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王黛琳。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黛琳，女，1958年1月17日出生，住上海市卢湾区。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伟，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同辉（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善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梅，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炜，男，1983年5月13日出生，上海宇罗文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旋公司）、王黛琳因与被上诉人永同辉（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同辉公司）及原审被告程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旋公司、王黛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永同辉公司针对星旋公司、王黛琳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永同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涉案诉争借款系程炜通过星旋公司向永同辉公司借取的为其他企业经营所使用的资金，实际款项在永同辉公司支付至星旋公司账户后很快便全部转至程炜的账户。王黛琳并未实际受让星旋公司的股权，仅仅是原股东程炜的股权代持人，星旋公司实际由程炜控制。星旋公司的公章是由程炜去使用的。故本案并非是星旋公司借款，而是程炜通过自己实际控制的星旋公司进行的借款行为。借贷关系应是永同辉公司与程炜之间，与王黛琳没有关系。星旋公司的员工很多不认识王黛琳，程炜才是公司的真正老板。借款合同是无效的，星旋公司并没有真实借款的意思表示，合同是由程炜签章，他没有星旋公司的代表权和代理权。王黛琳的个人财务与星旋公司财务是独立的，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永同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星旋公司、王黛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8年8月3日，永同辉和星旋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当天永同辉将人民币100万元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给了星旋公司，双方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永同辉公司仅仅是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对于星旋公司、王黛琳与程炜之间的法律关系，永同辉公司并不知情，属内部行为，不能对抗永同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股东王黛琳的财产独立于星旋公司，所以王黛琳应承当连带责任。程炜述称，不同意星旋公司、王黛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黛琳是钟志宽的母亲，所有的事情是由钟志宽在操作。程炜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所有公司财务公章都在钟志宽手上。星旋公司在很早的时候就转给了钟志宽，王黛琳有可能不清楚情况，但钟志宽是很清楚的，钟志宽亲自在借款合同上盖章。永同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旋公司返还永同辉公司借款100万元；2.星旋公司向永同辉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王黛琳、程炜对星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星旋公司、王黛琳、程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永同辉公司（甲方）与星旋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相关内容：“一、甲方同意乙方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作为乙方周转资金。二、甲方应于2018年8月3日前将资金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三、乙方应于2018年11月2日前，向甲方一次性偿还该笔借款。”上述协议，载明乙方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24号118号楼5层5186号”，乙方联系电话为“135XXXXXXXX”；协议落款处，乙方除加盖星旋公司公章外，还有程炜签字。同日，永同辉公司向星旋公司转账100万元；星旋公司随即将该100万元转账至星合公司账户。2020年8月，钟志宽以债权人身份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破产清算申请书》，以星旋公司至今无法归还借款20万元为由，申请宣告星旋公司破产清算。钟志宽在法庭上述称，由于“不能满足破产的条件，让我方再去做一下审计”，所以法院驳回了申请；程炜表示，“我有个疑问，我是星旋公司的债权人，应该是我去申请的该公司破产，我安排的钟志宽去做，怎么会是钟志宽个人申请破产”，“星旋公司欠我好几百万，我安排钟志宽以我的名义去申请星旋公司破产的”。法庭上，永同辉公司称：“2018年7月，程炜找到永同辉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马岩，说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想借100万元，一两个月就能还。当时马岩和程炜关系很好，就答应了。星旋公司的财务人员拿了己经签字并盖章的合同来的永同辉公司，永同辉公司确认以后就在合同上盖章了，并将款项转给了星旋公司。”星旋公司、王黛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宽述称：“2016年，我入职被告名下的公司，交社保是在星合公司，当时办公在被告公司。那时候被告公司的股东都要退出，就让我母亲（王黛琳）来代法定代表人”；王黛琳在星旋公司没有任职，“我母亲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我母亲也没有出过资，因为这个公司之前已经实际缴纳了出资”；本案借款转账时，“被告公司的银行账户、U盾等都在程炜星合公司的财务（余杰）手上”；由于“当时程炜说解散（星旋）公司，我就把公司的公章、证照、银行账户等方面的东西都拿回来了，毕竟我母亲当时是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了”。程炜述称：“我和马岩确实认识，但据我所知马岩不是永同辉公司的负责人。当时是我介绍星旋公司，马岩介绍永同辉公司，两家公司发生了借贷关系。星旋公司的所有章和账户都不在我手上，我不能控制星旋公司的财务情况。当时是马岩公司的财务起草的合同，找我签字，我说我是这个合同的见证人，同时我是星旋公司的债权人，在等着星旋公司还钱”；对于签字盖章的过程，“我记不清楚当时是先让签字的还是他们签好寄过来给我签的，但我当时强调了，我签字是作为见证人签字，不是作为担保人签字的，我不对这个合同的债权债务负责”；“当时星旋公司欠我钱，星合公司也欠我钱，当时我确实是星合公司实际控制人，我需要星旋公司还我这笔钱，星合公司要使用”。