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2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培忠。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炳信，山东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炳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秉勤，平原润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德州乐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运达物流园B区8号。法定代表人：梁钰荣，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梁钰荣。上诉人范培忠因与被上诉人宋炳德及原审第三人德州乐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源公司）、梁钰荣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6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培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不予追加范培忠为（2019）鲁1426执201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炳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范培忠是乐源公司的股东系认定不清。在乐源公司成立时，范培忠所在单位办事人员向梁钰荣提供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乐源公司所有工商登记材料，范培忠都没有参与签字。范培忠没有缴纳10万元出资款，没有参与经营，没有行使股东权利，也不明知自己是乐源公司的股东。2.一审认定范培忠有抽逃资金的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四张城市信用社特种转账传票只能证明是使用梁钰荣名字，没有加盖乐源公司的公章，从乐源公司账户向东郊兴建转款70万元，向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转款30万元。一审没有查清转款的具体用途，是否是正常的交易行为及这100万元是否回归每位股东的账户。法院工作人员与梁钰荣的谈话笔录证实，梁钰荣没有实施抽逃资金的行为。假设梁钰荣的个人行为属抽逃资金，一审不应将梁钰荣的个人行为等同范培忠抽逃资金。范培忠的所谓股权已转让给梁钰荣，范培忠不应承担(2016)鲁1402民初2916号判决书的偿付义务。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5年5月6日，范培忠与梁钰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范培忠将股权转让给梁钰荣后，其在乐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梁钰荣承担”，同日修改了乐源公司的章程。一审没有查明范培忠股权转让的事实。法院作出(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时距范培忠股权转让已达一年零四个月。一审判决范培忠承担德城区法院判决乐源公司的给付义务，显然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2016)鲁1402民初2916号判决书判决确定的乐源公司的债务，应先以乐源公司的全部财产进行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只有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宋炳德没有举证证明乐源公司财产存在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形，一审也没有查明乐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确认范培忠系抽逃资金的股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内容与一审判决结果不相干，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已被修订，一审法院适用已被修订作废的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宋炳德提交的2016年6月7日现金缴纳单十份系其伪造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追究宋炳德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宋炳德辩称，1.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章程、现金交款单、出资清单、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股东情况登记表等证据，都充分证明范培忠是乐源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应当认定范培忠是该公司的股东。2.股东对登记为股东是否知情、是否明知，是认定其股东身份的重要根据。范培忠在起诉状中认可“办理工商登记的过程中只是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能够证明范培忠对登记为公司股东的情形是积极参与并完全知情的。3.一审质证认定的证据证明范培忠转让股权时已经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根据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也就是2014年修订后的第十八条规定，一审判决继续追加范培忠为共同被执行人并无不当。4.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第十二条，2014年该法修订后是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有抽逃出资情形。根据法院执行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乐源公司所有发起人股东包括范培忠均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对于抽逃资金问题，不只一审法院一个判决所认定，二审法院也作过两个判决。关于范培忠10万元交款单的问题，该交款单是宋炳德从法院复印的，该复印件显然不是个人伪造的，因为公章不会伪造，该证据虽然一审提交了，但没有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主要内容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范培忠的上诉请求。乐源公司、梁钰荣述称，1.范培忠是乐源公司的股东。梁钰荣通过范培忠认识的孟庆荣和陈英，几人认识后共同成立公司。具体公司的筹办和工商登记事宜，均是由陈英具体操办并完成的。注册公司时需要股东提交资料，范培忠的资料是由其自己提交给陈英的，由于当时梁钰荣不具体操办公司注册事宜，范培忠的相关资料并未由梁钰荣经手，其在上诉状中提到身份证复印件提供给梁钰荣与事实不符。另外，乐源公司注册时所有股东的签字包括陈英、范培忠在内都是由每个人亲自完成的。2.各个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一审认定股东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第一，各股东向公司账户缴纳的注册资金，虽于2002年6月8日转款至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账户30万元，转至市东郊振兴建筑账号70万元。一个公司成立不可能不开展经营，而将注册资金趴在账户上。上述转款是乐源公司成立后的正常经营支出，上述支出分别用于购买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生产设备和建设公司生产经营性厂房设施支出的费用。第二，如果抽逃出资，公司账户资金势必会进入股东个人账户或者股东控制的账户，上述费用并未进入股东账户。该案审理认定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和市东郊振兴建筑公司与股东存在关联或都由股东控制，法院也没有向两个账户持有主体进行调查核实，法院认定注册资金离开乐源公司账户进入上述两个账户，就视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3.同意范培忠上诉状中第二点、第三点上诉理由。范培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执异65号民事裁定书；2.判决不追加范培忠为被执行人，不履行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3.诉讼费用由宋炳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10日，梁钰荣、孟庆荣、陈英、范培忠、李钦佐、段睿注册成立乐源公司，注册资本金为100万元。同日，德州大正有限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德大正验资（2002）084号验资报告：“截至2002年6月7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金合计人民币壹佰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其中梁钰荣出资25万元、孟庆荣出资20万元、陈英出资20万元、范培忠出资10万元、李钦佐出资10万元、段睿出资15万元”。梁钰荣担任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4月6日公司资本金从100万元增加到150万元，其中梁钰荣增资50万元；2006年7月18日注册资本金从150万元增加为200万元，其中段睿增资50万元。2008年6月19日段睿将股权65万元全部转让给梁吉安，2015年5月6日范培忠将股权10万元转让给梁钰荣。