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2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冶金北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914651635T。法定代表人：刘俊杰，系该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克智，系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45317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强，男，196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思源，系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0239462。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路，系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110347409。原审被告：王远兴，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强及原审被告王远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1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钢赛德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1年7月9日作出的（2021）黔0201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进行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吴强70620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强双方是否具有买卖合同这个问题上，认为上诉人将发包方抵给其所有的商铺作价抵给被上诉人吴强，视为上诉人对该笔债务的追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吴强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强提供的2015年11月5日的《结算单》及2017年9月12日的《情况说明》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视为上诉人与吴强有买卖合同关系。从吴强提供的《结算单》及《情况说明》可以看出，上诉人与吴强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结算单》及《情况说明》上均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行为，并且，通过一审查明的情况也可以明确上诉人与吴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与吴强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强的诉求与上诉人无关。王远兴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与王远兴是分包或者转包关系，王远兴与吴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这两层法律关系，法律并未规定要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所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吴强的诉求与上诉人无关。第三，王远兴在《结算单》及《情况说明》上签字并非表见代理，而是无权代理。表见代理的成立，其必要条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该“理由”应以双方过往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或被代理方曾向相对人出示授权书（或其他表明代理事宜的文书）等为事实依据。如上所述，虽然说王远兴是案涉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但上诉人对项目部经理的授权是明确的，并不是项目部经理的所有签字行为均能代表上诉人。结合本案，从吴强出示的证据来看，吴强对项目经理有哪些权限是明知的，在吴强出示的《建设工程项目经理承包责任书》中就明确体现王远兴没有案涉项目材料供应及结算的权利。吴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就王远兴具有案涉项目材料供应及结算代理权出具相关的文书或作出声明。王远兴一审庭审中表述，其与吴强是多年的好友，并且合作了很多项目，均是两人之间进行对账、结算。因此，吴强对王远兴没有案涉项目材料供应及结算的权利是明知的，王远兴在《结算单》及《情况说明》上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而吴强一审出示的证据表明他对王远兴没有案涉项目材料供应及结算的权利是明知的，因此，王远兴无权代理上诉人进行材料供应及结算，其单独签字确认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与吴强有买卖合同关系。第四，上诉人事后也未追认王远兴的签字行为。上诉人从未认可王远兴在吴强提供的《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也未给王远兴出具授权进行事后追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发包方抵给其所有的商铺作价抵给吴强，视为上诉人对该笔债务的追认是推理得出，不具有客观性，对上诉人有失公允。二、假如上诉人与吴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强主张的材料款也因完全得到清偿而不应予以支持。从吴强向法庭提供的《情况说明》来看，欠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材料款，一部分为借款。2017年9月出具《情况说明》时，注明差欠材料款为1572123元，差欠借款1390000元。假如上诉人与吴强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那么根据《情况说明》的表述，差欠的材料款是用发包方抵工程款给上诉人的商铺进行了抵款，并且抵款金额为225万元，那么抵款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差欠的材料款。如果是上诉人差欠吴强材料款，那么以物抵债肯定是用于偿还所欠材料款，在进行以物抵债时，差欠的材料款仅仅为1572123元，远远低于以物抵债的商铺价值，而王远兴与吴强之间的借款不能用商铺进行抵抹。至于王远兴2020年9月21日在该情况说明中注明“所欠材料款706205元”的字样，系王远兴的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实际本案诉争的706205元是王远兴差欠吴强的借款，和材料款无关。三、假如王远兴在《情况说明》上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吴强主张的材料款也因付款条件未成就而不应予以支持。假如王远兴在《情况说明》上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那么对何时付款是附有条件的，所附条件为：待项目部办理完翰林康郡工程结算时或项目部有进账工程款时随时分期付款，落款时间：2020年9月21日。案涉项目至今未结算，并且在2020年9月21日之后也未有任何工程款进账。因此，假如王远兴在《情况说明》上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吴强主张的材料款也因付款条件未成就而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吴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2012年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承建了凉都·嘉年华楼盘并设立了项目部，同时任命王远兴为项目部经理，代表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负责整个项目工程的管理和运营，负责决算的编制和送审。2015年11月5日，经项目部结算，吴强共为该工程提供了价值2714052.45元的材料，对该款项，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先实际支付了一部分，后又用房产抵扣了一部分，尚欠7062505元未支付。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为此判决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有据。另外，王远兴表示愿意对所欠的7062505材料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二、水钢赛德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对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认为结算单及情况说明都没有该公司的章、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王远兴和吴强之间，且该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王远兴，因此该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答辩人认为，水钢赛德建设公司错误描述了案件基础事实，涉案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情形，王远兴不是承包人，而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为完成项目而实施的民事行为系职务行为，后果当然由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承担。其次，对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认为情况说明中的签字系王远兴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该公司的主张，答辩人认为，水钢赛德建设公司依然错误地混淆了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以商铺抵款的行为依然是为完成项目而实施的民事行为，签字行为也依然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如果水钢赛德建设公司非要认为项目部以他人抵债给该公司的商铺再次冲抵吴强材料款是王远兴的个人行为，那就应当另案诉请撤销王远兴的抵债行为。