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1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渭南市联合职业学校。法定代表人：田润民，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辉，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渭南高新区阳光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王媛媛，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侠，陕西渭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渭南市联合职业学校（简称联合职业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渭南高新区阳光幼儿园（简称阳光幼儿园）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20）陕05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职业学校法定代表人田润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辉、李顺华、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合职业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0502民初3055号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腾房搬离，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3万元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伪造、变造的《出租合同》的真实性，系认定事实错误。1、2010年4月22日上诉人与“渭南启智幼儿园申璐”签订《出租合同》，该合同约定的租期10年，到期时间为2020年5月31日。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2015年4月24日，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将“高新区启智幼儿园”更名为“高新区阳光幼儿园”，名称虽有变化，但二者是同一民事主体，被上诉人受该合同约束。被上诉人应于2020年5月31日搬离并交还房屋、场地等，其至今未搬离，已构成违约。2、被上诉人提交了乙方为“渭南高新区阳光幼儿园王媛媛”的《出租合同》(以下简称“十五年合同”)，该合同中租期15年、到期时间“2025年5月31日”，系被上诉人伪造、变造而来。2016年5月，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媛媛以其父亲公司报账等需要为由，请求上诉人在一份租期10年、起止时间为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租金等条款完全一致，仅仅把“启智幼儿园申璐”变为“阳光幼儿园王媛媛”的《出租合同》上盖章、签字，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认真、仔细阅读了文本，才在仅有的一份合同上签字盖章。被上诉人当庭审出示的“十五年合同”系在这份合同基础上伪造、变造而来。3、2017年被上诉人提起租赁合同纠纷民事诉讼，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502民初1206号判决。庭审过程中，法庭专门调查了双方的合同关系，法庭认定“由于启智幼儿园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使用案涉场地开办幼儿园一段时间后不再经营，此时原告接手，虽未与被告重新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实际按原合同内容执行……”。2017年时法庭就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所谓“十五年合同”。二、一审判决在审查判断证据时罔顾法律明确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进一步重申：“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本案中，被上诉人应依法提交“十五年合同”原件，由法庭和上诉人质证。2、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王伟作为在“十五年合同”上签字的人，出庭作证称“十五年合同”共签了四份。但是庭审时被上诉人却只出示了一份复印件，并称该“十五年合同”仅有一份，且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借走。为支持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用一份从高新区教育局调取的“十五年合同”复印件来支撑自己提供的复印件。而一审判决竟然对该复印的虚假“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一审判决助长被上诉人不讲诚信的歪风邪气。1、租赁合同纠纷中，双方容易因为各种琐事、矛盾形成“合同僵局”。本案的情形则截然不同，完全是被上诉人合同到期后拒不腾退房屋、场地，刻意制造事端，逼迫出租人让步，以获取不法利益。面对这种不诚实不讲信用的行为，人民法院理应恪守法律底线、运用法治思维，尽快解决纠纷，化解“合同僵局”，做到物尽其用，当事人各安其所。2、在本案中，一审判决不仅没有及时化解矛盾纠纷，反而助长被上诉人的歪风邪气，一纸伪造、变造的“十五年合同”复印件，得到了一审判决的“确认”，成了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证据。更何况，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所谓“解除”的基础本不存在，何谈解除！