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康，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东，山东国曜琴岛（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勇，男，1983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河流镇驻地滨阳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高文德，该公司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建，山东君至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康因与被上诉人薛勇、阳信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1)鲁1602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薛勇返还200万及利息、被上诉人汇通公司赔偿损失，或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即使按照一审中汇通公司主张扣划200万元用于偿还前两笔借款利息，那么剩余的1167403.83元仍构成不当得利。原审中汇通公司主张2020年6月27日扣划200万元用于偿还2019年12月6日借款600万元(年利率24%)和2020年5月26日借款88万(年利率36%)计算至2020年6月27日利息，但根据两笔借款借据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为832596.17元，扣划的200万减去利息832596.17元后剩余1167403.83元。汇通公司和薛勇取得该1167403.83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典型的不当得利。二、上诉人与汇通公司之间借款888万元本息已在(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民事案件中调解结案，已生效。上述剩余款项1167403.83元本息，不能在生效调解书中扣除，只能由薛勇和汇通公司返还上诉人。汇通公司主张扣划200万元偿还利息，在扣划时汇通公司明知借款本金和利息，剩余1167403.83元可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但(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案件调解时，汇通公司极不诚信、刻意隐瞒案件重大事实，持有上诉人公章网银等，使上诉人当时不知资金去向，导致该1167403.83元不能在1227号案件中扣除，所以只能由薛勇和汇通公司返还上诉人并支付利息。三、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且严重错误，“原告请求薛勇返还200万元及利息的前提是原告雷康与被告汇通公司之间产生争议的200万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薛勇和汇通公司取得剩余1167403.83元仍构成不当得利，法院查明后未予以分析说明，判决自相矛盾且严重错误。汇通公司主张扣划200万元还息后应剩余1167403.83元。在1227号案件中上诉人和汇通公司已对借款本金888万元及利息进行调解结案，该1167403.83元如不判令返还，则汇通公司和薛勇在收回本金888万后，又获得1167403.83元，是典型的不当得利。按照法院认为部分，薛勇和汇通公司取得该1167403.83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判令返还本金及利息。一审庭审中，法院已经查明截至扣划200万元之日，前两笔借款利息金额，明知汇通公司和薛勇取得剩余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仅不认定汇通公司和薛勇取得剩余款项的法律性质，而且以“不排除雷康知晓汇通划走的200万元系偿还另两笔本息”作为裁判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推测结论严重错误，应当依法改正。退一步讲，假如即使上诉人雷康知晓，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200万元全是利息，那么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将达到5分的高息，严重超出了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利息，属违法行为，超出法定和约定利息的部分余款1167403.83元也应当依法退还给上诉人或冲抵上诉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查明后并未对1167403.83元作出结论，明显的回避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四、一审存在下列问题未依法查明，法院查明部分和认为部分相互矛盾，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和判决错误，需要重点改正。1、汇通公司对询问200万元明细时拒绝回答。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询问汇通公司讲明扣划200万元计算方式和明细，汇通公司直接回应“拒绝回答”。汇通公司主张扣划200万用于还息，应当讲明用于还息的明细和计算方式，有助于查清案件事实，也是汇通公司的基本义务。但汇通公司无视法庭权威，对关键问题拒绝回答，而且法院也不查明还息明细，导致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被上诉人薛勇取得涉案20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一审证据和薛勇自认，可明确涉案200万元被转至薛勇账户，薛勇应当对其取得200万提供证据证明其法律依据。但一审庭审中，薛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薛勇取得2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并支付利息。3、汇通公司与薛勇之间的关系，汇通公司证据直接否定其主张，一审法院重点审查了薛勇与汇通公司的关系，但在判决中未论述、评价，系严重错误。汇通公司为使薛勇取得200万有依据，主张薛勇系其工作人员，提供了滨州市环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社保证明，该社保证明更能证明薛勇不是汇通公司人员，银行流水更能证明薛勇系环滨公司人员。一审第二次庭审重点审查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但判决时未论述、评价，仅以“汇通公司与薛勇自认”作出判决，明显缺乏证据和事实依据，判决严重错误。4、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6月28日汇通公司起诉时未包含利息，不符合常理，以此推测雷康知晓涉案200万元用于偿还另两笔借款本息事实，法院该认为属于无证据的推测，不具有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相互矛盾，判决结果隐瞒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即双方争议的200万元扣除利息后1167403.83元的认定，明显的避重就轻，有失公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财产权益，特提起上诉，望予以支持。