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元，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达基，男，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彪，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元因与被上诉人王达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穆健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国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被上诉人王达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李国元无须承担偿还义务，王达基向李国元返还人民币102614.23元及占用费（占用费从李国元提出反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达基承担，含一审本诉受理费、反诉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一、李国元已清偿完毕本案债务，且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由此可见双方有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第一，根据2015年5月20日的《借条》，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15年6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未约定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后因李国元资金周转困难，借款到期后王达基同意展期，但并未约定每月借款金额。因此，在借款期间，李国元经常不定时不定额向王达基还款，该事实有李国元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和王达基提交的借条背面第一到第四笔备注为证。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李国元转账超过本金未向王达基收回借条不符常理，对此，李国元已向一审法院解释转账超过本金的原因，即李国元不懂如何统计微信转账金额也未特意记录每一笔转账。第二，王达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按三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李国元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不固定的时间多次向王达基转账3870元且部分在转账中备注为利息从而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微信转账记录看，在2019年8月20日前，双方均无利息口头或书面的谈话及利息转账记录。其次，如果偿还的3870元是利息，此时的借款本金应为129000元，但是据王达基的陈述，李国元借款期间共偿还借款本金共计71000元，最后一款本金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只有这笔的本金才为129000元，其他款项皆无法推算双方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的结论，因此李国元转出的3870元不是利息；再次，李国元认为《借条》最后两笔备注是王达基伪造的，目的为制造剩余本金129000元和每月利息为3870元的假象。借条背面备注的皆为现金交易的还款记录，不含微信转账及银行转账的记录。因此李国元请求二审法院准许李国元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最后，双方最早提出利息的记录是在2018年12月13日。李国元认为是对方经常骚扰和提出无理要求，导致自己思想混乱而提到利息、错误备注及转出相关款项。同时，根据李国元提出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7年7月5日李国元偿还了5万元借款本金给王达基，但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因此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剩余本金不是129000元，而且2018年12月13日前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远远超过71000元。第三，根据王达基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物业租金为每月人民币2500元，从第二年开始递增10%（即2750元），第四年再递增10%（即3025元），据双方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李国元的每笔微信转账记录与《物业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完全不相符，因此除李国元备注“铺租”的微信转账外，其余转账都为偿还本案借款。王达基未提供证据证明从2015年起租金为每月5000元，而李国元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里面，除了个别数额为5000元，其余皆为其他款项，因此可以证明这些微信转账记录为还款而非租金。且王达基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里也包含了李国元转账的铺租。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李国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全部租金。第四，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重要事实。据一审法院推论，双方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但并未查明从2015年5月20日至今，李国元是否每月按该约定支付及支付方式。再者，一审法院并未说明为何不认可李国元微信转账给王达基的款项全为还款，且并未累加计算李国元的还款金额并将款项区分为租金及还款。李国元还款已超30万，远超借款本金20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王达基在一审后补交的部分证据材料已超过举证期限。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国元按年利率24%和15.4%支付利息是错误的。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李国元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已清偿所有借款且多支付了102614.23元，而王达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21年3月26日，而李国元却在2021年4月9日、4月11日分两次提交与租金交付无关联的资料。一审法院安排在2021年4月15日组织双方质证。李国元提出王达基此时已超过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仍采纳且准许王达基此后再补交第二次材料。王达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从一审庭审及证据可得出双方口头约定就案涉借款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的事实。在双方聊天记录中李国元曾向王达基提到“过几日再转利息尾数”及转账明确区分“本钱”和“利息”，可见2019年7月5日、8月20日的转账记录。二、李国元反诉称还款数额超出借款数额，却未提租赁王达基房屋的事实，且未提交备注有“铺租”的微信转账记录。李国元在一审中否认其租赁王达基房屋至2020年6月的事实。实际上，李国元的转账记录中包含房租、水电费、房屋租赁税费、管理费及本案的还款本金及利息。因此李国元称还款已超本金不是事实。同时印证了借条背面所记载金额才是事实。三、李国元在2019年8月20日归还借款本金后，王达基多次通过微信语音催李国元归还剩余的129000元，李国元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这些记录也能与借条背面记载的还款金额相互印证。王达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国元立即还清借款129000元及利息65790元（利息3870元/月×17个月）共194790元给王达基（利息以12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双方口头约定利率3分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国元负担。李国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达基一次性退还款项102614.23元及占用费（占用费从提出反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李国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达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0日、2015年5月21日，王达基通过银行向李国元分别转账13万元、7万元。