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5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越大道以北、景德路以东1室。                法定代表人：陈爱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得说，安徽安泰达（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通，男，198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芳，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宣城公司）与被上诉人钱通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平安财险宣城公司不服湖州市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2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扣除审理期限两个月。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保险单中关于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当事人有效。我国立法上虽然将受益人明确限定于人身保险合同中，财产险中并不存在保险法意义上的“受益人”。但这并不意味着财产保险合同中有关受益人的约定就当然无效，只不过此处的“受益人”不同于保险法规定的“受益人”。保险合同中受益人的特别约定条款，其核心在于当事人希望通过特别约定使受益人能够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优先行使保险金请求权，对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选择，应予尊重。财产保险保单中对第一受益人主体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契约自由之精神，对约定双方具有约束力。在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第一受益人放弃保单上的权益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径直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缺乏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作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其规定的保险合同纠纷二年诉讼时效应当继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时效规定的优先适用也是符合《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本起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29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3．案外人朱志新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第三人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钱通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已超过法定的上诉期限，一审判决已于2021年的2月5日通过电话和移动微法院的形式通知了双方的诉讼代理人，于2021年的2月9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审判庭进行公开宣判，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期限应该为2021年的2月10日至2021年的2月24日，据此平安保险公司宣城支公司于2021年2月25日向德清人民法院邮寄上诉状已超过法定的上诉期限。2．如果上诉人有相反的一个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是没有超过法定上诉期限的，被上诉人做如下答辩：投保单关于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为第一受益人的记载并不影响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的请求。首先因为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中的钱通签名均非被上诉人钱通所签，因投保单上关于保单第一受益人的记载，不能视为系被上诉人钱通的意思表示，该记载依法对被上诉人钱通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该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因此钱通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且受益人仅存在于人身保险合同的概念，财产保险合同中不存在授予。故投保单关于第一受益人的记载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的请求。其次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的诉讼时效为五年，其他保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但是前者应该是属于特殊的一个诉讼时效，后者就是其他保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实际上仍是基于《民法通则》规定两年的普通时效。至于《民法总则》施行后，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故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产生的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平安财险宣城公司是与钱通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审法院不予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而且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属于一审案件必须查明的事实。综上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钱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损失保险金475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29日，案外人朱志新驾驶登记车主为原告钱通的浙E5×××号车辆，在G25长深高速公路往福建方向2269公里附近试图逼停浙EZ×××号车辆，导致浙EZ×××号车辆追尾碰撞浙E5×××号车辆车尾，后浙E5×××号车辆失控撞向右侧车道内正常行驶的鲁N×××号重型厢式货车，致鲁N×××号车辆碰撞右侧护拦，浙E5×××号车辆碰撞后整车烧毁，鲁N×××号车辆和高速护栏等路产损坏。交警部门认为，案涉事故系民间纠纷引起抢车导致的财产损失，案外人朱志新系浙E5×××号车辆的抵押（质押）权人。另查明，钱通为浙E5×××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金额4758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经鉴定，该两份文件均非钱通本人签署。在保险单特别约定中有“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的内容。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参考折旧系数表中载明，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系数为0.6％，从钱通投保至本案事故发生已经过7个月，折旧金额475800×7×0.6％=199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7月29日，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为全损，现钱通主张理赔的保险金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价值一致，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商业保险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般性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一致，故保险法该条规定并非属于特别法规定。同时我国法律、司法政策和实践对诉讼时效制度朝依法保护当事人权利角度完善，对当事人主张权利，在依法前提下，不宜机械苛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就体现了这一取向。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可以适用本案。根据该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因此，钱通于2020年7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关于平安财险宣城公司提出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关于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钱通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关于依据保险条款免责的辩解，因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非原告本人签署，平安财险宣城公司亦未证明已经向钱通送达保险条款，故对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关于即便判决保险人承担责任应当扣减车辆折旧与残值的抗辩，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关于即便判决保险人承担责任应当扣减车辆折旧的抗辩符合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扣减车辆折旧19983元，但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关于扣减车辆残值的抗辩，因该车辆已经完全烧毁，平安财险宣城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对钱通诉请数额应当按照约定扣减车辆折旧19983元，依法支持455817元，其余数额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宣城公司支付钱通保险金45581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钱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4218.5元，由钱通负担184.5元，由平安财险宣城公司负担4403元，鉴定费4800元，由平安财险宣城公司负担，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一审程序中移动微法院宣判传票截图；2．上诉人于2021年2月25日邮寄上诉状的邮寄凭证，该两组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申请已超过法定提起上诉期限。上诉人认为其在通过邮寄方式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在法定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反映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通过移送微法院请求一审法院邮寄送达判决书，后经查实被上诉人确系通过一审法院邮寄送达于2021年2月18日收到一审判决书，故该两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超过法定期限。                经审理，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被上诉人钱通因购买涉案车辆，曾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就该车辆办理抵押贷款，后该贷款于2019年4月偿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保险金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车辆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29日，而被上诉人钱通于2020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商业保险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般性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一致。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根据新法优先于旧法适用的原则，同时出于更为全面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考量，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钱通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对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的理解。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涉案车辆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有抵押贷款，故保险合同中有上述约定。但二审法院查明情况，涉案车辆抵押贷款已于2019年4月还清，该银行已无需也不能对涉案车辆行驶抵押物权。同时，虽然一审法院查明涉案保险合同并非被上诉人钱通本人签字，但相关保险费用已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缴纳，且钱通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约定，故应视为对该保险合同的追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追加案外人朱志新为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朱志新对于涉案车辆能否行使担保物权，以及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公司能否对朱志新行使追偿权，与本案保险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无须在本案予以审查。据此一审法院未追加朱志新为第三人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蒋敏            审判员沈屹            审判员潘黎    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