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同仁西街7号楼北楼。法定代表人：赵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号。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出版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56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祠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西祠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判令人事出版社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板块的设立是由西祠公司审核通过的，西祠公司对该板块及板块中的发帖应负有一定注意义务……西祠公司未尽到管理及注意义务，对涉案帖子的发布和传播存在过错”，事实上，西祠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国内首创的网友“自行开版、自行管理、自行发展”的开放式社区平台，仅为网友提供一个免费、公开的信息发布平台。每天在此平台上发布的信息及新增的讨论版难以计数。要求西祠公司一一鉴别在此平台上发布的每条信息及每个讨论版是否构成侵权大大加重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责任，不仅与法律规定相悖，在客观技术层面，也无法做到，更不利于互联网的发展。其次，因西祠公司系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西祠公司网站本身不对网友上传的信息内容进行编辑、组织或者修改，其不可能对用户上传的所有内容都之情，更不可能在人事出版社告知前便知晓帖子涉嫌侵权，所以在客观上不存在明知涉案帖文侵权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的行为。且人事出版社亦未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西祠公司对涉案帖文的内容涉嫌侵权行为是知情的。第三，西祠公司未提供涉案图片扫描件的下载服务。通过人事出版社公证书可看出，真正提供下载服务的是百度网盘，而非西祠公司。最后，西祠公司在事前已尽到了作为网络服务平台经营者的管理与提醒义务，主观上也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西祠公司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经济损失过高，人事出版社在一审法院中并未就其遭受实际损失以及西祠公司获利情况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也未提供涉案图书的热销程度的相关证据。此外，涉案网帖的点击量极低、无人跟帖，未给人事出版社造成任何影响，没有带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事出版社公司损失的情况下判决赔偿70230元，有失公允。人事出版社辩称，坚持一审判决，不同意西祠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的版主是西祠公司赋予其一定的权限，西祠公司对版主有直接管理义务，遂对版主发布的信息有删除屏蔽的义务，对此西祠公司是有过错的。西祠公司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西祠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181270元、公证费1010元、律师费5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西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图书版权页记载：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中国人事出版社出版发行，其中《消防安全案例分析》461千字，《消防安全技术实务》1015千字，《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865千字。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人事出版社（乙方）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出版和发行涉案图书，甲方授权乙方独占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3年，自2018年4月26日起。在约定期限内，甲方不再另行授权任何第三方机构/个人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上述授权，乙方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西祠胡同社区www.xici.com、www.xici.net系由西祠公司主办。2019年2月13日，人事出版社在北京市公明公证处进行公证，公证内容为：点击进入www.xici.net网站，输入http://www.xici.net/b1604925,点击进入“胡同口-教育-消防工程师备考”，点击帖子“2018消防工程师教材电子版下载（免费分享）”进入相关页面，出现百度网盘链接，内容为“【全科】2018一级消防工程师教材电子版免费下载”,含“03.2O18年消防《案例分析》教材（可搜索）.zip”“02.2O18年消防《综合能力》教材（可搜索）。zip”“01.2018年消防《技术实务》教材（无水印）.zip”三个文件。可对上述文件进行下载保存。点击帖子“2019一级消防工程师官方电子版教材下载-高清PDF”，进入相关页面，出现百度网盘链接，内容为“2019年消防工程师电子版教材（全科）”,含“2019一级消防工程师《综合能力》教材电子版。zip”“2019一级消防工程师《技术实务》教材电子版。zip”“2019一级消防工程师《案例分析》教材电子版。zip”三个文件。可对上述文件进行下载保存。涉案两个帖子发帖人均为“学信教育v（ID：33029534）”。人事出版社为此支出公证费1010元。经查，上述文件提供的下载内容系涉案图书PDF扫描版，现涉案帖子已被删除。一审庭审中，人事出版社主张涉案帖子发帖者“学信教育v”是版主身份，具有一定管理权限，且受网站管理、控制，故西祠公司构成直接侵权，即使不构成直接侵权，也构成间接侵权。西祠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其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应适用避风港原则，并为此提交：1.西祠站规、西祠注册页面、发帖页面、“联系我们”页面、举报中心页面。西祠公司据此认为西祠胡同社区仅提供论坛服务，已提前告知用户不得侵权并明确了侵权投诉渠道，其已尽到了网络监管义务。2.涉案帖子的删帖记录及发帖人注册信息，“学信教育v”所在省份编号为142410000、联系电话180XXXXXXXX、首次登录IP为171.15.124.214，发帖IP分别为171.8.16.165和1.199.142.140，说明涉案帖子系用户“学信教育v”发布。人事出版社认可西祠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学信教育v”是版主，发布了大量教材的帖子，发布时间也非常密集；西祠站规对版主的行为进行了规定，其中载明如因版主行为，站方有权收回版主权限，对其进行降级及关版处理，可以看出版主“学信教育v”应当是由西祠公司直接控制，西祠公司对版主的发帖行为构成了应知或明知，西祠公司未尽到监管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西祠公司对此提交说明，主要内容为：西祠公司和版主直接不存在委托与被委托关系，讨论版是网络用户自行创建。用户登录账号后，点击“新建讨论版”，输入姓名、身份证号、身份证图片后即可新建讨论版，该用户即成为新建讨论版的版主；西祠公司不干涉讨论版内部事务，版主对讨论版的管理责任是其作为讨论版创建者根据法律规定应尽的法律义务，不能因此认定讨论版版主是西祠公司委托来管理讨论版的。涉案讨论版“消防工程师备考”版块是网络用户“学信教育v”创建，西祠公司提交了该用户的身份证信息。