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哲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芙蓉，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女，200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玉同，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愿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26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愿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婷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首先，根据张婷自述，其工作地点租赁方为案外人哈尔滨丰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途公司”)，该地点非愿景公司办公场所。张婷工资亦由丰途公司支付，愿景公司只是将BOSS直聘APP账号出借给丰途公司使用。一审法院仅以微信群聊天记录涉及“愿景未来”及打卡记录显示部门为“愿景未来电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根据劳动时间、劳动地点、劳动报酬等决定性因素进行考量，一审法院根据可伪造的聊天记录进行认定有误，而事实上含有“愿景未来”的公司何止愿景公司一家，更何况微信聊天群名和群成员可随意修改，打卡的飞书软件也可修改部门名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一审法院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分配给公司不当。张婷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张婷承担举证责任。张婷举证的《共享经济合作伙伴协议》中特别声明其是个体商业者，要形成的也不是劳动关系。再次，一审法院认定张婷于2019年8月26日入职缺乏依据。张婷仅举证了BOSS直聘APP中2019年8月24日面试邀请，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但面试次日不能被想当然地认为是入职时间。退而言之，若以含有“愿景未来”群聊记录为依据，则该微信群建立于2020年2月，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张婷以其与“包包”的聊天记录为据，但未证明“包包”的身份，且张婷在微信交流中也只是要请假一周(即2020年10月5日至10月13日)，而“包包”并未准假，故即使聊天记录和“包包”身份均如张婷所述属实的，也不能得出一审判决认定的结论，应当是张婷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于2020年10月5日离职。一审判决公司支付张婷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亦有误。即使双方之间自2019年8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张婷于2020年10月19日才申请仲裁，对于其主张的2019年10月19日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已经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不当。故现上诉如请。张婷辩称，不同意愿景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愿景公司支付张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币种下同)2.1万元(7，000元×1.5个月×2倍)；3．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3万元(5，000元×2个月＋7，000元×9个月)；4．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7，000元÷21.75×5天×2倍×2)；5．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2.1万元(7，000元×3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愿景公司未曾与张婷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2020年10月19日，张婷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愿景公司(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愿景公司支付张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万元；3．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8月2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3万元；4．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436.78元；5．愿景公司支付张婷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2.1万元。同年12月1日仲裁委裁决不支持张婷的所有仲裁请求。张婷不服裁决遂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张婷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张婷2019年9月2日在“电商上海小团队”、2020年2月6日在“愿景未来电商”、2月8日至3月24日在“愿景未来摄影师”的群聊记录，2019年10月17日至11月13日与满大人、2020年10月3日至10月14日张婷与“包包”的聊天记录。2．张婷民生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10月25日、11月20日、12月23日、2020年1月20日、2月26日分别由海南众合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张婷5，967元、5，000元、5，000元、7，000元、7，000元。2020年3月25日、4月21日、5月22日、6月25日、7月28日由云账户分别转账支付7，000元，摘要为“丰途文化传媒银行卡打款”。3．参保人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显示张婷自2019年7月至2020年9月期间无缴费。4．张婷与宣萱2020年1月11日至8月22日的聊天记录、张婷与吴下雨2020年8月1日至9月25日的聊天记录。5．企业复工人员信息汇总表。6．2019年8月24日愿景未来的面试邀请与职位信息，显示2019年8月24日“BOSS直聘”APP上曾刊登愿景公司的招聘启事，职位为淘宝摄影师，工作地点在上海抱朴美术馆一楼。7．愿景公司的招聘信息。8．愿景公司飞书打卡软件信息。9．贾老师运营群聊天记录及海报。10．2019年12月28日聊天记录与照片。11．云账户协议与收款记录，显示2020年3月至9月期间由丰途文化传媒每月转账支付7，000元，10月28日支付5，366.70元，11月29日由宴伟文化传媒支付1，354.80元。愿景公司对证据1、4、5、8、9、10持有异议，认为聊天记录中的满艺、包仲华等人均非愿景公司的员工，证据2、3、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愿景公司无关联，证据6、11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必须符合以下要件：1．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2．劳动者付出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与约束；3．用人单位允许劳动者以员工名义工作。