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颐尚彤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街道塔韵路178号1幢2层。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前海通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马星虹）。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怡，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3号院9号楼1层101。法定代表人：张昌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宁，北京浩天信和（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樱山，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颐尚彤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颐尚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颐尚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蓝箭公司的诉讼请求；2.蓝箭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无视双方签署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及《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真实目的为股权投融资，未认识到相关法律规范规定的“可转债”的特定债权债务关系，割裂了《投资协议》中双方基于“可转股债权”的权利、义务关系的整体性和“债转股请求权”与“债权”相互之间不可分割的内在因果关系，剥夺了《投资协议》和“可转债”相关法律规范赋予颐尚中心的债转股请求权，将颐尚中心的投资行为片面地认定为只剩下债权而无债转股请求权的纯资金借贷关系的债权投资，并基于此得出“该笔债权不属于不能提前清偿的债权，因此蓝箭公司提前清偿债权应属合法”的错误裁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二、涉案5000万元投资款不属于能够单方提前清偿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颐尚中心向蓝箭公司转账的5000万元性质为债权”“该笔债权不属于不能提前清偿的债权”“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的认定和判决结果事实上鼓励了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对投资人严重不公，将对投资市场产生严重负面影响。蓝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颐尚中心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颐尚中心认为《投资协议》为股权投融资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颐尚中心将“可转换公司债券”等同于“可转股债权投资”，实属概念混同且毫无依据。第三，颐尚中心将涉案协议的订立目的理解为“股权投资”，与客观事实、涉案协议内容及宗旨均不相符。第四，颐尚中心称只有在选择行使赎回请求权后，投资款的性质才正式转化为一般金钱债权，继而否认一审判决中将5000万元投资款的初始性质认定为“债权”投资款，颐尚中心的主张缺乏依据且于涉案协议的订立宗旨以及协议内容不符。第五，颐尚中心称5000万元投资款不属于能够单方提前清偿的债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六，涉案协议中的债转股条款存在事实履行不能，蓝箭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一审判决结果合法有据。第七，关于蓝箭公司要求解除及终止的意思表示，颐尚中心早就已知悉。在大兴区人民法院的案件庭审过程中，蓝箭公司就已经提出，只是法院建议另案起诉，本案起诉也是在2020年初，在如此长的时间内，颐尚中心没有提出转股的意思表示，所以对本案并不受影响。蓝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蓝箭公司与颐尚中心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及《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已终止；2.诉讼费由颐尚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蓝箭公司与颐尚中心签订了《投资协议》，约定：蓝箭公司拟根据本协议的安排通过可换股债权的方式引入投资人的投资，投资人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以可转股债权的方式对公司进行投资。投资人以投资于本协议约定的可赎回、可转换公司股权的公司债权的方式向公司投入现金5000万元。除依据本协议第3条的约定完成债转股外，本协议项下的可转债投资款债权期限为自投资人依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可转债投资款至公司指定账户之日起满三年到期；依据后述承诺事项完成情况，可转债利息分别按年息6%或10%计息：公司满足下述第3条中约定的债转股条件，投资者应当债转股而来债转股，未债转股亦未被赎回的可转债按年化6%计息，息随本走到期一次赎回，或于债转股时利息一并随本金一起转换公司股权；公司未满足下述第3条中约定的债转股条件前，存续的可转债按年化l0%计息，息随本走到期一次赎回，或于嗣后满足债转股条件进行债转股对一并随本金一起转换成公司股权；投资人同意于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先决条件全部满足或经投资人豁免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蓝箭公司开设的以下银行账户汇入全部可转债投资款。此外，协议就债转股的前提条件、转股价格、债转股及可转债赎回等进行了详细约定。投资者根据本协议第2.2.3条支付全部可转债投资款的义务应以下列事件的满足为先决条件：蓝箭公司内部有权决策机构同意签订和履行本协议的内部批准文件（如需）。同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就可转债的赎回、先决条件等内容进行了补充约定。蓝箭公司提交其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会的权利包括：对公司增加、减少或以其他方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修改或变更投资者持有股权的权利、为购买或认购公司的股权而创设或者授予任何权利；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2018年7月14日，蓝箭公司董事会决议：认为《关于颐尚中心以可转股债权方式投资蓝箭公司的议案》应当提请公司股东会审议。2018年7月26日，蓝箭公司向颐尚中心发出《付款通知书》，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请颐尚中心在2018年7月27日前递交投资款付款指令并完成打款。