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剑雄（TSOIKIMHUNG），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84年1月24日出生，现住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万明园小区3号楼二层201。法定代表人：吴世泽，总经理。上诉人蔡剑雄（TSOIKIMHUNG，以下称蔡剑雄）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必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赵红英担任审判长，与法官王肃、法官杨绍煜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剑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李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盛世必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剑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蔡剑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盛世必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6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1月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盛世必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蔡剑雄在补签两份《借条》时，仅是对当初借款时的真实借款情况及还款时间进行书面确认，这并不影响此后借贷双方对于还款时间进行变更。《盛世必达股东结算及还款计划》（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从名称上讲就已经清楚的表明是协议双方对于还款的进一步约定，且在第1条就明确“蔡剑雄于6月28日前还公司人民币200万元……”，这其中一是体现出还款时间是6月28日，二是体现出债权人是盛世必达公司。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以书面形式对还款时间做出了重新约定。此外，《还款计划》签订后，蔡剑雄即向盛世必达公司还款的事实也体现出双方对还款时间做了变更。2.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还款计划》时吴家雷是盛世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吴家雷当时还是占盛世必达公司99%股份的控股股东，也是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还款计划》第2.3条中提到的叶开颜、洪嘉樑二人也与盛世必达公司存在合作的关系。《还款计划》中提到对该二人的还款也是由盛世必达公司来还款,是盛世必达公司的行为。故吴家雷在签署《还款计划》时是作为盛世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来代表盛世基金公司，属于表见代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盛世必达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盛世必达公司诉蔡剑雄借贷纠纷金额小、法律关系清楚，事实非常清楚，蔡剑雄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盛世必达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放弃二审出庭应诉，愿意承担缺席审判的法律后果。盛世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剑雄支付借款200万元的利息及资金占用费20万元；2.蔡剑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1日，盛世必达公司向蔡剑雄转账100万元。2017年10月17日，盛世必达公司向蔡剑雄转账100万元。蔡剑雄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盛世必达公司壹佰万元整（￥1000000），于2017年12月25日还清。该份《借条》有蔡剑雄签名，手写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打印的日期为2017年4月11日。蔡剑雄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盛世必达公司壹佰万元整（￥1000000），于2017年10月25日还清。该份《借条》有蔡剑雄签名，手写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打印的日期为2017年10月17日。2018年5月28日，吴家雷与蔡剑雄作出《还款计划》，约定：1.蔡剑雄于6月28日前还公司200万元。公司收到款项后即刻按比例退还给叶开颜先生及洪嘉樑先生。2.吴家雷于8月28日前还160万元，按比例退还叶总及洪总。3.洪嘉樑先生已收到40万元，公司总共应还叶开颜先生200万元，应还洪嘉樑先生160万元，按前述第1、2时间界点之前还给两位。4.蔡剑雄先生按四位合作股东期间到账股本金400607元，占股35%，同意与吴家雷同比例承担公司亏损。5.吴家雷160万元分三个月还清，一周之内还款20万元（三天之内先还叶开颜先生20万元），一个月之内再还叶总20万元；第二个月内还20万元，第三个月还100万元。第二、三个月叶总及洪总平分。6.款项还清之后，叶开颜及洪嘉樑与盛世必达公司债权债务了结清楚。该《还款计划》中有吴家雷、蔡剑雄的签名。2018年6月15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10万元。2018年6月20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10万元。2018年6月22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40万元。2018年7月4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10万元。2018年12月6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30万元。2019年1月9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30万元。2019年1月22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30万元。2019年1月29日，蔡剑雄向盛世必达公司转账40万元。一审庭审中，蔡剑雄称《还款计划》中第1条约定的内容即为盛世必达公司与蔡剑雄变更还款时间的约定，盛世必达公司称该份还款计划仅有吴家雷的签字，并没有盛世必达公司盖章确认，故不应视为对还款时间的变更。双方均认可在吴家雷与蔡剑雄出具《还款计划》时，吴家雷为盛世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盛世必达公司与蔡剑雄均认可本案所涉两份《借条》是蔡剑雄应吴家雷的要求在2018年5月10日补签的，两份《借条》的内容均由吴家雷拟定，然后由蔡剑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蔡剑雄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事案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双方在《借条》中对于适用法律未作出明确约定，因本案中双方借款行为的发生地及双方当事人的经常居所地均在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中，蔡剑雄通过向盛世必达公司出具两份《借条》的形式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借款事实、蔡剑雄偿还本金的时间及金额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到期时间如何确定。盛世必达公司主张应当以两份《借条》中写明的还款时间作为借款到期时间，蔡剑雄抗辩认为双方已在《还款计划》中将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故应当按照《还款计划》第1条所确认的时间作为借款到期时间。