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裕禧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嘉松北路6988号1幢1层108室J10。法定代表人：肖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欣，北京盈科（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格林泰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阳坊村北。法定代表人：徐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明，北京市润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裕禧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裕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格林泰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格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3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裕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受理费由北京格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审理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诉争金额及违约金起算时间不准确。一审判决仅审理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之间对合同前期情况的核对，未审理产品质量问题、保修问题及其对合同最终金额的调整，而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之间核对前期情况的时间尚处于产品保质期内，无法完全对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而且本案产品供应项目为长安壹号别墅项目，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至今长安壹号别墅项目开发商、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三方未验收。本案产品质量问题直接影响诉争金额及违约金起算时间。2.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偏高。（1）2018年6月14日，北京格林公司主张的基数为551706.97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数为568886.11元，高于北京格林公司的主张，违反不诉不理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自签字确认之日起支付违约金，不符合签字本意。签字仅为确认前期情况，并无承诺确认付款之日的意思。（3）一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计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均偏高，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计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于2021年6月9日作出，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也同时废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北京格林公司辩称，不同意上海裕禧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上海裕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北京格林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合格，交货时均经上海裕禧公司验收，从未提出质量异议，一审中上海裕禧公司也未提出质量问题的抗辩，视为对质量的认可，产品质保期在已经过了，上海裕禧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应支持。二、北京格林公司依据合同事实依据，计算的违约金基数是1133985.97元，一审法院根据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分段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事实发生在2017年及2018年，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适用当时的法律是正确的。北京格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海裕禧公司给付货款1133985.97元，并以15602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给付违约金；以2421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以97501.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以86594.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以551706.97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诉讼费由上海裕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供方（乙方）北京格林公司为需方（甲方）上海裕禧公司长安壹号别墅供应木制品，双方签订有四份合同。2017年7月4日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1467500元，违约责任约定需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0.1‰承担违约金；付款方式：一期定金10％、二期货到现场支付40％、安装完成支付30％、验收完成后支付15％、质保期壹年到期后支付5％；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附件长安壹号别墅木作暂估价格表显示该合同标的包括10#、14#、15#、17#、18#号楼的柜子、木门、踢脚线、哑口等。合同签订后，北京格林公司为上海裕禧公司供货。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长安壹号28#楼梯踏步板（增项）总计59985.6元；13#、14#、18#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11027.5元；29#、30#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15581.1元。上述清单底部均有手写字样“情况属实，杨建忠，2018年6月11日”。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10#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195435.55元；14#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314698.70元；15#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321197.356元；17#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258221.4831元；18#楼验收安装完成量清单显示合计金额212153.88元。上述清单底部均有手写字样“情况属实，杨建忠，2018年6月14日”。2018年7月11日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379200元，合同标的白木踢脚板，注：按工地现场实际数量加损耗10％计算；违约责任约定需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即付标的物全部货款20％，安装完成后支付80％，三方验收后付100％；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北京格林公司为上海裕禧公司供货。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10号、18号楼安装验收完成量清单显示纯实木踢脚线97501.8元，底部有手写字样“按现场实际数量加10％的工程量，工作量属实，杨建忠，2018年12月5日”。2018年12月5日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了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项目10#、36#、35#、34#楼后期增项，合同总价150700元；违约责任约定需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即付标的物全部货款；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北京格林公司为上海裕禧公司供货。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验收安装完成量及价格清单（后期增项）显示10#、36#、35#、34#楼，总价156026元，底部有手写字样“情况属实，部分五金未安装，2019年3月10日，杨建忠”。2019年9月6日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242153元，项目为34#、35#、36#楼柜子、造型线，违约责任约定需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即付标的物全部货款40％，货到安装完一次性付清全款；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北京格林公司为上海裕禧公司供货。门头沟长安壹号别墅/34#、35#、36#楼柜子、验收安装完成量及价格清单显示总价为242157元，底部有手写字样“属实，杨建忠，2019.12.20”。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上海裕禧公司已支付北京格林公司75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关于付款时间，北京格林公司陈述2017年8月3日付20万，2018年2月13日付55万，上海裕禧公司认可该付款时间。该院认为，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北京格林公司为上海裕禧公司供货，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北京格林公司完成供货义务，上海裕禧公司应当向北京格林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关于货款金额，上海裕禧公司在验收安装完成量及价格清单上签字，该行为视为双方对工程已进行验收并结算，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上海裕禧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经核算货款金额总计1883985.97元，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一致认可上海裕禧公司已支付75万元，剩余1133985.97元上海裕禧公司应予支付。上海裕禧公司未能按期付款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7月4日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0.1‰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签订的时间与约定的项目内容，可以确定该合同对应2018年6月11日及2018年6月14日的验收清单。合同约定验收完成付95％、质保期一年到期付5％。经核算2018年6月11日的验收结算金额为86594.2元，则上海裕禧公司应在2018年6月11日支付82264.49元，2019年6月11日支付4329.71元；2018年6月14日的验收结算金额为1301706.97元，则上海裕禧公司应在2018年6月14日支付1236621.62元，2019年6月14日支付65085.35元。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因上海裕禧公司于2017年8月、2018年2月已支付75万元，该笔货款应在上述验收结算金额中按照货款到期顺序予以扣除。故违约金应分别以568886.1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以4329.7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以65085.3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均按年利率3.65％计算。根据合同签订的时间与约定的项目内容，可以确定2018年7月11日合同对应2018年12月5日的验收清单，上海裕禧公司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97501.8元；2018年12月5日合同对应2019年3月10日的验收清单，上海裕禧公司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156026元；2019年9月6日合同对应2019年12月20日的验收清单，上海裕禧公司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242157元。上述合同中约定货款验收后付到100％、合同签订后即付货款或安装完成后即付全款。北京格林公司主张自签字确认之日起支付违约金，不违反合同约定，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该三份合同违约责任均约定需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迟延一个工作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该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该院综合北京格林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及上海裕禧公司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裕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格林公司货款1133985.97元；二、上海裕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格林公司违约金（以568886.11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年利率3.65％计算；以4329.7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年利率3.65％计算；以65085.3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年利率3.65％计算；以97501.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工作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以15602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工作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以2421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作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三、驳回北京格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北京格林公司与上海裕禧公司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海裕禧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对涉案产品质量进行审查，双方尚未对涉案产品进行验收，上海裕禧公司的签字仅仅是对前期情况的确认，不能视为已经达成付款条件，故不应向北京格林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京格林公司依约向上海裕禧公司完成了供货义务，上海裕禧公司工作人员亦在验收安装完成量及价格清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结算，上海裕禧公司关于其该签字仅仅是对前期情况的确认缺乏事实依据；加之，上海裕禧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上海裕禧公司应向北京格林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相应违约金。上海裕禧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定的部分违约金基数为568886.11元高于北京格林公司一审主张的551706.97元。对此本院认为，北京格林公司一审主张的该部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为“以86594.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以551706.97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查，仅对北京格林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中以568886.11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4日起算的违约金部分予以支持，并充分考量上海裕禧公司的意见，以当事人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按照年利率3.65％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了调整，并未超出北京格林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故本院对上海裕禧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6元，由上海裕禧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