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9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张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芳，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彬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章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静，上海金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美琴，上海金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龙华，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彬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仕公司)、被上诉人范龙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6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彬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由范龙华承担最终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1．彬仕公司未提供案涉《门控五金购销合同》原件，案涉门控五金系范龙华签收，东徽公司无法确认案涉门控五金均用在了案涉项目上，彬仕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2．彬仕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不应同意私下走账不开发票的交易模式，实际上彬仕公司是明知其交易对象为范龙华，而非东徽公司。3．一审判决依据案涉《备案承诺函》认定范龙华系东徽公司代理人，不符合《备案承诺函》的内容，范龙华在申领项目部印章时承诺印章所签订的工程材料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均由范龙华个人负责，东徽公司不负担任何付款义务。实际上，范龙华也以个人名义向彬仕公司支付过款项。4．东徽公司与范龙华之间系承包关系，东徽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项目后，由范龙华承包，双方签订了《内部劳务综合承包协议》，东徽公司与范龙华就案涉工程项目已结清了工程款，范龙华目前在东徽公司处尚留存保证金100多万元，案涉货款应由范龙华支付。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彬仕公司辩称：1．彬仕公司虽未提交案涉《门控五金购销合同》的原件，但彬仕公司提交的签收单、进账单、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范龙华有权代表东徽公司与彬仕公司签订合同以及合同履行情况。2．东徽公司认可案涉项目上使用了品牌为ASSAABLOY的门控五金，而彬仕公司系ASSAABLOY门控五金在上海天马山深坑洲际酒店的指定授权经销商。3．东徽公司在案涉项目上设有项目部，范龙华系项目部负责人，也多次参加业主组织的例会。彬仕公司向案涉项目送货，范龙华、夏国民等人签收时，也注明了“东徽”、“上海东徽”等字样。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范龙华未作答辩。彬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徽公司支付彬仕公司货款258，506.60元；2．东徽公司支付彬仕公司违约金(以258，506.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月6日，彬仕公司作为乙方、东徽公司项目部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门控五金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上海世茂深坑洲际酒店B3／B7F精装修工程的门控五金及相关产品，合同总价暂定772，148元。数量如有调整，按实际收货量结算。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50，000元预付款；乙方将货物送达指定地点甲方签收后一周内，甲方一次性付清实收产品的所有货款，乙方款项收款人为章磊。乙方在收到甲方预付款及签字确认的产品数量清单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全部完成交货(部分产品尽量控制在一个月内，节假日时间顺延)。货物由乙方送达甲方指定位置，运输费及装卸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保证所供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的、符合甲方要求的正宗原生产厂家产品。所供各种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验收备案合格之日起计算)。如甲方不能按时付款的，除本合同第七条款的不可抗力原因外，逾期超过七天，甲方每天向乙方按应付款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范龙华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彬仕公司向东徽公司送货少量样品；2018年4月至2018年6月，彬仕公司向东徽公司送货门控五金及相关产品。收货单位均为“上海东徽”或“东徽”，签收人为“范龙华”、“夏国民”等。2018年1月31日，范龙华转账给东徽公司指定收款人章磊150，000元；2018年5月31日，范龙华又转账给章磊350，000元。2.2018年11月21日，《东徽发货汇总及收款对账单(含样品)》载明总的供货金额为758，506.60元，2018年1月31日收入150，000元，2018年5月31日收入350，000元，实际欠款258，506.60元，范龙华签字确认数量核实。3.2019年10月13日，彬仕公司委托律师向东徽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东徽公司不迟于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尚欠货款258，506元。2020年1月16日，彬仕公司员工章磊通过微信将《东徽发货汇总及收款对账单(含样品)》发给范龙华，并表示“这个账之前都和你们核对过几遍了”。范龙华表示“公司不行，一定要开票，东徽公司请款需要这些东西”。2020年1月17日，彬仕公司开具了公司名称为“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含税金额266，261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3％)，后被范龙华退回。4.2017年，东徽公司与范龙华签订了《公司统一内部劳务综合承包协议》，范龙华承包上海世茂新体验项目深坑酒店精装修工程(B3至B7层客房及走道、电梯厅、公共区)精装修工程，范龙华按比例向东徽公司上交管理费，并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东徽公司上交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5.2017年9月10日，东徽公司向范龙华交付一枚印章。印章内容为“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范龙华在印章申领时承诺“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所有签订的工程材料合同以及其他相关合同均由范龙华本人负责，后续跟材料商结算材料款以及人工费均由范龙华与材料商、工人进行结算，东徽工程部不负责任何付款。6．彬仕公司系ASSAABLOY门控五金产品在上海天马山深坑洲际酒店的指定授权经销商。