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1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巩某1，女，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龙，山东慧勤（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孟廷，山东慧勤（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某2，女，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吉亮（系巩某2之夫），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宪春，青岛李沧永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朱某，女，195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龙，山东慧勤（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孟廷，山东慧勤（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巩某3，女，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上诉人巩某1因与被上诉人巩某2及原审被告朱某、巩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巩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龙、姚孟廷，被上诉人巩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吉亮、何宪春，原审被告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龙、姚孟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巩某1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巩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房屋属王秀珍个人财产，并非王秀珍与巩宗明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秀珍使用去世配偶巩宗明工龄优惠购房不影响房屋所有权的认定。理由有二：1.根据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之规定，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巩宗明在王秀珍购买涉案房屋时已经去世20多年，已失去民事权利能力，不具备取得民事权利不动产产权的资格。又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应当是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本案中王秀珍系在巩宗明去世后购得涉案房屋，此时巩宗明与王秀珍婚姻关系不再存续，因此该房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又根据继承法“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之规定，该房产也并非巩宗明生前取得，因此也不能（部分）作为巩宗明遗产进行处理。综上，涉案房屋系王秀珍个人财产，非王秀珍与巩宗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2013年4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予以废止，废除原因系与现行房改政策不一致。本案中王秀珍于2003年4月24日取得涉案房屋房产证，2013年3月涉案房屋被拆迁，上述事实均发生在最高院复函废止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复函的规定，王秀珍享受的双方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本案不能以工龄优惠作为认定房屋权属的依据，不能以享受了巩宗明工龄优惠就自然认定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只能以该房的取得时间及出资情况作为认定该房权属的标准。第二，因王秀珍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对房屋拆迁补偿款也具有处分权利。并且涉案拆迁补偿款的处分带有一定分家性质，家庭成员间已分配完毕。涉案房屋被拆迁后，综合考虑老人生活和养老情况，王秀珍召集巩某1、巩某2及巩某3，对涉案拆迁补偿款进行如下分配：巩某2及巩某3各分得50000元，其余交于巩某1。该分家事实巩某3在一审中也明确认可，并且自2013年至起诉前时隔近10年巩某2都从未向巩某1或王秀珍主张分割的事实也足以证明巩某2是认可分家的。本案拆迁补偿款的分配系各家庭成员之间达成的带有一定赡养义务的分家协议，且已分配完毕，巩某2再次要求分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巩某2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有违诚信，也有伤家庭和谐。第三，巩某2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过时效存在错误。2013年涉案房屋拆迁，王秀珍签署拆迁协议，一次性取得拆迁补偿款并进行分配完毕。此时，原始房屋已不存在，房屋转化为拆迁补偿款，物权转化为债权，债权存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拆迁补偿款分配时的2013年开始起算，至巩某2起诉时的2020年12月已近八年，在此期间，巩某2从未对王秀珍或巩某1提出任何异议或者主张权利，根据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早已超过法定两年诉讼时效。而一审竟适用物权时效规定认为本案未过时效，明显错误。巩某2辩称，第一，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王秀珍、巩宗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系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的政策福利分房，使用包括死亡配偶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并非仅仅是对房价的政策性补贴，是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有权的根据。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被废止后，应该依据的是现行有效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出具的、体现房改政策精神的住建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的规定，即按房改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了其配偶工龄优惠的，住房应当视为夫妻双方共同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秀珍在购买案涉房屋产权时，使用了自己及其已故配偶巩宗明的工龄，依据上述文件精神，该房屋应视为王秀珍及其已故配偶巩宗明的共同财产。民法典及婚姻法均确立了我国法定夫妻财产制为共同共有，房改政策精神的补偿性也决定了房改福利优惠是对已故配偶生前应得利益的补偿，房改房产权的拥有方式是共同共有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2013年案涉房屋拆迁，所得拆迁补偿款系王秀珍及其已故配偶巩宗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拆迁补偿款中有一半是巩宗明的遗产，在王秀珍生前并没有对巩宗明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并不是像巩某1所述那样即物权转化为债权，继承法对遗产分割继承的保护时效有明确的规定，巩某1、巩某2等继承人均未对巩宗明的遗产进行继承分割，所以并不存在所谓的巩某2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朱某述称，意见同巩某1。巩某3未作陈述。巩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巩某1给付青岛市开平路17号1栋204户房屋拆迁款607860.51元中的112600元；2.诉讼费及本案相关费用由巩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青岛市开平路17号1栋204户房屋系巩某2之母王秀珍（2020年9月28日去世）与巩某2之父巩宗明（1977年9月15日去世）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秀珍与巩宗明共育有子女三人，即长子巩志平（巩某1之父，于2005年11月去世）、长女巩某3、次女巩某2。