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克雨，男，汉族，1975年1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男，汉族，1991年11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宁阳县，居民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0761860244。法宝代表人：李在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野，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义，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开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53071204964。法宝代表人：李笃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崔克雨、崔卫东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华公司），原审第三人济南开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拓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克雨、崔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帝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错误、开拓公司对帝华公司享有到期债权。1、施工范围和应该结算的工程款客观上已经明确。开拓公司与帝华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帝华鸿府西区围墙施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施工范围和单价，其中1#楼和2#楼之间大门和围墙一次性包死价2万元，第一笔的付款方式为工程施工完毕经帝华公司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额的50%。开拓公司与帝华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具体的施工范围，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结算完成，付结算总额的50%。两份合同约定的工期均为30天左右时间。(1)从合同约定和帝华公司所述付款情况可知工程均已完工并已验收合格，并且所有款项均已到支付时间。根据帝华公司庭审陈述，两份合同已支付工程款16万元、2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付款节点可知，两份施工合同均已经帝华公司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已经达到付款节点。从付款时间节点可推知后续剩余工程款均已达到支付条件。(2)关于帝华公司所称开拓公司未完成全部施工问题不影响涉案债权的查清认定。首先，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均是范围明确、施工简单、施工周期极短、计价方式简单的工程，总的工程量十分容易确定，工程总价款随之能确定。帝华公司所称部分工程内容开拓公司未完成，其应提交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施工资料和相关额外的付款记录，此部分资料按照帝华公司的陈述，开拓公司没有相关资料，我方更没有相关资料。假定两份合同有第三方施工，通过现场确定实际的施工情况、扣减第三方施工的价款，开拓公司施工的应当结算的工程款均已明确。其次，按照上述第(1)部分陈述理由，不应该存在第三方施工的问题。再次，关于开拓公司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不影响我方代为提起工程款的主张。因我方已经对涉案合同到期债权32万元的合同在2018年进行过保全，正是因为开拓公司一直不推动结算、不主张相关合同价款，我方才提起代位权诉讼。帝华公司作为付款方本身更不会主动结算相关款项。一审判决以开拓公司未到庭为由认为双方未就工程款结算，相关欠款数额无法明确本身便理解错了代位权的立法目的以及法律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法律含义。再次，竣工验收手续并非涉案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涉案工程均早已完工通过，各方陈述和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是既定的事实，开拓公司在涉案工程包工包料，投入人力、物资，帝华公司也均早已接受并使用，并通过出售小区房产实现自身的商业收入，帝华公司应该履行自己的主要合同义务，即向开拓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最后，涉案所在小区房屋均早已出售，小区所有的工程均已使用，按照法律规定都视为验收合格，涉案款项也均都早已符合付款条件。即款项支付时间，不存在付款时间无法确定的问题。2、关于帝华公司的付款时间以及款项是否支付成功没有查清。帝华公司称已经支付了16万元和2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均是到工程验收合格后方支付第一笔，通过付款时间均可确定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后续各节点的付款时间均可确定。关于20万元是否支付成功未查清。(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帝华公司背书给开拓公司的20万元转账支票系空头支票，根本无法承兑并且早已超期。从这一点上说，至少有20万元的应付工程款帝华公司一直未向开拓公司支付成功。3、关于围墙对应的合同施工情况未查清。(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中，开拓公司明确陈述围墙工程和洗车平台率先完工，也就是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帝华鸿府西区围墙施工协议书》早已施工完毕，开拓公司也承认项目各方人员于2017年9月11日对围墙工程量进行了收量、确认。这说明开拓公司就该合同组织过验收，工程已经完工。帝华公司就围墙施工事项未作如实陈述，隐匿证据，故意拖延不支付工程款，更说明开拓公司在工程合格后怠于主张相关债权，帝华公司故意隐匿证据拒不支付、拖延支付工程款。综合上述理由可知，目前帝华公司至少有20万元尚未成功支付给开拓公司，开拓公司两份施工合同工程款数额客观上已经明确，也均属于到期债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到期债权数额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帝华公司。我方非两份合同的施工的主体，对于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均不清楚，代位权诉讼的原告能够提供基本的债务人享有债权的线索已经属于十分困难。帝华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和发包方，对工程范围、工程范围分界面、施工资料、施工成本和支出均了解且掌握相关资料，帝华公司对于开拓公司施工范围以及其主张的其他第三方施工范围、资料和价款有义务提供证据。2、关于对到期债权的理解适用错误。