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3民终2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金，女，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4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200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山东省高青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200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山东省高青县。王某1、王某2法定代理人：刘志金（系王某1、王某2之母），女，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高青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高青县交警队职工，现住山东省高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峰，高青博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志金、王某3、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朱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21）鲁032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金、王某3、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在上诉人明确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仍然错误地认定未放弃继承。1、错误之一，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下端，错误地认为上诉人刘志金、王某3与案外人王庆辉、张淑萍签订的协议书事实，系“上诉人未放弃对王亮遗产的管理和继承”。该协议不是上诉人在处理王亮的遗产过程中产生的涉及王亮遗产管理或继承的协议，而是上诉人依王亮的遗嘱，托人要求案外人经济补偿王亮家属的协议，协议涉及款项不是王亮的遗产，而是案外人自掏腰包的补偿款。将补偿款视为遗产，仅凭主观机械判断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裁判结果的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二审中将提供新证据推翻一审的认定。2、错误之二，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下端，错误地认为上诉人一直居住在高青县，该房屋为王亮、刘志金的夫妻共同财产事实，能证明“上诉人未放弃对王亮遗产的管理和继承”。该认定既不符合常理又近乎荒唐，居住是一种王亮遗产的使用状态，是否继承是对王亮遗产所有权的一种意思表示状态，两种状态含义不同，有不同的外延和内涵，并不能互相证明或推理。原来共同所有及生活的房屋、物件等暂时无法分割或客观上无法分割，在遗产分割之前继承人仍继续使用，符合一般人常理，无可厚非。王亮去世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继承王亮的遗产，不求归继承人所有，未分割遗产之前使用遗产与上诉人是否放弃对去世者遗产的继承系不同的概念，没有相互之间的证明力和关联性。因上诉人居住暂时无法分割的王亮的房屋遗产而推理认为上诉人未放弃遗产的继承，不符合逻辑的同一性和常理。3、错误之三，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下端错误认为上诉人未将王亮的遗产移交王亮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村委会进行管理事实，能证明“上诉人未放弃对王亮遗产的管理和继承”。从法理和逻辑上来讲，该观点成立的前提是依据法律或依据惯例规定，继承人在明确表明放弃继承后“负有将遗产移交行政部门或村委会的义务”。但找遍民法典及原来的继承法各条款，没有任何法条规定继承人“负有移交的义务”，未主动移交是一审法官自由心证的主观认为，一审以“自己法定”而非法定的移交义务观点断案，既无法理依据也无惯例依据，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遗产范围，错误否定《民法典》规定的遗产处理程序及遗产管理主体。1、一审认定遗产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何谓遗产及遗产的范围，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民法典》1122条规定“遗产是自然人去世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继承的遗产，不得继承。”依法，遗产应当是王亮去世时遗留的其个人的财产而非去世后继承人取得的继承人自身非遗产性质财产，例如众所周知的交通事故公民去世后继承人所得的赔偿金等不属于遗产，本案上诉人在王亮去世后从案外人取得的补偿款不是王亮的遗产。2、一审认定上诉人对遗产继承的态度适用法律错误。继承人是否放弃遗产的继承，法律规定了明确的表达方式、表达时间及之后的遗产处理责任主体及处理程序。《民法典》1124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权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上诉人已经明确以书面声明的形式表明放弃对王亮遗产的继承，并且法庭工作人员也核实了各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庭仍另行认为上诉人未放弃，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必导致认定上诉人是否放弃遗产继承事实的错误。3、一审错误否定法律规定，认定处理遗产的法定主体及遗产处理程序适用法律错误。继承人放弃遗产继承后的遗产处理主体和处理程序，《民法典》1145条规定“没有继承人或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委会担任遗产管理人”。《民法典》1146条规定“对遗产管理人的确定有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民法典》1147条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当履行下列职责，清理遗产、报告遗产、防止遗产损毁灭失、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按照遗嘱或者依据法律规定分割遗产、实施其他必要行为”。依上述法律规定，王亮去世后，本案在上诉人明确放弃遗产继承的情况下，处理遗产的法定主体应当为民政部门或村委会，对法定主体争议的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处理程序及责任由法定主体即法定的遗产管理人进行。依法此时类似被上诉人的债权人主张自己债权的相对方应当是遗产管理人而非上诉人，遗产的整理归类处理方式也应当是遗产管理人说了算。诉讼至此被上诉人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法院再审理上诉人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已经违法。一审违反法定的处理程序法定的处理主体裁判公民去世后的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必导致判决结果责任主体和责任承担的错误。三、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为抢先处理去世者债务不当目的诉讼，直接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民去世后对其生前个人债务的清偿，应该有异于正常的债务清偿案件，而非谁先起诉谁先保全谁取得利益的完全保护。民法典规定了公民去世后遗产继承的程序，这个程序应该类似个人破产程序一样，统计本案王亮全部的遗产，统计王亮全部的个人债务，根据债务、遗产价值的多少进行全部清偿或者是按比例清偿。如果法院抢先判出抢先执行，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债权人绝对不公平。本案被上诉人在王亮去世后几天就提起诉讼保全，一审未考虑公民去世后对其生前个人债务的清偿应该以法定的程序进行而非按照普通的债务纠纷处理，实际上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不当目的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及不公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纠正。朱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与该案相同的另一案件终审判决书已经生效，案号为（2021）鲁03民终3024号，该判决书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够成立，所以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0万元，支付损失18000元，共计118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求为：依法判令被告刘志金作为共同债务人遗产继承人偿还借款10万元，支付损失18000元，共计118000元；判令被告王某1、王某2、王某3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外人王亮系被告刘志金之夫，被告王某1、王某2之父，被告王某3之子。王亮与原告朱某系朋友关系。王亮因种植需要向原告朱某借款，2020年4月20日，王亮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现金壹拾壹万肆仟肆佰元正（￥114400.00元），借期一年，于2021年4月20日归还。王亮在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并载明其身份证号码及王亮银行卡号。同日，原告朱某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王亮建设银行账户（尾号7734）实际出借资金10万元。2、案外人王亮于2021年4月份去世。