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2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海运仓5号。法定代表人：王显，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旭，男，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素，北京市中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贝健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福今路62-1号202房。法定代表人：谢名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光，男，广州贝健医药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以下简称东直门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贝健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9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独任制，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直门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旭、田凤素，被上诉人贝健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直门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贝健公司退还我院合同款249818.4元并赔偿我院律师费3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贝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贝健公司签订合同时提交的资质文件作为附件看，其提供的《监查报告》的签字人员应当具有资质。我院与贝健公司签订的《合规保证组织咨询协议》（以下简称《咨询协议》）附件中，贝健公司提供其公司的GCP资质材料，可见GCP资质是咨询合同的必备要件，合同履行过程中我院一直催告贝健公司提供在《监查报告》中签字人员的GCP资质，但贝健公司未提供，属于根本违约。贝健公司在开展监查工作中，3位监查人员都没有携带证书，我院多次催促其提交，但仍未提交。贝健公司明知开展临床监查业务是需要资质的，而且需要每一位参与课题的人员均有相应资质，这也是行业规范。2019年6月16日我院收到贝健公司提供的第一份《监查报告》后，就向其索要监查人员相应证书，贝健公司称有证书，但一直未提供。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我院多次给贝健公司发送邮件，其均不予正面回应。经课题组研究，贝健公司提供的《监查报告》是无效的，整个课题完成需要所有人员具备相应资质，贝健公司没有提供，因此我院无法使用贝健公司出具的《监查报告》。二、贝健公司应当退还我院全部服务费用并赔偿律师费。贝健公司虽提供了《监查报告》，但报告上签字人员不具备GCP资质，故贝健公司提供的《监查报告》不符合要求，我院并未使用该《监查报告》，贝健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报告，故其应退还全部款项。贝健公司应当赔偿我院律师费，在《咨询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律师费应当由贝健公司承担。贝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直门医院的上诉请求。我公司已经按照一审判决结果执行完毕。东直门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院与贝健公司签订的《咨询协议》；2.判令贝健公司退还我院服务费249818.4元；3.判令贝健公司赔偿我院律师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贝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甲方东直门医院和乙方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贝健公司原名称）订立《咨询协议》（合同编号：CIO-HT-20181109-0001），就甲方开展基于临床的“病-证-方-效”关联性研究的咨询合作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咨询内容：1.甲方拟开展基于临床的‘病一证一方一效’关联性研究，甲方委托乙方就质量控制提供服务。2.乙方将为甲方提供项目监察和稽查服务，定期跟踪项目质量情况。二、乙方的咨询辅导：（一）咨询内容：A.项目监查：1.监查计划：根据实际情况随时与研究者电话沟通，从入组第一例受试者开始第一次监查，之后入组10%、20%、40%、50%、60%、80%、90%、100%各监查一次，每次2名监查员3天……B.项目跟踪稽查：1.稽查计划：进行4次稽查，每次2名稽查专家3天：入组10-20%病例、中期报告前后、最后一例受试者出组、总结报告生成后临床总结会之前，每次稽查完成后5天内出具稽查报告（一式两份），一份交由申办方，一份公司存档。四、服务费及支付：l.合同总服务金额为：376800元(大写人民币参拾染万陆仟拐百元，该笔佣金有关的全部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10.5%）等由甲方代为缴纳，甲方在代为缴纳上述税费之前，乙方有权拒绝向甲方出具该笔佣金的发票)。2.服务金额组成：（1）公司管理费用：50000元(工作人员工资、办公场地、通讯、网络等)，（2）监查费用：181800元。（含9次监查+18份监查报告），（3）稽查费用：113000元。（含4次稽查+8份稽查报告），（4）项目沟通专家咨询费：32000元。合同附件载有广东省医药合规促进会向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贝健公司原名称）出具的《入会审核通过函件》和《专业委员任命函件》，任命其公司为广东省医药合规促进会理事单位及广东省医药合规促进会GCP（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单位。2019年6月6日，东直门医院通过银行汇款向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贝健公司原名称）转账249818.4元。2019年6月21日，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贝健公司原名称）出具《监查报告》，载明：监查日期：（第1次监查）2019年6月14日-15日。落款处有监查员刘汉江、顾祖琦、梁琨瑜的签名。另查，2020年6月23日，贝健公司由“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变更至现名称。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贝健公司在履行案涉《咨询协议》过程中仅作出该份《监查报告》，未作出其他报告。东直门医院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国信公证处作出的（2021）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0874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12月23日，东直门医院通过电子邮件向贝健公司发送《咨询协议》解除协议。该协议中就返还合同款项事宜载明：东直门医院同意支付贝健公司提交一份监查报告的费用共计13254.07元，贝健公司将剩余款项236564.33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个工作日一次性退回。