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轻松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后永康胡同17号10号楼A203。法定代表人：于亮，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辉，男，该公司法务主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志，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上诉人北京轻松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松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江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7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轻松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江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轻松筹公司并非互助金支付义务主体，一审判决由我公司给付李江志互助金15万元是错误的。本案所涉中青计划合同，由《健康要求》《常见问题》《中青年大病互助行动公约》（以下简称《行动公约》）等全部内容组成，缺一不可。《行动公约》明确约定，互助金由所有参加互助计划的会员均摊，且参与互助计划会员均摊某会员的互助金的行为属于单项捐赠，互助金给付义务主体为全体会员，参与行动的会员与我公司之间没有发生风险转移。我公司仅为平台服务方，依据公约承担审核互助申请、划拨互助金的责任，不承担直接向会员支付互助金的责任。参与互助会员的充值资金，我公司已按照互助计划契约存入专项资金监管账户，会员资金在向具体会员拨付前所有权归会员自身，互助金从专项资金中划拨，并非由我公司自身费用承担。互助与商业保险不同，我公司仅承担在互助金监管账户有资金的前提下向符合互助条件的会员拨付互助金之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李江志符合互助条件是错误的。根据《健康要求》第二条明确约定，李江志明确诊断存在“副脾”，在国际疾病分类第十次修订本中属于先天性疾病范畴。在常见问题Q6第5项也明确约定“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属于不予互助事项。《行动公约》也明确约定会员有下列情形之一或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罹患本公约互助范围内的重大疾病的，不予互助：（7）遗传性疾病，先天性畸形……；此处有两层含义:一是会员身体状况存在相关情况，二是会员疾病由相关状况引起，属于并列关系，符合其一即不可获得互助。互助计划属于近年来伴随互联网技术发展出现的新型合同，其出发点在于参与会员用少量资金相互帮助，因此必须考虑到互助费用的多少，众所周知身体存在隐患的人风险高于身体状况健康的人，所以互助参与的条件制定的较为严苛，互助计划相较保险合同一是没有成熟的保险风险测算，只能从严制定参与标准和可互助标准，二是互助资金不进行投资运营，互助风险由全体会员共同承担，所以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互助条件十分严苛不应被加以评判，裁判者应当只予以认定会员的情况是否符合互助计划之相关条件。3.一审法院认定互助金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认可李江志已经自费的花费超过15万元。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向法庭表明，互助计划因银保监会监管政策导向已于2021年3月24日18时关停，合同履行出现重大情势变更情况。我公司采取了退还多数人已充值互助资金，留取少部分资金用于前述互助事件互助金支付。但因互助已经关停，按照原来的互助金上限向相关会员支付互助金显然存在不合理之处，我公司按照同类型疾病历史互助金平均数测算确定关停互助计划后的互助金上限，李江志所患疾病的上限为5.88万元。本案不适用格式条款的规定，我公司仅作为合同约定的运营方，在不承担互助金给付的前提下，不具备损害任何会员利益的动机，因此互助计划之合同绝不是格式合同，更像是自治公约，认可公约内容的人加入，不认可的人完全可以不加入。李江志辩称，1.轻松筹公司通过平台发布的《行动公约》在性质上应属要约，我认可要约内容注册成为会员，属于承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即告成立，《行动公约》符合格式条款认定的法律规定，属于格式条款。2.国际疾病分类并未将副脾列入先天性疾病范畴，而是属于先天性畸形，先天性疾病和先天性畸形本质上属于不同概念。3.轻松筹公司在关停公告中表明对于2021年3月31日前确诊重疾，并在此之前提交救助申请的会员，轻松互助将继续提供合理的互助金妥善救助。我已经按照轻松筹公司的要求交纳了会员费成为行动会员，轻松筹公司在我因患有重大疾病申请互助时，否认其义务主体身份，严重不诚信。4.我并未关注过《常见问题》，《常见问题》具有多变和不稳定性，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且《常见问题》应在《行动公约》《健康要求》基础上解答，不一致的部分应属无效。5.“会员有下列情形之一或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罹患重病”的免责条款为病句，将对人体无健康危害的副脾作为拒赔挡箭牌，违背实事求是的精神。6.我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我与轻松筹公司之间系消费者和经营者的关系，轻松筹公司系营利性法人而非公益性组织；网络技术服务只是手段，产品服务才是合同目的，涉案网络互助服务属于射幸合同，为双务合同。网络互助和相互保险虽有区别，但合同性质高度类同。根据《行动公约》约定，轻松筹公司不仅仅提供平台技术服务，还包括审核、拨付（给付）互助金的义务，轻松筹公司系救助金给付的义务主体。7.我的互助申请符合约定，我加入平台会员时既无重大疾病史，又无重大疾病，且无上诉人健康告知中罗列的疾病范围，符合行动会员加入条件。我于2020年7月15日被查出结肠恶性肿瘤，属于互助项目约定的“30种重大疾病”的互助范围。且副脾虽然属于先天性畸形，但并非致病因素，与30种重大疾病无关，且我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轻松筹公司对于非致病因素的先天性畸形不影响理赔是认可的，现轻松筹公司以副脾为由不同意支付互助金于法无据。轻松筹公司主张《行动公约》的解释权归轻松筹公司所有，属于格式条款，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重要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除《行动公约》外的其他内容未经合同相对方确认，依法不具有合同效力。8.我的互助申请提交早于平台关停半年左右，互助资金早就应该全额发放给我，发放标准不应受平台关停影响，且我家庭贫困，急需二次手术，孩子尚需需要费用，还有年过80的母亲需要赡养，我所要求的互助金合理有据，应当获得支持。李江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轻松筹公司给付我重大疾病互助金15万元；2.