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和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佳，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高升、男、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户，住安微省固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远，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明，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金因与被上诉人汤高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金上诉请求:一、撤销（2021）皖03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汤高升多收取的142.504355万元无效，并判令汤高升返还杨金违法收取的费用142.504355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确认无效的金额计算错误,应依法改判。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57条、《民法典》第157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此条规定的“返还财产”既可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物权性救济,亦可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债权性救济。本案既然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收取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无效,被上诉人取得财产后因该合同无效而丧失了合法原因,导致上诉人作为给付人产生损失,上诉人才享有基于合同无效后产生的给付型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因此只有在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时,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才事实上成立,此时当事人方知道或应知其权利被侵害,时效期间从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次日起算。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从法理上说,合同无效是对合同自由的限制,是法律规范对合同的否定性评价,其本质在于合同的违法性,是国家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而运用公权力对民事行为所进行的主动介入和干预。从类推适用的角度看,合同被确认无效与被撤销具有一定相似性,即二者会产生相同的法律效果,均会导致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而根据《民法总则》或《民法典》第147至151条，可撤销合同撤销权的行使应采取诉讼请求或者仲裁请求的方式。“举轻以明重”，确认合同无效作为对合同效力更加彻底的否定，当然也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才有权确认合同无效。故本案上诉人的不当得利请求权系基于被上诉人多收取的利息被确认无效产生，在该民事法律行为未确认无效之前，上诉人尚未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更开论诉讼时效的经过了。由此可见，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应从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多收取的利息无效后起算，此时当事人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上诉人要求返还被上诉人多收取的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解适用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虽然规定了关于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返还，但并没有溯及力，因此上诉人请求返还2015年9月1日前多还款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同时，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具有溯及力，但仍没有规定超过的部分要求返还，故2015年9月1日之后多还的利息请求返还也没有法律依据。以上观点存在错误。《民法通则》第92条、民法总则第122条、《民法典》第122条均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民法通则》第58条、《民法总则》第157条、《民法典》第157条均规定了合同行为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作为司法解释，在法律有规定的时候应优先适用法律，即使《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没有规定法院不予保护的部分当事人可以请求返还，仍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民法总则》、《民法典》等法律得出当事人可以请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确认无效的被上诉人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金额计算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系300万，退一步讲，即使以300万本金计算，按照先息后本、年利率为36%的计算方式，确认无效的金额应为100.447174万元。被上诉人汤高升辩称，第一、上诉人请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且本案原始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非常清晰，上诉人应从2016年1月12日最后还款时已经得知不当得利的事实，应从当时计算诉讼时效；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即使是在适用法律上面有瑕疵也不影响判决结果；第三、一审法院确认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金额为995152元正确。杨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1670071.46元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汤高升返还杨金违法收取的费用1670071.46元;3、本案诉讼费由汤高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杨金、李建宏向汤高升借款300万元，当日汤高升向李建宏中国工商银行固镇支行转款300万元，杨金与李建宏共同向汤高升出具了借条一张，约定用期两个月(月息两分)，同时借条上还写有利息已付(杨金书写)、2016年元月12号还本金叁佰万元整(案外人王晓生书写)字样。2014年10月3日，杨金偿还汤高升15万元，2014年11月6日，杨金偿还汤高升15万元，2014年12月10日，杨金偿还汤高升21万元，2015年2月10日，杨金分五笔共偿还汤高升21万元(四笔每笔5万元，笔1万元)，2015年4月16日，杨金偿还汤高升42万元，2015年6月5日，杨金通过中十冶蚌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偿还汤高升42万元，2015年7月10日，杨金偿还汤高升21万元，2015年8月12日，杨金偿还汤高升21万元，2015年10月15日，杨金分三笔共偿还汤高升14万元(其中两笔每笔5万元，一笔4万元)，2015年11月17日，杨金通过王晓生偿还汤高升21万元(汇款电子回单载明用途支付利息)，2016年1月12日，杨金通过王晓生偿还汤高升300万元(电子转账单附言还款)，杨金共计向汤高升还款533万元。杨金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李建宏于2014年8月6日向杨金银行账户转款260万元，杨金提供的一张2014年8月6日的收据显示交款单位汤总、李建宏，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收款事由8月6日借入，利率5％(5有改动)，此款转入杨金卡，用于开支，经办人只写一个王字，汤高升称没有收到该收据。2020年8月，中十冶蚌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其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由就案涉借款向汤高升主张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十冶蚌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主张其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依据不足，依法驳回了中十冶蚌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本金是300万元，还是260万元;二、汤高升收取的借款利息的计息利率是否超过年利率36％，超过的部分是多少，是否应当返还;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杨金李建宏向汤高升出具的借条是300万元，汤高升于出具借条当日的银行转账显示向李建宏转款数额亦是300万元，上述证据能证明汤高升出借金额为300万元，对汤高升出借金额为3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杨金以李建宏当日只向其转账260万元来称汤高升实际支付的借款为260万元依据不足，因为借条反映杨金、李建宏均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汤高升向杨金、李建宏支付借款后，杨金与李建宏如何支配借款不是汤高升所能左右，亦与汤高升无关，虽然杨金举证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汤总、李建宏，但汤高升否认收到此收据，仅凭该收据，并不能足以否认李建宏在案涉借款中的借款人地位。