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黄厂西路1号A1栋二层23862。负责人：孙雪金。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龙梅，女，1979年9月3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兔皇羊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龙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4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兔皇羊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重新认定本案事实，确认兔皇羊绒公司只需向张龙梅支付补偿金30000元；2.请求改判兔皇羊绒公司无须向张龙梅支付其他费用；3.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龙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前后矛盾，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查证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有“乙方执行弹性工作制”，但第四条第（二）也明确约定“乙方事假期间，甲方扣除假期期间的相应的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弹性工作制与甲方对乙方的管理并不矛盾，兔皇羊绒公司既有权对张龙梅进行日常的管理，当然也可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扣除假期期间相应的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如果按照一审理解，但凡执行“弹性工作制”的劳动者，平时既可以上班，也可以不上班，那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组织从属性就无从谈起了，一审法官的理解显然错误。扣除事假期间的工资是双方合同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兔皇羊绒公司不应补偿张龙梅工资差额15360元。二、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本案中，张龙梅因为无法完成公司的考核任务，兔皇羊绒公司与张龙梅协商续约一事，但张龙梅因住家较远，主动选择不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又希望以此为条件获得双倍补偿金。2020年5月17日，张龙梅主动要求公司“解除合同书面通知要盖章哟！我6月份还办理失业险要的哈！”，5月26日因张龙梅以不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为条件，要求兔皇羊绒公司补偿其5个月的经济补偿，当时该负责人明确对张龙梅说“没人通知过你解除，不续签”，至少明确了兔皇羊绒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剥夺过张龙梅选择续签劳动合同的权利。即使张龙梅有权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应当在合同期限内正式向兔皇羊绒公司提出续签的要求。张龙梅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向兔皇羊绒公司提出过要求续签的意思表示。劳动合同到期，不终止劳动关系，劳动者也没有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用人单位也不能强行要求劳动者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变相地增加了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另外，张龙梅在一审中提出，其于2020年5月27日在公司与负责人见面时向其递交了续签申请书，而证据5中，即5月28日其发送给负责人的微信中又表示“以上诉求不是最终诉求，只限于5月31日之前，如5月31日未协商解决，我要求续签合同并坚持原诉求。”不仅反映出双方具有协商，且张龙梅的说法前后矛盾，同时反映了张龙梅根本没有发出过要“续签”的“要约”，而仅仅是发出了要求高额补偿的“要约”。而其当庭提交的5月31日的快递信息，根本无法反映其中的内容，无法证实张龙梅本人提出过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兔皇羊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显然是过分地拔高了证据要求，降低了张龙梅的举证责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四十八条针对是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违法解除的情形，而本案显然是劳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协商一致不再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该按照该法第八十七条要求兔皇羊绒公司进行赔偿，兔皇羊绒公司仅需向张龙梅支付两个半月的劳动补偿金。三、张龙梅不应享受未休年休假的补偿。张龙梅在劳动仲裁程序中，并未提出过其工作年限的主张。一方面，在其与兔皇羊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张龙梅缴纳的社会养老保险不足10年。另一方面，2018年的未休假补贴，显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第二项明确：“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2020年张龙梅2月份没有上班，5月份上班14天，张龙梅未履行劳动合同的天数实际上早已远远超过了20天，其本不应该享受2019年的带薪假期，而实际上2019年张龙梅也已经休过假了。此外，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张龙梅在劳动仲裁的时候，是对2018年的未休假部分要求补贴，仲裁委未支持其2018年的休假补贴请求，而兔皇羊绒公司也提交了证据证明其2019年已经休过年假，法院不应该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对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且仲裁委未支持的请求予以支持，剥夺了兔皇羊绒公司的辩解权利。张龙梅在劳动仲裁过程中，向仲裁机构提供虚假、混乱的收件信息，导致兔皇羊绒公司无法对张龙梅的仲裁请求进行辩解。张龙梅辩称，不同意兔皇羊绒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兔皇羊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兔皇羊绒公司不支付张龙梅工资差额；2.判决兔皇羊绒公司不支付张龙梅未休年休假工资；3.判决兔皇羊绒公司不支付张龙梅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兔皇羊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兔皇公司）与张龙梅签订有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龙梅执行弹性工作制。张龙梅主张签署时合同内容为空白，且合同签署后未交给张龙梅，而张龙梅在北京参加面试，社会保险也在北京缴纳，故认为与兔皇羊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张龙梅主张2020年5月9日，兔皇羊绒公司告知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后于2020年5月27日出具了书面通知。张龙梅提交了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落款加盖兔皇羊绒公司公章。兔皇羊绒公司主张双方已协商不续订劳动合同。兔皇羊绒公司提交了微信记录，显示张龙梅于2020年5月17日表示“解除合同书面通知要盖章哟！我6月份还办理失业险要的哈！”另显示张龙梅于2020年5月28日表示“以上诉求不是最终诉求只限于5月31日前，如5月31日未协商解决，我要求续签合同并坚持原诉求。”张龙梅称因当时自己不持有劳动合同，害怕无法申请劳动仲裁，故要求出具不续签的通知。兔皇羊绒公司与张龙梅均陈述张龙梅基本工资标准为12000元；兔皇羊绒公司陈述每月另有交通补助2000元。兔皇羊绒公司主张2020年2月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计算工资，并扣除了社会保险个人部分418元，支付工资1342元，另付交通补助2000元；2020年5月按照出勤14天实付工资6462元。张龙梅主张按照12000元与1342元和6462元的差额计算了仲裁请求的工资差额。双方均陈述兔皇羊绒公司疫情后于2020年3月复工。张龙梅主张2020年2月正常工作，并提交了大量微信记录和工作证明，工作证明显示指向社区，意表明张龙梅需在疫情管控期间上班，落款加盖兔皇羊绒公司公章，日期为2020年2月13日。兔皇羊绒公司认为该工作证明应当交给社区，现张龙梅持有反而表明张龙梅未工作。兔皇羊绒公司主张张龙梅2020年5月仅出勤14天，并提交了微信记录，显示张龙梅报告2020年5月出勤记录，总结为“5月份工休5天，实际休17天，出勤14天”。张龙梅称工休指劳动节假期，5月27日去兔皇羊绒公司处交涉解除赔偿并办理离职手续。兔皇羊绒公司主张张龙梅年休假已休，并提交了休假申请，显示张龙梅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17日休假8天，原因为“休年假、端午、清明、工休1天”。张龙梅认为休的是2018年的年休假。张龙梅提交有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兔皇羊绒公司自2018年5月起为张龙梅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4月养老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10年4个月。双方均确认兔皇羊绒公司为张龙梅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5月。