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琼97民终645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琼97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儋州市鹿母湾林场，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鹿母湾林场场部。法定代表人：陈金泉，该林场副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沙沙，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碧，女，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逸，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儋州市鹿母湾林场（以下简称鹿母湾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杨秀碧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3民初7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鹿母湾林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沙沙、被上诉人杨秀碧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鹿母湾林场上诉请求：上诉人鹿母湾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杨秀碧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海南省人民政府、海南省林业厅、儋州市人民政府、儋州市农业委员会等相关行政文件的精神和指导意见属于国家政策的调整，符合法定情势变更的条件，鹿母湾林场主张变更涉案合同租期、租金等内容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二、涉案土地系前任场长违规发包，涉案合同的土地承包面积大、年限长、租金低，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对鹿母湾林场极为不公，亦造成国有土地资源的巨大损失与浪费。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秀碧答辩称，1.鹿母湾林场与杨秀碧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与《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未经杨秀碧同意，鹿母湾林场无权单方变更合同；2.鹿母湾林场变更合同所依据的海南省人民政府、海南省林业厅、儋州市人民政府、儋州市农业委员会等相关行政文件的精神和指导意见，既不是法律或者国务院行政法规，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不具有变更合同的法律效力；3.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70年符合法律规定，鹿母湾林场依据海南省林业厅等相关行政文件精神和指导意见变更承包期限和租金，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法律要件，鹿母湾林场主张变更涉案合同租期、租金等内容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应当依法驳回鹿母湾林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鹿母湾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变更双方分别于2012年5月5日、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书》：承包期变更为30年（2012年5月5日至2042年5月5日）；租金变更为每年每亩60元（2018年1月1日起算），并且每隔五年的土地租金在原基础上增加15%；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秀碧承担。一审诉讼中，鹿母湾林场变更其诉请的土地租金自2018年1月1日起为每年每亩43元，每隔五年在原基础上增加1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鹿母湾林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2012年5月5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鹿母湾林场将360亩林地（具体面积以《林权证》上所载明的内容为准）发包给杨秀碧用于营造造林及经济林木；承包期限50年，自2012年5月5日至2062年5月5日止，租金每年每亩17元，以约360亩为基准，50年租金合计306000元。其中合同第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之一，皆构成合同变更或解除之事由：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本合同；造林及经济林所在地被国家征用；因不可抗力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本合同规定的其他变更或解除事由。2012年5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中协议第一条约定，原承包期延长20年，自2062年5月5日至2082年5月5日止。此后杨秀碧入场开发承包地并种植了橡胶等长期经济作物。2012年7月11日，杨秀碧一次性支付承包金306000元。2012年7月18日，儋州市人民政府给杨秀碧颁发《林权证》，证上记载林地面积360亩，土地四至为东至周礼安橡胶地、南至路边、西至防风林、北至刘成文林地，主要树种为橡胶，株数为11880棵，林地使用期为50年，终止日期2062年5月5日。2002年5月1日开始实施的儋府[2002]27号《规定》第七条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承包最长年限为30年，土地对外流转中的特殊农业开发项目确需延长期限的，经报省人民政府批准后方可延长。第九条则对不同地区的土地流转价格制定了指导价，其中：番加等地区土地开发条件好的承包金每年每亩不低于60元，土地开发条件一般的承包金每年每亩不低于50元。流转期限超过5年的，每隔5年土地承包金在原基础上增加15%，宗地承包价格允许下浮，但下浮幅度要控制在该地区同期同类宗地承包指导价格的15%内。海南省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对土地承包流转存在”三过”（出租面积过大、租期过长、租金过低）问题的清理工作做安排部署。海南省林业厅于2017年2月通知要求各市县林业局、省属各林场以保护国有林场合法权益和规范林地管理为目标，认真解决林场林地”三过”问题。鹿母湾林场于2017年委托海南中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单位对外对内承包情况及其他事项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中欧审字[2017]06003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称涉案承包地承包期限及承包价格不符合儋府[2002]27号《规定》中”承包最长年限为30年””土地开发条件好的承包金每年每亩不低于60元，土地开发条件一般的承包金每年每亩不低于50元”的规定。2016年10月至2017年期间，为解决”三过”问题，鹿母湾林场数次召集承包户专门召开会议进行协商。杨秀碧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会议，但就合同内容变更问题双方未能协商解决。