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立君，女，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利，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赵立君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湖南芙蓉（常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加菊，女，197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向永中，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必清，女，199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石加菊、向永中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松，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赵立君因与被上诉人向永中、石加菊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1）湘07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立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1）湘0702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依法判决驳回向永中、石加菊的全部反诉请求；4.由向永中、石加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是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将侵权之诉与确认之诉合并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本诉系返还原物纠纷，属于请求之诉，而向永中、石加菊的提起反诉主张确认涉案房屋为其所有系确认之诉，本诉与反诉为不同种类的诉，针对的标的不一样，无法起到吞并、抵销本诉的诉讼请求的目的，不应在同一诉讼程序中合并审理，且确认之诉不宜通过反诉解决。本案争议非常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原审法院应当变更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二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在仅有一张收条的情况下认定向永中、石加菊与赵志成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属于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向永中、石加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买卖关系的真实存在；三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认定向永中、石加菊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四是赵立君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公证，房管部门重新对其核发了房产证，其已核发取得房屋所有权；五是向永中、石加菊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起算办证时间依据不足，向永中与赵志成系同一单位职工，其对房屋权属变更情况应当清楚的，且赵立君有两次登报产权遗失的情况。向永中、石加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赵立君在一审时未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一审认定赵志成与向永中夫妇之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有房屋款收条，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依据充分，且赵立君对向永中持有的赵志成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不置可否，亦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应该视为其对赵志成收向永中房屋款37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且收条载明是“房屋款”，虽未明确是租房还是买房，也未明确房屋标的，但除了解释为购房款外，没有其他可能的合理解释。赵立君以继承的名义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但不能免除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的债务清偿义务，其将案涉房屋继承过户到自己名下，理应配合履行过户义务。赵立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向永中、石加菊立即返还共同非法占有的赵立君所有的常德市武陵区；2.由向永中、石加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向永中、石加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位于武陵区房屋属于向永中和石加菊所有；2.由赵立君配合向永中和石加菊办理以上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3.由赵立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27日，常德汽车修造厂与赵志成签订了《公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将位于三岔路属于常德以17442元的价格出售给赵志成，赵志成补缴了3087元购房款后取得全部产权，合同书上载明“取得房屋产权证5年后可以依法进入市场，在补交土地出让金并交纳税费后，收入归个人所有”。2000年6月20日，赵志成给向永中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向永中房屋钱37000元。”与此同时，向永中与配偶石加菊入住该房屋并一直居住至今。因房改原因涉案房屋于同年9月21日由单位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登记人为赵志成，房屋坐落武陵区三岔路杜家溶居委会70幢403室，建筑面积为66.33平方米，产权证号：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号。该房产证原件一直由向永中持有。2012年7月22日至8月16日，赵志成因中风入住常德市第一中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入住时神志清楚，言语不利。9月，赵志成被送往武陵区爱心敬老院并一直居住至2019年3月转入武陵区托老院。2012年11月28日，赵立君在《常德日报》遗失声明栏上发布公告：“赵志成遗失坐落三岔路杜家溶的房屋产权证一本，证号为：权证第33067号，特声明作废。”2018年7月11日，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给赵志成重新颁发了不动产证书，证号为[湘（2018）常德市不动产权第0016692号]。2020年10月21日，赵志成因病死亡。12月29日，赵立君向常德市德诚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处确认以下事实：1、赵志成、石大莲系夫妻关系，分别于2020年10月21日、1999年10月17日因病在常德市死亡；2、赵志成、石大莲生前在武陵区，登记在赵志成名下，建筑面积68.10平方米，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湘（2018）常德市不动产权第××号。赵立君申请继承赵志成、石大莲的上述房屋遗产；3、赵志成、石大莲系原配夫妻，且石大莲去世后赵志成没有再婚；双方未生育子女，有一个收养子女赵立君，赵志成、石大莲的父母亲均先于他们死；4、据赵立君称，赵志成、石大莲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经公证处查询未发现赵志成、石大莲生前有公证遗嘱，至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5、赵立君要求继承赵志成、石大莲的上述房屋遗产。12月30日，赵立君办理了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产权登记人为赵立君，房屋坐落武陵区，证号为［湘（2020）常德市不动产权第0035668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志成与向永中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因赵志成与向永中并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要确认房屋买卖关系是否存在，应结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案涉房屋因为是单位的房改房，2000年9月才由单位办理产权证，向永中、石加菊主张于2000年6月20日支付了购房款37000元，并提供了收条予以证实。