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不再理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主张。如果一审判决生效，本案中的“合同僵局”将无限期搁置——上诉人的房屋得不到及时修缮，安全无法保障，更谈不上使用、收益，这将造成社会财富的极大浪费。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原渭南普田职业中专学校与阳光幼儿园签订了延长租赁期限的《出租合同》属实，不存在伪造、变造合同问题。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伪造、变造《出租合同》缺乏证据支持。二、因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将原渭南普田职业中专学校与阳光幼儿园签订的延长了租赁期限的《出租合同》借走未归还，导致答辩人提交《出租合同》的证据原件困难，答辩人提交可以证明客观事实的《出租合同》的证据复印件作为证据合法。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斥责一审判决助长不讲诚信的歪风邪气，是在给一审判决乱扣帽子，是非法目的未能达到的发泄，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2020年由于疫情影响，幼儿园一直不能开学，4、5月份准备开学时，阳光幼儿园联系准备给田润民付房租时，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田润民拒收房租，否定延长了五年租期的《出租合同》，在阳光幼儿园开学的前一天，田润民带领一帮人在阳光幼儿园大门口搭棚子，驻扎闲杂人员值守，把阳光幼儿园门卫反锁到门卫室不让出来，用汽车、挖掘机堵住学校的大门、砸门播锁、毁坏财物等手段，禁止教职员工、幼儿及家长出入，禁止转租房客出入，并对阳光幼儿园教职员工进行威胁恐吓，阳光幼儿园多次报警，田润民对公安干警的警告置之不理，扬言谁都管不了他，最终阳光幼儿园被逼关闭，不讲诚信的不是答辩人而是被答辩人。四、答辩人在一审中提出要求解除租赁关系，是反诉的诉讼请求，在一审审理期间答辩人已撤回反诉，准备另案起诉，一审判决内容未涉及答辩人解除租赁关系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妥，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指责一审判决“也不再理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主张”吹毛求疵，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原告联合职业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腾房搬离；2、要求被告赔偿拒不履行合同如期撤离，导致原告无法继续出租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2日，原告渭南普田职业中专学校与渭南启智幼儿园签订了《出租合同》，约定原告将自有的原普田学院老校区有偿出租给启智幼儿园使用，租期为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租金每年32万元。2015年2月14日，启智幼儿园法定代表人申璐与王伟签订了《高新区启智幼儿园资产转让协议》，将其所经营的启智幼儿园资产及经营管理权以22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王伟，并约定由申璐配合办理财产、经营权过户手续，将举办者“申璐”变更为“王媛媛”。2015年4月24日，渭南高新区社会事业局发布渭高社发【2015】25号关于高新区启智幼儿园变更法人代表及幼儿园名称的批复，经研究同意法人代表申璐变更为王媛媛、名称变更为“渭南高新区阳光幼儿园”。2015年5月15日，渭南高新区社会事业局再次发布渭高社发【2015】31号关于高新区阳光幼儿园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的批复，同意该幼儿园登记并要求尽快到局办理登记手续。自此，原告与启智幼儿园所签《出租合同》的相对方也变更为被告阳光幼儿园，并继续沿用原《出租合同》，合同条款亦未作出变更；另在变更期间，原告法定代表人田润民于2015年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启智幼儿园（王媛媛代交）补交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下欠的房费伍万元，并在该收条落款处签字确认；此后，阳光幼儿园依据原《出租合同》承租原告普田学院老校区并依约缴纳租金，双方各自履行合同义务。2020年1月3日，联合职业学校发布《告知函》，向阳光幼儿园告知及时做好幼儿园迁址转移工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6月2日，联合职业学校向租户发布告示，载明阳光幼儿园租用本校区合同已到期，请迅速搬离。6月6日，联合职业学校再次发布《安民告示》，载明租房合同已于2020年5月31日到期，现拟对老校区进行大规模升级改造。但阳光幼儿园于此时并未如原告要求按时搬离腾房，双方由此产生纠纷，且其矛盾此后不断升级并引发冲突，据报警资料显示：“1、2020年6月2日14时17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门口有人故意封门；2、2020年6月4日14时28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有人打架；3、2020年6月5日01时01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有人用挖掘机强行拆除大门；4、2020年6月6日15时25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门口有人不断进出学校；5、2020年6月15日11时28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四把锁被人剪断；6、2020年6月19日12时50分接报警，阳光幼儿园内门锁被撬。”在双方纠纷难以调和的情况下，原告于当年7月3日诉至本院，请求被告依照原《出租合同》约定搬离承租校区并承担逾期搬离的违约责任。