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利平，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钧，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昕南，女，199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之皓，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曹建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海钰，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黄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海钰，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昕南、施利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损害公某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利平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改判，判令施利平对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债务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某法解释三》)第十四条，公某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某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冯国华是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实际控制人，为查明案情，涉案公某是否真不能履行清偿义务。施利平申请追加冯国华为第三人，但法院以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未要求追究冯国华为由不同意追加，施利平认为不合理。因为施利平并未要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冯国华承担责任，只是认为判决结果对冯国华有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施利平对涉案公某的经营情况不了解，公某所有账册也均由冯国华控制，冯国华知晓公某的实际出资情况，追加其作为第三人有利于查明事实，故追加与否不应以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意见为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由于未追加冯国华，一审法院认定9月22日划款的性质“显然不符合正常的商业往来”缺乏依据。施利平是挂名股东，未实际经营公某，从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从证据来看，出资款进入账户当天转出有多种可能，仅凭银行转账记录无法证明施利平抽逃出资，且冯国华及其关联公某有多次向公某注入资金的行为。银行流水既没有显示增资资金的来源，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也没有证据证明资金从施利平账户转出的性质。在实际控制人未出庭的情况下，难以查证，不应轻易认定转出行为是抽逃出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关于股东因公某设立后的增资瑕疵应否对公某债权人承担责任问题的复函》(［2003］执他字第33号)是一份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性文件。一审法院罔顾有效的最高院司法解释，违法裁判，应予更正。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公某设立后增资与公某设立时出资的不同之处在于，股东履行交付资产的时间不同。正因为这种时间上的差异，导致债权人对于公某责任能力的预期是不同的。股东按照其承诺履行出资或增资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法定的资本充实义务，股东出资或增资的责任应与公某债权人基于公某的注册资金对其责任能力产生的判断相对应。本案中，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与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交易发生在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变更注册资金之前，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对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其当时的注册资金10万元为依据，而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能否偿还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债务与此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股东增加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公某增资存在瑕疵，仅对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某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前与之交易所产生的债权，不能要求此后增资行为瑕疵的股东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施利平认为，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质上是侵权纠纷。《公某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应理解为：债权人的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要求未出资的股东出资或返还，股东对公某出资义务不适用诉讼时效，但债权人向股东追究侵权的权利应适用诉讼时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追究股东的清算失职责任适用诉讼时效，而按照《公某法解释三》第十四条就不适用诉讼时效，是不公平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施利平的上诉请求。冯昕南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冯昕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冯昕南不构成抽逃出资，理由如下：1．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冯昕南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根据《公某法解释三》第12条，认定股东抽逃出资须符合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情形之一，且须实质损害公某权益，才可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同时对于“将出资款项转入公某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不再列入抽逃出资的情形之一。冯昕南认为，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合理怀疑证据”的标准从而将举证责任转移至冯昕南。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银行流水证据，仅能证明存在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后由其向其他业务单位的转账行为，而仅存在转账不仅不符合上述证明抽逃出资的形式要件，也相应地不能构成“抽逃出资”的“合理怀疑证据”。事实上，一审法院实际遗漏查明了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所主张该笔转账的实际流向事实，而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作为对该事实存在举证责任的一方，应当就举证不能承担相关后果。2．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所主张的该笔转账行为并不当然损害公某权益。冯昕南在一审期间已多次提出，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债权发生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之前，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对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其当时的注册资本为依据，这也是公某法及相关解释规定股东对公某出资瑕疵承担补充责任的立法理念及基础。简言之，公某增资是纯粹的公某内部决策行为，而公某增资后的对外公示及与其他交易对手发生经济往来，才是公某增资后体现其注册资金作用的真实途径。有鉴于此，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某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认定不应简单地认为公某增资后仍应向债权人偿付债务，时间上具有延续性，便一概认为只要股东出资存在瑕疵，则应对公某全部债务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冯昕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辩称，不同意冯昕南、施利平的上诉请求。第一，对于490万元增资款，在进入基本户的当日全部转出至案外人公某，对于该笔款项冯昕南、施利平均未能进行一个合理的说明。第二，增资后抽逃出资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公某的权益，削弱了公某偿还债务的能力。第三，冯昕南统计的款项仅仅统计的进项，未能统计从公某转出的这一部分，该份统计表是不完整的，综上，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利平在其抽逃出资98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所欠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冯昕南在其抽逃出资392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所欠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施利平、冯昕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7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判令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745，700元；支付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以745，7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7元，由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负担。判决生效后，因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未履行判决义务，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遂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于2017年2月1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7月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曾向上海铁路运输法院申请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破产清算，后于同年7月18日撤回破产清算申请。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系有限责任公某，于2007年4月28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0万元，登记设立时的股东为冯国华(持股比例80％)、施利平(持股比例20％)，2011年3月11日冯国华将其持有的80％股权转让给冯昕南。2013年9月22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通过新章程，确定公某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其中施利平以货币出资100万元、持股20％，冯昕南以货币出资400万元、持股80％。根据增资比例，冯昕南认缴出资392万元，施利平认缴出资98万元。2013年9月18日，490万元增资款转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户)。同年9月22日该款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户)转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基本账户，当日，该款又分两次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基本账户转入上海海斌投资管理有限公某。一审另查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现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施利平、冯昕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2、本案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主张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9月18日，490万元增资款转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户)，同年9月22日该款从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户)转入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基本账户，同日，全部款项分两笔转入至上海海斌投资管理有限公某。施利平、冯昕南辩称上述转出行为系正常的业务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划款时间、数额和对象来看，该两笔款项支出显然不符合正常的商业往来，且施利平、冯昕南对其正当性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上述转出款项行为将损害公某的权益。另，施利平、冯昕南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此后又重新履行了补足出资的义务。故应认定施利平、冯昕南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抽逃出资金额分别为施利平98万元、冯昕南392万元。至于施利平、冯昕南提出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债权形成早于增资行为，故施利平、冯昕南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增资后，公某作为债务人仍应向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偿付债务，时间上具有延续性，而施利平、冯昕南抽逃出资的行为从本质上损害了公某权益，削弱了公某的偿债能力，故一审法院对施利平、冯昕南的该项辩称意见不能认同。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公某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某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作为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债权人，其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其请求抽逃出资的被告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而，一审法院对于施利平、冯昕南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因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已无履行能力，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要求施利平、冯昕南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所欠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承担的责任为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责任承担方式作相应调整。一审法院判决：一、施利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出资98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所欠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冯昕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出资3，92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所欠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施利平、冯昕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在债务发生后的增资是否需要对前面的债务承担责任。答案显然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因为公某运营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无论公某债务发生在何时，公某均有义务对其债务承担责任；如本案，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增资款进入公某账户，就应当考虑对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施利平、冯昕南关于这一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施利平和冯昕南均是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股东，施利平要求追加的案外人不是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股东，施利平放弃对上海华敏达企业策划管理有限公某的控制、管理和了解，是其对自己股东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在北京柏莱特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某、上海对外文化交流有限公某举证证明增资的注册资本被迅速转移至其他公某后，施利平、冯昕南有责任对该资金转移的合理性作出说明，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法律明确规定了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应当依法执行。综上所述，冯昕南、施利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冯昕南、施利平各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中伟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闵嘉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