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广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319号（广信嘉园C座8层B室）。法定代表人：曹宝刚，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地区物流园六街10号1幢等6幢。法定代表人：徐本松。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元，男，该公司法务高级经理。上诉人北京广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邮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1）京0102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信旅行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广信旅行社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顺丰公司因违约行为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作出错误认定。快递服务合同具有货运合同性质，应参照使用相关条款。顺丰公司丢失快递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广信旅行社对快递享有物权，也可以基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赔偿，此案属于违约和侵权的竞合。顺丰公司援引快递服务合同中的限价赔偿、保价等条款来限制和免除责任，但快递服务合同属于格式合同，顺丰公司的电子运单契约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尽到充分告知义务，但顺丰公司在开展网上下单寄件业务时，不需要勾选已阅读相关合同就可进行下一步操作，顺丰公司系统自动默认勾选已阅读并同意合同，寄件人可以直接下单，无需点开合同链接阅读，据此，顺丰公司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第二，一审法院对于顺丰公司损失赔偿范围认定错误，显失公平，应依法改判。广信旅行社通过顺丰公司快递护照，顺丰公司在取件时就已知悉护照的价值和重要性，顺丰公司均应能对“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有所预见，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无法“预见”。就个案而言，在消费者通常认知中，顺丰公司在众多快递中收付费最高，但信誉度、安全性和时效性最高。由于顺丰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客户未能如期出行，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理应对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顺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信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广信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丰公司赔偿广信旅行社损失42999元；2．判令顺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栾宇委托王润办理栾宇和杨善贻二人去法国和意大利旅游的签证并交纳了代办费用2560元。后王润转委托广信旅行社的业务员李琳办理上述签证，并向李琳转账1700元。2019年9月11日，李琳告知王润签证事项已办理完毕，李琳通过顺丰公司将已办完签证的护照邮寄给栾宇。后栾宇未收到该快件，双方于2019年9月17、18日和顺丰公司的工作人员前往河北省保定市寻找快件未果。2019年9月19日，栾宇找回遗失的快递和护照。栾宇于2018年11月14日以委托合同纠纷将王润诉至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年1月15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8民初1259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判决如下：一、王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栾宇经济损失四万二千五百六十七元；二、驳回栾宇其他诉讼请求。王润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3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润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王润于2019年8月30日以委托合同纠纷将广信旅行社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544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判决如下：广信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润支付款项42567元，案件受理费432元由广信旅行社负担。该判决现已生效，广信旅行社已经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的支付义务。涉案快递广信旅行社于2018年9月11日通过手机下单，包裹内容备注为“文件”，快递费用为15元，广信旅行社非月结用户，案涉快递未保价。顺丰公司提交（2017）深证字第143092号《公证书》记载，通过手机下单邮寄快递的一个必经环节为“查看并同意《电子运单契约条款》”。《电子运单契约条款》约定：赔偿条款约定：“1、赔偿条款。您已知悉并同意，本公司是按托寄物的重量收费，并非按托寄物的价值、预期收益收费，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双方遵守以下赔偿约定：1．1若因本公司原因造成托寄物灭失、破损、短少的，本公司将免除本次运费，并按以下标准赔偿：1．1．1若您未选择保价，则本公司对月结客户在九倍运费的限额内，对非月结客户在七倍运费的限额内向您赔偿托寄物的实际损失。如您认为该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您的损失，应根据托寄物的实际价值选择等值保价服务。……1．2您基于托寄物可能获得的收益、利润、实际用途、商业机会、商业价值等任何间接损失，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声明与承诺。2．1您确认，在您因工作需要使用本服务时，您已充分获得您工作单位的授权，并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条款的全部内容……”。以上条款内容均加黑显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广信旅行社于2018年9月11日下单邮寄快递和护照，几经波折后直至2019年9月19日方送至寄件人手中。根据一般人对顺丰快递业务的认知及快递到达时效的预期，可以认定顺丰公司已构成违约并致使广信旅行社遭受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丰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如下：以法律规定论。合同法第113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条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额”既包括直接损失，亦包括间接损失，但该条规定中的“预见”则对赔偿范围进行了限制。