关于涉案《出租合同》租赁期限，阳光幼儿园于庭审时提交了从渭南高新区文体教育局调取的2019年阳光幼儿园备案的《出租合同》，该合同双方即为本案原、被告，约定出租时间为2010年6月1日至2025年5月31日，租期15年，其余条款与原告提交的《出租合同》基本一致。且被告辩称及其反诉中已载明，双方经协商，由阳光幼儿园代付此前启智幼儿园拖欠原告的租金5万元，原告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延长租赁期间5年，于是租期应至2025年5月31日，但2015年国庆后，原告法定代表人田润民借故取走所签《出租合同》一直拖延未归还。因此，双方《出租合同》到期时间应为2025年5月31日，而非原告诉称的2020年5月31日。就上述情形，职业学校称被告以报账为由拿此前与启智幼儿园的合同（租期等条款完全一致，仅更换承租人名称）骗取田润民在合同第二页及尾页签字，并在首页和尾页盖章，后擅自更换合同重要条款，将租期延至2025年，并以此假合同在文体教育局备案，故被告当庭出具的此份合同系伪造而来，租期于2020年5月31日确已到期。且根据自己签约习惯，会在合同上加盖骑缝章，但被告所伪造的合同其仅在首页及尾页盖章，故更不可信。审理中，被告（反诉原告）渭南高新区阳光幼儿园于2021年4月29日向本院提交撤回反诉申请，本院出具裁定书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即为《出租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限到什么时候为止。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阳光幼儿园提交在渭南市高新区文体教育局备案的《出租合同》显示租期至2025年5月31日，现原告认为此合同系被告伪造而来，但关于伪造过程仅由其当庭口头陈述为据，并无相应证据提交；再者，根据职业学校法定代表人田润民称，其签订合同须加盖骑缝章，此已成为签约习惯，但被告提交的备案《出租合同》复印件骑缝处依稀可见盖有印章，虽字迹模糊，却仍有“专业学校”字样，正符合原告所称“签约习惯”。综上，职业学校所辩的“伪造”情节一无具体证据支持，二则与其“签约习惯加盖骑缝章”的说法自相矛盾，难以采信，故对该合同真实性应依法予以确认，租赁期限亦当以此份合同所载的2010年6月1日到2025年5月31日为准。结合以上，原告请求被告腾房搬离并支付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显已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四条、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的理解与适用》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渭南市联合职业学校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渭南市联合职业学校自行承担。经审理，除双方争议的15年期限出租合同相关事实外，一审认定其余案件事实正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15年期限的出租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主张15年期限出租合同成立，对此事实应当由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即阳光幼儿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诉讼中，阳光幼儿园提供的15年期限合同系复印件，联合学校对该复印件合同第一页内容不认可,第一页合同内容正好涉及到合同期限问题，对此事实争议，阳光幼儿园不能提供相关佐证予以印证；阳光幼儿园提供的文体教育局备案合同，该备案合同本身属于复印件，证明效力亦不足。复印件合同虽然盖有骑缝印章，但不能确定为联合学校印章。另外，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称15年期限出租合同被联合学校法定代表人田润民拿走，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主张的15年期限出租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于原渭南普田职业中专学校与渭南启智幼儿园签订的10年期限出租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且上诉人亦认可被上诉人是该合同的承继租赁人。该合同期满，应当依约终止履行，故上诉人主张腾房搬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被上诉人拒绝腾退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依法行使其民事权益，上诉人采取堵门、锁门等方式不妥，由此造成的出租房屋占用损失双方均负有过错责任。在双方发生纠纷后，考虑被上诉人没有实际使用出租房屋获取利益及双方过错责任程度，参考10年出租合同约定的租金，被上诉人应当适当承担房屋占用费，本院酌定每月9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联合职业学校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20）陕05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腾退涉案房屋及场地；三、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向上诉人联合学校承担涉案房屋及场地占用费，每月9000元，从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至。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共计9500元，由上诉人联合学校负担3500元，被上诉人阳光幼儿园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文强审判员  吴丽宁审判员  李 谦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