薛勇、汇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及本案中上诉请求均要求被上诉人薛勇返还不当得利款200万元，汇通公司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超出了争议焦点暨被上诉人薛勇是否因未经上诉人同意、授权进行私自转账200万元至薛勇账户的行为而构成不当得利，其上诉所述的事由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且亦已由阳信县人民法院以（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民事调解书裁决解决的情况下，不应再在本案中进行调查处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雷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薛勇返还200万元，支付自2020年6月27日至2021年1月26日利息44916.67元，并继续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3.85%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利息；2、请求判令汇通公司赔偿雷康截至2021年1月26日损失375083.33元，并继续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32.15%赔偿原告损失；3、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1月13日，雷康与汇通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双方约定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2021年11月3日止，汇通公司向雷康提供不超过2亿元借款，利率为年化24%，同时约定，借款人自愿以其所拥有的所有财产为本借款作为保证，在借款逾期后出借人有权随时处置借款人财产，借款人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根据该借款合同，汇通公司分别于2019年12月6日向雷康指定收款账户山东中油华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转账600万元，就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化24%，还款日期为2020年1月31日；汇通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向雷康指定账户华晨公司转账88万元，就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化36%，还款日期为2020年6月26日；2020年6月27日，汇通公司向雷康指定账户华晨公司转账200万元，就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化36%，但并未约定还款日期，且汇通公司在将200万元转入华晨公司账户后，又于当日将该200万元分七笔转入薛勇账户中。为担保以上借款，雷康于2019年12月9日将华晨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农行网银两个、建行网银两个、密码器一个交于汇通公司掌管。2020年6月28日，汇通公司以雷康未偿还三笔借款本金共计888万元为由，向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雷康偿还涉案三笔借款本金共计888万元及利息，阳信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案号为（2020）鲁1622民初1227号。2020年7月11日，山东中油华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分四笔向汇通公司汇款880000元（备注代雷康偿还本金）、2620000元（备注代雷康偿还本金）、237320元（备注代雷康偿还利息）、262680元（备注代雷康偿还利息），以上雷康共计向汇通公司偿还400万元。2020年7月17日，汇通公司就其在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案件中主张的债权，与雷康、李东燕等债务人签订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双方确认雷康已经还款400万元，则就剩余本金488万元，雷康等债务人拟分三期偿还，其中，于2020年8月30前还款188万元，于2020年9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于2020年10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本协议生效后，汇通公司将持有的（华晨公司、华翔公司、龙福源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网银及法人印鉴立即交给雷康等债务人。通过以上协议能认定事实：雷康于2020年7月11日偿还的400万元均系偿还本金。2020年7月27日，阳信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中涉及双方偿还剩余借款488万元的相关内容进行了确认。该调解书作出后，双方于当日办理了网银、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的交接。另查明，2020年9月11日，山东中油华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雷康偿还本金500000元，于2020年9月12日代雷康偿还本金500000元，2020年10月31日，赵连芝代雷康偿还借款300000元，以上共计偿还1300000元。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1227号案件生效法律文书已进入执行程序。再查明，雷康根据双方三张借条约定计算利息如下：第一笔借款600万元自2009年12月6日至2020年6月27日，按照24%年利率计算利息是804821.92元，自6月27日至7月11日利息是55232.88元；第二笔借款88万元，自2020年5月26日至6月27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是27774.25元，自6月27日至7月11日利息约是8000元。上述两笔借款截至2020年6月27日利息是832596.17元，6月27日至7月11日利息是63232.88万元，共计895829.05元。雷康称其与汇通公司发生的借款本金数额888万元已于2020年7月27日在（2020）鲁1622民事调解书中确认，但由于达成调解之前，华晨公司的公章及网银均由汇通公司控制，故雷康在阳信县人民法院就涉案借款调解之后才知被告已于2020年6月27日将出借给其的200万元又转出，并转入到薛勇账户中。雷康称与薛勇不存在任何关系，故请求薛勇返还该不当得利款200万元及利息，并主张汇通公司赔偿损失，因各方调解不成，故原告诉来一审法院。本案在庭审中，汇通公司自认其转给薛勇的200万元实际由其控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雷康请求薛勇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汇通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一,因涉案200万元借款事实发生于雷康与汇通公司之间，且该款是由汇通公司转至薛勇账户中，汇通公司与薛勇自认，该200万元实际由汇通公司控制，故雷康请求薛勇返还200万元及利息的前提是雷康与汇通公司之间产生争议的200万元构成了不当得利之债。