被告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系王亮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再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现均居住在高青县。庭审中，四被告均表示放弃对王亮遗产的继承，同时庭审后提交放弃继承声明书。另查明，王亮去世后，被告刘志金、王某3与案外人王庆辉、张淑萍于2021年4月30日签署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王庆辉退王亮投资款129万元，三次付清，2021年5月1日前付29万元整，2022年5月1日前付50万元整，2023年5月1日前付50万元整。此款付刘志金”。刘志金、王某3在协议书当事人处签字捺印确认，同时当事人、见证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系因清偿被继承人（王亮）死亡时遗留的应当由被继承人清偿而尚未清偿的财产债务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系基于原告与王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产生，原告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原告与王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14400元，但原告实际通过银行向王亮转款10万元，其余为预先扣除的一年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原告实际出借给王亮的借款数额为100000元。从王亮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借期及原告银行转账的实际金额来看，双方约定了利息为14400元（月息1.2分），符合出借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可确认王亮向原告借款10万元，借期一年，月息为1.2%。原告庭审中变更利息损失为按照借条中的14400元来主张，其余放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借款10万元及利息144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各被告应承担的责任。鉴于借款人王亮已去世，四被告作为王亮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对王亮的遗产进行继承。四被告虽然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书，其一原告提交的在王亮死亡后，刘志金、王某3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了刘志金接受了案外人王庆辉退王亮投资款129万元事宜；其二王亮死亡后，刘志金、王某1、王某2一直居住在王亮、刘志金共有的高青县房屋内；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没有继承人或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的规定，截止目前四被告也未将王亮的遗产移交王亮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村委会进行管理。综上通过以上事实不能证实四被告真实全部放弃对王亮遗产继承的意思表示，四被告而是以积极的行为对王亮的遗产进行着管理和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四被告应在其管理和继承所得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原告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4400元负清偿义务。关于原告主张涉案借款为王亮与被告刘志金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被告刘志金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为王亮一人出具，没有刘志金的签字与认可，所借款项打入的是王亮个人银行账户，王亮以个人名义所借金额10万元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告刘志金否认与王亮具有共同对外举债的合意，原告作为债权人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涉案债务系用于王亮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王亮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被告刘志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管理和继承王亮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朱某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4400元，共计114400元；二、驳回原告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原告朱某负担109元，由被告刘志金负担1221元，申请费1120元，由被告刘志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担任遗产管理人申请书两份及声明一份，拟证明2021年8月8日上诉人按照民法典的规定向逝者王亮生前所在的高青县高城镇和平村村民委员会及高青县民政局提出要求担任遗产管理人的申请，高城镇和平村委以声明的形式答复不愿意担任遗产管理人，高青县民政局电话口头答复不愿担任遗产管理人，建议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来指定遗产管理人。被上诉人质证称，该两份申请书只是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村委的证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该证明同时也说明村委不参与遗产管理的情况，所以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书及声明不能够证实民政局或者村委作为遗产管理人参加诉讼。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已明确称民政局及村委均不同意担任遗产管理人，其提供的申请书及声明也不能证实应当由民政局或村委作为遗产管理人参加诉讼，上述证据与本案审理结果并无关联，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在管理和继承王亮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涉案借款，是否正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及相应利息数额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亮家属与王庆辉签订协议书中129万元款项的性质，已在该协议书中明确记载为“退投资款”，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该款项为王庆辉给予的补偿款，与协议书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从现已查明事实情况看，首先，在王亮死亡后，其家属与王庆辉签订协议书，要求将王亮生前的投资款返还给刘志金，该情况与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放弃继承的声明明显相悖；其次，刘志金、王某1、王某2仍然居住在刘志金与王亮共有的房屋内，并未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最后，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在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亮的遗产有其他管理人或者接收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并未实际放弃继承，而是以积极的行为对王亮的遗产进行管理和继承，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另外，涉案共有房屋虽然属于不宜进行分割的遗产，但依据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的方式将应属于被继承人享有的价值作为遗产，用于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继承人明知其占有、使用的房屋包含了被继承人的遗产份额，在房屋不宜进行分割，继承人又不履行折价、补偿义务的情形下，继承人做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而致其实际享有被继承人遗产，同时免除其偿还被继承人债务的义务，继承人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以虚假的放弃继承意思表示隐藏实际占有、使用被继承人遗产的民事法律行为。继承人实际占有、使用被继承人遗产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于管理被继承人遗产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此，不能免除继承人以被继承人遗产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义务。据此，一审判决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在管理和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应统计王亮全部的个人债务，根据债务、遗产价值的多少进行全部清偿或者是按比例清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刘志金、王某1、王某2、王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光龙审 判 员 杨继生审 判 员 王 娜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维娟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