而且该收据载明的交款金额也是300万元，故对杨金主张汤高升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260万元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杨金已向汤高升支付案涉借款本息533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双方虽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但从借款发生日2014年8月6日至最后一笔还款日2016年1月12日实际支付本息共计533万元，以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来推算，汤高升收取利息的年利率标准显然高于年利率36％。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2014年8月6日，所有的还款凭证上除2015年11月17日一笔还款注明利息外，其他均没有注明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原《合同法解释》规定应视为先支付利息，超过部分视为支付本金，根据杨金还款时间及金额，如按年利率36％计算，到最后一笔还款本息应为2004848元，而杨金最后一笔还款实际为300万元，故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995152元，而非杨金主张的1670071.46元。如根据杨金所称以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按借款300万元计算，除最后一次还款外，此前每次还款数额与其所称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基本一致，由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规定》之前，民间借款案件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进行调整，该意见中并没有超过部分应返还的规定，而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溯及适用的规定，因此杨金要求返还2015年9月1日前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ー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借货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具有溯及力，判断杨金于2015年10月15日偿还的14万元及2015年11月17日偿还的21万元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是否应当返还的根据应是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非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没有超过年利率36％部分应返还的规定，因此杨金要求返还2015年10月15日偿还的14万元及2015年11月17日偿还的21万元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的诉讼请求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1、关于杨金请求依法确认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无效的合同本质上在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或违背公序良俗，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会因时间的经过而改变合同的违法性，且诉讼时效一般适用债权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杨金要求确认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无效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对杨金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但其要求确认的数额有误，予以纠正。2、关于杨金要求汤高升返还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即使汤高升应当返还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杨金的诉讼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属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案涉借贷发生于2014年8月6日，2015年8月6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实施，2016年1月12日杨金已将案涉借款清偿完毕，因此杨金最迟应于合同履行完毕之目知道或应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非其主张的合同被确定无效后才应知道权利被侵害，其要求返还请求权应至2019年1月12日止，杨金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及需延长的情形，故其于2021年4月22日起诉，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杨金请求依法确认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超出数额以核定的为准，其请求法院判令汤高升返还杨金违法收取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汤高升收取杨金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995152元无效;二、驳回原告杨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916元，由原告杨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杨金的上诉请求，其主张确认汤高升多收取的142.504355万元无效，并要求汤高升返还违法收取的该笔费用。2014年8月6日，杨金、李建宏向汤高升借款300万元，2014年10月3日起至2016年1月12日杨金自愿偿还汤高升合计533万元。按照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借款人自愿支付本息，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按照年利率36％计算，杨金到最后一笔还款前应还汤高升本息为2004848元，而杨金最后一笔还款300万元，一审认定汤高升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995152元有事实依据，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汤高升收取该995152元无效。上诉人主张该数额为142.504355万元，因其没有提供具体的计算方式，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已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律是公开告知的，不以任何个人没有看到或不去认知而对其行为不产生约束力，且合同无效是法律规定的，也不能从合同被法院确定或仲裁机构确认无效时起才计算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本案杨金请求汤高升返还不当得利款为债权请求权，并非确认形成权，杨金的该项诉请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杨金自2015年9月1日起，就应知晓年利率超过36％部分利息属于不当得利性质，而本案杨金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6日，最后还款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杨金于2021年4月2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且在一审诉讼中汤高升提出了对该请求诉讼时效的抗辩，故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杨金请求汤高升返还不当得利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杨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9元，由杨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润洲审 判 员 熊爱军审 判 员 李小芹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房 鑫书 记 员 刘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