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9民终2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海英，女，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员工，住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攀，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玉成，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肥城市。上诉人邵海英因与被上诉人许玉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海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21）鲁0983民初3229号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邵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用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许玉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就案涉借款存在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5%，欠付利息应自2014年8月6日起算。被上诉人许玉成于2012年8月6日向上诉人邵海英借款本金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50000元，年息一分五厘，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2年8月6日起至2013年8月5日止。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中利息即以年利率15%计算，被上诉人许玉成截至2021年5月6日共计欠付利息44750元。（一）案涉借款利率应认定为15%。1、依据上诉人邵海英提供的其丈夫汪庆臣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账号：6228××××2811），被上诉人许玉成于2014年11月13日偿还其上一年度（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5日）利息7500元（50000元×15%＝7500元）。被上诉人许玉成的还息记录可以佐证，双方就借款利率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为年利率15%。2、《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中释义：“分，利率，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厘，利率单位，年利率1厘是每年百分之一，月利率一厘是每月千分之一”。因此，从字典中关于“分”与“厘”的解释，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本案年利率一分五厘应当按照15%计算。3、原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1.5%远远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交易习惯及常理，严重损害上诉人邵海英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依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司法判例，年息一分五厘应认定为年利率15%。（二）案涉借款欠付利息应自2014年8月6日起算。被上诉人许玉成所签署的借条期限自2012年8月6日起算，借款期限为一年，即第一年为2012年8月6日-2013年8与5日，以此类推，被上诉人许玉成已清偿2012年8月6日-2013年8与5日、2013年8月6日-2014年8月5日两年的利息，因此被上诉人许玉成所欠付的利息应自2014年8月6日起算，原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1月1日起算欠付利息为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应判令被上诉人许玉成偿还上诉人邵海英借款本金50000元及欠付利息44750元（暂计算至2021年5月6日，利息计算自2014年8月6日起，应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付清为止）。为此，上诉人提出上述上诉请求，望贵院予以支持，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许玉成未作答辩。邵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许玉成立即支付借款50000元整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一分五厘计算，自2014年8月6日至2021年5月6日为51750元，减去被告已支付的7000元，尚欠44750元，此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2.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许玉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6日，被告许玉成向原告邵海英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邵海英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年息1分五厘）期限1年借款人：许玉成2012.8.6”。该借条“2012”部分划掉，又在下方书写“2013”，划掉后又书写“2014”。原告主张此系被告之妻修改，被告主张不知情。又查明，被告许玉成于2018年2月14日偿还1000元，于2019年2月3日还款2000元，于2020年1月23日还款2000元，于2021年2月10日还款2000元。许玉成主张其于2016年找到邵海英并告诉她被告已破产，邵海英说不要利息了，只偿还本金即可，因此上述款项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均为偿还的借款利息。庭审中，原告邵海英自认被告已偿还了2014年之前的利息，欠付利息从2015年开始计算。被告许玉成则主张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欠付的是自2016年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被告许玉成向原告邵海英借款50000元，由许玉成出具的欠条、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所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被告所欠利息及本金数额的确定。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义务人“同意履行”的情形包括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行为。本案所涉借款形成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借款期限为一年。虽然原、被告陈述的被告偿还利息的时间存在分歧，但能认定被告已付清至2014年的利息。根据被告陈述，其于2016年找原告协商还款事项，后又于2018年、2019年、2020年偿还过利息。本案因被告同意履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故原告所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二，被告辩称原告系职业放贷人、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职业放贷人是指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被告依据本案所涉借款已形成多年而原告未起诉主张原告系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借款约定借款利率为“年息1分五厘”，该约定清晰明确，本案依照年利率1.5%计算借款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虽在庭审中主张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借款利息自原告自认的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关于被告已付7000元是偿还的利息还是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虽主张其与原告协商一致不再支付利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亦不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笔款项应按照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按照上述原则，一审法院计算被告所欠本息如下：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3日（计1494天），利息为3069.86元（50000×1.5%÷365天×1494天），被告至2019年2月3日共已支付3000元，因此利息下欠69.86元。自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计353天），利息为725.34元（50000×1.5%÷365天×353天），被告于2020年1月23日偿还2000元，除支付下欠利息69.86元及725.34元外，其余部分应自借款本金中扣除，故截至2020年1月23日尚欠本金48795.20元[50000-（2000-69.86-725.34）]。自2020年1月24日至2021年2月10日（计383天），利息为768.02元（48795.20×1.5%÷365天×383天），被告于2021年2月10日偿还2000元，故至此被告尚欠借款本金为47563.22元[48795.20-（2000-768.02）]。此后利息应按年息1.5%计算至被告付清为止。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7563.22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许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邵海英借款本金47563.22元；二、被告许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邵海英借款利息（以本金47563.22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三、驳回原告邵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邵海英负担25元，被告许玉成负担5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2021年6月8日肥城农行凤山支行出具的查询页一张及新华字典电子版分、厘含义的打印件，拟证明双方借条上约定的年息一分五厘是指年利率15%，既符合文义解释和一般人的理解，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也是这样履行的。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未到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利息7500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15%还是年利率1.5%的问题。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一分五厘，上诉人主张年息一分五厘是指年利率15%而非一审认定的年利率1.5%。首先，《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中释义：“分，利率，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厘，利率单位，年利率1厘是每年百分之一，月利率一厘是每月千分之一。”因此，从字典中关于“分”与“厘”的解释，可知年息一分五厘，应是指年利率15%。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2014年之前的利息已偿还，而2014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一次性偿还上诉人借款利息7500元，上诉人主张该7500元利息对应的是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的一年的借款利息，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抗辩称“相关法律规定禁止高利放贷”的内容，以及前述字典解释，可以认定上诉人关于年利率15%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因此，综合本案情况，双方在借条上约定的借款利息“年息一分五厘”认定为应当按照年利率15%计算，更符合本案实际，一审认定为按年利率1.5%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虽主张案涉借款欠付利息应在2014年8月6日起计算，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陈述“该欠款利息在2014年以前已还清了，从2015年开始未支付利息”，因此，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自2018年2月14日至2021年2月10日支付给上诉人的共计7000元，一审认定该笔款项应按照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于法有据，故该已付7000元应先折抵本案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借款逾期利息按照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即年利率15%计算，结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不超当时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等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本案借款利息，亦不超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即2021年5月14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15.4%（即1年期LPR3.85%×4倍）。因此，本案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五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的借款利息7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邵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海英借款本金50000元；三、变更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3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邵海英借款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扣除许玉成已支付给邵海英的借款利息7000元）；四、驳回邵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邵海英负担25元，许玉成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邵海英负担50元，许玉成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仉 磊审判员 张立胜审判员 薛 茜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