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美英，女，196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彬，北京市金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鹏，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飞飞，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鹏，男，195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斌，张林鹏之女婿。上诉人田美英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鹏、张林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书。田美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1185号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做出(2020)京0106民初7690号民事判决，田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美英上诉请求：1.确认张海鹏与张林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海鹏、张林鹏向田美英返还诉争房屋；2.张海鹏、张林鹏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诉争房屋虽登记在张林鹏名下，但该房屋属于田美英与张林鹏的夫妻共同财产是确定无疑的，一审法院刻意回避上述基础事实；张海鹏在整个房屋买卖过程中未支付任何房价款，张海鹏与张林鹏买卖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事实都是与本案无关或无关紧要的事实，且逻辑关系混乱，使用错误推论；一审判决“张海鹏并非出于恶意旨在损害田美英的利益”的结论是在无视事实错误推论的基础上得出的，因而是错误的。张海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的诉争焦点是张海鹏和张林鹏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本案的诉争房屋由张海鹏和张林鹏的母亲承租，一审中提交了购房的协议和房本，这个房屋不是田美英和张林鹏的夫妻共同财产；后张海鹏和张林鹏的母亲出于利益平衡、被赡养等多重因素考虑，要求张林鹏将房屋过户给张海鹏，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田美英利益的情形。张林鹏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但是没有上诉。当时拆迁的这一间房子只给了20万，张林鹏将钱给了母亲，其余的拆迁款是拆迁队就所拆迁地的户口进行的补偿，及张林鹏被拆迁人员殴打后的精神补偿，与他人没有关系；对张海鹏所述平衡家庭关系的事情不认可，张林鹏从没有参与家庭会议，其母亲也没有与他沟通过拆迁补偿的事；按照物权法，房屋登记在谁的名下，才是谁所有，虽然以前有置换，但是也是为了扩大面积，当时这个房屋卖给的是张林鹏，他人跟房屋没有关系。田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海鹏与张林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张海鹏、张林鹏共同赔偿因非法转让房屋给田美英造成的财产损失3019448.24元（按照诉争房屋所在地同等房屋挂牌价138506.8元×房屋面积43.6平方米所得房屋总价的二分之一）；3.诉讼费由张海鹏、张林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山与徐×兰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有五个子女，由长及幼分别为张某、张林鹏、张×鹏、张丽丽、张海鹏。田美英与张林鹏于1981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2003年3月，二人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开庭笔录中，法官询问田美英与张林鹏“共同财产是否分清，有无共同存款”，二人均回复“已分清”。法官询问田美英与张林鹏“住房有无争议”，二人均回复“自行解决，不要求法院处理”。1999年12月9日，张林鹏向北京市西城区环境卫生管理局申请购买北京市西城区×××301号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同日，双方签订《预购房协议书》，北京市西城区环境卫生管理局同意将301号房屋以成本价出售给张林鹏。2000年10月25日，张林鹏与北京市西城区环境卫生管理局签订《1999年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明确301号房屋房价款折合张林鹏、田美英工龄后为27728.71元、公共维修基金1133.6元，共计28862.31元。2001年1月9日，张林鹏取得301号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10月24日，张林鹏与张海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海鹏以174400元的价格购买301号房屋。2005年10月25日，张海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8月31日，张海鹏与案外人卢杨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301号房屋出售，2016年11月，该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案外人。张海鹏表示301号房屋实际出售价款为4530000元。