另查，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2年7月24日，北京翡翠梦境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股东胡爱仙交存入资款6万元，李银汉交存入资款4万元）；2013年10月16日，公司名称经核准变更为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程炜（实缴出资额8万元）、胡爱仙（实缴出资额2万元）；2014年1月7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其中股东程炜交存入资款792万元，胡爱仙交存入资款198万元；2015年1月4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程炜1人，同时选举王黛琳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24日，公司股东变更为程炜（出资额870万元）、王黛琳（出资额30万元）、北京欧姆量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额100万元）；2017年2月15日，北京欧姆量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其出资100万元转让给王黛琳；2017年8月2日，程炜将出资870万元转让给王黛琳，王黛琳成为该公司唯一股东，同时公司注册地址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24号118号楼118-7五层5186号；2018年12月7日，钟志宽被委派为公司监事；2019年12月17日，公司办理了减资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钟志宽提供的《上海市公积金管理中心2018年度住房公积金职工结存单》显示，钟志宽2018年7月至11月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单位为星合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永同辉公司依据其与星旋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转账记录而向星旋公司主张债权，并要求王黛琳、程炜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发生本案争议。1.关于合同责任主体。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经查，在案《借款协议》中的乙方（借款人），载明为星旋公司，协议落款乙方签章处亦加盖有星旋公司公章；永同辉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将款项100万元转入星旋公司银行账户；因此可予确认，上述《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为星旋公司。星旋公司以合同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法定代表人直至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才知晓还有这个合同”为由认为合同无效，并拒绝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星旋公司应当承担上述《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人合同责任。应当看到，星旋公司的股权在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间，由程炜全部持有逐步过渡到由王黛琳全部持有。星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宽称，当时是让其母王黛琳“代法定代表人”，而上述《借款合同》签订时，星旋公司的公章、银行账户的控制权均在程炜或星合公司财务人员手中。但就上述主张，星旋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星旋公司前、后股东关于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争议，不影响星旋公司对自身债务的承担。2.关于连带责任。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永同辉公司要求王黛琳对星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包括王黛琳未实缴公司注册资金，且系一人公司而没有证据证明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的独立性。经查，星旋公司自公司2012年7月成立及2014年1月增资，均有公司注册资金实缴出资的工商信息备案登记；但就公司资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资产问题，王黛琳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永同辉公司要求王黛琳对星旋公司借款所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可予支持。永同辉公司要求程炜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其认为程炜系星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系所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法院认为，程炜与钟志宽在星旋公司借款发生时的实际控制人问题各执一词，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且该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于程炜系涉案借款实际使用人的事实，有转账记录及程炜关于“星旋公司欠我钱，星合公司也欠我钱，当时我确实是星合公司实际控制人，我需要星旋公司还我这笔钱，星合公司要使用”等陈述可予证实，但该事实属于星旋公司与程炜之间法律关系的范畴，亦不属本案应当判定的范围。永同辉公司据此主张程炜对星旋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同辉（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为34562元；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黛琳对上述第一款确定的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永同辉（北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星旋公司、王黛琳是否应当连带偿还永同辉公司100万元借款及利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本案中，永同辉公司与星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依约向星旋公司转账100万元，星旋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星旋公司认为钱款实际由程炜控制使用并据此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借款协议，永同辉公司为出借人、星旋公司为借款人，永同辉公司将款项依约转至星旋公司账户，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星旋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借款人，即应按照协议约定向永同辉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借款具体去向、用途，应系星旋公司与第三人事宜，不影响其合同责任之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借款人星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黛琳。王黛琳作为星旋公司的唯一股东，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星旋公司资产孤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黛琳主张其为名义股东、未参与实际经营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意见不能对抗永同辉公司作为交易相对人基于对公司登记公示信息之信赖利益保护，就其主张的代持股或其他法律关系，可向实际股东另行主张。关于程炜在本案中的责任，本院认为，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但是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程炜在案涉借款协议上虽有签字，但并未表明具体身份，程炜主张其为协议见证人，永同辉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综合在案证据材料，本院认为程炜并非案涉借款协议之借款人或保证人，其不应承担对永同辉公司之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王黛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星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王黛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高春乾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谷文博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