开拓公司未到庭不是停止代位权诉讼、查明代位权数额的理由。一是如前所述，在帝华公司如实陈述和提交资料情况下本身能查明欠款数额；二是开拓公司本身系案件第三人，并非本案一审的被告，开拓公司不到庭本身更说明其怠于主张到期债权；三是按照一审判决的陈述理由，开拓公司在工程完工数年时间一直不主张结算情况下，包括在我方保全了相关债权情况下，开拓公司不会再去主张债权，因为开拓公司不主张结算，相关的债权将永远无法主张，获益的将是房地产开发商，损害的将是农民工的利益。一审判决的判理陈述既违代位权诉讼立法本意，更与基本的法律公平正义价值观不符。帝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开拓公司对帝华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尚不确定，事实正确，崔克雨、崔卫东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一审庭审中，根据我公司与开拓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竣工后根据工程量据实结算，工程款的支付以竣工验收合格为条件。我公司称开拓公司的实际施工范围难以确定，因双方未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我公司是否欠付开拓公司工程款及欠付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竣工验收程序，即便我公司尚欠付开拓公司工程款，也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确定付款时间。因此，开拓公司对我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尚不确定。二、崔克雨、崔卫东诉称的施工范围和应该结算的工程款客观上已经明确，不属实。开拓公司与我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签订的《帝华鸿府西区围墙施工协议书》，施工范围是小区围墙，并非住宅楼。帝华鸿府西区住宅楼工程均已完工并已验收合格，并且小区房屋均早已出售，帝华鸿府西区住宅楼工程与开拓公司施工的围墙没有关系。开拓公司没有履行施工协议完毕，且拒绝和我公司结算，因此我公司与第三人没有结算，工程款不明确。2、崔克雨、崔卫东称“关于帝华公司的付款时间以及款项是否支付成功没有查清”不属实。帝华公司已经支付16万元和20万元属实，但我公司与开拓公司没有结算，工程款不明确，我公司是否还欠开拓公司工程款以及欠多少工程款不清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开拓公司未陈述意见。崔克雨、崔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帝华公司支付崔克雨、崔卫东款项353881.56元及利息，利息以353881.56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8年3月12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2.判令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帝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立案审理崔克雨、崔卫东与开拓公司、帝华公司、李笃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一、开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克雨、崔卫东工程款360680元；二、开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36068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崔克雨、崔卫东利息损失；三、李笃强对上述一、二项所判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崔克雨、崔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8元，崔克雨、崔卫东负担113元，开拓公司、李笃强负担335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由开拓公司、李笃强负担。开拓公司、李笃强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开拓公司、李笃强申请撤回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鲁01民终3759号民事裁定：准许开拓公司、李笃强撤回上诉。因开拓公司、李笃强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崔克雨、崔卫东于2019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开拓公司、李笃强的财产进行了调查，除已执行到位的6798.44元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崔克雨、崔卫东亦未提供开拓公司、李笃强的其他财产线索。2020年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12执4060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崔克雨、崔卫东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开拓公司在帝华公司的到期债权32万元。在（2019）鲁0112执406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帝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回复称因工程质量问题，帝华公司与开拓公司正在协商，尚未结算。2017年6月29日，帝华公司与开拓公司签订《帝华鸿府西区围墙施工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工程包工包料，单价包死，每延米1000元，约计300延米，1#楼和2#楼之间大门和围墙一次性包死价20000元，合同总价款约为32万元（含税），工程竣工后据实结算；施工工期为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7月30日；付款方式为工程施工完毕经帝华公司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至结算总额的50%，验收合格三个月后支付至结算总额的70%，验收合格六个月后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0%，工程验收合格一年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无息付清其余项目余款；开拓公司在施工完毕后，应严格执行国家建筑工程验收标准，对于每一道施工工序、分项、分部及全部工程安装完毕自检合格后，方能报帝华公司及监理方，对其进行质量检验，对不合格的，开拓公司应按帝华公司或监理方要求负责返修直至合格，然后再组织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为实际竣工日。