其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汇通公司将688万元出借给雷康并约定了该两笔贷款的偿还利息，根据雷康计算，该688万元借款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截至2020年7月11日产生的利息为895829.05元，然则汇通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阳信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雷康偿还借款时，并未包含688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895829.05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另，雷康亦自认，为担保双方借款，将华晨公司公章、法人章及财务章等交由汇通公司掌管，结合双方在最高额借款保证合同中的约定，在雷康对于第一笔借款600万元及第二笔借款88万元出现逾期时，汇通公司有权依合同约定划扣华晨公司账户中的钱款用于偿还雷康此前的逾期借款，汇通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将借款200万元汇入华晨公司账户后又于当日将华晨公司账户中的200万元划入薛勇账户，然则雷康与汇通公司于2020年7月27日在阳信县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时，双方均认可借款本金数额为888万元，以上事实相结合，不排除雷康知晓汇通公司划走的涉案争议的200万元系偿还双方存在的另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存在，雷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汇通公司划入薛勇账户的2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综上，雷康主张薛勇返还不当得利并要求汇通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雷康与汇通公司之间因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雷康的损失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雷康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0元，减半收取计13080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雷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诉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如构成，不当得利的金额及利息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三、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当得利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虽然在另案调解之时，双方已经共同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三笔共计888万元借款，但其中200万元借款在转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后当天又被被上诉人转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转出行为经过了上诉人的同意。其次，在汇通公司诉本案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案件立案后，2020年7月11日，上诉人指定的山东中油华燃科技有限公司向汇通公司偿还涉案借款共计400万元，其中有两笔共计350万元标注的是本金，另外两笔（分别为237320元、262680元）共计50万元，标注的是利息，如双方针对本案200万元是用于偿还利息达成了协议，则上诉人没有必要在所偿还的款项中特别注明哪些是偿还的本金，哪些是偿还的利息，且对于利息的标注显然对于上诉人不利，更能印证截止2020年7月11日借款人还款，双方并没有针对借款利息已经因涉案200万元的转账行为得到清偿达成一致。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所述其对于200万元的借款是经上诉人同意用于清偿两笔共计688万元借款利息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不能成立。根据双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及被上诉人的诉求，在另案调解之时，仅载明了由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剩余借款本金及2020年7月12日后的利息，对于上述时间之前的利息，调解书没有做出任何处理，被上诉人汇通公司也确实未得到清偿。且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也同意本案200万元扣除支付两笔共计688万元借款利息后剩余的部分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因此对于超出被上诉人应得利息部分的款项，应当认定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予返还。关于不当得利返还的金额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不当得利的金额应当是根据双方约定的利率，扣减两笔借款利息后，剩余部分予以返还。虽然88万元的利率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36%，超出了法定的利率上限，但是上诉人也同意按此计息，本院不予调整，根据计算，600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出借之日2019年12月6日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应为872000元，88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出借之日2020年5月26日至2020年7月11日，按年利率36%计算，为40480元，以上两笔借款利息共计912480元，即汇通公司有权获得利息清偿的金额为912480元，超出上述金额的款项，被上诉人予以占有，缺乏法律依据，超出的金额1087520元（200万元-912480元），应予返还。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汇通公司占有上诉人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因此汇通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27日占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对于超出上述金额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薛勇的责任问题，薛勇称涉案200万元款项虽转至其账户，但该账户实为汇通公司所控制和使用，汇通公司对此也认可，而账户进行转账之时，也确实是由汇通公司的人员进行操作，因此应当认定涉案款项的实际占有人为汇通公司，汇通公司应当返还涉案不当得利，而非薛勇，因此上诉人诉求薛勇还款，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阳信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雷康108752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875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2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上诉人雷康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雷康负担9802元，被上诉人阳信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8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0元，由上诉人雷康负担14182元，被上诉人阳信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19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