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4民终2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福军，男，197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伟，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迪，浙江祥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祥，男，196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元根，浙江甚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莹，浙江甚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福军因与被上诉人韩国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福军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适用柬埔寨法律。案涉的《股权转让合同》等全部书面证据均是在柬埔寨形成，并由当地律师起草及见证。当地律师起草的《股权转让合同》均是依据柬埔寨的法律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所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与该《股权转让合同》最密切的法律就是柬埔寨的法律。二、退一步讲，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一审抗辩主张没有审理，严重影响了本案实体判决。至一审法院开庭前，上诉人仍未享受到受让股权而应该得到的股权利益，故上诉人一审庭审时坚持抗辩合同无效、解除、或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合同等。但一审法院未将其作为争议焦点，庭审中也未具体涉及，判决中甚至根本没有提起，上诉人认为依据《九民会议纪要》第42、46条等规定，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合同无效、解除、或撤销合同等主张法院应当一并审理。1．案涉的向柬埔寨国家投资的40万美元并没有经过国家相关部门审批，且案涉款项也不是合法途径入境。所以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违反了国家外汇管理局对于金融安全的强制性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等应为无效。2．上诉人申请解除或撤销《股权转让合同》及相关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受让股权后至今没有享有到任何股权利益，故上诉人的订约目的无法达到，有权申请解除。（2）MSI公司、矿山股权是根本不存在的，双方的投资行为是被欺诈而实施，被上诉人对此也是很清楚，故上诉人依据《民法总则》第149条规定申请撤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上诉人也有权从显失公平、重大误解角度申请撤销。三、一审庭审时遗漏了重大事项的审查，程序上存在错误。依据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提出解除、撤销等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因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而不予以审理。故一审程序有误，本案应当发回重审。       韩国祥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涉外民事纠纷，因当事人未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1条和《合同法》第126条规定，应当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均为中国公民，经常居住地在中国境内，何福军履行付款义务亦在中国境内，故一审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不存在向上诉人交付股权的义务。首先，根据2019年7月1日签订的第一份《股权受让合同》第三条约定，股权受让人采用分期支付2914589美元股权转让款，付款金额达到1497520美元后，出让方才办理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8月29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仅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741440美元，双方均未取得股权，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交付义务。其次，双方于2019年10月19日签订《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即同意解除第一份《股权受让合同》，同时股权受让人与出让人重新签订第二份《股权受让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由出让人向上诉人等人交付股权。此时被上诉人已终止了股权受让合同，不存在交付股权的义务。三、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将人民币交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兑换成美元后再将股权转让款交付给出让人。因出让人不知道各受让人之间具体的出资比例和金额，故在《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后，即便出让人退还股权转让款，也应当将款项退还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按实际出资额返还给被上诉人。但解除第一份合同的同时，上诉人等人又与出让人签订了第二份股权受让合同。各方在解除合同书中明确了原合同受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与出让方无关，由何福军、韩国祥、陆云彪完全负责。上诉人同意在合同下方注明“付款按2019年8月29日韩国祥与何福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履行”。表明双方就被上诉人投资款由上诉人支付且不再附带条件一事达成合意。2019年10月21日股权出让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证明第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中出资的741440美元已转变成第二份《股权受让合同》中的股权转让款，即原本属于被上诉人的款项变成上诉人的投资款，该部分投资款理应由上诉人返还，且上诉人承诺过返还该款。因此，解除《股权受让合同》后当事人之间如何返还投资款属于清理条款，不受《股权转让合同》影响；上诉人自愿向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韩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福军支付韩国祥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823000元（按2020年6月24日美元与人民币汇率比7.0575计算）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9月30日起按LPR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何福军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日的《股权受让合同》列明的甲方为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列明的乙方为ZHONGYUANWEIBANGINTERNATIONALINDUSTRIALCO．，LTD，代表为韩国祥、何福军、沈利平、陆云彪（沈利平未签字），载明乙方有意受让甲方在MSI公司的股份，因MSI公司设立后，涉及到的矿场和采石场运营许可证及开展生产经营所需的208184.95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等手续尚未办妥，经双方协商后，就今后MSI公司股份转让相关事宜先行签订本意向书，以明确双方在MSI公司股份转让事宜中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以2914589.3美元作为本次股份转让的标的金额，乙方受让甲方在MSI公司全部100％的股份，相关股份变更登记手续；乙方在本意向书签订后向甲方支付741440美元，在本意向书签订后2个月再向甲方支付556080美元，在此之后3个月向甲方再支付200000美元，待甲方办妥整个项目项下所需208184.9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取得相关权属证书后，甲方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完成后乙方向甲方支付356080美元，至于剩余的1060989美元，乙方在之后的6个月向甲方支付。《股权受让合同》就双方的其他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日，何福军签字捺印的凭据载明：根据2019年7月1日的股权受让合同，甲方已收到741440美元。韩国祥、何福军确认741440美元中双方各出资一半，韩国祥的投资款在转账给何福军后由何福军一并支付给LIMMEANSOK。       2019年8月29日，韩国祥与何福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石矿合同是20.8184公顷，两个股东何福军占股百分之五十，韩国祥占股百分之五十。经双方协商，韩国祥百分之五十股权全部转让给何福军，从今往后何福军占有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总价合计本金加费用40万美元，此款1个月付清，如逾期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利息。       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9日的《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列明的甲方为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列明的乙方为ZHONGYUANWEIBANGINTERNATIONALINDUSTRIALCO．，LTD，代表为韩国祥、何福军、沈利平、陆云彪（沈利平未签字），根据该份合同书，韩国祥、何福军、陆云彪一致同意解除2019年7月1日的股权受让合同，MSI公司代表LIMMEANSOK也愿意解除2019年7月1日的股权受让合同，双方还同意订立新的股权受让合同。