2017年7月13日，帝华公司与开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工程内容为帝华鸿府西区9#、10#、11#、12#、13#、14#楼室外管网工程，工期为2017年7月4日至2017年8月4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采用单价合同，含开具普通增值税发票，此合同总造价约38万元，最终价格以实测实量乘以单价确定；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结算完成，付结算总额的50%，竣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付至结算总额的15%，竣工验收合格后九个月付结算总额的15%，竣工验收合格后十二个月付结算总额的15%，留5%保修金，保修金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两年付清；帝华公司收到开拓公司竣工报告，开拓公司无条件协助帝华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开拓公司送交竣工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对于以上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帝华公司称已就两份合同分别向开拓公司支付工程款16万元和20万元，开拓公司在完成全部工程前无故消失，帝华公司多次与其联系无果后自行修建；开拓公司施工中存在拖延工期且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开拓公司未向帝华公司提交竣工报告等验收资料，至今未进行验收和结算。另查明：帝华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取得帝华鸿府西区1#、2#、3#、6#、7#、8#楼及大门的《分期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明》，帝华鸿府西区房屋已经向业主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崔克雨、崔卫东对开拓公司的债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法；开拓公司未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帝华公司主张工程款，致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无法履行，对崔克雨、崔卫东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开拓公司对帝华公司的债权也不是专属于其自身。因此，崔克雨、崔卫东作为开拓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开拓公司的债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开拓公司对帝华公司的债权是否已到期。根据帝华公司与开拓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竣工后根据工程量据实结算，工程款的支付以竣工验收合格为条件。帝华公司称开拓公司未完成全部工程的施工，在开拓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开拓公司的实际施工范围难以确定。因双方未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帝华公司是否欠付开拓公司工程款及欠付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竣工验收程序，即便帝华公司尚欠付开拓公司工程款，也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确定付款时间。因此，开拓公司对帝华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尚不确定，崔克雨、崔卫东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崔克雨、崔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8元，减半收取计3304元，由崔克雨、崔卫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认定，对开拓公司主张的20万元转账支票，因崔克雨、崔卫东已经提交了转账支票原件证实未收到相应的款项，故对开拓公司已支付崔克雨、崔卫东2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不予确认。二审中，帝华公司主张其向开拓公司支付两笔款项，一笔以转账的方式支付16万元，一笔以支票的方式支付20万元。帝华公司认可以支票方式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与（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载明的20万元是一笔款。二审中，崔克雨、崔卫东对代位权的数额明确为以支票载明的20万元为依据要求帝华公司承担责任，对其余的数额不再要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帝华公司主张其与开拓公司的实际施工范围难以确定，是否欠开拓公司工程款及欠付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但帝华公司陈述其已向开拓公司支付两笔工程款，一笔以转账的方式支付16万元，一笔以支票的方式支付20万元。对以支票方式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帝华公司认可与（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载明的20万元是一笔款。而（2018）鲁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对开拓公司主张的20万元转账支票，因崔克雨、崔卫东已经提交了转账支票原件证实未收到相应的款项，对开拓公司已支付崔克雨、崔卫东2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不予确认。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帝华公司将20万元转账支票交付给开拓公司后，开拓公司又将支票交付给崔克雨、崔卫东，该支票载明的款项帝华公司并未向开拓公司支付，对该款项帝华公司负有向开拓公司支付的义务。二审中，崔克雨、崔卫东对代位权的数额明确为以支票载明的20万元为依据要求帝华公司承担责任，对其余的数额不再要求，故崔克雨、崔卫东代位主张帝华公司应向其支付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崔克雨、崔卫东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二、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克雨、崔卫东支付工程款20万元。崔克雨、崔卫东接受履行后，其与济南开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相应的工程款，济南开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与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相应的工程款即予消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减半收取计3304元，由崔克雨、崔卫东负担1154元，由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由崔克雨、崔卫东负担2308元，由济南东城帝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