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6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长江路63号内606室。法定代表人：宋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春萍，女，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坤，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春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691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蓝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用由于春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于春萍主动向公司提交申请书，故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于春萍自行向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书，在形式上符合民诉法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以签名的位置否定证据的效力。如果有些员工故意而为之，那么对用人单位而言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在证据形式要件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其效力应予采纳，而不是以不符合常理被否认，毕竟证据的形成是由于春萍掌握。二、蓝星公司发放工资情况系合法的，不应适用《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2019年12月份虽然不属于疫情期间，但是由于蓝星公司经营困难，故依法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延迟支付职工工资获得通过。但在延期发放工资期间发生了新冠疫情，这种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在新冠疫情发生期间，在未报备的情况下国家明令禁止企业擅自复工复产。人社厅明电(2020)5号文件中规定的很明确，不提供正常劳动的，只能发放生活费，生活费并非工资，两个概念。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情形，故未拖欠于春萍的工资。新冠疫情的出现打乱了企业的正常经营，也包括我们个人，原本正常的生活工作方式全部被打乱，在新冠疫情下，不能再以原本法律规定来约束特殊情况下的行为。三、蓝星公司不应支付于春萍2020年2月份工资4124.6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于春萍除了于2月10日去蓝星公司一次外，再未到蓝星公司处工作。于春萍在未劳动的情况下，蓝星公司不支付劳动报酬。（实际上，于春萍2月10日根本未到蓝星公司处，因为蓝星公司实行的手机钉钉打卡，只要他拿手机在厂区周边走一圈，就会体现考勤系统上。发现以后蓝星公司就把钉钉系统考勤删除。于春萍系蓝星公司车间主任，并协助人事工作，其工作岗位存在特殊性。辞职书不仅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有效证据形式要件，也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后蓝星公司查阅其他辞职职工的合同档案，发现部分员工都是这种剪裁小纸条方式提交的辞职书，包括另一案邹积忠在职时（邹积忠负责蓝星公司人事、统计工作），部分员工辞职书也是用裁剪纸条方式。于春萍辞职是本人提出，辞职内容由本人签字确认，于春萍自愿离职，不存在胁迫、威胁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这种辞职书有悖常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于春萍的辞职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四、《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蓝星公司迟延支付工资，主观并不存在恶意，确实经营过程中发生经营困难，推迟发放工资，并经员工代表在大会同意。且于春萍在辞职书中同意于2020年5月1日之前支付，蓝星公司于2020年4月已支付拖欠利息，不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五、本案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本案于春萍至今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于春萍答辩称，于春萍因蓝星公司拖欠工资等为由与蓝星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蓝星公司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蓝星公司主张所谓的“离职申请”及所谓的“职工代表大会延迟支付工资的决定”均为蓝星公司为逃避法律责任而伪造的证据，依法不应采纳。一审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蓝星公司的上诉行为明显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蓝星公司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蓝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蓝星公司主张的经济过程中发生经营困难推迟发放工资，并经员工代表在大会同意，该事实与证据均系伪造，且没有告知于春萍，蓝星公司的实际履行已构成拖欠工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蓝星公司在劳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曾伪造协议经鉴定并非于春萍签字，至今未向于春萍支付鉴定费用，由此可以证明，蓝星公司的行为均为逃避法律责任。蓝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星公司不支付于春萍2020年2月份工资4124.6元；2.蓝星公司不支付于春萍经济补偿金35037.6元；3.蓝星公司不支付于春萍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717.29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于春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星公司与于春萍双方自2011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蓝星公司自2011年3月开始为于春萍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6月。2020年4月29日，蓝星公司发放于春萍2019年12月、2020年1月工资。于春萍自2020年1月21日放假之后，除于2月10日去蓝星公司处一次外再未到蓝星公司处。双方认可于春萍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3688元，认可于春萍2020年2月工资为4124.6元，认可于春萍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为717.29元。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2019年12月30日，蓝星公司发布通知：因公司会计统计岗位未能按要求完成应收款对账确认单的编制，委托方不能及时办理结算、付款，导致公司资金不足，经与职工代表开会协商，后经过一致同意，自今日起，全体职工工资应发工资日顺延一个月，近期月份工资都自动依次顺延，请大家谅解。有异议的员工请书面告知公司。2020年3月30日，蓝星公司再次发布通知：因疫情原因公司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困难，职工代表会议一致同意2019年12月及2020年1月工资延迟至2020年4月发放，2020年2月及以后工资依次顺延。于春萍对此两份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蓝星公司需要举证证明职工代表的选举过程及签字人员是否为职工代表，且内容也没有向于春萍告知，于春萍对此会议毫不知情。蓝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两份公司决定已通知于春萍。2020年4月20日，于春萍分别向蓝星公司注册地、经营地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蓝星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1日、4月23日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本人于春萍因如下原因：1.拖欠本人工资至今；2.本人已2个多月未复工上班，公司从未有明确信息和相关通知；3.公司已在招聘网公开招聘与我职位重合的职员，未给本人提供劳动条件；4.以上原因造成本人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增大。本人要求支付所欠工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蓝星公司主张其收到的通知书内容为因本人原因现发函致公司，合同到期后本人要求不再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申请人“于春萍”为打印体，无其签名、摁印。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蓝星公司则主张系于春萍自动离职，提供自动离职申请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原因于2020年1月31日自愿离职，不再续签合同，申请代缴社保3个月，工资可在5月1日前结清。2020年1月21日申请人于春萍。该证据原件为剪裁的纸条，宽度与字面宽度大致一致，粘贴在A4纸上。于春萍虽认可系其签名，但主张其从未签过该内容。