人事出版社则认为涉案版块的设立是由西祠公司审核通过的，西祠公司对该版块有管理的义务，版主具体负责对版块进行管理，而西祠公司有最终的控制、管理权，所以版主实际上是代表西祠公司对版块进行管理，版主带头发布涉嫌侵权的内容，西祠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述事实，有《版权许可备忘录》、涉案图书版权页截图、网页截图、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西祠站规、西祠注册页面、发帖页面、“联系我们”页面、举报中心页面、发帖人注册帐号信息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当事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提交了涉案图书版权页截图及《版权许可备忘录》，可以认定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用户“学信教育v”未经人事出版社许可，在西祠公司主办的网站上发帖提供涉案图书pdf扫描件的下载链接，该行为侵犯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网站主办及运营方，即本案西祠公司，是否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根据涉案用户“学信教育v”的行为是否可以直接被认定为西祠公司的行为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西祠站规，涉案论坛版主需要根据论坛制定的规则进行管理，并接受论坛版主规则的约束和规范，故版主管理论坛的行为应视为西祠公司的行为。但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并非版主管理论坛的行为，而是“学信教育v”作为用户发布帖子的用户行为，该行为应与其作为版主管理论坛的管理行为相区分。因此，人事出版社主张西祠公司构成直接侵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西祠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认为，西祠公司开办并运营西祠胡同社区www.xici.net，供注册用户进行发帖交流，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根据西祠公司提交的西祠站规，西祠公司设置了创建讨论版的流程及相关规定，赋予版主对每个版块的管理权限，版主依照站规进行管理。在版主与西祠公司之间无其他诸如站长等层级，因此西祠公司对西祠胡同社区的管理体现在对各论坛版主的直接管理。涉案版块的设立由西祠公司审核通过的，西祠公司对该版块及版块中的发帖应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尤其是涉及考试教材复习资料的下载，西祠公司作为建立时间较长的网络社区，理应知晓涉案图书作为考试类用书，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且涉案用户作为涉案帖子发布版块的版主，对其自身发布的帖子也有管理和监督的责任。因此，西祠公司未尽到管理及注意义务，对涉案帖子的发布和传播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西祠公司对西祠胡同社区的涉案帖子未尽合理义务，存在过错，为涉案直接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人事出版社要求西祠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因人事出版社未提供其遭受实际经济损失的证据及西祠公司获利证据，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系帮助侵权，并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字数、热销程度、西祠公司网站的知名度、西祠公司承担的侵权责任形式、侵权时间、侵权后果的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对于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合理维权支出，因本案有公证保全的事实且确有律师参与工作，人事出版社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酌定为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0230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500元；二、驳回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西祠公司提交了网站搜索“教材”“下载”的结果页面，用以证明“教材”“下载”等并非敏感关键词，包含该关键词的信息也不一定侵权，不可能通过技术手段屏蔽所有包含“教材”“下载”的帖子。西祠公司还提交了我院在先判决书，用以证明同类案件判决被告不承担侵权责任。人事出版社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在先判决与本案性质不同、事实不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人事出版社提供的涉案图书版权页截图及《版权许可备忘录》等在案证据认定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依据充分，结论正确，双方当事人于本院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一审法院对涉案作品相关权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西祠公司上诉称其无过错，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应也不能作到对所有发布信息的审查工作，称客观上不存在明知涉案帖子侵权而未采取措施的行为；上诉称不认可人事出版社一审提供的公证书，主张涉案网站帖子上无被诉侵权事实；上诉称已经尽到了通知删除义务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帖子是涉案用户“学信教育v”发布，该用户系涉案论坛版主；鉴于西祠公司与版主之间直接的管理关系、涉案版块系西祠公司审核通过等本案中的具体事实因素，西祠公司对该版主在涉案版块中发布帖子的行为具有一定的管理和注意义务；涉案图书是考试类用书，作为经营时间较长的网络社区，西祠公司应知晓此类作品一般不会授权个人使用并传播，故应认定西祠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对涉案帖子的发布和传播具有一定的过错。西祠公司虽提交了网页搜索截图、其他判决等证据，但与本案具体事实情况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于本案具体被诉侵权事实中是否具有过错，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人事出版社于一审中提供了公证书作为证据证明西祠公司存在被诉侵权行为，西祠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再次，西祠公司在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应知涉案帖子侵权的情况下未采取删除等必要措施，应认定其已构成帮助侵权行为。西祠公司以人事出版社未通知其删除为由主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西祠公司上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西祠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在案证据，在无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的情况下根据涉案图书字数、热销程度、涉案网站知名度、帮助侵权行为的性质及侵权事实具体因素等综合确定经济损失，根据本案中的发票等情况确定合理支出，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西祠公司虽称数额过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一审法院考虑范围之外的因素或考虑失当的情形，故本院对其此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西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3元，由南京西祠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洹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