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预见”的理解，应遵循“合理预见原则”，包括以下三方面的要素：一是预见的主体，为“违反合同一方”的当事人，而不是守约一方的当事人；二是预见的时间，为“订立合同时”，即在订立合同的时候，而不是违约行为发生之时或者发生之后；三是预见的内容，为“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即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违约的损失，预见不到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本案中，广信旅行社寄送的包裹备注为“文件”，以通常逻辑而言，在订立邮政服务合同时，如未进行特殊约定（如保价等）的情形下，顺丰公司对违约损失的预见范围，应当局限于文件本身的实物价值，对于与该文件相关的附属价值（如商业利益、精神利益等）应不属于顺丰公司方的合理预见范围。广信旅行社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损失系因邮寄物未准时送达而造成的商业利益的损失，于顺丰公司而言，已超出合理预见范围，不属于法定的应由顺丰公司承担的赔偿范围。以合同约定论。《电子运单契约条款》约定：“1、赔偿条款。您已知悉并同意，本公司是按托寄物的重量收费，并非按托寄物的价值、预期收益收费，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双方遵守以下赔偿约定：1．1若因本公司原因造成托寄物灭失、破损、短少的，本公司将免除本次运费，……对非月结客户在七倍运费的限额内向您赔偿托寄物的实际损失。如您认为该赔偿标准不足以弥补您的损失，应根据托寄物的实际价值选择等值保价服务。……1．2您基于托寄物可能获得的收益、利润、实际用途、商业机会、商业价值等任何间接损失，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声明与承诺。2．1您确认，在您因工作需要使用本服务时，您已充分获得您工作单位的授权，并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条款的全部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以上条款虽属顺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条款内容并不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且条款内容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理解争议，顺丰公司亦已通过对条款加黑的方式提醒相对人注意，故以上格式条款不属于法定无效之情形。广信旅行社通过手机下单邮寄包裹时，点击了“查看并同意《电子运单契约条款》”并付款，应视为双方已经就《电子运单契约条款》条款达成合意，故以上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中，广信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中所列损失，属于“您基于托寄物可能获得的收益、利润、实际用途、商业机会、商业价值等任何间接损失，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条款约定的损失范畴，故不属于顺丰公司方的赔偿范围，顺丰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为退还运费并在七倍运费的限额内赔偿广信旅行社损失。综上，广信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广信旅行社虽未在本案中主张退还运费，但基于化解矛盾、减少诉累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顺丰公司所持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从快递延迟送达之日还是从广信旅行社的损失经生效判决确认之日起算，广信旅行社提起诉讼时均未超过三年，故顺丰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判决：一、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广信旅行社快递费15元；二、顺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广信旅行社损失105元；三、驳回广信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顺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核实，涉案快递由广信旅行社于2018年9月11日下单，于2018年9月19日找回。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裁判理由部分，将寻找及找回快递的年份错写为2019年，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信旅行社以邮政服务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认定。本案中，广信旅行社与顺丰公司之间建立邮寄服务合同关系，顺丰公司迟延送达的行为构成违约并致使广信旅行社遭受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以予以认可。本案争点为顺丰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具体包括因顺丰公司迟延送达导致广信旅行社赔偿给案外人的损失是否属于损失赔偿范围、《电子运单契约条款》是否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第一，关于因顺丰公司迟延送达导致广信旅行社赔偿给案外人的损失是否属于损失赔偿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广信旅行社在本案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损失系因邮寄物未准时送达而造成的商业利益的损失，于顺丰公司而言，已超出合理预见范围，不属于法定的应由顺丰公司承担的赔偿范围，论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广信公司上诉主张顺丰公司在取件时已经知悉邮寄内容为护照，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电子运单契约条款》是否属于无效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电子运单契约条款》虽属于顺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条款写明寄件人有通过保价邮寄服务来化解、降低风险的合理救济途径，不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且条款内容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理解争议，顺丰公司亦已通过对条款加黑的方式提醒寄件人注意，故《电子运单契约条款》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一审法院根据《电子运单契约条款》的约定，认定广信旅行社的诉讼请求中所列损失不属于顺丰公司方的赔偿范围，顺丰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为退还运费并在七倍运费的限额内赔偿广信旅行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另，广信旅行社虽未在本案中主张退还运费，但一审法院基于化解矛盾、减少诉累角度考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广信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北京广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晔审 判 员 李明磊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法官助理 林 青书 记 员 关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