2017年12月18日儋州市农业委员会作出《关于鹿母湾林场土地承包相关问题的批复》，针对鹿母湾林场变更土地承包面积、租金、租期等事项，批复如下：租期30年从林场与承包方最早的原签约时间开始计算；土地租金以儋府[2002]27号《规定》的指导价为准，可参照同类地区（番加）的地租执行，必须在原有基础上每5年增加15%;原《林权证》依据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变更原《林权证》登记的林地面积、林地使用期、终止日期、四至范围等事项，土地面积及四至范围以最新实地测量的承包地界图为准；对于林场存在”三过”问题的土地，根据省林业厅和儋州市政府的有关规定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鹿母湾林场将国有林地发包给杨秀碧承包经营用于种植林木，双方因承包合同条款的变更问题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物权法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合同纠纷可适用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本案中，鹿母湾林场将林地发包给杨秀碧，约定的承包期为70年，该约定的承包期没有超过该法律规定的70年的期限。双方分别于2012年5月5日、2012年5月10日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从审理情况及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看，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及承包金是否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情势变更规则的适用条件一般为：（1）作为缔约基础的情势发生变更；（2）该情势变更系当事人缔约时无法预见、不可归责于当事人且与可得利益损失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3）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双方于2012年签订合同，而2002年5月1日实施的儋府[2002]27号《规定》已明确除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延长之外，国有土地使用权承包最长年限为30年及儋州市各地区不同土地开发条件的土地承包金价格。鹿母湾林场在与杨秀碧签订合同时已明知土地承包金市场价格早已发生变化且政府部门对土地承包金价格及承包期限有明确的指定性意见，但仍对这个变化自愿承担风险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另外，海南省林业厅等相关行政文件精神和指导意见不能视为作为缔约基础的情势已发生变更。鹿母湾林场在作为缔约基础的情势未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根据相关行政文件的精神和指导意见请求变更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及承包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适用情势变更的条件，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鹿母湾林场申请对涉案承包地每年每亩价格进行评估，该评估事项对案件处理结果无影响，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儋州市鹿母湾林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3元，由儋州市鹿母湾林场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和承包金是否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调整。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由双方自愿协商签订，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鹿母湾林场上诉称海南省林业厅、海南省人民政府、儋州市人民政府、儋州市农业委员会的相关政府硬性规定是国家政策的调整，涉案合同租期过长、租金过低，属于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条件，应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依法有效成立后，全面履行完毕前，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使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或环境发生当事人预料不到的重大变化，若继续维持合同的原有效力则显失公平，受不利影响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法律制度。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是通过司法权力的介入来强行改变现有合同条款或者解除合同的法律制度，因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大，情势变更的适用有着严格的条件，其中一个时间要件是要求情势变更的事实须发生于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本案中，在2002年开始实施的儋府[2002]27号《儋州市农业开发用地管理若干规定》中对国有土地使用权承包最长年限和土地流转承包金有明确的指导性意见，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2002年后才签订，约定的价格低于政府指导价，订立合同前鹿母湾林场主张的情势变更事实已经存在。鹿母湾林场当时明知土地承包金市场价格，仍自愿签订合同约定的价格远低于政府指导价，是其对从事商业活动中固有风险的自愿承担，并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适用的时间条件。虽然海南省人民政府、海南省林业厅、儋州市人民政府、儋州市农业委员会等政府部门在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出台相关土地问题清理指导意见文件，但其内容与早已存在的儋府[2002]27号规定内容相差不大，不能构成情势变更的事实。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亦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期限。综上，鹿母湾林场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和承包金进行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鹿母湾林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收2334.8元，由儋州市鹿母湾林场负担（儋州市鹿母湾林场已预交3553元，退回儋州市鹿母湾林场案件受理费12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4669.6元，由儋州市鹿母湾林场负担（儋州市鹿母湾林场已预交7106元，退回儋州市鹿母湾林场案件受理费243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天琳审 判 员 何昌恩审 判 员 张模金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平英梅书 记 员 王圣忠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