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9民终5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海英，女，197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河北恭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阿凤，河北恭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宝娥，女，1960年11月5日出生，女，汉族，现住沧州市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更，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海英因与被上诉人吕宝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1）冀0903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海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冀0903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对1392000元及利息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签字只是为了配合被上诉人及借款人左跃华、担保人王某1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其担保行为无效，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基于王某1提供担保的房产进行抵押登记需上诉人签字，才到场配合,不存在为借款人提供担保的伦理基础。借款协议系被上诉人提前拟定的格式合同，未对被上诉人进行任何告知和提示，将该协议混同在抵押材料中，并急于办理频繁催促的情形下，违反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故借款协议中担保条款的效力不能及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被上诉人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原审判令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约定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8年5月14日，担保责任至该笔借款还清后解除，根据该法律行为发生时担保法解释第32条规定,保证期间至2020年5月14日期满，被上诉人2021年起诉已超过法定保证期间。被上诉人称2018年8月向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无法向上诉人送达，于2019年7月11日自行申请撤回对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未收到任何法律文书或被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的要求，其起诉又撤诉的行为不能视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不产生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的法律效力。保证期间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未送达至保证人而撤诉的，参照最高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64条之规定，不能产生保证期间消灭的法律后果，保证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故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应依法免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现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吕宝娥辩称,被上诉人吕宝娥（原审原告）认为，上诉人姜海英（原审被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担保行为无效”不能成立。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提供了“保证”和“抵押”两种担保，并与另一担保人王某1先后在《借款协议书》上以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签字，在《个人房屋抵押合同》上以抵押人的身份签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其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保证的真实意思予以否认，但未提供充分可信并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证据。上诉人另提出“借款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提前拟定的格式合同，未进行任何告知和提示”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协议书》是经双方多次研究，反复协商签订的，并非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的担保条款也不是格式条款，不具备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订，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案涉合同约定的担保条款符合担保法规定，且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也没有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不构成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无效条款。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2020）冀09民终1316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借款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合法有效，并判定另一担保人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原审判令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1、关于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2017年5月15日被上诉人与借款人左跃华、刘玉春、担保人王某1、姜海英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如果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担保人代替偿还借款本息，担保期限至该笔借款还清后解除”，该约定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本案保证期间自2018年5月14日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2020年5月13日止。2、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于2018年8月14日对上诉人起诉后撤诉，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8月14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374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9年3月15日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374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3月25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9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14日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借款人左跃华、刘玉春，担保人王某1、姜海英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7月11日仅对上诉人姜海英撤诉，对其他被告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之日起中断。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民法典第六百九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2018年8月被上诉人以姜海英等4人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属于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已致使保证期间终结，继而引起诉讼时效的开始，后撤诉再起诉，此时计算的是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原审收到起诉状的日期为2021年3月12日，未超出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不超过2年保证期间和3年保证合同诉讼时效。3、上诉人依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4条规定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后没有给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又撤诉，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第一，当事人提起诉讼是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提起诉讼”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三种法定情形之一。法律对提起诉讼没有作任何限制性规定，也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相关司法解释也没有规定只有提起诉讼后没有撤回起诉才算是“提起诉讼”。因此，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理解，不能附加任何条件和限制。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又撤诉，不能因之后的撤诉而否定之前的起诉。第二、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若干规定》，此规定将司法解释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和“决定”四种形式，而《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既非法律，亦非司法解释，其效力远远低于法律、法规对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第三、该会议纪要已被之后颁布的《民法总则》、《民法典》及司法解释所取代。因此，上诉人依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主张被上诉人起诉后又撤诉，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吕宝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姜海英与另案【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王某1、左跃华、刘玉春对借款本金13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9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2018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中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原告吕宝娥与案外人左跃华、刘玉春、王某1、被告姜海英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左跃华、刘玉春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王某1和被告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款月利率1.2%,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4日。利息年息为216000元，甲方按每六个月提前付息，付息日为2017年5月15日付息108000元，2017年11月15日付息108000元，还清借款日为2018年5月15日，每六个月结付利息一次，付息逾期按逾期天数翻倍（即逾期一日加收应收付息的100%）；诉讼期间利息为借款期间利息的五倍，即月利率6%。协议还约定，借款到期后如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担保人无条件代替借款人偿还贷款本息给原告，担保人担保责任直至该笔贷款还清后方可解除。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照协议约定的提前付息方式，扣除了该笔借款六个月的利息108000元，实际向左跃华、刘玉春出借金额为1392000元。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左跃华、刘玉春并未按约还本付息。2018年8月份，原告以左跃华、刘玉春、王某1、被告姜海英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左跃华、刘玉春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王某1、被告姜海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了对被告姜海英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准予撤诉的民事裁定书。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原告、王某1均不服，上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冀09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了左跃华、刘玉春的借款事实以及被告王某1应对借款本金1392000元及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2018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判决已送达当事人并生效。生效后，各债务人未能自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截至目前，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欠债务，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另一担保人姜海英对案涉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案涉借款1392000元及相应利息，有生效的（2020）冀09民终131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本案不再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姜海英是否应对该笔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告提交了借款协议书主张被告姜海英是案涉借款的连带保证人，被告对借款协议书中的签名及捺印无异议，但称其对协议书内容不知情，原告和借款人均未向其告知和说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文书上签字的后果应明知，其以不知情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理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被告系案涉借款1392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予以认定。被告还辩称原告的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4日，担保期限至贷款还清后。根据担保法解释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故本案债权的保证期间至2020年5月14日。另据担保法及担保法解释的规定，在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8月份以被告姜海英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属于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已致使保证期间终结，继而引起诉讼时效的开始，后撤诉再起诉，此时计算的是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收到原告诉状日期为2021年3月12日，未超出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被告的该项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对(2020)冀09民终1316号案件中借款本金1392000元及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5月14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2018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6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姜海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以下证据：1、房产证登记信息，结合其原审提交的上诉人和王某1离婚协议，拟证实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2、（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民事案件中向姜海英送达的快递单一份，拟证实（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案件，应诉通知书、起诉状、举证通知书、传票等，未有效向姜海英送达；3、房屋所有权证，证实案涉抵押的房产于上诉人离婚后抵押，该房屋存在两个人登记，由王某1一人所有的客观事实;4、执行通知书，证实被上诉人怠于执行导致房屋无法实现债权的客观事实，加重了债务人的责任，造成债务恶意延续和叠加;5、王某1与被申请人的配偶王某2的通话录音，证人王某1和王某2是被左跃华所欺骗所形成的借款协议和抵押协议，在录音中双方明确表示其并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是受左跃华等人的欺骗签字的。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都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房产证登记信息、（2018）冀0903民初3742号民事案件中向姜海英送达的快递单、房屋所有权证、执行通知书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王某1与王某2的通话录音，因通话双方身份不能确认，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书中对担保人的保证责任约定明确，没有歧义，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了解担保条款的真实含义。而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实其签字行为系基于误解或他人欺骗。其既已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名，则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其主张自己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款合同保证期间至2020年5月14日期满，而被上诉人在2018年即对上诉人和借款人以及其他担保人提起过民事诉讼，自其提起该案诉讼之日起保证期间消灭，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据此应认定被上诉人已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64条规定，应认定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但该纪要第64条仅是对诉讼时效中断问题作出的规定，并未对保证期间问题作出规定，故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保证期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海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8元，由上诉人姜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友僧审判员  刘晓莉审判员  毕文娟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