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6民终1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哲，男，1963年8月30号出生，朝鲜族，住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大军，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丹东市元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为贤，辽宁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辽宁华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新城区滨海大道十七号。法定代表人：李永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骁，男，1966年12月9日出生，满族，住丹东市元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福，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哲与被上诉人崔大军、原审第三人丹东华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健食品公司）、马骁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603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李永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06民终903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辽0603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李永哲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哲及其与原审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立光，被上诉人崔大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为贤、原审第三人马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借款不负有约定的还款义务，补充协议中“由乙方独立承担”与“甲方不再承担”的含义是一样的，其中“承担”的意思表示均为负责处理公司债务，而不是由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马骁个人清偿之意。第一，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意思表示的相对人是马骁并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据此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同时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该补充协议均负有保密义务，不得外泄给任何第三方，包括被上诉人。第二，补充协议中前后衔接的两个“承担”含义本应相同，原审判决却将“由乙方独立承担”与“甲方不再承担”中的“承担”人为割裂并曲解为由上诉人个人承担清偿责任。本意是上诉人受让马骁股权后，作为公司新法定代表人具体负责处理公司的相关债务，而不是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所认为的已将涉案借款转由上诉人个人清偿。第三，结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由乙方独立承担”与“甲方不再承担”中的“承担”仅为具体负责处理公司的相关债务之意。否则，后面的“甲方不再承担”中的马骁，也应该有已将公司债务转由其个人承担的意思，更应该有已对包括涉案借款在内的相关债务承担了清偿责任的意思。但事实恰恰相反，马骁在庭审中承认这些债务一直是公司的债务，他并不负责清偿，一直是由公司清偿的。其次，从行为的性质和目的来看，马骁作为法定代表人经营期间，华健公司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马骁不想经营了，上诉人想继续经营公司，所以双方才有了之后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目的在于通过股权转让将公司的经营权转移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继续处理马骁经营期间公司产生的相关债务。再次，从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来看，如果将“由乙方独立承担”解释为公司债务转由上诉人个人清偿之意也有悖于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二、崔大军不能证明其与公司间存在借款关系，涉嫌虚构债务。第一，崔大军在将涉案款项汇给回永欢之前，这些款项均由马骁汇入崔大军账户，其行为令人不解。第二，回永欢一直为马骁另一家公司财务人员，马骁主张回永欢银行卡及案涉借款用于华健公司，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崔大军提交的证据，虽然华健公司与崔大军间存在借款协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给华健公司。从崔大军提交的银行流水看，所谓的借款都打给了回永欢的个人账户，并非华健公司账户。崔大军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与华健公司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关于回永欢的银行卡用于华健公司经营使用，马骁仅能向法庭提供收款收据和华健公司的记账凭证，至今也无法提供回永欢银行卡到华健公司的资金流向证据。况且回永欢一直是马骁另一家公司的财务人员，所以马骁主张回永欢银行卡用于华健公司，案涉借款用于了华健公司经营使用没有事实根据。第三，华健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一直由马骁经营，马骁至今也未将公司账簿交给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无法核对该笔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崔大军辩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对涉案款项进行财务审计，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华健食品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马骁述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大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马骁合资成立了第三人辽宁华健食品有限公司，两人均为第三人公司的股东，在股权转让之前，第三人马骁持股51%，被告持股49%，第三人公司的日常经营主要由马骁负责。2017年10月24日、同年11月27日、同年11月29日，第三人公司因经营所需分三次合计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并分别签订了借款协议，均约定借款利息月息2分，并约定了相应的借款期限。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借款汇入第三人公司指定账户，第三人公司为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公司财务中记账体现。借款到期后，第三人公司未能按期偿还。2018年5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马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三人马骁将其持有股权的41%转让给被告，转让后的持股情况为被告持股90%，第三人马骁持股1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双方另约定了公司交接、违约责任、保密约定等内容。同日，被告与第三人马骁另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第三人马骁将4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被告，原公司债务(详见欠款明细表)由被告独立承担，第三人马骁不再承担，另约定该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本协议签署后，被告妥善安排还款。