轻松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轻松筹公司在互联网发起“中青年大病互助行动”（以下简称“互助行动”），并发布《行动公约》作为“互助行动”规则。《行动公约》规定，“1、平台会员符合本项目参与条件，确认参与并完成充值后即成为行动会员……”；“6、行动会员加入条件：（1）年满18周岁至不满51周岁自然人；（2）加入本项目之时身体健康，无重大疾病史及相关症状就诊记录，无慢性病史；（3）无条件向本项目充值10元；（4）认同并承诺遵守本公约。”；“9、行动会员年龄为年满40周岁至不满51周岁：加入本项目360天后初次发生并被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为本项目约定的30种重大疾病（低度恶性肿瘤除外），本项目下的其他行动会员为其发起互助，该确诊行动会员将获得最高互助金额为15万元。”；“30.轻松筹不保证任何行动会员都能获得互助”。2016年11月2日，李江志加入“中青年大病互助行动”，生效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2020年6月15日李江志在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其被诊断为结肠溃疡〈K63、305〉，2020年6月30日出院，费用合计12805.65元，费用性质：自费。2020年7月5日李江志再次入住上述医院，被诊断为结肠恶性肿瘤，2020年9月23日出院，住院费用为150168.23元，医保基金支付53891元，其个人现金支付96277.23元。李江志自述出院后仍需后续治疗，其继续服用中药，每月约需2000余元，并提交了湖南省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的处方笺。2020年10月19日李江志向轻松筹公司申请互助，并提交了相关材料。2020年10月20日轻松筹公司通过平台信息表示：案件审核通过，请等待审核人员与您联系。2020年11月2日李江志向轻松筹公司交纳复审调查费用1000元。2020年11月6日轻松筹公司通过平台信息表示：已发起调查，请等待调查结果。2020年12月28日轻松筹公司通过平台信息表示：调查不通过，案件关闭。庭审中，李江志承认自身有副脾，但认为属于先天畸形，并非先天疾病，且与结肠恶性肿瘤没有任何关系，符合互助条件；轻松筹公司明确表示李江志不符合互助条件，系因其有副脾，属于先天疾病，因此轻松筹公司拒绝向李江志发放互助金。另轻松筹公司提交的《互助申请书》模板上载明针对因确诊和治疗本次疾病所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医疗费用，平台进行一次或多次互助，最多可以报销自本次疾病经卫生部门评审确定的二级或二级以上公立医院确诊后365天的合理费用，轻松筹公司自认上述申请书未在平台对外公布，李江志表示未见过上述申请书。一审法院认为，李江志按照轻松筹公司发布的互助行动要求成为互助行动会员，其与轻松筹公司之间形成了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约定轻松筹公司承担审核互助申请、划拨互助金的责任，故李江志将其作为轻松筹公司进行起诉并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根据约定行动会员年龄为年满40周岁至不满51周岁的，加入该项目360天后初次发生并被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为该项目约定的30种重大疾病（低度恶性肿瘤除外），该项目下的其他行动会员为其发起互助，该确诊行动会员将获得最高互助金额为15万元。李江志虽有副脾，但未有证据证明副脾影响其参加互助行动时的身体健康状况及与结肠恶性肿瘤之间有因果关系，故法院对轻松筹公司以此抗辩其不符合参加互助条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轻松筹公司主张依据《互助申请书》模板内容仅给付李江志确诊后365天的合理费用，但上述内容并非双方约定内容且未向李江志告知，故不应以此约束李江志。鉴于李江志符合获得互助金的条件，根据李江志的实际病情及费用情况，并考虑其需长期进行调理的实际因素，法院对李江志要求轻松筹公司给付互助金1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轻松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给付李江志互助金15万元；二、驳回李江志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轻松筹公司主张互助计划由《健康要求》《常见问题》《行动公约》三部分组成，应共同作为确定给付义务主体、支付条件和标准等的依据，并提供了公证书；李江志不予认可，称其加入互助计划时只有健康告知和行动公约，其已经提供了行动公约。轻松筹公司称其无法证明已将公证书中的相关内容向李江志出示，但同意以李江志提供的行动公约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江志按照轻松筹公司发起的互助行动要求成为该行动会员，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李江志加入行动计划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后李江志于2020年7月5日被诊断患有结肠恶性肿瘤，故依据行动计划约定内容要求轻松筹公司支付互助金，轻松筹公司以李江志存在副脾为由拒绝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轻松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江志在参加互助行动时的身体健康状况受到副脾影响以及副脾与结肠恶性肿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对李江志的支付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不持异议。现轻松筹公司上诉称其并非互助金的给付义务主体，但根据《行动公约》可见，轻松筹公司负有救助金审查和划拨之义务，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轻松筹公司另持“会员有下列情形之一或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罹患本公约互助范围内的重大疾病的，不予互助”之约定条款作为拒绝支付的抗辩理由，但该约定本身即存在约定欠明确之瑕疵，如仅具有约定情形之一即构成不予互助的条件，则无需评价是否与罹患疾病存在因果关系，轻松筹公司主张该约定条件系并列关系之主张，本院难以采纳。至于轻松筹公司主张的赔付标准，与《行动公约》约定不符，缺乏依据；且确如李江志所言，其提出赔付申请系于轻松筹公司主张的平台关停时间之前，轻松筹公司进行审核并作出调查不通过认定的时间亦在轻松筹公司主张的平台关闭时间之前，故本院对轻松筹公司关于赔付标准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轻松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北京轻松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慧慧审 判 员 白 松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春玮书 记 员 王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