合同书末页还注明：此股权受让合同书中矿山是在柬埔寨实居省BORSED县SVAYROMPEA乡SPEPRING村PHNOMDAKEM地区，矿山面积为208184.95平方米，付款按2019年8月29日韩国祥与何福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履行。       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9日的《股权受让合同》列明的甲方为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列明的乙方为NANHUCHENGJIANENGINEERINGMANAGEMENTCO．，LTD，代表为何福军、朱民伟、朱卫林，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载明乙方有意受让甲方在MSI公司的股份，因MSI公司设立后，涉及到的矿场和采石场运营许可证及开展生产经营所需的208184.95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等手续尚未办妥，经双方协商后，就今后建筑石材矿山股份转让相关事宜先行签订本意向书，以明确双方在MSI公司建筑石材矿山股份转让事宜中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以2914589.3美元作为本次股份转让的标的金额，乙方受让甲方在MSI公司全部100％的建筑石材矿山股份，相关股份变更登记手续；乙方在本合同书签订后向甲方支付741440美元，在本合同书签订后1个月再向甲方支付556080美元，在2019年10月21日向甲方支付200000美元，甲方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完成后乙方向甲方支付356080美元，至于剩余的1060989美元，乙方在之后的6个月向甲方支付。《股权受让合同》就双方的其他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最后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1日，收款人为LIMMEANSOK、付款人为何福军，双方签字捺印的《收据》载明：现有LIMMEANSOK收到南湖城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石据省208184.95平方米矿山款231452美元，已付此矿山款明细为2019年7月741440美元，2019年9月300000美元，2019年10月231452美元，2019年10月194628美元，合计1467520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具有涉外因素的股权转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韩国祥与何福军就法律适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鉴于韩国祥系根据与何福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何福军支付相应的款项和逾期利息，而何福军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何福军是否应当支付韩国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款项。       尽管韩国祥、何福军对于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日的《股权受让合同》、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9日的《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的签订主体存有争议，对于上述合同书所涉及的MSI公司是否存在、矿山股权是否真实等均表示不清楚，但根据韩国祥、何福军的陈述，可以确认在上述《股权受让合同》签订后，韩国祥、何福军根据合同约定各出资370720美元，合计741440美元，其中韩国祥出资的款项系转账给何福军后由何福军统一支付给《股权受让合同》列明的甲方LIMMEANSOK，后因韩国祥欲退出投资，故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仅从股权转让协议看，何福军支付韩国祥40万美元的条件是韩国祥需将其所谓的根据《股权受让合同》取得的50％股权转让给何福军，但双方对于所谓的股权是MSI公司的股权还是合同所涉矿山的股权、出资后取得的股权属于个人还是ZHONGYUANWEIBANGINTERNATIONALINDUSTRIALCO．，LTD均存在争议，韩国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股权受让合同》签订后实际取得了相应的股权并转让给了何福军，故仅就股权转让协议而言，韩国祥要求何福军支付40万美元的前提不成立。但是，韩国祥、何福军在《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中注明“付款按2019年8月29日韩国祥与何福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韩国祥、何福军在与其他各方签订《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后明知此前的股权转让已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韩国祥转让股权的义务已无履行之可能，在此情况下韩国祥、何福军作出上述备注，表明双方就韩国祥出资部分的作价仍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款项由何福军支付且不再附带条件这一事项达成合意。并且，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韩国祥退出后何福军仍有意受让《股权受让合同》所涉股权，何福军也在《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签订后以NANHUCHENGJIANENGINEERINGMANAGEMENTCO．，LTD代表的身份与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再次签订了《股权受让合同》，且LIMMEANSOK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韩国祥、何福军在前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共同出资的741440美元已转变为在后一份《股权受让合同》合同款的一部分，即韩国祥的出资款在前一份《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未得到返还，而是成为了何福军履行在后一份《股权受让合同》支付的款项的一部分，该节事实进一步表明何福军系基于继续受让股权之意愿，而同意本应由MSI公司的代表LIMMEANSOK返还的韩国祥出资款在作价后由何福军支付。另外，从韩国祥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何福军也未否认诉争款项应由其支付。综上，韩国祥要求何福军支付40万美元的主张依据充分，予以支持。韩国祥、何福军未就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个月付款期限作出变更，故可以《解除股权受让合同书》的签订时间2019年10月19日为付款起始时间，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以2019年11月19日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7.0030进行换算，即何福军应当支付韩国祥人民币2801200元。韩国祥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未超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照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何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国祥人民币2801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801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韩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8449元，由韩国祥负担252元，何福军负担381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韩国祥与何福军之间因前者退出之前两人一同与外方签订的《股权受让合同》，由后者继受前者所占股权而引发的经济纠纷。因韩国祥退出时，该《股权受让合同》尚未履行，且此后何福军又与外方重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仅需审查有关韩国祥退出股权受让并由何福军继受的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韩国祥出资是否真实，而无需审查《股权受让合同》的效力及相关股权真实与否。何福军以其未实际受让股权为由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撤销，进而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等观点，均不能成立。同时，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及争议事项均不涉及外国，故一审适用我国法律正确。何福军认为本案应适用柬埔寨法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韩国祥退出对柬埔寨MSI公司股权的受让，由何福军继受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韩国祥实际通过何福军出资了370720美元，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何福军应依约支付韩国祥转让款40万美元，合人民币2801200元，同时还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何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9元，由上诉人何福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坤     审判员张涛     审判员杨剑     二○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苏轶     书记员邵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