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汇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六路**楼**。法定代表人：任世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男，北京汇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青，男，199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高碑店市新城镇石辛庄村农民，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继荣，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琳琳，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汇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康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艳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康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改判支持汇康物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艳青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事实查明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依法应予纠正。1.关于劳动关系期间的确认。原审认定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存在劳动关系，其裁判理由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汇康物流公司自认王艳青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1日的情况下，汇康物流公司未能就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举证证明，故判决汇康物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汇康物流公司认为原审该项判决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确认劳动关系与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是不同的法律概念。确认劳动关系系用人主体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所作出的认定；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是在计算劳动者年休假时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年限等特定情况下对劳动者在用工主体实际工作时间的长短做出的决定。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不等同于确认劳动关系，二者存在本质区别。只有首先确认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大前提下，方可涉及到用人单位如何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这一法律问题。本案汇康物流公司从未对王艳青作出过任何计算其工作年限的决定。其次，确认劳动关系与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同。据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和《民诉法》相关规定，确认存在劳动关系，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王艳青主张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双方亦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由王艳青承担举证责任，而非汇康物流公司。只有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这一先决问题确定后，若汇康物流公司对王艳青作出有关计算工作年限决定，此种情况下方能要求汇康物流公司对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决定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原审混淆了确认劳动关系与用人单位作出有关劳动者工作年限决定的法律含义，错误适用法律，将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汇康物流公司，认为汇康物流公司未尽举证职责，判决包括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在内直至2020年1月20日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间均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上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王艳青与汇康物流公司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客观上汇康物流公司亦不可能对不存在的“事实”举证，在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汇康物流公司作为否认前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一方亦不承担举证责任，即“主张没有的一方不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司法裁判的一般原则。否则，按照原审的裁判思路，只要劳动者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不能举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司法机关就可判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此违反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等相关法律规定，也与法理、司法实践相悖，存在错误。2.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经济补偿金。本案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均确认劳动关系的截止日期为2020年1月20日，原审对此亦予以确认，而王艳青出具的落款日为2020年5月19日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2020年1月20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四个月后王艳青方做出的。可见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王艳青为谋取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而故意制作的，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与原审王艳青陈述2020年1月20日双方劳动关系终结相互矛盾。客观事实是2020年1月20日起王艳青无故不上班，汇康物流公司曾通知王艳青返岗上班，但王艳青通过电话告知汇康物流公司不再继续工作，根据汇康物流公司规章制度，无故旷工三天以上视为自动离职；这也是汇康物流公司、王艳青一致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0日终结的原因。原审认定汇康物流公司、王艳青劳动关系截止日为2020年1月20日，就表明原审认可汇康物流公司、王艳青劳动关系解除系基于王艳青不辞而别，自动离职所致，而与王艳青四个月后即2020年5月19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无关。为此王艳青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请求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然而原审却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双方劳动关系视为协商一致解除，判决汇康物流公司向王艳青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此判断于法无据，自相矛盾，存在错误，故汇康物流公司依法不应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3.关于车损费、交通事故处罚款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王艳青20**年6月3日发生交通事故，给汇康物流公司车辆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王艳青依法应予赔偿，故汇康物流公司扣除王艳青车损费、交通事故处罚款合理、合法，不应返还王艳青。综上，原审事实查明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依法应予纠正，请贵院查明上诉事实，依法支持汇康物流公司上诉请求。王艳青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汇康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汇康物流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汇康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汇康物流公司不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741.88元；3．判令汇康物流公司无需支付王艳青车损费1000元；4．判令汇康物流公司无需支付王艳青交通事故处罚款6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王艳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青系汇康物流公司员工，岗位为司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汇康物流公司未为王艳青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1月20日后，王艳青未再提供劳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王艳青的工资为现金发放，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263.75元。后，王艳青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9250元；3．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20**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2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9103元；4．汇康物流公司返还王艳青20**年6月3日垫付事故车损费1000元；5．汇康物流公司返还王艳青20**年6月3日已垫付交通事故处罚款6000元；6．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意外保险费568元。针对王艳青的第1、2、4、5、6项仲裁请求，仲裁委于2020年12月9日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3679-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741.88元；3．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垫付的车损费1000元；4．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垫付的交通事故处罚款6000元；5．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意外保险费568元；6．驳回王艳青的其他仲裁请求。后汇康物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艳青认可该仲裁裁决结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汇康物流公司主张王艳青于2017年3月1日入职，王艳青不予认可，主张于2011年10月21日入职，汇康物流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原王艳青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0日解除，但汇康物流公司主张王艳青自2020年1月20日后未再出勤，系自动离职，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王艳青不予认可，称2020年1月20日至5月其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在家待岗，2020年5月19日其以汇康物流公司从未缴纳过社会保险为由向汇康物流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汇康物流公司认可收到该通知书。此外，汇康物流公司称公司疫情期间并未停止营业，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通知过王艳青返岗。关于交通事故处罚款及车损费，汇康物流公司认可王艳青垫付此费用，但主张系因王艳青造成交通事故，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该费用应由王艳青负担，汇康物流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汇康物流公司未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王艳青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3月1日，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故对于王艳青主张于2011年10月21日入职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艳青20**年1月20日之后未再提供劳动，结合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0日解除，一审法院确认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仲裁委确认双方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20年1月20日后王艳青未再向汇康物流公司提供劳动，亦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20日解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汇康物流公司主张2020年1月20日王艳青系自动离职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康物流公司作为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具有主导管理义务，在王艳青未到岗的情况下，汇康物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向王艳青发放返岗通知或作出任何处理决定，故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汇康物流公司应当向王艳青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汇康物流公司向王艳青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以王艳青在汇康物流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即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为依据，按照离前12个月平均工资5263.75元计算。对于汇康物流公司要求不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数额与一审法院核定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事故处罚款及车损费，现汇康物流公司认可王艳青垫付此费用，但未能就该费用应当由王艳青负担提供制度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故对于汇康物流公司要求不支付王艳青垫付的车损费及交通事故处罚款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仲裁裁决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垫付的车损费1000元及交通事故处罚款6000元的裁决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原王艳青双方均认可汇康物流公司应支付王艳青意外保险费568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该仲裁裁决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汇康物流公司与王艳青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741.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垫付的车损费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垫付的交通事故处罚款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汇康物流公司支付王艳青意外保险费5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六、驳回汇康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就王艳青入职时间发生争议，汇康物流公司主张王艳青入职时间系2017年3月1日，但并未对此提交证据。王艳青为证明其入职时间提交了录音、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在汇康物流公司未对入职时间进行举证的情况下，采信王艳青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经济补偿金，汇康物流公司称系王艳青无故不上班，自行离职，因此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然而汇康物流公司并未对上述陈述予以举证，且汇康物流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曾要求王艳青返岗或作出相应处理，因此汇康物流公司关于王艳青系自行离职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核定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车损费、交通事故处罚款，汇康物流公司主张交通事故给其车辆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王艳青应予赔偿，但该公司并未就王艳青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相关制度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汇康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汇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