本案中，张婷、愿景公司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工资支付主体并非愿景公司，但根据张婷提供的“2019年8月24日愿景未来的面试邀请与职位信息”，可以看出招聘单位即为愿景公司，而张婷提供的群聊天记录涉及到“愿景未来”，其打卡记录显示的所属部门亦为“愿景未来电商”，而张婷诉称愿景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日期为2020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现愿景公司辩称“丰途公司在‘BOSS直聘’APP上借用愿景公司名义招聘员工”一节，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张婷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愿景公司属于违法解除，故张婷要求愿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愿景公司未与张婷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张婷自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72，390.80元(5，000元×2个月＋5，000元÷21.75×4天＋7，000元×8个月＋7，000元÷21.75×17天)。对于张婷要求愿景公司支付2020年8月26日至10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张婷自2020年8月26日至10月14日期间才享受带薪年休假，但期间带薪年休假折算后不足1整天，故张婷要求愿景公司支付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五)、关于双休日加班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婷对于加班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张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加班事实，故其要求愿景公司支付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5日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2.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婷与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自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张婷自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72，390.80元；三、张婷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愿景公司提供丰途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21年5月22日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本公司曾借用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的BOSS直聘APP账号登录招工，张婷为本公司外聘的合作摄影师即外包摄影师，张婷是自由职业者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租赁了抱朴美术馆一楼部分场地，张婷作为我们外包摄影师经常来场地摄影，张婷的摄影费用也是我公司支付”。证明张婷是丰途公司招聘的合作摄影师，工作场地是丰途公司租赁，张婷的费用是丰途公司支付。张婷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一审法院多次要求愿景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张婷是与丰途公司有关联，愿景公司没有提交，故该份《证明》不是新证据，且丰途公司与愿景公司是关联公司，丰途公司不是借用愿景公司的BOSS直聘账号，实际就是愿景公司招工，张婷在工作中也是以愿景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本院审理中，承办法官询问诉讼时效问题是否在一审当中提出过，愿景公司称，对张婷入职的时间及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都是不认可的，所以一审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讲。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婷与愿景公司在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愿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婷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8月2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2，390.8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院考察张婷的入职情况，愿景公司和张婷均确认张婷系通过愿景公司在BOSS直聘上发布的招聘广告入职，但愿景公司抗辩其将BOSS直聘的APP借给丰途公司使用并在二审中提供了丰途公司出具的《证明》，张婷则认为愿景公司与丰途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上是愿景公司在招工。本院认为，该招聘信息显示的是愿景公司的面试邀请，即便如愿景公司抗辩的其将APP账号借给丰途公司，也应以丰途公司的名义招聘，或明确告知应聘人受聘公司并非愿景公司，愿景公司的抗辩与发布的招聘信息不符，且愿景公司举证的《证明》也非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故本院对愿景公司的该抗辩意见及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确认系愿景公司招用的张婷。其次，张婷提供飞书打卡软件的打卡记录，显示的所属部门为“愿景未来电商”，愿景公司认为部门名称可以随意更改，张婷则表示其作为普通员工无法修改该名称。本院认为，该打卡系统上设有“补卡审批”功能，张婷也进行过补卡申请，结合愿景公司招聘张婷的事实，可以认定愿景公司对张婷进行考勤管理。至于愿景公司称即便存在劳动关系，微信群系2020年2月建立，劳动关系开始也应是该时间的意见，本院认为，从张婷收到的劳动报酬以及入职情况来看，一审法院确认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26日起建立，并无不当。另，愿景公司还认为劳动关系结束的时间应以张婷2020年10月5日自行离职的时间为准，对此，本院认为，2020年10月5日张婷并未提出辞职，愿景公司也未对张婷的劳动关系作出处理，直至10月14日双方在微信中沟通解除合同事宜，故一审法院采信张婷称的解除时间即2020年10月14日，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前述争议焦点已经确认了张婷与愿景公司在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愿景公司未与张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愿景公司应支付张婷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至于愿景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时效抗辩，因其在一审审理中并未提出，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愿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愿景未来(上海)传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武之歌审 判 员  易苏苏法官助理  蔺皓然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