赵立君称是租住，与常理不符。首先，向永中、石加菊在涉案房屋中居住长达21年之久，赵志成生前从未主张过返还房屋，也未索取过租金，即使赵志成中风，但是他神志一直是清楚的，且一次性支付几十年的租金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向永中、石加菊持有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的原件，如果是租住关系，给付房产证不符合日常逻辑；再次，证人证言也充分证明赵志成与向永中的买卖关系，两位证人与买卖双方均系同一单位职工，且证人罗某还是向永中、石加菊原有房屋的买受人，称其于2000年以2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向永中、石加菊的房屋，向永中夫妻卖房后再购买的赵志成房屋。赵志成1998年向单位购买该房时价款为17442元，故37000元房款是符合当时市场行情的。另赵立君称是赵志成委托其登报发布遗失公告，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综上，该院认为赵志成与向永中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对赵立君要求向永中、石加菊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立君称赵志成无权处分其配偶石大莲死亡后赵立君应继承的房屋份额，但向永中、石加菊系善意取得该房屋，不应由其承担民事责任。赵立君称向永中、石加菊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无论是从赵志成2018年7月11日重新补办房产证的时间还是赵立君2020年12月30日经继承取得了房产证的时间起算，均未超过三年，且1998年1月27日赵志成与常德汽车修造厂签订的《公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中约定“取得房屋产权证5年后可以依法进入市场”，故最长诉讼时间起算点应该从赵志成取得房产证后五年即2005年9月21日起算，因此向永中、石加菊反诉过户未过诉讼时效，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驳回赵立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位于武陵区房屋归向永中和石加菊所有；三、赵立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向永中和石加菊办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转移登记手续。本案诉讼费100元，反诉费100元，共200元，由赵立君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998年1月27日赵志成与常德汽车修造厂签订的《公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购房人处仅赵志成一人签字。二审中，向永中、石加菊陈述其对2012年11月28日赵立君在《常德日报》遗失声明栏上发布公告，2018年7月11日，常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给赵志成重新颁发不动产证书及2020年12月29日赵立君向常德市德诚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并于12月30日就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情况均不知情。赵立君自住房屋与案涉房屋距离仅一公里左右，至本案起诉之前，其从未查看过案涉房屋，亦未向向永中、石加菊主张过案涉房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二、向永中、石加菊与赵志成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向永中、石加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满足构成反诉的程序性要件。其次，被告反诉的目的，旨在通过反诉，抵销或者吞并本诉的诉讼请求，或者使本诉的诉讼请求失去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实质条件是指反诉与本诉之间具有牵连关系，它是构成反诉的核心要件。本诉与反诉的牵连关系主要表现为：（1）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2）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本诉与反诉之间的诉讼请求建立在相同的事实基础上。本案中，赵立君的本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向永中、石加菊返还共同非法占有的其所有的常德市武陵区。向永中、石加菊的反诉请求为确认位于武陵区房屋属于向永中和石加菊所有；由赵立君配合向永中和石加菊办理以上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本诉与反诉的争议焦点均涉及房屋归属问题，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反诉的抵消、吞并本诉请求的目的，合并审理有利于节约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提高审判效率。由上，向永中、石加菊起诉符合反诉的程序性要件及实质要件，一审法院受理向永中、石加菊的反诉，并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另，根据本案情况，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相关情形，且赵立君在一审审理时对审理程序亦未提出书面异议，故赵立君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赵志成与向永中、石加菊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需要结合具体情况综合评判。首先，根据一审中两位无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赵志成与向永中、石加菊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其次，根据向永中、石加菊提供的载有赵志成签字的收条显示，向永中、石加菊于2000年6月20日向赵志成支付了房款37000元，虽然收条中未明确注明是租房款还是购房款，但根据证人证言等可以印证，37000元符合当时房屋交易的市场行情。赵立君称收条并非赵志成本人签名，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三，案涉房屋系单位的房改房，2000年9月由单位办理产权证，初始登记在赵志成一人名下。根据一审证人陈述，案涉房屋自双方交易后一直由向永中、石加菊居住至今。在向永中、石加菊居住的21年期间，没有证据显示赵志成曾主张过返还房屋，或索取租金，一次性支付几十年的租金不符合交易习惯。且赵立君自住房屋与案涉房屋距离仅一公里左右，至本案起诉之前，其从未查看过案涉房屋，亦未向向永中、石加菊主张过案涉房屋，与常理不符。第四，向永中、石加菊与赵志成原系同单位职工，房屋交易时赵志成系单身，赵志成与常德汽车修造厂签订的《公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购房人处仅赵志成一人签字，向永中、石加菊形式上已尽到买受人审慎的注意义务，且二人买卖房屋亦属善意，基于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力，案涉房屋是否涉及继承问题，不影响双方交易关系的成立。综上，赵志成与向永中、石加菊虽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基于已实际付款和交付居住的事实，应认定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赵立君主张向永中、石加菊与赵志成之间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赵立君主张一审反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虽有瑕疵，鉴于处理正确，可予维持。综上所述，赵立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立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丕国审 判 员 喻译婵审 判 员 于 琇法官助理 宋玉娇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樊 佩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