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宁，女，1974年1月2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建精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5层B512。法定代表人：武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奋，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晴，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马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建精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精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9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宁，被上诉人城建精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奋、许晴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城建精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马宁是按照城建精工公司的要求申报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马宁予以配合。马宁申报该证书经过城建精工公司领导同意，并按照发证单位中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集团公司）的要求提供简历、资格、业绩等评审资料，后续申办过程中，马宁以技术人员身份进行了申报并通过审核。后续工作中，城建精工公司按照高级工程师资质向马宁发放技术津贴，以实际行为认可马宁的高级工程师资质。城建精工公司发放技术津贴属于企业自主经营范围。城建精工公司发放津贴属于内部经营事项，马宁领取高级工程师级别的津贴经过城建精工公司的审核和认可，与其他单位无关，中建集团公司是否给予马宁高级工程师资质并不影响城建精工公司对员工的管理。一审法院认定马宁提交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的发证机构确认马宁未参与该机构组织的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评审以及马宁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不是由该机构发放，并据此认定马宁根据上述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领取技术津贴缺乏依据错误。城建精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宁的上诉请求。城建精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宁返还2006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职称津贴19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入职时间：2005年7月25日。2．工作岗位：总经理助理兼企管部部长。3．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4．离职时间：2019年12月31日。5．有关职称津贴的约定：双方均确认关于职称津贴发放标准由公司内部制定的相关文件予以规定。2004年11月24日发布的《薪酬福利暂行管理办法》中第九条“职称学历补贴”中显示中级职称补贴400元。2008年1月7日印发的《关于调整午餐、耗能、职称补贴的通知》显示3．学历、技术津贴补助：中级职称由原来的400元增加到800元……4．所有学历、技术津贴：职称补助一律以毕业证、学士学位证、职称证、职业资格证原件为……因故未报的按无证处理，晚报、迟报的，按报送时间发放津贴、补贴。2012年3月13日印发的《调整和规范职工月度基本收入办法》城建精工办发〔2012〕5号文件中规定，该办法自2011年7月1日其开始试运行实施。其中显示，月度基本收入包括基本岗薪、职务岗薪、职称（技术）津贴和政府颁发的注册类执业资格（如注册建造师）津贴。……调整范围：（三）调整公司注册建造师及专业技术职务津贴的标准：津贴，主要由年功津贴和技术（技能）津贴两部分组成：1．年功津贴：员工入司后，自正式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每满一年按照100元标准累进叠加，累计期限为伍年，所有员工年功津贴最高限额为500元/月；2．技术（技能）津贴。……③专业技术职务津贴的标准：*各类高级专业技术职务每月1600元；*……人力资源管理师等于企业相关专业注册中级职称及其他中级专业技术职务、资格每月1200元……④专业技术职务津贴发放的规定：*证书必须经北京市专业技术职务评审委员会评审，并通过国家职业资格考试……*注册建造师及专业技术职务津贴标准由人力资源部核准后虽工资发放。城建精工公司主张，马宁自2006年任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时利用职务之便领取公司津贴，后向公司递交虚假的中级、高级工程师职称证书领取相应津贴，应当全额予以返还。为证明其主张，城建精工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马宁的工程技术人员建筑管理专业工程师证书（复印件，来源于马宁档案），显示批文号为冀职改办字[2009]27号，编号为093017264，授予时间为2009年9月26日。2．马宁的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申报表（复印件，来源于马宁档案），其中“单位审核推荐意见”处为空白，“专业评审委员会评审意见”载明经评委会确认马宁通知具备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意见”处载明“同意晋升”。3．马宁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复印件，来源于马宁档案），加盖“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印章，证书编号为G101528，落款时间为2010年10月20日。4．《关于核实高级工程师职称证书真实性的说明》，内容为城建精工公司：接贵单位关于核查马宁高级职称证书事宜，基本信息如下：马宁，女，出生年月：1974．01，专业：建筑管理，任职资格：高级工程师，证书编号：G101528。经核实，马宁2010年未参加我公司职称评审，我部也未给马宁发放职称证书，特此说明。落款加盖中建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印章。5．工资表，包括2008年1月、2010-2019年度马宁的工资收入台账。应发工资构成有基本岗薪（岗薪工资）、职务岗薪、绩效工资、技术津贴、其他补助、补助等项目。城建精工公司主张其以“技术津贴”名义支付马宁工资部分为：2006年1月至2007年12月每月支付400元，2008年1月至2012年2月每月800元、2012年3月至5月每月1200元，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每月支付1600元。城建精工公司主张在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马宁系以高级工程师资格领取技术津贴，此前均以中级工程师资格领取技术津贴。马宁对上述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主张其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系因城建精工公司办理资质需要，经单位领导同意，个人配合办理并由城建精工公司下发。马宁认可其在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按照每月1600元的标准领取了高工技术津贴，系根据其高级工程师职称证书发放。为证明其主张，马宁提交了如下证据：1．孙炼彬、那海波的书面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孙炼彬称其原系城建精工公司总经理助理兼项目经理岗，于2018年离职，2010年应公司领导要求，为办理建筑业相关资质做准备工作，当时因公司技术专业人员储备不足而达不到申办资质标准要求，故委托我通过中建集团公司内部评审程序办理了我和马宁的相关专业证书，期间完全按照中建要求提供了相关简历、资格、业绩等评审资料，且在后续城建精工公司说的资质申办过程中，我们二人以技术人员身份进行了申报并通过建委审核，再次向工作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那海波称其系城建精工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于2016年下半年离职，离职前曾负责公司薪酬福利、人员资质、社会保险等相关工作。关于马宁、孙炼彬的职称证书核验，收到证书当日我本人在中建集团公司网络平台均能查到当年二人的证书相关信息，评审表等相关手续也相应齐全，并报批公司领导，公司应该有相关审批表为证。因为证书已收录到个人档案，我出具了人事档案材料目录清单给个人。2．2015年技术人员申报单。马宁称城建精工公司认可马宁的职称，并按建委要求进行了申报并按照相应级别发放了工资。3．马宁的人力资源管理师证书。载明发证日期为2006年2月20日。城建精工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经询，城建精工公司认可其曾经用马宁的建筑管理中级工程师在北京市规委做过备案，马宁的建筑管理高级工程师证书未用于相关部门备案。一审法院向中建集团公司发函调查，该公司回函称马宁未在其公司参加过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评审、马宁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不是由其单位发放。