依据2021年1月25日德州行政审批局出具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乐源公司股东情况为：梁钰荣认缴出资85万元，占比42.5%；孟庆荣20万元，占比10%；陈英20万元，占比10%、；梁吉安65万元，占比32.5%；李钦佐10万元，占比5%。另查明，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账户6720××××1808向市东郊兴建账户6720××××9168转款70万元，同日，向城隍庙军地电器批发部账户转款30万元。宋炳德向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乐源公司尚欠其借款，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宋炳德申请执行，2019年1月4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4执监1号执行裁定，宋炳德申请执行乐源公司的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执483号案件由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执行。一审法院2019年2月12日立案，案号为(2019)鲁1426执201号。在执行过程中，宋炳德以乐源公司股东梁吉安、范培忠、李钦佐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梁吉安、范培忠、李钦佐为被执行人，2020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426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范培忠、李钦佐均在抽逃出资10万元范围内履行(2016)鲁14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范培忠主张不是乐源公司的股东，乐源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涉及范培忠签字均不是其签字，其身份是被他人冒用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范培忠非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股东责任。经范培忠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乐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宗、调取（2019）鲁1426民初2790号卷宗中存档的特种转账传票复印件两张，范培忠提交三段录音拟证实梁钰荣说范培忠不是乐源公司的股东、提交2021年4月12日乐陵市发展和改革局出具的证明。经宋炳德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9）鲁1426民初2790号、（2019）鲁1426民初2785号卷宗中存档的谈话笔录。宋炳德提交以下证据：一、2016年6月7日现金缴款单一份，拟证明2016年6月7日范培忠向公司有一个10万元的缴款单与其所说2015年5月6日将股权转让给梁钰荣的说法相互矛盾；二、2002年6月7日范培忠通过城市信用社向乐源公司缴款10万元注册资金；三、公司登记材料当中范培忠缴款10万元占投资比例的10%，拟证实范培忠向公司实际出资1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通常以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的登记为形式要件特征，而签订公司章程、实际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等为实质特征。确认股东资格则应当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情况，股东是否明知、是否行使股东权利等综合判断。本案中范培忠主张在乐源公司成立之时，本人并未在各项材料及工商登记证明上签字，其身份被乐源公司顶用，且主张公司成立时并未出资10万元，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根据范培忠的当庭陈述，其对于自己在乐源公司成立时的股东身份是明知的。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乐源公司注册成立后，范培忠是否存在抽逃注册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德州大正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乐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由梁钰荣、孟庆荣、陈英、段睿、范培忠、李钦佐于2002年6月7日缴足。乐源公司2002年6月8日将100万元转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范培忠应当提供证据反驳宋炳德关于其抽逃出资的主张。但是，乐源公司及范培忠没有举证证明2002年6月8日将100万元转出的合理性。因此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情形，应认定为范培忠抽逃出资。综上所述，范培忠主张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范培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范培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范培忠是否是乐源公司的股东；2.范培忠是否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范培忠认可乐源公司注册时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该事实能够证明范培忠知晓成立乐源公司的事实，乐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等等材料中均载明有作为股东身份的范培忠等人名字。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对范培忠股东身份的记载当然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范培忠未提交证据推翻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对其股东身份记载的真实性，并且乐源公司、梁钰荣二审提交的民事答辩状中陈述范培忠是乐源公司的股东。故，本院对范培忠为乐源公司股东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范培忠上诉主张乐源公司所有工商登记材料中范培忠均没有签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范培忠在上诉状中主张其没有缴纳10万元出资款，但与验资报告、股东出资表等证据载明的其出资10万元事实不符，且范培忠无任何证据推翻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载明的其作为股东出资10万元的事实。认定范培忠是否出资，应依据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证实的事实，而不应仅凭范培忠的主张而简单认定事实，故对范培忠上述主张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根据乐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德大正验资（2002）084号验资报告，可以认定股东范培忠等人于2002年6月7日缴足了乐源公司共100万元注册资本，其中范培忠认缴份额为10万元。信用社特种转账传票能够证明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账户6720××××1808转出100万元。2002年6月7日，范培忠等股东向乐源公司缴足了出资款，并完成验资，但次日即2002年6月8日乐源公司即将股东出资款100万元尽数转出，范培忠及乐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说明全部出资款转出的用途，不能证明出资款转出的合理性，在验资后即将出资全部转出亦不符合常理，范培忠亦未就上述转出出资款行为提交证据证明向乐源公司或梁钰荣等其他股东主张过权利。故，一审认定范培忠抽逃出资，有事实基础，并无不当。范培忠抽逃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后又将股权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一审法院裁定追加范培忠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即便范培忠自认的未出资情况属实，范培忠作为被执行人乐源公司的股东，根据上述规定，宋炳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亦应予以支持。另外，经查，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认定范培忠抽逃出资并无不当。该解释系最高人民法院修改后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范培忠上诉引用未修改前的解释规定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范培忠上诉主张宋炳德一审提交的2016年6月7日现金缴款单伪造应对其依法处罚的问题，因范培忠无证据证明该证据复印件系宋炳德个人伪造，宋炳德二审中亦说明了该复印件来源，故对范培忠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范培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范培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卫华审 判 员 杨贵孚审 判 员 王善文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冬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