现田美英认为301号房屋系其与张林鹏夫妻共同财产，张林鹏与张海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不是真实的买卖关系，二人恶意串通损害了田美英的权利，故起诉要求确认张林鹏与张海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二人按301号房屋所在地同等房屋挂牌价赔偿田美英财产损失3019448.24元。张海鹏提交北京市西清清洁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表示1978年张林鹏从兵团回城一年后即1979年，单位给的分房机会，由母亲徐×兰将×××5号平房两间交出，单位才分配的301号房屋。301号房屋取得后一直由父亲张×山、母亲徐×兰和张×鹏、张海鹏居住。后张海鹏单位分房，其搬出此房屋，该房屋由父母、张×鹏及其前妻孙×芬居住。购买301号房屋时，系父母出资购买。而张林鹏、田美英一直居住在祖宅即北京市西城区××大院10号。张海鹏表示2005年5月张林鹏持有祖宅××大院10号的全部拆迁款，父母为了平衡子女利益，通过召开家庭会议，母亲决定由张林鹏和张海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301号房屋过户至张海鹏名下，并表示从不知道张林鹏、田美英离婚一事，故否认其与张林鹏恶意串通。该案原审时，张海鹏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到庭陈述其系张林鹏、张海鹏之姐；张林鹏从建设兵团回来后分配到西城区环卫局，工作不到一年后单位分房，因张林鹏不够条件，所以将母亲承租的×××两间平房交给西城环卫局，置换了301号房屋；301号房屋由父母、张×鹏、张海鹏居住；张林鹏回来后一直居住在××大院10号；2004年××大院拆迁，所得利益全归张林鹏与田美英所有，后父母商量决定把301号房屋给张海鹏，几个孩子当时都同意。田美英表示张×山、徐×兰决定将301号房屋过户给张海鹏未通知其，也未征得其同意。张林鹏否认父母召开家庭会议一事。张海鹏提交张林才的书面证言：“我当时也住在北京市××大院十号内，这是祖产房，房产证的名字是张海鹏的爷爷张×元，张×元三个孩子三家人住在这，当时拆迁这个院三家平分这个院的拆迁款，每家70万。当时拆迁协议的款项和实际打款不一致，当时给我打款是70万元，张林鹏好像是最后走的，应该比我拿的还要多。张林鹏和田美英在2005年拆迁前一直住在这个院，他们平时都住在一起。”庭审中，张海鹏提交购房款收据原件两张，证明301号房屋的购房款由母亲出资，故收据原件由母亲持有。田美英、张林鹏对此不予认可。张林鹏称这些材料是单位办理后统一送到各家，因其当时不在301号房屋内，故由母亲持有。另查，2016年3月张海鹏曾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张×鹏、孙×芬、张彬（张×鹏之女），要求三人腾退301号房屋。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张×鹏表示301号房屋系由徐×兰承租的×××5号两间平房置换而来，其中一间原由张×鹏居住，另一间原由父母与张海鹏居住。1999年由徐×兰出资加上张林鹏的工龄购买了301号房屋，购买后301号房屋登记在张林鹏名下，并表示不清楚张海鹏向张林鹏购买301号房屋事宜。该案件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张×山与徐×兰于2014年8月29日自301号房屋内搬走。后经法院调解，张海鹏一次性支付张×鹏、孙×芬、张彬补偿款700000元，张×鹏、孙×芬、张彬将301号房屋腾空交还给张海鹏。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要求田美英、张林鹏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田美英表示其未与张林鹏结婚时，301号房屋就分下来了，为照顾老人上厕所方便，故让张林鹏父母居住在301号房屋内，其并不清楚×××平房的事。购买301号房屋时折合了其与张林鹏的工龄，二人共同出资1万余元由张林鹏带着母亲去单位交的钱。1981年其与张林鹏结婚后居住在西城区××大院的一间正房内及张林鹏自己建的一间小北房。1999年或2000年，其弟弟、姐夫帮其在院内新建一间西房。2003年其与张林鹏离婚后，因其没有其他地方居住，故其居住在××大院的那间自建小西房内。2005年拆迁时，张林鹏给其看了存折，其得知张林鹏获得了拆迁款950000元，张林鹏亦告知其给了母亲200000元。但张林鹏并没有给其拆迁补偿，其自行出资200000元购买北京市通州区××××421号房屋。因拆迁只是货币补偿，张林鹏没有购房，故张林鹏亦住在此房屋内。直至女儿2008年结婚后也在通州买了房，张林鹏有时会回女儿那居住。2011年，张林鹏得了肺癌出院后，一直居住在田美英购买的房屋内。因离婚时，张林鹏曾承诺其父母去世后301号房屋给田美英，故二人在法院离婚时未提及此房屋，张林鹏亦没有书写书面承诺，多年来田美英亦未曾过问过301号房屋的事。直至2018年张林鹏父亲去世，张林鹏才将301号房屋卖给张海鹏的事告诉田美英。田美英表示其与张林鹏离婚后，未与张林鹏家人有联系，不清楚张林鹏是否告知过家人二人离婚事宜。张林鹏表示文革期间，其全家（父母、兄弟姐妹）住在×××的两间平房。1978年其从内蒙建设兵团回京，属于大龄，单位照顾其可分配房屋，但需要交老房置换，其母亲就把×××的两间平房上交，单位分配了301号房屋。分配后，姐姐、妹妹都已结婚，故该房屋一直由父母、张×鹏、张海鹏居住，父母、张海鹏住一间，张×鹏住一间。几年后张海鹏就搬到单位分的房子了。购买301号房屋时折合了其与田美英的工龄，其二人出资1万余元由其自己到单位交的钱。后单位按楼门统一发放收据等，因其不住在301号房屋，故由其母亲持有。××大院是爷爷的祖业产。其因结婚没地方住，故向二大爷要了一间，其自己又建一间小北房，与田美英婚后居住在此。1982年或1983年，又建了一间小南房，当作厨房。后因与田美英年龄差距大、有代沟，故2003年二人离婚。离婚时，二人商量301号房屋由父母继续住着，等父母有房或腾出后，将此房屋给田美英，但没写过书面承诺。为了面子和怕父母着急，所以其从未跟父母、兄弟姐妹说过二人离婚的事。2003年其与田美英离婚后，田美英住在后建的小南房里。拆迁前后，田美英搬走了。