经询，张龙梅表示每月社会保险个人部分为400余元。张龙梅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1]第00966号裁决书，裁决：兔皇羊绒公司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及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差额15540元、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5517.24元、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驳回张龙梅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龙梅与兔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但张龙梅实际一直在兔皇羊绒公司处工作，兔皇羊绒公司为张龙梅缴纳社会保险，亦由兔皇羊绒公司向张龙梅出具工作证明和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故一审法院认定兔皇羊绒公司亦应向张龙梅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张龙梅以兔皇羊绒公司为被申请人主张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兔皇羊绒公司提出的主体适格问题的意见不予采纳。兔皇羊绒公司认为张龙梅与兔皇公司签订非全日制劳动合同，但现有证据未显示劳动合同中存在相应内容，张龙梅实际工作状态亦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特点，一审法院对兔皇羊绒公司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兔皇羊绒公司于2020年3月复工，但张龙梅提交了于2月份工作的证据，且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在停业后的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仍应按照劳动者正常劳动支付工资，故兔皇羊绒公司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工资，兔皇羊绒公司应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工资差额。兔皇羊绒公司主张按照张龙梅出勤14日计算5月工资，但张龙梅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已经约定张龙梅执行弹性工作制，且劳动节属于法定有薪假日，用人单位应正常支付工资，故兔皇羊绒公司应支付张龙梅2020年5月工资差额。经一审法院计算，兔皇羊绒公司应支付张龙梅工资差额合计15360元。张龙梅提交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了其既往工作年限情况，故一审法院采纳张龙梅主张的年休假标准。张龙梅已休部分年休假，兔皇羊绒公司仍应支付张龙梅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裁决的数额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金额，一审法院仍照此处理。张龙梅已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兔皇羊绒公司不能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终止劳动关系，且兔皇羊绒公司未能就所组织的协商一致不续签劳动合同提供充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兔皇羊绒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支付张龙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兔皇羊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和5月工资差额15360元；二、兔皇羊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龙梅未休年休假工资5517.24元；三、兔皇羊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龙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0元；四、驳回兔皇羊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兔皇羊绒公司是否应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和5月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工资差额一项。张龙梅主张其2020年2月正常工作，并提交了微信记录和工作证明等证据加以佐证。且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在停业后的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仍应按照劳动者正常劳动支付工资，因双方均认可兔皇羊绒公司于2020年3月复工，故兔皇羊绒公司仍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工资。关于2020年5月工资差额，因兔皇羊绒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张龙梅2020年5月出勤14天，实际休17天，但该月法定出勤天数为19天，故对于张龙梅未出勤的5天所对应的工资应当予以扣除，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扣除不妥，本院予以调整。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项。兔皇羊绒公司虽上诉主张张龙梅在其与兔皇羊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缴纳社保年限不足10年，且其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张龙梅的社保缴纳记录及其陈述可知，张龙梅自2018年至2020年在兔皇羊绒公司工作期间共享有10天年休假，此外，因考虑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应从第二年的12月31日起算，故张龙梅2020年就本案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兔皇羊绒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兔皇羊绒公司主张张龙梅未履行劳动合同的天数远超过20天，不应该享受2019年年休假，且其已休2019年年休假的上诉意见，因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张龙梅2019年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兔皇羊绒公司按照规定未扣除其工资，且一审法院在核算张龙梅未休年休假工资时已对其已休年休假天数予以扣除，故本院对兔皇羊绒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兔皇羊绒公司支付张龙梅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关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一项。张龙梅已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根据张龙梅提交的《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可知，兔皇羊绒公司仍以劳动合同到期届满为由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现兔皇羊绒公司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已就不续签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或其要求续签劳动合同而张龙梅予以拒绝，故其单方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兔皇羊绒公司应支付张龙梅相应的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兔皇羊绒公司主张张龙梅有权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其未向兔皇羊绒公司提出过要求续签，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已就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达成一致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理由亦非其可以不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合法抗辩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兔皇羊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4146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4146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41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龙梅2020年2月和5月工资差额12601.38元；四、驳回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兔皇羊绒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贵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薇书 记 员 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