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克明，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笑莉，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男，1984年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啸飞，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新约，男，1950年1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郝克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孙新约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克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王正的租金损失重新认定。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在2018年8月1日和8月2日，分别发生两次漏水，导致两次漏水的原因不同，鉴定意见仅认定第一次漏水的原因是郝克明和孙新约所致。一审法院要求郝克明对两次漏水导致的损害后果单独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8年8月2日发生的漏水，是北京丰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汇公司”）在明知1501号房屋主管道松动漏水且尚未修复的情况下进行供水，直接导致了第二次漏水，8月2日的漏水与丰汇公司的供水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损害后果应当由丰汇公司承担。三、供水主管道不得擅自改装改造，丰汇公司擅自改装供水主管道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存在重大过错。丰汇公司自行改装公共供水设施，是导致该主管道接头松动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供水主管道的松动漏水承担主要责任。四、经郝克明申请，王正同意，一审法院将丰汇公司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后一审法院仅依据王正的请求，允许丰汇公司不再作为本案被告，并驳回了郝克明关于追加丰汇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五、王正没有提供其支付23万元租金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长达29个月无法正常居住。一审法院对王正租金损失23万元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要求郝克明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第二次漏水是丰汇公司所致，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完全错误的。七、丰汇公司既非本案当事人，也非本案证人，一审法院将丰汇公司提供的答辩状以及两份《特殊事件报告》的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八、鉴定意见认为1401号房屋漏水受损与1601号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号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孙新约对1501号房屋漏水没有过错，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九、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事项中包括了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意见在明确1401号房屋漏水受损与1601号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号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后，并未就参与度给出意见。且该鉴定意见依据的材料没有经过人民法院质证，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郝克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正的房屋所有电线穿管均被水浸泡，房屋处于断电的状态，且发霉发潮，在与郝克明方沟通无果后，王正才搬出去居住保存证据。关于租金，王正共支付了24万元，有转账凭证。关于撤回对丰汇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是同意的。孙新约辩称，在本案中孙新约是受损失方，因部分损失郝克明已赔偿，且孙新约的房屋后续需要重新装修，故孙新约未再主张赔偿。关于租金损失，孙新约认为王正有扩大损失的情况。王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郝克明、孙新约向王正连带赔偿装修损失20258.13元、家具损失19964.9元、租房损失2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正系1401房屋业主，孙新约系楼上1501房屋业主，郝克明系楼上1601房屋业主。2018年7月18日，郝克明与坤琳公司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委托公司对1601房屋进行装修。2018年7月23日，郝克明与坤琳公司及小区物业丰汇公司丰融园服务中心签订《装修施工管理协议书》，约定施工期限为2018年7月23日至8月23日。2018年8月1日、2日，1401房屋连续发生漏水，造成屋内顶板、墙面、地面、家具受损。王正与郝克明协商赔偿事宜无果。王正后委托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余啸飞律师于2018年10月15日向郝克明发出律师函，索赔财产损失18万元。2018年8月18日，王正与案外人颜某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承租对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丽泽路2号院金兴苑2号楼1102号房屋，建筑面积86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2月19日，租金每月8000元。后王正续签合同，约定租期自2019年2月20日至8月19日，每月租金8000元。