前述13254.07元计算方式为：1.公司管理费：完成18份监查报告和8份稽查报告共计50000元，故1份监查报告费用为1923.07元；2.监查费用：完成18份监查报告共计181800元，故1份监查报告费用为10100元；3.稽查费用：因贝健公司没有实施稽查，故费用为0元；4.项目沟通专家咨询费：完成18份监查报告和8份稽查报告共计32000元，故1份监查报告费用为1231元。该协议落款处仅有东直门医院公章和项目负责人沈晓旭签字，无贝健公司予以认可的意思表示。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经询，东直门医院称其主张解除合同系因为贝健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仍不履行而行使法定解除权，贝健公司具体违约情形为，其出具第一份《监查报告》的签字人员不具有GCP资质，东直门医院提出异议后贝健公司一直未予修正。贝健公司于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案涉《咨询协议》，但不认可其存在违约行为，不认可东直门医院对于《监查报告》签字人员资质问题提出的异议，并主张第一次报告出具后贝健公司与东直门医院项目负责人沈晓旭沟通进展情况，但一直未得到答复。关于《监查报告》签字人员是否需要具有GCP资质的问题，经询，东直门医院称《咨询协议》中未就该问题进行约定，其没有证据证明签字人员必须具有GCP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围绕东直门医院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论述如下：关于东直门医院请求判令解除《咨询协议》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东直门医院主张贝健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系其出具的《监查报告》签字人员没有相应资质，但是贝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咨询协议》未就该问题作出约定，东直门医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监查报告》的签字人员必须具有相应资质，故法院认为东直门医院未能举证证明贝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东直门医院行使法定解除权缺乏事实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庭审中双方对于解除《咨询协议》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确认《咨询协议》于庭审之日解除。关于东直门医院请求判令贝健公司返还全部已支付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咨询协议》解除后贝健公司应退还东直门医院已支付的合同款项，但因贝健公司确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故在返还款项时应当扣减相应对价的金额。因双方未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参考东直门医院曾向贝健公司提出的解除协议载明的方案，结合合同的约定内容和履行情况等因素后，酌定贝健公司返还东直门医院合同款项236564.33元。关于东直门医院请求贝健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东直门医院未能举证证明贝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东直门医院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和广州贝健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订立的《合规保证组织咨询协议》（合同编号：CIO-HT-20181109-0001）于2021年5月13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广州贝健医药开发有限公司向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退还合同款项236564.33元；三、驳回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一致认可《咨询协议》附件包括附件一监查报告（模板）、附件二稽查报告（模板）、附件三项目专家介绍以及《临床试验质控服务协议附件说明》，东直门医院认为《广州国健药物临床研究有限公司资质文件》及《关于签署第三方合作的情况说明》亦属于《咨询协议》附件，贝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东直门医院称参与试验的人员都需要具备相关资质，并称因贝健公司具备资质，其按照常理推断，贝健公司的监查员也应有个人的资质。本院认为，现双方对一审判决确认《咨询协议》于2021年5月13日解除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现东直门医院上诉主张贝健公司违约，故要求贝健公司退还其全部已交合同款并赔偿其律师费，本院仅就该争议问题进行论述。《咨询协议》约定“如有附件之项目，内容与本协议有同一效力”，现双方对《咨询协议》附件内容并未达成一致。东直门医院虽称贝健公司提供的《监查报告》上的人员需要具备资质，因上述人员不具备相关资质导致《监查报告》无法使用影响试验进度，并以此主张贝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在贝健公司向其提供公司的相关资质后，其自认系按照常理推断贝健公司的参与人员自身应具备相关资质，并未就试验需要个人具备资质向贝健公司提出要求，且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咨询协议》及附件中亦未对贝健公司参与试验人员的资质进行约定，故东直门医院以此为由认为贝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不足，本院实难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咨询协议》解除后，贝健公司应当向东直门医院退还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因贝健公司已经部分履行合同义务，故东直门医院要求全额退还已支付合同款249818.4元的请求显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未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参考东直门医院曾向贝健公司提出的解除协议的方案，并结合《咨询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酌定贝健公司返还东直门医院合同款项236564.3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东直门医院要求贝健公司赔偿的律师费30000元，因东直门医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贝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其该项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直门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7元，由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白松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荧书记员  韩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