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6民终1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群，男，1947年9月17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嘉琳，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宗美，女，195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宇，男，1983年8月22日出生，满族，系董宗美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路，男，193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鸿泰，定兴县城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玖玲，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革，河北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德群、董宗美因与被上诉人刘连路、史玖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6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德群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6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被上诉人刘连路与上诉人马德群于2000年3月12日签订的互换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据以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是明显错误的。1、原审判决以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作为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是严重错误的、严重违法的。原审判决已认定合同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被上诉人刘连路从未催告上诉人马德群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故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完全合乎法律规定的期限。原审判决将《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作为依据，认定上诉人行使解除权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实在荒谬。本案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明显不适用该法定期间的规定。本案根本没有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解除权根本没有消灭；2、原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刘连路根本违反合同的约定，就涉案的《协议书》也无法继续履行的任何可能，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原审法院仍然作出原审判决，假借合理信赖作为幌子，就是为了保护刘连路违法的信赖。该判决文理不通，法理不通，既无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更无证据证明，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更不合情。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马德群要求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极其荒谬。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解除合同时法律赋予上诉人的基本权利，根本就不属于原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4、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就案件的关键事实根本未查。1、被上诉人刘连路意图通过《协议书》无故侵占上诉人的704平方米国有土地，以及额外9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的目的是非法的。刘连路违法占用799.92平方米国有土地已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本案中，因为《协议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向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书》仍然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也有权要求解除。2、上诉人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定兴县的土地行政主管机关拒不履行法定职责，明显书政府行政不作为，是有明确的证据证实的。3、关于所谓刘连路代马德群交纳土地定金，一直疑点重重。原审法院对此不闻不问，置之不理，实在蹊跷。4、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为转让方，至今不止因土地使用权登记机关未颁发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也还从未被登记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并且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也没有同意转让土地使用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连欲转让给上诉人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都没有，人民法院还不判决解除在这样的《协议书》荒谬到何时。5、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征得董宗美同意，也未取得董宗美追认。《协议书》只有马德群一人签名，说明该转让协议并未征得另一共有人董宗美的书面同意，故该《协议书》未经共有人董宗美同意处分行为无效，从而导致该《协议书》无效。（三）原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致使案件处理结果有失公允。原审法院以久调不决的方式以下迟延审理案件，严重超审限，且未履行相关延审限的批准程序。原审法院将法定程序置之度外，导致原审判决，毫无公正可言。董宗美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撤销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6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被上诉人刘连路与上诉人马德群于2000年3月12日签订的互换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最主要上诉理由：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征得我董宗美同意，也未取得我董宗美追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应当认定为无效。我与马德群系夫妻关系，共同签署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方未上诉人董宗美和马德群二人，取得的相应土地权利属于二人共同所有。马德群单方与刘连录签订《协议书》，未经董宗美同意，没有董宗美的签字确认，直接侵犯了上诉人董宗美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书未经共有人董宗美同意的财产处分行为无效，该《协议书》无效。其他上诉理由同马德群的上诉理由。刘连路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无论案件的诉讼时效还是除斥期间均已超过，该权利早已消灭，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诺诚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已得到法律确认。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及《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五百六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无解除的条件和理由。3、上诉人的诉讼态度不端正，应予以训诫和制裁。4、答辩人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是否申请用地与答辩人无关。综上所述，《协议书》依法成立合同，且双方已按照约定履行。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史玖玲答辩称，案件与其无关。马德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0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7月19日，水暖器材商店（法定代表人马德群）与原定兴县土地管理局（现更名为定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GP94-1001号）,约定“第三条、甲方（定兴县土地管理局）出让给乙方（马德群、董宗美）的土地是已（未）经开发的宗地，位于定兴东城区，面积为704平方米。第四条、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伍拾年，自领取该宗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起算。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宗地，按照批准的总体规划是建设水暖商店项目。第八条、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51.14元人民币，总额为36,000元人民币。第十条、乙方在向甲方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3日内，依照规定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马德群、董宗美立即交纳了该地块的土地出让金36,000元及占地闲置费2,400元，取得了定兴县东城区共计704平方米的土地，但该宗土地至今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亦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1998年6月9日，刘连录（后更名为刘连路，下同）取得定兴县东城开发区408.53平方米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定国用(1998出）字第035号）与马德群、董宗美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GP-94-1001号）中的704平方米土地地块相邻。2000年3月12日，经史玖玲介绍，马德群作为甲方、刘连路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将马德群、董宗美涉案70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换给刘连路，具体约定如下“一、马德群同意将东城区昌盛街西侧1.2亩的土地使用权换给刘连路。二、刘连路在东环路开发带上为马德群征用1.2亩建设用地，随同马德群申请用地办理土地手续。刘连路代马德群预交土地定金。三、马德群如需多用建设用地，超出1.2亩部分（含代路征地）由马德群负责，该地块的土地手续随东环路开发带的手续办理，用地手续完善后，刘连路将代交定金发票交给马德群，马德群将原地块的土地使用证及交款收据等交给刘连路。四、协议签订后，刘连路可在昌盛街西侧原马德群的土地上进行规划建设，马德群不再干涉。此协议一式叁份，马德群、刘连路双方及中介方（史玖玲）各执一份，签字生效。”。2000年3月27日和2000年4月5日，刘连路分别代马德群支付土地定金50,000元和70,000元，但刘连路也未取得涉案704平方米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3月20日，定兴县城建局依据刘连路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定国用（1998出）字第035号）、马德群与刘连录《协议书》马德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ＧＰ-94-1001号）为五东宾馆颁发了（冀保10-规选字（2000）12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冀保10-规地字（2000）1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冀保10-规建字（2000）1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示用地面积1.5亩，建设规模1600平方米。2000年5月20日，定兴县城建局为五东宾馆（刘连路）颁发（8）定基字第004号定兴县建筑工程开工许可证。刘连路即开工建设五东宾馆，并投入使用至今。