王正提交的租金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20年3月9日、18日向案外人分别转账两笔5万元并向案外人发送上述转账记录，后于3月18日向对方发送微信信息称“又给你转过去5万，加上之前的5万元，一共10万房租，先给你这么多，凑个整数，不够的算完你告诉我；这么久才给你房租，谢谢”，案外人回复“收到了，咱俩还客气啥”。2019年9月23日庭前会议时，郝克明申请追加丰汇公司为共同被告，王正同意追加，法院准许郝克明的申请后追加丰汇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2020年9月24日庭前会议时，丰汇公司答辩称1401房屋跑水是由于1601房屋装修导致主管道接口松动而漏水，与其公司无关。经询问，丰汇公司称水是从水管漏到1501房屋，又从1501房屋地面漏到1401房屋，因为是老楼，1501房屋地面没有防水层，水量比较大，从厨房流到客厅。王正申请鉴定如下：1．对1401房屋漏水的成因进行鉴定；2．对1401房屋漏水的受损情况与1601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房屋漏水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果均存在因果关系，对受损部位出具修复方案，并明确各自的参与度；3．对1401房屋因漏水造成的家具损失进行评估。后经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5日对1401号房屋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时郝克明对王正指认的项目部分不认可，该公司将其分别列项，供一审法院参考，后于2020年12月21日出具价格鉴证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的市场价格为40223元，其中：装修修复（无异议）13133.33元；装修修复（异议）7124.8元；家具（无异议）11791.33元；家具（异议）8173.57元。王正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中电投工程研究检测评定中心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7日进行现场勘验后于2020年12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涉案1401房屋漏水受损是由于1601房屋在装修过程中对主管道进行过旋转拧动，造成原本正常工作的1501房屋厨房自来水主管道接头发生松动而漏水，导致渗漏出来的水会在厨房地面聚集，形成积水，向四周地面漫延并同时向下渗漏至1401房屋的顶板、墙面及地面，导致1401房屋多处受损。也即，1401房屋漏水的受损情况与1601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房屋漏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如下：1.1401房屋漏水成因是1501房屋厨房自来水主管道中段接头处发生渗漏；2.1401房屋漏水受损与1601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3.1401房屋受损部位的修复方案详见附件二。王正为此支付鉴定费4万元。郝克明对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鉴定机构出具《异议回复函》，仍坚持鉴定意见。2021年1月14日庭前会议时，丰汇公司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并提交特殊事件报告、项目服务中心值班／交接班记录表、装修申请表、装修施工管理协议书、违约责任书、隐蔽工程验收单、装修竣工验收表、签到表、其公司与1302房屋业主、1501房屋租户、1601房屋业主电话录音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答辩状载明：一、跑水事件发生过程。郝克明2018年7月23日在其公司申请自行装修，签订了装修管理协议、违约责任书，并明确告知除可进行装修申请的施工项目外，不得进行其他施工项目，若需增加施工项目，需办理增项申请。施工工期为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23日，7月24日开始施工。8月1日上午9点左右，物业服务人员发现从楼房东北侧高区向自行车阳光棚（自行车车库进出口）上滴水，我公司现场负责人武来顺迅速上楼检查，发现1501房屋内向外流水，敲门没人，在此情况下，迅速关闭楼内供水总阀门，同时电话通知相邻业主查看室内情况，组织人员带上工具到现场清理水患。在检查到1601房屋时，发现厨房水管被转动，由靠厨房墙面（南北走向）已经被转到东南方向。武来顺问现场施工人员为什么转动主管道。施工人员说水管距离墙太近，水桶放到地上接不到水，所以将水管转动了方向。1501房屋业主回来后，经查，发现室内主立管接口松动，造成跑水。现场与1601房屋施工人员及业主郝克明查看、确认，都认可是由于他们施工不当造成了跑水这个事实，郝克明愿意赔付此次跑水给相邻业主造成的损失。其公司为了保证全体业主用水，及时修复了主管道，恢复供水，明确告知施工人员、郝克明不能随意转（改）动主管道，改动管道要到物业报备，由物业进行告知业户、停水等作业后，通知施工方及业主。在接到物业可进行改动施工的通知后，方可进行改动施工。第二天，1601房屋施工人员又为了接水方便又一次转动主管道造成二次跑水。造成这两次跑水事件的原因均为施工人员未事先告知物业，在未关闭供水截门的情况下，擅自转动供水管道，造成管道接口松动跑水。其公司物业服务人员在两次跑水事件中，及时发现水患，及时关时供水阀门，及时通知被水浸房屋的业主，及时清理跑水造成的积水，积极协调跑水事件涉及到的相关业主，通过协调，郝克明愿意赔付因跑水事件给相邻业户造成的损失，其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尽到了责任，发现、处置及时，减轻了相关业户损失。此次跑水事件与其公司没有责任。二、积极协调各有利害关系业主间的沟通，1601房屋业主积极赔付。此后，武来顺协同1601房屋业主与1501、140l、1302房屋业主沟通，协商赔偿事宜，1601房屋业主与1501、1302房屋业主达成一致意见，修复1501房屋业主电脑一台，赔付1302房屋业主电脑主机两台。1601房屋业主与l401房屋业主多次协商赔偿事项，由于赔偿金额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三、回访相关业主情况。回访1501房屋业主（电话录音），1601房屋业主为其修复电脑一台。回访1302房屋业主（电话录音），1601房屋业主赔偿其电脑主机两台。回访160l房屋业主（电话录音），1601房屋业主同意赔偿l401房屋业主相关损失，认为1401房屋业主提出的赔偿金额较高，多次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1601房屋业主明确说同意赔偿1401房屋业主损失，如果赔偿金额合理就赔付了，现在就由法院审判多少是多少。四、物业观点。