双方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马宁主张其领取职称津贴前均由公司相关部门审核并层层审批通过，相关职称证书系由城建精工公司操作办理，领取津贴前能够查询资格证书真实有效。经询，城建精工公司认可双方在职期间从未就职称津贴产生过争议。仲裁请求：城建精工公司要求马宁返还公司2006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职称津贴199600元。仲裁结果：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1038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城建精工公司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举证予以证实。城建精工公司主张马宁提交虚假中级工程师职称证书冒领技术津贴，现其未能举证证明马宁的中级工程师资格证书虚假，对其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马宁返还以中级工程师资格领取的2012年6月之前的技术津贴，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城建精工公司主张马宁自2012年6月开始以高级工程师资格领取的技术津贴部分，现马宁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由该证书显示的发证机构确认马宁未参与该机构组织的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评审、马宁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不是由该机构发放。现马宁根据上述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领取技术津贴，缺乏依据，应当返还与中级工程师任职资格技术津贴的差额部分。现马宁自认在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每月按照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证书领取了技术津贴1600元，其应当返还其可以按照中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证书领取的技术津贴1200元的差额部分，故马宁应当返还城建精工公司2012年6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技术津贴差额3．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马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城建精工公司职称（技术）津贴差额3．6万元；2．驳回城建精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那海波的证人证言，证明城建精工公司为了获得设计资质要求马宁去办理的高级资质证书，办证的具体流程由城建精工公司的项目经理办理。城建精工公司对那海波的身份予以确认，但主张那海波曾在马宁管理的部门工作，与马宁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那海波的陈述。本院经审查认为，那海波曾在马宁管理的部门任职，与马宁存在利害关系，且那海波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城建精工公司称，其此前按照高级职称标准向马宁支付津贴的依据即为显示为中建集团公司发放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员工只要有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就可以按照高级工程师的标准领取津贴，确定津贴标准是由城建精工公司人力资源部进行的审核，公司其他领导进行签批；发现马宁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有问题，是因为马宁2019年离职时双方存在争议，当时有其他员工提出马宁的证书有问题，城建精工公司就进行了查询，中建集团公司称没有向马宁发放过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而且中建集团公司已就此作出书面说明和回函；另外，中建集团公司的网站上也没有查到编号为G101528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所以认为马宁提交的该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是伪造的。马宁称，《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申报表》中“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意见”处的印章是“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印章，“专业评审委员会评审意见”处的印章模糊不清，应该是“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人力资源部”印章，该表原件在城建精工公司处；城建精工公司认可该表格“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意见”处的印章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印章，但表示“专业评审委员会评审意见”处的印章无法看清，并称其不持有该表格原件，原件可能由中建集团公司保管。二审中，城建精工公司称，就马宁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上“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印章，其曾向中建集团公司进行核实，中建集团公司表示该印章并非其使用的印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马宁持有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是否真实有效。城建精工公司主张，马宁持有的上述证书发证单位为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公司已书面确认马宁未参加该公司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评审，编号为G101528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不是由其发放，同时，城建精工公司未在中建集团公司网站查询到该编号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故马宁持有的该证书系伪造，其依据该证据领取的津贴应予返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城建精工公司在马宁离职前依据案涉高级工程师证书向马宁支付高级工程师资格对应的津贴，而案涉证书随马宁的个人档案由城建精工公司保管，在此情况下，城建精工公司应就其关于该证书系伪造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中建集团公司虽然出具函件表示马宁未在其处参加过高级工程师任职资格评审、案涉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并非其发放，但该公司并未否定案涉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中“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至于中建集团公司网站上能否查询到案涉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的相关信息，因该网站属中建集团公司运营维护，网站当前的内容不足以反映该证书发放时的状态，亦不足以否定马宁持有证书的真实性。城建精工公司未能提供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马宁持有的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系伪造，仅以中建集团公司在回函和“说明”中的表述，不足以否定案涉编号为G101528的建筑管理专业高级工程师资格证书的真实性，城建精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城建精工公司未提供证据否定马宁持有的中级工程师职称证书的真实性，其基于马宁提交虚假证书而应返还相应津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令马宁返还津贴差额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马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97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城建精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城建精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城建精工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硕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岩书 记 员 张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