但事实上，抵债至今的四年多中，水钢赛德建设公司从未主张过撤销该行为，仅在本案中为避免承担责任而主张该行为系王远兴的个人行为，此抗辩理应不能得到支持。再次，对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认为情况说明中表达有付款条件因而不能判决支付涉案款项的主张，答辩人认为，情况说明不是合同，其中的付款条件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不能以此来约束答辩人。综上所述，水钢赛德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远兴述称，我与吴强的合同属于口头合同，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没有关联性。吴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偿还原告欠款706205元，并支付利息101634元（利息以7062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从2017年9月12日起至2021年4月12日为120202元，2021年4月13日之后的利息依然按此标准计算支付，直至欠款本息还清时止)，合计826407元；2.判决被告王远兴对请求1中款项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承包单位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承建了六盘水嘉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凉都·嘉年华工程，被告王远兴作为凉都·嘉年华工程的项目经理。王远兴与原告吴强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吴强向凉都嘉年华工程项目提供给排水材料。2017年9月12日，被告王远兴向原告吴强出具一份《关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凉都嘉年华工程项目部与给排水供应商吴强资金往来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载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凉都嘉年华工程项目部欠吴强材料款人民币（暂定）壹佰伍拾柒万贰仟壹佰贰拾叁元（1572123.00元）、欠吴强借款（本息）人民币壹佰叁拾玖万元（1390000.00元），两项共计欠款人民币贰佰玖拾陆万贰仟壹佰贰拾叁元2962123.00元。经双方共同友好协商，项目部用凉都嘉年华幼儿园-126号商铺，价值人民币贰佰贰拾伍万伍仟玖佰壹拾捌元（2255918.00元）过户抵款给吴强，抵款后项目部尚欠吴强人民币柒拾万零陆仟贰佰零伍元（706205.00元）。天栗园工程吴强欠项目部给排水安装人工费待吴强与华飞房开公司办理决算后双方另行协商互相抵款方案。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凉都嘉年华工程项目部申练（签字和手印）王远兴（签字和手印）2017年9月12日。”另在该《情况说明》最下部分空白处，王远兴在2020年9月21日还用手写体再次注明：“所欠材料款706205元，待项目部办理完翰林康郡工程结算时或项目部有进帐工程款时随时分期支付王远兴（签字和手印）2020年9月21日”。另查明，《情况说明》中指向的126号商铺系六盘水嘉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给水钢赛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该商铺再由水钢赛德建设公司作价2255918元抵给原告吴强作为差欠的材料款。庭审中，被告王远兴陈述，所需辅材水钢赛德建设公司不能及时提供时，由王远兴自行采购。另外2015年11月5日的《结算单》上有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凉都嘉年华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徐梅华对吴强的供货情况进行了核对，即原告的材料款为2714052.45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强与被告王远兴达成的口头买卖给排水管材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予以认定。原告履行了交付给排水管的义务，被告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水钢赛德建设公司是否负有支付原告剩余款项的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远兴作为案涉项目经理，其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将发包方抵给其所有的126号商铺作价2255918元抵给原告吴强《情况说明》中的款项。可以看出，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已对差欠原告吴强的债务予以确认，且已实际履行了上述部分款项中的以物抵债行为。因此可以认定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对王远兴差欠原告的剩余款项也有偿还责任。即被告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还应对《情况说明》上的剩余未支款项706205元承担偿还责任。王远兴在庭审中也表示愿承担上述付款责任，因此应和水钢赛德建设公司连带承担上述付款责任。故对原告要求水钢赛德建设公司、王远兴支付上述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对原告主张支付利息问题。因双方在《情况说明》中并无此项约定，事后也未达成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现原告主张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吴强剩余款项706205元；二、被告王远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吴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2元（已减半），由被告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154元，原告吴强负担878元（原告已自愿预交，被告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部分连同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吴强主张的欠款应当由谁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经理承包责任书》的约定，应当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远兴之间就六盘水凉都·嘉年华工程“翰林康郡”商住项目第二标段工程系挂靠关系。原审被告王远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与被上诉人吴强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及进行结算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应由原审被告王远兴承担本案欠款支付责任。被上诉人吴强并未举证证实上诉人与其就买卖合同的内容达成过合意，也未能举证证实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欠款进行过确认，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欠款支付责任。被上诉人吴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原审被告王远兴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及结算时，其有充分依据相信原审被告王远兴能够代表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吴强在一审庭审中称《建设工程项目经理承包责任书》系在之前的诉讼中由王远兴提供给其复印件，诉讼前被上诉人吴强并不知道该责任书的存在，因此，被上诉人吴强主张原审被告王远兴的行为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的辩称意见不成立，应不予采信。《关于水钢赛德建设公司凉都嘉年华工程项目部与给排水供应商吴强资金往来的情况说明》中用于抵偿吴强欠款的商铺在上诉人与王远兴之间如何处理，并不能当然推定上诉人追认王远兴的结算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对本案欠款承担支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21）黔0201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王远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吴强欠款70620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吴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被上诉人吴强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2元[上诉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预交]，共计16894元，由被上诉人吴强负担2457元，原审被告王远兴负担14437元[原审被告王远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赛德建设有限公司10862元，返还被上诉人吴强3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芳审 判 员  何与芹审 判 员  杨 龙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金丽书 记 员  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