对此，一方面双方均认可两份《借条》是2018年5月10日补签的，其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即2017年10月25日及2017年12月25日，上述时间均早于补签《借条》的时间。蔡剑雄在补签两份《借条》时，对其中写明的还款时间是明知的，但仍签字进行确认，上述行为表明蔡剑雄认可两份《借条》中写明的还款时间。另一方面《还款计划》上仅有吴家雷与蔡剑雄的签字，并无盛世必达公司盖章确认。虽双方均认可在订立《还款计划》时吴家雷为盛世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从《还款计划》的内容来看，约定的事项为盛世必达公司股东个人之间如何结算以及吴家雷、蔡剑雄二人承诺如何偿还公司借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家雷是以盛世必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还款计划》上签字。同时，该《还款计划》第1条约定的内容为蔡剑雄于6月28日前还公司200万元，该表述仅体现了蔡剑雄承诺于6月28日前偿还盛世必达公司借款200万元，并未明确写明盛世必达公司同意将两份《借条》中的还款时间变更为6月28日。综上，蔡剑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还款时间的变更达成合意，故对蔡剑雄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借款到期时间应以两份《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两份《借条》中均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故盛世必达公司提出要求蔡剑雄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两份《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现盛世必达公司主张蔡剑雄应当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蔡剑雄亦同意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仅对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不认可，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利率标准调整为年利率6%，从两份《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开始计算，具体数额结合蔡剑雄偿还本金的数额及时间来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蔡剑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盛世必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2日止，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6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1月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盛世必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蔡剑雄提交了盛世必达公司在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档案及查询时间为2021年3月15日的盛世必达公司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的工商公示信息材料。因盛世必达公司未到庭且明确表示放弃二审庭审权利，且蔡剑雄提交的证据系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公示的企业信息材料，故本院对蔡剑雄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盛世必达公司于2015年设立，注册资本10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吴家雷。2020年6月9日变更为吴世泽。盛世必达公司2015年7月10日公司章程中载明：吴家雷认缴出资9900万元，李垂朗认缴出资100万元。股东吴家雷、李垂朗在公司章程上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根据两份《借条》的记载，蔡剑雄的两笔借款分别发生在2017年4月11日和10月17日，但蔡剑雄并未按照其在《借条》中承诺的日期即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2月25日还清借款。2018年5月28日，蔡剑雄与吴家雷签订《还款计划》，其中第1条约定“蔡剑雄于6月28日前还公司人民币200万元”中提及的“公司”指代的是盛世必达公司。此后，蔡剑雄于2018年6月15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多次向盛世基金公司账户转账，并已清偿完毕全部借款。蔡剑雄主张《还款计划》系吴家雷代表盛世必达公司签署，故应当自《还款计划》确定的还款日期即2018年6月28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据查明事实，2018年5月28日吴家雷与蔡剑雄签署《还款计划》时，吴家雷时任盛世必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盛世基金公司章程及权力机构未就法定代表人对外的代表权限进行限制；吴家雷同时还系盛世必达公司持股99%的控股股东。第二，《还款计划》第1条“公司收到（蔡剑雄还款）款项后即刻按比例退还给叶开颜及洪嘉樑”、第3条“洪嘉樑先生已收到40万元，公司总共应还叶开颜先生200万元，应还洪嘉樑先生160万元，按前述第1、2时间界点之前还给两位”的内容，并非吴家雷个人与蔡剑雄就还款事宜作出的安排，而是吴家雷代表盛世必达公司，就蔡剑雄、叶开颜、洪嘉樑与盛世必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及相应安排。故结合《还款计划》第1条、第3条的内容，以及吴家雷作为盛世必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的双重身份，吴家雷在《还款计划》上签字，应系其作为盛世必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盛世必达公司与蔡剑雄就案涉借款的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蔡剑雄履行还款义务的期限应当以《还款计划》确定的2018年6月28日为准。因盛世必达公司与蔡剑雄未就借款期限内的利率及逾期利率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借款期内利息不予支持以及逾期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应当按照《还款计划》确定的借款到期日确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起算时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蔡剑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498号民事判决；二、蔡剑雄（TSOIKIMHUNG）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7月4日止，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6日止，以1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2019年1月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已交纳），由蔡剑雄（TSOIKIMHUNG）负担27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北京盛世必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红英审判员  王 肃审判员  杨绍煜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刘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