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2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753707182J，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茅岭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黄永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婷，广西桂璟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722249465U，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大桥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乐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是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合同是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准备的格式合同，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具体参数及标准，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基本特征的规定。且本案涉及的合同及附件与一审法院（2020）苏1182民初1704号民事案件所涉合同大部分一致，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却认定承揽合同关系，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设备未能安装不能归责于承揽方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验收要有双方技术人员在场，验收方式是开箱验收。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一审中承认其从来没有派人到过现场配合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开箱验收、指导安装。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不履行除了交付货物之外的其他义务，设备未能安装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直接影响到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对合同的目的实现。3.一审认定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即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100万元包含设备本身费用、包装及运费、指导安装、调试费等。比照一审法院在（2019）苏1182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中对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以出售82万元臭氧设备而主张调试费占到15%的惯例，本案涉及的指导安装、调试、培训等费用的占比最少也不低于15%，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仅凭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就认定其己履行完合同义务，显然违背合同约定。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合同价款应进行相应扣减。因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没有派技术人员到场，验收无法完成，无法起算检验期，应视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设备检验期应为两年，即到期日为2019年12月29日。同时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诺质保期一年，自安装调试之日起算，即应从2019年12月30日起算安装调试时间。以设备通常的合理安装时间为不超过一个月为限，即到2020年1月29日应安装调试完毕。2020年1月30日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因未履行安装、调试、培训等义务致使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的合同解除权产生。解除权行使期限为一年，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3日左右收到法院送达的本案相关文书，并于2020年12月22日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未超过期限。综上，因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违约，其请求支付拖欠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设备款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署的书面合同明确约定是承揽合同，结合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也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所称的安装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仅仅是负责指导安装，不是具体安装。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的交货日期是2017年12月，即使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所称的其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法律对解除权行使的期限为一年的规定，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的合同解除权也已消灭。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支付价款500000元及利息87500元，合计58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负担。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合同》；2.判令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返还已付款项500000元；3.判令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方）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定作方）签订《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约定：定作方定作CF-DB60.0型号臭氧发生器一套，总金额1000000元，价格含17%增值税发票、包装及运费、指导安装、调试费，预付款到账，合同生效后60天内交货。承揽方负责免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免费培训操作人员，具体配置及要求参见附件，技术方案为合同附件。承揽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货到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一年内，终身技术服务。验收标准为按臭氧发生器行业标准（CJ/T322-2010）验收，安装调试结束或货到现场一个月（以先到为准）提出异议，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30%，发货前到承揽方现场验收合格再付30%，货到现场开箱验收合格再付30%，余款10%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合同附件中载明了技术参数、主要配置、随机备品备件清单及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售后服务承诺：货到验货合格一年内免费维修，终身技术服务。1.及时向贵方提供按合同规定的全部技术资料和图纸。有义务在必要时邀请贵方参与我方的技术设计审查。2.产品交付时我方可派专职技术人员进行现场跟踪服务，产品开箱时对产品外观及数量，配合贵方技术人员进行检验和验收。3.在用户要求的情况下，我方可到现场培训贵方的技术人员、设备操作和维护人员，在用户认可培训开始前一个月推荐培训计划并提供培训资料，使得受过培训的人员能熟练地操作设备，了解设备结构、工作原理、熟练掌握设备的日常维护保养，并能排除一般性故障。4.在设备安装期间我方派有经验、有能力的人员到现场进行指导安装。5.对安装完毕的设备我方可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开机调试及技术指导；设备正式通电运行后，由用户组织设计单位、使用单位和我方联合进行竣工验收。6.在设备通电运行初期我方可派技术人员免费现场保驾运行。7.在质保期内如因产品原因造成的任何损坏，我方将无偿更换损坏的元件、配件等。8.质量保证期满后，若出现元器件、配件损坏，我方将向用户提供，收取成本价，并派专业人员进行更换安装。9.公司在全国主要城市设有多个办事机构，及时为客户提供满意的服务。我公司售后服务人员会定期对贵公司进行回访，检查了解产品运行状况。10.加强售前、售中、售后服务，把“12小时服务”、“超前服务”、“全过程服务”、“终身服务”贯彻在产品制造、安装、调试、大修的全过程。11.接到贵方关于质量问题的信息后，2小时内响应，若需要派服务人员到场：公司本部技术人员将根据距离情况在24小时达到现场，36小时内解决问题。12.卖方派人到买方现场对设备进行维护保养，并提供检测臭氧浓度方法。贵方在做检测时，本方可派专业人员现场指导。随时满足贵方对备品备件的要求。13.