2007年3月27日，刘连路向定兴县房地产管理所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2007年4月6日，定兴县人民政府为刘连路颁发定兴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自协议签订后，马德群即要求刘连路及第三人史久玲落实置换土地事宜，但一直未得到解决。原告马德群、董宗美申请定兴县国土资源局查询土地登记资料，2016年3月29日，定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书面答复“没有查到位于定兴县东城开发区侧（东至昌盛大街，南至田国山、张富、刘连禄，西至审计局住宅，北至佟定远）704平方米地块的任何土地登记资料”。原审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调取了原、被告协议书中置换地块的档案材料，该档案内容为：“1、马德群与定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土地使用条件；3、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4、违法占地检查：5、该争议地块的平面图。”档案中没有该地块的土地登记资料。2016年8月31日，定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对原告马德群、董宗美《查处违法建设申请书》出具了《定兴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关于违法建设查处情况的回复》回复中写明：“马德群、董宗美二人申请查处的建筑未取得土地手续而实施建设，系建设单位非法占用土地，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查处。我局建议，你二人向定兴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调查处理该处土地及建筑。”马德群于2016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经审理，本院作出(2016)冀0626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刘连路不服该判决，向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保定中院）提出上诉，经审理，保定中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遂作出(2017)冀06民终924号民事判决，判令撤销本院(2016)冀0626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德群、董宗美的诉讼请求。马德群、董宗美不服二审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提出申诉，经审理，河北高院认为，虽然涉案土地未登记在马德群、董宗美名下，未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但在没有证据证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是因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或政府不作为所致，也没有法律明确规定马德群、董宗美与刘连路所签《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的情况下，保定中院认定马德群、董宗美将对涉案土地取得的权利转换给刘连路的协议有效，并无不当。遂作出(2017)冀民申67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马德群、董宗美的再审申请。2016年11月28日，马德群、董宗美对定兴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颁发的定兴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不服，向保定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保定市人民政府经审查认为，在刘连路持有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用地面积明显大于《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用地面积的情况下，定兴县人民政府为刘连路颁发了定兴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属于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保政行复决（2016）69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定兴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为刘连路颁发的定兴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刘连路不服该决定，向保定中院起诉，经审理，保定中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冀06行初字20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刘连路的诉讼请求。刘连路向河北高院提出上诉，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冀行终104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4月7日，马德群对（冀保10-规选字(2000)12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冀保10-规地字(2000)1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冀保10-规建字(2000)1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服，向保定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经该局审查，于2019年8月5日分别作出保规复字[2017]01号、[2017]02号、[2017]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冀保10-规选字(2000)12号）《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冀保10-规地字(2000)1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冀保10-规建字(2000)1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4月17日，马德群对定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00年5月30日为刘连路颁发的(8)定基字第004号定兴县建筑开工许可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向保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行政复议，经该局审查后，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市建复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定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2000年5月30日为刘连路颁发的(8)定基字第004号定兴县建筑开工许可证。2018年7月30日，马德群以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出起诉，要求解除与刘连路签订的《协议书》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冀0626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德群的诉讼请求。马德群不服，上诉至保定中院，经审理，保定中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6民终563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马德群与被告刘连路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应对当事人发生法律拘束力。被告刘连路虽按协议约定代马德群预交了12万元的土地定金，但未履行代马德群征地的义务，原告马德群本应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本案中，原被告在协议中未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且双方约定的是双务行为，即“刘连路代马德群征地1.2亩、代马德群预交土地定金12万元，随同马德群用地申请办理土地手续。”刘连路已经按约定代马德群支付了土地定金12万元，马德群也按协议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刘连路进行规划建设并使用至今。但自原被告签订协议之日即2000年3月12日起，马德群未提出用地申请，且未举证证实未提出申请的原因系刘连路或定兴县人民政府不作为所致。在马德群于2016年提起民事诉讼时止，马德群的行为已经今刘连路产生了合理信赖，认为马德群同意刘连路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了建设，且在未取得置换土地的情形下已不行使该解除权。现马德群起诉主张解除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被告刘连路未催告原告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但原告在被告征地不能的情形下亦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以维护合同交易的安全和稳定性，原告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期间未提出解除合同申请，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其已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另外，原告马德群主张其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由被告刘连路长期占有使用已达二十余年，期间刘连路存在收益，但未曾支付原告任何费用，给原告造成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解除协议不是本案唯一的解决途径，还可通过主张赔偿损失、经济补偿等方式予以解决。就该问题本院已当庭释明，原告可就协议履行过程中的经济补偿与被告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处理，但原告未变更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史玖玲系原被告的介绍人，无证据证实其代表原定兴县城建局履行职务行为。原告主张史玖玲应代表政府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第三人董宗美主张案涉协议系单方签订，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原告马德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马德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马德群提交保定市检察院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和保定市检察院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原诉案涉合同无效的案件已经由保定市检察院受理。董宗美认可该证据。刘连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史玖玲同刘连路意见。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上诉人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是否已消灭。本案上诉人马德群与被上诉人刘连路所签协议书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被上诉人亦未进行催告。在此情形下，享有解除权的人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案涉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0年3月12日，上诉人马德群就该协议提起民事诉讼时间为2016年，期间长达15年之久，其主张解除案涉协议明显超过合理行使期限，一审认定上诉人马德群已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上诉人董宗美上诉主张案涉协议未经其签字、也未经其追认，案涉协议书应为无效，其主张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对该协议书已认定有效相矛盾，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德群、董宗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马德群、董宗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志强审 判 员 康珍惠审 判 员 杨玉龙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董 丽书 记 员 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