、李勇华是否欠付罗开彬104866元。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李勇华是否是罗开彬的合同相对方。一审中，李勇华当庭陈述罗开彬在李勇华处承包劳务工程，本院认为，李勇华在一审中的上述陈述构成自认，二审中，李勇华否认与罗开彬建立合同关系，但李勇华未撤销其自认，本院对李勇华的自认予以确认。同时，本院经审理查明，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了部分劳务费，也签字确认案涉工程中罗开彬承包的点工、小工等劳务费共计13300元，二审中，李勇华认可陈文东是李勇华聘请的结算人员，本院认为，结合李勇华聘请的人员代表李勇华向罗开彬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并确认罗开彬承包的部分劳务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认定与李勇华是罗开彬的合同相对方。故，对李勇华主张与罗开彬没有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王成与罗开彬的结算对李勇华是否有约束力。已查明，李勇华与汇吉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李勇华指定李勇华、王成为负责人，王成与罗开彬签订《劳务协议》后，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了部分劳务费。本院认为，罗开彬与王成签订《劳务协议》后，李勇华认可的结算人员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了部分劳务费，而案涉项目由李勇华承包，李勇华又指定王成为负责人，罗开彬有理由相信王成有权代表李勇华办理结算，王成与李勇华之间构成表见代理，王成与罗开彬办理的结算，对李勇华有约束力，李勇华应按该结算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三、李勇华是否欠付罗开彬104866元。经审理查明，陈文东于2020年1月24日向罗开彬支付了25000元，罗开彬对收到该款并无异议，但认为该款是李勇华向案涉工程的前期劳务承包人骞福全支付的劳务费，不应计入李勇华向罗开彬支付的款项。本院认为，一审中，李勇华认可案涉项目曾由骞福全与罗开彬一起施工，后期由罗开彬单独施工，而陈文东向罗开彬支付该款时，罗开彬与王成并未签订《劳务协议》，且王成在与罗开彬办理结算时，仅扣除了陈文东于2020年3月向罗开彬支付的10000元，并未将该款作为李勇华的已付款予以扣除，一审中，王成亦陈述与罗开彬的结算不包括2020年3月3日之前的劳务费，故该款不应在本案中作为李勇华的已付款进行扣除。王成确认罗开彬劳务总金额122866元，加上陈文东确认罗开彬劳务费13300元，扣除陈文东于2020年3月14日支付的5000元、2020年3月27日支付的5000元、2020年4月19日支付的1300元、2020年4月30日支付的20000元，李勇华还应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一审判决李勇华向罗开彬支付劳务费10486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元，由李勇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赵 韬审判员 李 玲审判员 何 倩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胜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