2015年5月20日，李国元立下《借条》一张给王达基收执，主要内容为：本人李国元因生意周转困难特向王达基借款现金2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即2015年6月20日前一次性还清，如到期无法还清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借条背面书写如下内容：2016.12.29还1000元（李国元）、2016.12.30还5000元（李国元）、2016.12.31还5000元（李国元）、2017.3.10还5万元（李国元）、2019.7.5还本金5000元（李国元）、2019.8.20还本金5000元（李国元）。2019年5月16日，李国元通过微信向王达基转账3870元，该转账备注：利息。王达基与李国元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国元在2018年12月13日、2019年5月7日发出“过几日最转利息尾数”、“过几日最转利息”等。质证中，李国元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借条恰好证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李国元所归还的全部是本金不是利息，借条背面最后两笔不是李国元所写，并申请对该两笔备注是否为李国元本人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王达基称李国元是为拖延时间还钱而申请鉴定，借条背面的全部内容均为李国元所书写和按指模，每还一次本金就在借条背面写明还钱时间和金额，李国元借款后共归还了71000元本金，最后两笔是通过手机转账。李国元就其反诉提交了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汇总、微信转账记录截图等证据。银行流水显示：李国元在2017年通过银行向王达基转账5万元；微信转账记录汇总显示：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19日期间共51次通过微信向王达基转账合计191614.23元，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转账15次共3.6万多元，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10月19日转账36次共15.5万多元；微信转账截图显示：账单详情为转账-转给铺主，其中2017年、2018年有多笔单次转账金额为8870元，2018年、2019年有多笔单次转账金额为3870元，2019年1月3日、2月3日、4月9日、5月16日微信转账截图的账单详情中转账说明均备注为利息，2019年7月5日、8月20日微信转账截图的账单详情中转账说明均备注为本钱。质证中，王达基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称该款项包括租金、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李国元从2011年开始租赁其房屋做生意至2019年6月，2015年开始租金为5000元/月，李国元借款20万元时口头约定是三分利息，没有约定什么时候给，李国元有就给，从2019年5月份开始三分利息按本金129000元计算。对此，李国元不予确认，称店铺租金已全部付清，微信转账的款项全部是归还本金，微信转账中的备注是笔误。另查明，李国元于2011年5月开始租赁王达基的商铺（面积84.44㎡）从事经营，租赁至2020年6月止。质证中，王达基称签物业租赁合同时租金3000元/月，2015年3月份之后调至5000元/月。李国元称双方房屋租赁登记备案显示租金为1800元/月，已付清全部租金。双方各自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自己所主张的为事实，但证人均未到庭质证。如王达基所述口头约定三分息，则以129000元为基数按三分计算月利息为387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李国元于2015年5月20日借给王达基20万元，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李国元是否已还清王达基借款本金，王达基是否有多收取了李国元的还款；2.双方对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关于本金还款情况。结合李国元提交其通过微信向王达基转账的记录显示2019年7月5日、2019年8月20日的转账说明均备注为本钱，该两次转账的时间、金额与王达基提交借条背书中记录的时间、金额相一致，且王达基亦确认收到该两笔款项并在借款本金中作了相应的扣减，从节约司法资源以及当事人诉讼成本考虑，无必要进行笔迹鉴定，故对李国元提出对借条背书中该两次还款备注是否为李国元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达基确认已收到李国元反诉中主张的款项，但其称该款项是包括出租房屋给李国元使用的租金以及本次借款的利息。李国元对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亦予确认，并称微信转账的款项全部是归还借款本金并非店铺租金，但李国元就其主张已付清全部租金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其有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租金。如李国元所述在向王达基借款20万元之后已多次转账向王达基共归还30多万，但李国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该期间不间断地向王达基转账，转账时间持续长达四年以上且转账总额明显已超过本金，仍没有向王达基提出收回借条，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在双方之间还存在租赁关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认可李国元所述微信向王达基转账的款项全部属于本案还款。故对王达基主张李国元已归还本金71000元且尚余借款本金129000元未归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国元尚应清偿王达基借款本金129000元。对李国元主张王达基退还款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王达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李国元对此予以否认，但从李国元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其在不固定的时间有多次向王达基转账3870元，且有部分在转账说明中备注为利息。由此可见，双方是有口头约定按三分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王达基主张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36%收取利息不符合上述规定。王达基在2019年5月16日有收取利息，故利息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从立案之日起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因一审法院立案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故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3.85%的四倍即15.4%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国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达基借款12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9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7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二、驳回王达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国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098元、反诉受理费1176.1元，由王达基负担本诉受理费292元，李国元负担本诉受理费1806元、反诉受理费1176.1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同一审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李国元上诉称不应支付利息，借款已还清等上诉理由。但本院审理期间，李国元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王达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3分计算利息，且李国元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李国元多次向王达基转账3870元并在转账说明中备注为利息。李国元以微信聊天记录错误备注为由不认可双方有约定利息，李国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写下的转账备注负责。双方当事人非亲非故或存在其他缘由，支付一定利息也符合常情常理。根据借款数额及付款利息数额备注等综合分析，双方是有口头约定借款计算3分利息。因双方除了本案借款还有租金等其他款项往来，李国元辩称已还清本案借款理由不能成立，如对租金等费用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李国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李国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上诉人李国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穆 健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邓少珍张宏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