××大院拆迁款本是700000元，后因其被拆迁办打伤，补偿其250000元，共计950000元并提交2005年7月24日《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显示被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壹间，实际居住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张林鹏、之妻田美英、外甥田晶、之女张彤。当时只是货币补偿，其因上班忙就没买房。拆迁后，其给了母亲200000元，张×鹏、张海鹏各20000元，张某、张丽丽各10000元，田晶20000元，但没有支付田美英拆迁款。拆迁前后，田美英自己出钱买了通州东路苑的房屋，拆迁后，因其没买房，故也住在田美英那，两人一人一间。女儿张彤结婚后为了照顾张林鹏与田美英，也在通州买了房，其就在女儿家和田美英那两边住。并表示其与田美英离婚后不想把301号房屋给田美英，因信任张海鹏，就和张海鹏说让他代管，双方没有签订其他书面协议。2010年前，张海鹏拆迁给了两套房，张海鹏就把父母从301号房屋接走了，父母与张海鹏一家住在一套三居室内，另一套房屋出租。后张海鹏又把父母放在了养老院，父亲在养老院住了三、四年后去世。张林鹏还表示没有召开过家庭会议，没跟田美英说过301号房屋过户到张海鹏名下，直到父亲去世田美英说301号房屋该给她了，其才告诉田美英该房屋已出售。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林鹏与张海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恶意串通，应否确认为无效合同。恶意串通，系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存在通过订立合同来实现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意图，构成要件有二，一是主观心态系故意而为之，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该行为发生或实施；二是为了牟取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得一定收益。合同双方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隐藏于双方当事人的内心，一般需要以合同双方均有主观上的共同目的为前提，并从合同双方履行合同的客观行为来分析认定。本案中，根据张林鹏本人及张海鹏所述，301号房屋虽系张林鹏单位分配，但系父母将原居住的×××平房两间交出置换所得，2000年时田美英即已对该房屋登记在张林鹏名下知情，但其离婚时未向法院陈述此房屋，亦表示财产已分清，应视为田美英对301号房屋登记在张林鹏名下没有异议。离婚多年来，田美英也没有对301号房屋产生任何争议。田美英亦表示拆迁后张林鹏给其出示过存折，其知晓拆迁数额，再结合田美英、张林鹏本人陈述，其二人离婚后一直居住在田美英购买的通州区房屋内，现田美英主张其并不知晓张林鹏于2005年将301号房屋过户至张海鹏名下，明显不符合常理。现张林鹏认可从未告知过父母、兄弟姐妹其与田美英离婚事宜，故张海鹏与张林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海鹏有理由相信此行为已经由田美英同意，且张海鹏并非出于恶意旨在损害田美英的利益。综合考虑301号房屋的来源、居住情况、房屋交易的时间及××大院拆迁的时间、《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的履行情况以及多年来田美英、张林鹏共同居住的事实，在田美英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张海鹏与张林鹏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故田美英以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张林鹏与张海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田美英要求张海鹏、张林鹏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田美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三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301号房屋系张林鹏在与田美英结婚前即已承租，张林鹏、张×鹏、张海鹏、张某等人均陈述，上述房屋系由父母的×××平房两间平房上交置换而来。张林鹏于2000年购买301号房屋时使用了张林鹏与田美英的工龄，但2001年在办理该房屋所有权证件时，该房屋仅登记在张林鹏一人名下。张林鹏与田美英在2003年在法院调解离婚时，二人均陈述“住房自行解决，不要求法院处理”，二人离婚后直至2005年10月，该房屋仍仅登记在张林鹏一人名下。此外，张林鹏于2005年7月获得××大院10号拆迁房屋的补偿款，××大院10号拆迁后张林鹏与田美英共同在通州长期共同居住。现田美英上诉主张张林鹏与张海鹏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田美英要求确认张林鹏与张海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田美英要求张海鹏返还房屋，在上一次诉讼中曾提出过，因诉争房屋已过户至案外人名下，缺乏返还条件，在本次诉讼中田美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张海鹏、张林鹏共同赔偿因非法转让房屋给田美英造成的财产损失3019448.24元。因田美英主张确认张林鹏与张海鹏于2005年10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故其要求张海鹏、张林鹏赔偿损失，亦依据不足。综上，田美英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56元，由田美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猛审 判 员  陈雨菡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宋 佳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