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玲，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科生，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延杰，男，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辉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田振祥，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李远斌，男，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惠玲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延杰、原审第三人田振祥和李远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惠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惠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欧阳延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惠玲就欧阳延杰提出的抗辩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并因此驳回黄惠玲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欧阳延杰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达不到黄惠玲对需要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的程度。1.欧阳延杰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欧阳延杰提供的银行流水没有账户名以及银行印章，根本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其次，欧阳延杰无证据证明其转账支付的对象与李远斌有任何关系。该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9月3日转账支付203600元，向张娟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向冯力的账户转账支付400000元，取现46000元。如欧阳延杰主张其受李远斌指示转账给张娟、冯力等人，须提供证据证明张娟、冯力与李远斌关系，但欧阳延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欧阳延杰与李远斌一直合作做生意，该款项系其本人借款。2.欧阳延杰抗辩案涉款项系李远斌借其银行卡使用，其实际并无使用案涉款项，此抗辩无事实依据。首先，欧阳延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李远斌借其银行卡使用，该主张不成立。其次，李远斌借其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不合常理。黄惠玲与李远斌系亲戚关系，完全可以自己收取，或者用父母、兄弟的银行卡收取，事实上，其本人及父母、兄弟、弟媳、妻子都接收过黄惠玲的款项，如此大额款项用外人的银行卡收取，显然不合常理。而且借银行卡收取款项通常须亲自持卡，以保证资金安全，但一审庭审中欧阳延杰明确认可卡由其本人持有，此说法显然也不符合常理。再次，欧阳延杰辩称李远斌借其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是为了逃避债务。因为李远斌现已债务缠身，早已将财产转移，名下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但欧阳延杰名下有财产，因此李远斌将债务全部揽在身上完全是为了逃避债务。在另案中李远斌作为第三人都称借款是借用收款人的银行卡，确认款项是其本人的借款，并确认借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因此，欧阳延杰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达不到需要黄惠玲对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的程度。二、退一步，即便李远斌借用其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相关规定，欧阳延杰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黄惠玲不同意追加李远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与法律规定及事实不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或者法院都有权追加第三人，无须原告同意，而且事实上，李远斌已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因此一审判决以黄惠玲不同意追加李远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驳回黄惠玲诉求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欧阳延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惠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定，黄惠玲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必须要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是黄惠玲在本案当中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在现实生活当中资金周转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黄惠玲不能仅凭转账的流水就主张认定所发生的关系属于民间借贷的关系。李远斌述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田振祥未到庭亦未作陈述。黄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阳延杰返还本金750000元；2.判令欧阳延杰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本金止的利息损失（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3.欧阳延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惠玲出示的湖北省农村信用联合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付款人户名为田振祥账号尾数为8888的账户于2014年9月2日向收款人户名为欧阳延杰账号尾数为9915的账户转账750000元。黄惠玲出示的租赁合同载明：“甲方：黄惠玲……乙方：欧阳素英……地址：广州市流溪河林场场部机关第23栋601房。1.租期18年，时间2017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0日……3.