一审审理中，东徽公司确认由业主方和范龙华进行验收，工程已经竣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付款主体是东徽公司还是范龙华。彬仕公司认为，整个深坑酒店装修工程均由彬仕公司提供五金配件，彬仕公司作为供应商，系由业主方引荐告知东徽公司的接洽地点、联系人；彬仕公司与东徽公司在酒店施工的工程项目部进行洽谈，范龙华是东徽公司唯一的项目部负责人，在每星期业主召开的例会中，是由范龙华代表东徽公司参加会议；彬仕公司将货物送至工地现场项目部，由范龙华或项目部的人进行签收，彬仕公司有理由相信范龙华是东徽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代表东徽公司。东徽公司认为，因范龙华对外签发函件、资料、办理竣工验收需要，东徽公司给了范龙华一枚工程项目部印章，但范龙华申领印章时已经明确表示该印章所签订的所有合同引发债务由范龙华自行承担，东徽公司与范龙华之间系承包关系，范龙华不能代表东徽公司，应由范龙华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范龙华在印章申领时承诺该印章所签订的所有工程材料合同以及其他相关合同均由范龙华本人负责可知，东徽公司给予了范龙华用该印章对外签订工程材料合同的权利。东徽公司向范龙华交付项目部印章，用于范龙华对外签订合同、签发函件、资料、办理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东徽公司就该项目工程授予了范龙华相应的代理权。一审审理中，东徽公司也认可范龙华参加了业主例会并签字，东徽公司表示范龙华不代表公司，仅代表个人参加，但东徽公司对该说法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东徽公司辩称应由范龙华按照承诺自行承担相关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该印章申领承诺为范龙华单独向东徽公司出具，系东徽公司与范龙华的内部结算约定，东徽公司未向彬仕公司披露过，也未在工程项目部显著位置张贴，难以为东徽公司及范龙华之外的人知晓，故一审法院对东徽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东徽公司又辩称其与范龙华就工程项目已经结算完毕。因东徽公司表示其根据范龙华的请款对外向供应商支付货款，但东徽公司对外付款的对象不全是实际供应商，东徽公司无法区分也不掌握实际供应商的情况，可见，东徽公司对于项目工程供应商的款项流转与结算缺乏监管，其已经与范龙华进行的结算不能对抗彬仕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相应的责任承担主体为东徽公司。系争合同虽为复印件，但东徽公司认可整个酒店均使用ASSA品牌的五金产品，而彬仕公司系ASSA品牌在该酒店的指定授权经销商；结合彬仕公司与范龙华的微信往来记录、对账单、银行流水明细、签收单、发票以及东徽公司提供的备案承诺函、录音资料等，能够与之相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彬仕公司主张东徽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258，506.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彬仕公司还要求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但彬仕公司在向东徽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将付款时间延长至2019年10月31日，故应从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东徽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进行调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彬仕公司货款258，506.60元；二、东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彬仕公司违约金(以258，506.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8元，由东徽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东徽公司除认为案涉《门控五金购销合同》上“甲方”为范龙华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故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东徽公司表示在本案诉讼发生后与范龙华联系过，范龙华认可结欠彬仕公司的货款确为25万元左右。同时，东徽公司表示可以从范龙华留存在东徽公司的保证金中向彬仕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徽公司应否承担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范龙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东徽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首先，案涉《门控五金购销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该合同形式上加盖了“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而东徽公司确实向范龙华交付了一枚“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东徽公司也确认范龙华承包了案涉项目。后续履行中，货物签收单上由范龙华、夏国民签收，并注明了“上海东徽”、“东徽”等字样。从彬仕公司的角度而言，范龙华持项目章对外签订合同，案涉门控五金也实际供应到了东徽公司承接的项目上，彬仕公司有理由相信范龙华有权代表东徽公司。其次，项目章在建设工程中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并结算的情况非常普遍，彬仕公司作为供货方，在签订案涉合同时要求范龙华加盖了“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属于善意无过失。再次，东徽公司认可案涉项目使用了品牌为ASSAABLOY的门控五金，而彬仕公司系ASSAABLOY门控五金在上海天马山深坑洲际酒店的指定授权经销商。范龙华签收了对账单，并在与彬仕公司聊天时进一步确认了欠款情况。东徽公司在审理中与范龙华联系并询问范龙华对本案的意见，范龙华称确实结欠彬仕公司货款25万元左右。上述事实均可印证彬仕公司将货物供应到了案涉项目上，范龙华确认结欠彬仕公司25万元左右的货款。最后，虽然东徽公司与范龙华之间签署了《公司统一内部劳务综合承包协议》，且范龙华在领取“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世茂深坑酒店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时承诺印章所签订的工程材料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均由范龙华负责，但上述约定仅是范龙华与东徽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难以对抗第三人。本案中，东徽公司表示可以从范龙华留存在东徽公司的保证金中向彬仕公司支付货款，故东徽公司在向彬仕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后，可另行与范龙华结算，一审法院判令东徽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东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28元，由上诉人上海东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朱志磊审 判 员  李 蔚法官助理  段 夏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