全面协助贵方验证工作，从而促使贵方顺利通过认证。附件还载明定作方（买方）工作范围为：1.买方负责设备的卸车、就位及设备的安装。2.买方负责提供本臭氧系统所需的重组的电源和电动电缆，并将动力电缆接至臭氧系统用电设备。臭氧发生器使用380V/3ph/50Hz电源，允许电源波动范围±10%。3.买方提供冷却水源，压力为0.2Mpa，温度≤30℃，冷却水需满足以下条件：PH=6.5-9，氯化物含量≤250mg/L，硬度≤450mg/L，悬浮物≤20mg/L。承揽方（卖方）工作范围为：1.卖方负责供货范围内设备的供货。并免费提供臭氧发生器主机与电源柜之间的高压线缆和控制屏蔽线。2.卖方负责将设备运送至买方指定地点，负责设备的技术指导安装、调试，并对设备保修期内的设备质量负责。3.卖方委派有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到现场对需方操作人员进行技术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系统设备组成、工作原理、控制工艺等理论培训和设备现场操作、设备的维护保养工作、系统运行参数调整、设备故障排除、事故应变措施等实操培训。4.卖方在货到现场后提交下列文件：（1）说明书；（2）运行操作手册；（3）设备接线图。合同签订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向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给付5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向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供货。此后，双方因剩余款项的支付、设备安装调试等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应依据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合同”，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设计要求向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提供KCF-DB60.0臭氧发生器系统一套，标的物是满足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要求的特定物，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还提供指导安装、调试等工作，故双方之间成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仅以合同条款中存在“承揽方（卖方）”字样为由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不予采信。鉴于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就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2月30日向定作人供货、交付工作成果，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为安装调试结束或货到现场一个月，以先到为准，定作人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提出异议，按约定视为工作成果验收合格，承揽人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已完成工作，定作人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辩称，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培训操作工作及终身技术服务等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但根据合同约定定作方应负责设备的卸车、就位及设备的安装，承揽方仅是负责技术指导安装、调试等工作，定作方自认设备未进行拆封，故该设备未能安装不能归责于承揽方。现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已交付工作成果，已履行完毕承揽方的合同义务，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再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拒付剩余价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预付30%，发货前到承揽方现场验收合格再付30%，货到现场开箱验收合格再付30%，余款10%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交付工作成果，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应于2018年1月29日前付至合同价款的90%即900000元，质保金100000元应于2019年1月29日前付清，现其仅支付500000元，剩余价款应予支付。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逾期支付款项，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主张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75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应支付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价款500000元、利息87500元，合计587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6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7596元，由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陈述案涉设备至今尚未开封。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是合同性质问题；二是设备至今未能安装归责于谁的问题；三是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问题。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承揽合同》，从该合同及合同附件的内容来看，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是根据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在合同和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各项参数、技术指标，利用自己的材料、技术、设备和劳动以及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认可的其他厂家的相关配件进行加工制作的臭氧发生器产品，并交付给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使用，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合同的性质确定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按照合同约定，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负责免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但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2017年12月30日将工作成果交付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既不开箱验收，也不及时组织安装，设备至今尚未开封。根据案涉合同有关“安装调试结束或货到现场一个月（以先到为准）提出异议，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同时，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货到现场开箱验收合格再付30%，余款10%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鉴于案涉工作成果交付后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既不开箱验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及时通知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前往指导安装，故一审法院认为设备未能安装的责任不在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并判令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相应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作为定作方，应当对其所需设备进行充分了解，在其与承揽方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并约定设备的规格、型号后，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按合同要求已于2017年12月30日将工作成果交付，货到现场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个月，依约应视为验收合格。现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及时组织了设备安装并通知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前往指导。故其以江苏康尔臭氧有限公司未履行指导安装义务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6元，由上诉人防城港宏源浆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