青岛市开平路17号1栋204户房屋于2013年拆迁，得到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607860.51元，该房屋用王秀珍与巩宗明工龄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巩某2在母亲王秀珍去世后得知，其生前将该补偿款擅自转入巩某1名下，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巩某2的合法权益，经多次协商要求分割该补偿款未果，故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一、被继承人与继承人情况。两被继承人巩宗明与王秀珍系夫妻关系，分别于1977年9月15日、2020年9月28日去世。两被继承人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巩志平，长女巩某3、次女巩某2。其中巩志平于2002年12月17日去世，其与妻子朱某生育一女巩某1。被继承人王秀珍的父母均先于王秀珍去世。当事人均称，巩宗明的父母亦均先于巩宗明去世。二、遗产情况。原青岛市开平路17号1栋204户房屋，系被继承人王秀珍于2000年1月3日所购买，购房时使用了王秀珍23年工龄和巩宗明29年工龄优惠政策。2013年，该房屋被拆迁，王秀珍选择了货币补偿方式，房屋补偿款为607860.51元。上述事实，有巩某2提供的派出所证明两份、王秀珍的职工登记表一份、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及档案一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法院调取的派出所证明一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下列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拆迁补偿款的去向问题。巩某1称，房屋拆迁补偿款分给巩某2和巩某3各5万元，剩余款项在巩某1处，巩某1为王秀珍丧葬支出1万元。巩某3认可巩某1所述，认可收到拆迁补偿款5万元，并称如果有巩宗明的遗产份额，其将继承巩宗明的份额赠与巩某1。巩某2认可王秀珍给其5万元，但称该5万元并非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偿款没有进行过家庭分配；因为巩某2肢体二级残疾，王秀珍说5万元是给巩某2的家庭补助，老人每个月有四千多元的退休金，还有平时的家庭积累。巩某3称5万元是房屋拆迁款下来后第二天给的，巩某2和巩某3一人5万。经询问当事人，其均称没有书面的分家协议。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巩某1抗辩理由之一为巩某2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继承纠纷系被继承人去世后遗产的分割问题，被继承人去世后，遗产的物权处于继承人共有状态。而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巩某1称房屋在被拆迁获得拆迁补偿款时，物权即转变为债权。但此抗辩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拆迁补偿款系遗产标的物的转换，即遗产由房屋转换为货币，并不改变其物权属于继承人共有的性质。巩某1的抗辩系将分割货币这一标的物直接等同于给付请求权的债权，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巩某1抗辩理由之二为房屋登记在王秀珍名下，其对房屋补偿款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但该房屋虽系王秀珍在巩宗明去世后所购买，但在购房时其按照国家房改政策使用了巩宗明工龄优惠，其购买价格并非市场商品房价格，而是含有巩宗明工龄福利待遇的优惠价格，故应为巩宗明与王秀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巩某1的抗辩理由之三为拆迁补偿款已由带有赡养内容的分家协议分配和执行完毕，但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并无书面的分家协议。巩某1未能举证证明分家协议的具体内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巩某1的抗辩理由之四为其为王秀珍支付丧葬费1万元。但巩某2要求继承分割的系巩宗明的遗产份额，该笔费用与巩宗明遗产分割并无关系，故巩某1的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于该房屋系王秀珍与巩宗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拆迁补偿款亦应为双方的共同财产，各享有1／2份额。在巩宗明未立遗嘱的情况下其享有的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其继承人王秀珍、巩志平、巩某3和巩某2共同继承分割，每人各占1／8。王秀珍将部分款项给付巩某1，部分款项给付巩某2、巩某3，但其处分行为仅对其享有的份额合法有效，对巩宗明所享有的份额系无权处分。综上，巩宗明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巩某2应分得607860.51元÷2÷4＝75983元。王秀珍已给付巩某25万元，巩某2虽不认可系拆迁补偿款，但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故其称5万元系王秀珍另行给付的家庭补助，法院不予采信。该款项的一半2.5万元系王秀珍有权处分的个人财产，应认定为王秀珍已赠与巩某2，剩余2.5万元系巩宗明的遗产，巩某2所应分得的巩宗明遗产数额应扣除该2.5万元，由巩某1给付剩余50983元。朱某称其与本案无关，未主张权利；巩某3认可王秀珍已给付其5万元补偿款，并称对于巩宗明的遗产份额其自愿赠与巩某1，此均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巩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巩某2房屋拆迁补偿款509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巩某1申请证人毕某出庭作证，毕某陈述，听巩某1奶奶说，拆迁的钱一人给了5万元，巩某1给其租房，还养老，但未参与巩某1家的财产分配。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毕某未实际参与王秀珍家拆迁款的分配，其证言均系听来，本院对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毕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针对巩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逐一评析。关于涉案房屋是否为巩宗明与王秀珍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应以纠纷发生时现行有效的法律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王秀珍购买涉案房屋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之规定有效，但在巩某2与巩某1就涉案房屋发生争议时，该复函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废止，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的规定作为确认涉案房屋是否为巩宗明与王秀珍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涉案房屋系王秀珍在其配偶巩宗明去世后购买，购房时依据房改政策使用了巩宗明的工龄优惠，故一审将其认定为巩宗明与王秀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拆迁补偿款的处分是否带有分家性质，家庭成员间已经分配完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巩某1主张已经通过分家的方式就拆迁款分配完毕，但巩某1就其主张未向法庭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巩某2要求分割的是巩宗明的遗产份额，涉案房屋作为巩宗明与王秀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后因拆迁获得拆迁补偿款，系继承标的发生了转化，但不改变系遗产的本质属性。巩宗明去世后，其遗产一直未进行分割，应属于各继承人共有，故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巩某1主张涉案房屋获得拆迁款后，继承标的已经从物权转化为债权无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巩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上诉人巩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玉霞审 判 员 范黎强审 判 员 衣 洁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籽仪书 记 员 王雪迪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