两次跑水事件全部是由于1601房屋装修施工不当，从事未经申请、审批的施工项目，擅自转动供水主管道，致使1501房屋内管道接口松动跑水，造成1302、l401、1501房屋相关业主室内损失。事件发生后，其公司积极主动抢险排除水患，避免造成相邻业主更大损失，及时联系相关业主，积极协调l601房屋业主赔偿相关业主因跑水造成的损失。两次跑水事件中其公司尽到了应尽的责任，与跑水事件无责任关系。两份报告时间为2018年8月1日、2日的《特殊事件报告》载明的事件经过以及项目服务中心值班／交接班记录表中负责人意见栏处的记录内容与答辩状所述事件经过一致。2021年1月20日，王正申请撤回对丰汇公司的起诉，法院后准许其申请。2021年3月25日庭审中，经询问，王正称其租房损失24万元系按每月8000元计算，从2018年8月20日计算至2021年2月19日。王正认可两份鉴定意见；郝克明认可评估报告，对鉴定意见坚持其书面异议；孙新约称鉴定意见与其无关。2021年3月29日，经法院电话询问，王正称向其出租房屋的颜某系其朋友，所以其搬至对方丰台区房屋居住；签约后，其没有钱支付每月房租8000元，所以直到2020年3月才支付之前的房租。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该按照方便生活、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郝克明、孙新约是否应对王正因1401房屋漏水所受合理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鉴定意见，1401房屋漏水受损是由于1601房屋在装修过程中对主管道进行过旋转拧动，造成原本正常工作的1501房屋厨房自来水主管道接头发生松动而漏水，导致渗漏出来的水在厨房地面聚集，形成积水，向四周地面漫延并同时向下渗漏至1401房屋的顶板、墙面及地面，导致1401房屋多处受损。虽然鉴定意见认为1401房屋漏水受损与1601房屋的装修行为、1501房屋漏水存在因果关系，但1501房屋漏水系因1601房屋的装修行为所致，孙新约作为1501房屋业主对于其房屋漏水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郝克明作为1601房屋业主，对王正因1401房屋漏水所受的合理损失应承担侵权责任。郝克明虽主张2018年8月2日的第二次漏水系因丰汇公司原因导致，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正的合理损失一节，法院参考鉴定意见认定王正的装修损失为20258.13元，家具损失为19964.9元。郝克明虽对其中部分损失提出异议，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异议成立，故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租金损失，1401房屋漏水受损严重，不适宜继续居住，王正外出租房产生的租金损失系其合理损失。王正主张按每月8000元计算从2018年8月20日至2021年2月19日的租金损失24万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其主张的每月8000元标准和起算日期合理，其在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7日完成现场勘验后本应及时维修1401房屋后入住，以减少租金损失的扩大，但其放任该房屋空置，对此应承担责任，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受损情况、装修工期等因素，酌定租金损失为2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郝克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正赔偿装修损失20258.13元，家具损失19964.9元、租金损失23万元；二、驳回王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正补充提交了2021年5月7日向颜某转账14万元的凭证，证明已经支付了房屋租金。郝克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转账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判决之后，王正与颜某可能存在利益关系，否则不可能拖欠房租。本院认定：王正补充提交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王正与颜某之间存在钱款支付行为，与王正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核实情况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证据效力。郝克明、孙新约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涉及专门性问题，可以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知识、专门技术和方法对案件涉及的专门问题作出鉴别和判断。本案中，经中电投工程研究检测评定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王正房屋及财产的受损是因郝克明房屋在装修过程中对主管道进行过旋转拧动，造成原本正常工作的孙新约房屋厨房自来水主管道接头发生松动而漏水，进而导致王正房屋漏水所致。王正、孙新约无过错行为，郝克明房屋在装修过程中管道设备的变动是造成漏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两天内发生的两次漏水，为同一原因，故其作为终局责任人，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丰汇公司不是漏水事故的责任人，郝克明在管道设备没有完全修理好的情况下，应当自行采取措施以防止漏水事故再次发生或提前通知丰汇公司关闭管道阀门，由于郝克明并未采取漏水防范措施的行为，以致漏水事故再次发生，所造成的他人财产损害应当承担责任。丰汇公司在第一次发生漏水后，采取了相应措施后，为保证其他用户正常用水，在当日没有继续出现漏水的情况下，对用户供水的行为本身不具有过错，王正撤回对丰汇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王正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转账凭证，完善了举证责任，其房屋因漏水受损后不能居住，确属正当事由，所产生的房屋租金属于合理损失范围，郝克明虽然不认可该损失，但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理由和证据，其对该项损失提出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郝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郝克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