对于该证据的形成，蓝星公司主张2020年1月份于春萍还在职，蓝星公司系印刷企业这种纸很多，废纸也很多，公司也规定不允许浪费纸张，于春萍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节约成本。2020年5月9日，蓝星公司向于春萍邮寄催促函，限于春萍在2020年5月12日之前办理交接手续，逾期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将由其个人承担。于春萍主张其未收到上述催促函，快递回执查询单显示他人收。2020年4月23日，于春萍作为申请人，以蓝星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21日劳动报酬18220.9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521.64元；3.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并协助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防暑降温费560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3180元。后申请人撤回要求办理失业保险相关事宜、支付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工资的仲裁请求。2020年10月30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20）第361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2月份工资4124.6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037.6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717.29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笔迹鉴定费2600元；五、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六、驳回申请人其它请求。蓝星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系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工资、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问题。一、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蓝星公司主张系于春萍自动离职，其提供的有于春萍签名的申请书系剪裁而成，落款时间不在签字下方，而是在左前方，有悖常理，且对证据形成的解释也难以令人信服，故该证据虽有于春萍签字，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于春萍于2020年4月20日以拖欠工资等为由向蓝星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蓝星公司于4月21日收悉，虽蓝星公司主张其收到的通知书与于春萍提供的不一致，但该份通知书上无于春萍签字，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管理单位对劳动合同的解除负有举证责任，其举证不充分，应承担不利后果。《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经营困难、经济效益下降，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情况，经与企业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延期支付工资，但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30日。蓝星公司主张两次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与会职工同意迟延发放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告知于春萍、于春萍已知悉。蓝星公司于2020年4月才发放于春萍2019年12月、2020年1月工资，与上述规定不符，且2019年12月份工资也不属于疫情期间工资，故蓝星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因此，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原因为拖欠工资。二、关于2020年2月份工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于春萍自2020年1月21日放假之后于2月10日去过蓝星公司单位之后再未出勤，蓝星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支付于春萍2020年2月份工资4124.6元。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双方自2011年3月至2020年4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于春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赔偿金月数为9.5个月，于春萍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应得工资为3688元，蓝星公司应向于春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3688元/月×9.5月＝35036元。四、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春萍工作年限为十年以上，其主张带薪年休假10天，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此，蓝星公司应当向于春萍支付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717.29元。五、关于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据此，蓝星公司应为于春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综上所述，蓝星公司主张不应支付于春萍工资、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11日判决：一、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春萍2020年2月工资4124.6元；二、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春萍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5036元；三、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春萍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717.29元；四、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春萍笔迹鉴定费2600元；五、蓝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于春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材料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六、驳回于春萍其他申请请求。如蓝星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蓝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蓝星公司提交其公司辞职员工李杰、刘淑丽、滕爱萍、史晓鹏的劳动合同、辞职书、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蓝星公司员工的辞职书采取裁剪纸条的方式提交，符合蓝星公司的日常辞职要求。于春萍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关联性不认可，根据李杰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原因为双方协商，而在蓝星公司提交的辞职书中写明是自愿离职，两份证据互相矛盾。滕爱萍、史晓鹏的签字存在多种字体，明显不一致，是否为其所签，无法确认。该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明显为蓝星公司在一审败诉后为逃避法律责任伪造，依法不应采纳。因蓝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蓝星公司主张于春萍系主动离职，并提交了离职申请书，于春萍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剪裁而成，证据本身存在瑕疵，且除签名外的内容均为打印，落款时间不在签名下方，而是在左前方，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蓝星公司关于于春萍系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蓝星公司未及时足额向于春萍发放工资，事实清楚。蓝星公司关于其经与职工代表开会协商，同意将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工资延迟至2020年4月发放的主张，并不符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且蓝星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公司决定告知于春萍，同时，2019年12月并不属于新冠疫情期间，蓝星公司未正常支付于春萍工资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于春萍以拖欠工资为由向蓝星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并判决蓝星公司支付于春萍相应经济补偿金正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一审法院按上述规定判决蓝星公司支付于春萍2020年2月份工资4124.6元并无不当。蓝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蓝星艺术印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