该协议后附欠款明细表，其中“其他应付款”项目中载明了涉案借款100万元，被告予以签名确认。2018年5月30日，第三人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做出股东会决议，对被告与第三人马骁的前述股权转让事宜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等进行了确认；同时，确认被告尚有137万元认缴出资未认缴，上述股东会决议已报工商部门备案。此后，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及法定代表人按照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之内容经工商部门审核进行了变更。第三人公司现由被告实际经营。第三人马骁将与被告之间的上述股权转让及债务承担事宜向原告进行了告知，原告同意由被告承担涉案100万元的债务，但原告的100万元借款之债权至今未能受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马骁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形式约定了股权转让及债务承担事宜，且其中的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得到了履行，并且双方在强调股权转让事实的基础上已明确约定原公司债务由本案被告独立承担，第三人马骁不再承担。上述两份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被确认为有效、并约束协议双方。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所附的欠款明细表中已签名确认的行为，足以证明承担涉案的100万元借款之债务系被告签署协议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作为债权人，其同意由被告向其履行该笔债务，故涉案100万元借款债务的双方当事人应变更为原告与被告，被告未能按照协议之约定“妥善安排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院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对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与第三人马骁之间的补充协议及所附的欠款明细表仅明确涉案债务数额为100万元，被告并未对该债务利息部分做出同意承担的意思表示，故原告与第三人公司之间月息2分的约定对被告不产生效力，涉案借款的利息自原告主张权利即立案之日的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与第三人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节，被告于诉讼中向该院提出审计申请，但又撤回审计申请，以致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因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而无法得到该院支持，被告对此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经该院审查，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与借款时间相吻合，原告将借款汇入借款人指定账户，借款人支取后使用并记入账务账目不违反日常交易规则，且第三人马骁对于借款没有直接存入第三人公司账户以及转支取过程进行了解释说明，故仅凭借款项没有直接存入第三人公司账户而否认借款的真实性，依据不足。关于被告依据补充协议中关于“原公司债务由被告独立承担，第三人马骁不再承担”的表述进而辩解涉案债务仍应由第三人公司承担一节，因该辩解意见与由乙方“独立”承担之约定相悖，同时，补充协议后附了欠款明细表，对出借人、借款数额均进行了明确，被告无法证明其在与第三人马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时第三人马骁刻意隐瞒公司的经营状况，故被告当时对于其承担的债务是明知的，被告现以其自身理解的协议表述方式上的逻辑推理难以推翻原告及第三人马骁持有的有力书证，该院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第三人公司股东，其在签订协议前应当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经营前景经过预估，在签订协议时对股权转让及债务承担的法律效力应当具有预见性，故被告应当对其签订的协议及确认承担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永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崔大军借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崔大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被告李永哲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崔大军与第三人华建食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李永哲应否对涉案100万承担偿还义务。关于被上诉人崔大军与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崔大军已经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转款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涉案款项按照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的要求打入其指定的账户，上诉人虽否认被上诉人崔大军与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期间申请对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后又撤回申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李永哲应否对涉案款项承担偿还义务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李永哲与第三人马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且所附欠款明细表中包含涉案的100万债务。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被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第三人马骁将41%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上诉人李永哲，同时约定欠款明细表中的债务由上诉人李永哲独立承担，第三人马骁不再承担。协议签订后，第三人马骁将股份转让给上诉人李永哲，上诉人取得了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90%的股份并成为第三人华健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李永哲主张“债务由李永哲独立承担”的意思是由李永哲妥善安排，债务仍由公司承担。经审查，首先，从字面意思来看，通常理解，“债务由某人独立承担”应理解为“某人系承担债务的主体”，本案约定债务由李永哲独立承担，应理解为李永哲是承担债务的主体。其次，从整个协议内容来看，若上诉人主张成立，则其无偿取得马骁41%的股份享有权利的同时又不履行相关的义务亦与常理不符。再次，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华健食品公司的股东，其在签订协议前应当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经营前景有充分了解及合理预见，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马骁存在刻意隐瞒公司经营状况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李永哲对于其承担的债务是明知的。综上，上诉人李永哲应当对涉案的100万债务承担偿还义务。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综上所述，李永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永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峻峰审 判 员 王玉瑛审 判 员 关 爽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可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