乙方需一次性交付10000元押金，每年租金一次性给付，年租金为36000元直至完成租赁期……甲方签名：黄惠玲（手写签名），乙方签名：欧阳素英（手写签名）”。欧阳延杰出示的结婚证显示：李达与欧阳瑶韵于2015年5月6日登记结婚。欧阳延杰出示的银行流水显示：欧阳延杰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9月2日收到对方户名为田振祥的账户转账750000元，于2014年9月3日转账支付203600元、向对方户名为张娟的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向对方户名为冯力的账户转账支付400000元，于2014年9月3日取现4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黄惠玲主张要求欧阳延杰清偿借款750000元并支付利息，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但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该款项是借款，欧阳延杰抗辩认为该款项是李远斌借其银行账户收取款项后转账给其他人而非其向黄惠玲借款，并提供了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且李远斌对此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欧阳延杰就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后，黄惠玲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黄惠玲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未提供债权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黄惠玲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证明其与欧阳延杰存在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且黄惠玲不同意追加李远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对黄惠玲要求欧阳延杰清偿借款7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田振祥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惠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保全费4270元（黄惠玲均已预交），由黄惠玲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存在相关联案件如下表：一审案号相关当事人案涉案件收款人及收款时间（2020）粤0117民初3336号原告许细桂诉被告李达、欧阳瑶韵、第三人黄惠玲、李远斌民间借贷纠纷案2016年8月29日由李达、欧阳瑶韵分别接收转账（2020）粤0117民初3338号原告黄惠玲诉被告李达、欧阳瑶韵、第三人田振祥、杨蓉、李远斌民间借贷纠纷案2015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由李达多次接收转账（2020）粤0117民初3340号原告黄惠玲诉被告黄慧、李飞云、第三人田振祥、李远斌民间借贷纠纷案2016年4月和10月由黄慧三次接收转账（2020）粤0117民初3341号原告黄惠玲诉被告李远斌、邝佩珊民间借贷纠纷案2009年9月至2014年12月由李远斌、邝佩珊多次收款转账其中，许细桂是黄惠玲、黄慧的母亲，黄惠玲、黄慧两人是姐妹，李飞云是黄慧的配偶，李达（配偶欧阳瑶韵）、李远斌（原配偶邝佩珊，已离婚）是黄慧的儿子。欧阳延杰是欧阳瑶韵的哥哥。在以上关联案件中，所涉款项收款人（李达、欧阳瑶韵、黄慧）和第三人李远斌均陈述李远斌借用收款人的账户收取黄惠玲的借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转账款项是否系黄惠玲与欧阳延杰之间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黄惠玲以民间借贷为由提出诉讼，其虽然没有能够提交借款合同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其向欧阳延杰转账的凭证作为证据，应当认为其对与欧阳延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欧阳延杰提出双方之间款项支付是基于其他事实基础，即李远斌借用其账户收取黄惠玲的借款，其应当举证证明。本院分析欧阳延杰提交的证据如下：第一，欧阳延杰提交了李达与欧阳瑶韵的结婚证，拟证明其与黄惠玲在转账发生时并不相识，但是由于欧阳延杰与李远斌两人是中学同学，而李远斌和李达均是黄惠玲的外甥，且案涉转账发生时间即2014年9月与李达和欧阳瑶韵结婚时间2015年5月相隔也不久，故该结婚证无法证明欧阳延杰关于其与黄惠玲在转账发生时不相识的主张。第二，欧阳延杰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显示其收到黄惠玲的转账后于次日陆续转出和提现，但对款项转出和提现的用途，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李远斌陈述款项是李远斌使用，但黄惠玲将款项交付给欧阳延杰后，欧阳延杰即对款项有支配权利，其同意按照李远斌的指示进行转账和提现，并不影响其与黄惠玲形成借款关系。因此该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也不能证明欧阳延杰关于出借账户给李远斌使用的主张。第三，欧阳延杰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远斌与黄惠玲就案涉款项形成借款关系。欧阳延杰否认黄惠玲向其出借款项的主张，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对其主张事实不能确定承担不利后果。另，在与本案关联的其他案件中，款项收款人均与李远斌存在亲属关系，收款人的账户也接收了黄惠玲的转账，其中李远斌当时的配偶邝佩珊的账户在2014年12月仍接收黄惠玲的转账，如果李远斌需要借用账户收款，完全可以借用关联案件中收款人的账户。这一事实在一定程度上使欧阳延杰关于出借账户给李远斌收取借款的说法难以成立。至于欧阳延杰收取款项后交付给李远斌使用，李远斌亦确认使用了该笔款项，系其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欧阳延杰可另循救济途径。综上所述，黄惠玲上诉主张其通过转账交付的款项系出借给欧阳延杰的借款，请求判令欧阳延杰偿还借款及资金占用的利息，其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8号）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33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欧阳延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黄惠玲偿还借款7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7月9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诉讼保全费4270元，由被上诉人欧阳延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上诉人欧阳延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