2018年7月27日，颐尚中心向其资金托管银行发出《划款指令》，指令向蓝箭公司转账5000万元。2018年7月29日，蓝箭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颐尚中心以可转股债权方式投资蓝箭公司的议案》与会股东一致否决该议案。2018年7月29日22:04，蓝箭公司向颐尚中心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根据贵司与我司于2018年7月5日在北京市签署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的第5.1.1条的相关约定，我司需完成内部股东决策及批准程序，方才满足付款条件。目前，由于我司部分股东对上述协议内容仍存异议，我司正在内部协商过程当中。为避免潜在争议，我们通知贵司暂停《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的付款流程。2018年7月29日23:23，颐尚中心回复电子邮件称：已经按照蓝箭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书》的要求向托管银行发出不可撤回的付款指令，托管银行已经来不及执行该项支付的终止程序。2018年7月30日，颐尚中心向蓝箭公司转账5000万元，备注：可转债投资款。同日，蓝箭公司向颐尚中心转账5000万元，备注：退回可转债投资款。另查，2019年，颐尚中心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由起诉蓝箭公司、张昌武，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确认《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驳回了颐尚中心关于要求蓝箭公司、张昌武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蓝箭公司与颐尚中心签订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法律规定，生效的法院判决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双方签署的《投资协议》，投资方式为可赎回的可转换公司股权债权，且双方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满足债转股条件，投资者应当债转股而未债转股时的计息方式以及未满足债转股条件前，存续可转债的计息方式；并详细约定了债转股的条件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投资方式为可转债投资，亦即颐尚中心初始投资的性质为债权，只有在符合合同约定的转股权条件且颐尚中心行使债转股的权利之后按照约定的条件其债权才相应地转化为股权。2018年7月30日，颐尚中心向蓝箭公司转账的5000万元性质为债权，且该笔债权不属于不能提前清偿的债权，因此蓝箭公司提前清偿债权应属合法。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因此蓝箭公司关于确认双方《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终止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颐尚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21日作出判决：确认蓝箭航天空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苏州颐尚彤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及《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终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颐尚中心提交了其于2021年7月19日发送的通知函及邮寄凭证，证明颐尚中心分别向蓝箭公司、蓝箭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昌武及蓝箭公司在《投资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股东发出了通知函，要求行使转股权。蓝箭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颐尚中心已经失去了转股的权利；对关联性不认可，本案争议是在起诉时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确认，在二审过程中颐尚中心发出此类通知，与诉讼事项的争议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在蓝箭公司已经退还颐尚中心全部投资款后，颐尚中心于诉讼中发出通知函要求行使转股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蓝箭公司与颐尚中心签订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投资协议》约定，颐尚中心以投资于本协议约定的可赎回、可转换公司股权的公司债权的方式向蓝箭公司投入现金5000万元，《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亦约定了债转股的前提条件、转股价格、债转股及可转债赎回等内容。由上述合同约定及查明的事实可知，蓝箭公司并未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相关规定发行可转换公司债券，本案所涉可转股债权投资方式不属于可转换公司债券，颐尚中心上诉提出应参照《可转换公司债券管理办法》处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颐尚中心的投资方式，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约定，颐尚中心的投资方式应分为两个阶段，在债转股之前，为债权投资；在债转股之后，为股权投资。根据查明的事实，《投资协议》对债转股的行使或赎回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时，蓝箭公司章程亦明确规定对公司增加、减少或以其他方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的应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因此，在蓝箭公司股东会决议否决《投资协议》确定的投资方式的情况下，颐尚中心的投资不再具备转股的条件，该投资依《投资协议》约定属于债权投资。蓝箭公司在收到投资款的当日即退回颐尚中心，是以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投资协议》，在此情况下，蓝箭公司诉请确认《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终止，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颐尚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苏州颐尚彤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