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福禄，男，1978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朔岳，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长乐市嘉隆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滨海工业区（江田镇漳坂村）。法定代表人：黄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朔岳，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臧玉柱，男，1974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源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西园路9号。法定代表人：蔡玉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福禄、福建省长乐市嘉隆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臧玉柱、常州源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福禄、嘉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买卖的实际应系熔喷布生产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或称之为半成品”的认定与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该判决认定明显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故意颠倒买卖双方的义务。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购买熔喷布生产设备2台，被上诉人源通公司已经交付了1台了”（判决书P4第1-11行，上诉人提供大量证据证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买卖的实际应系熔喷布生产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或称之为半成品”（判决书P6第4-11行）自相矛盾。特别是，查明的事实“当日，臧玉柱（被上诉人）告知林福禄‘你自己赶紧先订热风机，这个货期比较长’”（判决书P4第5行），证实上诉人是按被上诉人指令购买的空压机，但在“配套配件（如空压机、配电箱等）系原告方（上诉人）购买”（判决书P6第6行）认定却只陈述购买事实，而隐藏指使情节。一审判决不按查明事实进行认定，却作出与查明事实矛盾的认定并隐瞒关键情节，这显然是有意偏袒。此外，一审判决关于“这与源通公司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中备注的‘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明显不符，作为买方的原告方应当明知”（判决书P6第7行）的认定，显然违反消费的基本逻辑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出售的产品与说明不符，作为消费者何来的“应当明知”义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即便明知是假的而购买，出售方也不能免除退货和赔偿责任，甚至还要加重处罚。本案一审的认定，显然将出售产品与《说明书》应当符合的义务颠倒为消费“应当明知”义务。该认定显然违法。二、一审判决关于“本院认为源通公司并不负案涉熔喷生产线的调试义务（判决书P6第19行）”的认定，属于严重事实错误。《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经查“科普中国”词条，调试是保证所提供的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的必须程序。可见，调试是机器设备提供者的附随义务，属于法定的从义务。本案，不管是从交易习惯，还是从合同目的角度来看，被上诉人都有义务保证其出售的机器设备能够正常运行，否则其则违反诚信，依法应当退货。一审判决关于“嘉隆公司员工高钊的‘是，你是没有调试义务’的陈述相印证”（判决书P6第16行）的采信，显然违反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首先，合同履行了两个多月之后两人的微信聊天才提到的该内容。其次，高钊并不是本案合同的订立者，其仅是现场管理人，其个人的回答不能取代合同订立人的意思表示。再次，高钊无任何与机器设备的知识或从业经历。其与被上诉人臧玉柱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设备不管出现任何问题都要向臧玉柱请示。最后，被上诉人臧玉柱提供的两人通话录音证据，同样证实正是因为涉案设备质量问题高钊正向臧玉柱请示。其两人的通话录音证据恰恰证实臧玉柱为能让涉案设备正常运作全程都在调试和指导调试。被上诉人的“指导和陆续配发了相关零配件”（P6第15行）均属于调试的内容。一审判决关于“系原告方（上诉人）自行安装生产线并自行聘请技术人员进行调试”（判决书P6第13行）的认定，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凭空认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无该节内容。相反，被上诉人出售的设备仅需插电连接，而无需组装，和其说明书“插电生产”一致，只是产出的熔喷布不成型、质量不合格。另外，被上诉人一方先后共指派三批调试人员到现场调试。三批人员分别是2020年5月19日的王惠清、陆克平，6月2日的李权，7月1日的杨姓工作人员。一审判决关于“假使双方约定源通公司负有安装、调试义务，则相关工作至少是核心工作应由源通公司主导完成，而非原告方自行完成”（判决书P6第17行）推断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上理由，安装、调试是法定的附随义务，保证设备正常运行是销售者当然义务。而涉案生产线并不要安装，只有简单的连接。本案因涉案机器无法正常运行，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需要说明的是，本案被上诉人所称的“调试”，其实质是对出售的“半成品”生产线进行组装加工，从而达到生产出熔喷布的功能。该功能已经超出“调试”范围，属于“研发”范畴。被上诉人的员工臧玉柱企图以“调试”混淆“研发”，掩盖其不具备生产熔喷布生产线的能力，将不合格的三无产品销售给消费者的过错。三、一审判决关于“林福禄、嘉隆公司现未有证据证明源通公司出售的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认定（判决书P6第26行)，不但与判决认定“第三、源通公司……自应依法对产品质量负责”(判决书P6第24行)相互矛盾，而且严重违背事实。1.一审判决关于“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受设备安装调试是否完成、原材料是否合格、操作技术是否规范、厂房环境是否适宜（是否为无尘车间）等诸多因素影响”（判决书P7第1行）的认定。连续的采用“是否”的表示，“是否”属于可能、假设的不确定因素，一审以诸多假设因素否认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不以证据进行规则裁判，而创设性的以假设因素认定案件事实，违反以证据裁判的规则。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依据该假设因素还推导出“而除了案涉机器设备（或称之为半成品）外，其他制约因素均由林福禄、嘉隆公司操作或完成。故即使产出的熔喷布不符合标准，也不能证明源通公司出售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判决书P7第3行）的结论。按照该认定逻辑，销售任何产品都不会有质量问题。并还以此假设因素推导得出的假设结论拒绝了上诉人对案涉生产线产出的熔喷布是否符合江苏省团体标准的鉴定申请。需要强调的是，一审判决不批准对涉案熔喷布进行鉴定，属于程序错误导致实体错误。2.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对于至2020年7月2日，案涉熔喷布生产线已能正常出布没有异议”的认定（判决书P7第6行），与其查明的事实“但林福禄2020年7月5日向臧玉柱发微信称‘2个多月了，到前天才出布，但是开出来的布根本就是垃圾’”（判决书P4第19行）显然是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以“出布”取代“布的质量”，否定涉案熔喷布的质量问题，是严重的故意偏袒行为！一审判决还强行要求买受人“对案涉设备继续调试、找出设备问题所在，如确系源通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问题，可通过更换配件、维修等方式解决”（判决书P7第8行），一审判决不采信涉案设备存在问题，却又要求买受人如出售设备出现质量问题，那也只能更换配件、维修而不允许退货。这样公然的偏袒认定，实属罕见。《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明确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亦明确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一审以判决强行认定不合格的产品不许退货，是公然的违法行为。3.本案，销售方自称赚取二十几万（按其提供的证据不止二十几万）利润，一审判决也确认“源通公司自认系购买熔喷布生产设备零配件并组装、焊接后交付原告方自应依法对产品质量负责”（判决书P6第24行）。但一审判决却又用各种假设理由排除被上述人承担质量不合格的责任，还违背事实对本案作出种种认定，不但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关于产品生产者、销售者义务的法律规定，还剥夺消费者的解除合同、退货权利，而且与其作出的认定也一再自相矛盾。真是贻笑大方！四、因涉案的熔喷布生产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达到产出合格熔喷布的目的，依法应当解除合同。1.经查“科普中国”词条，半成品是指已经过一定生产过程，并已检验合格，但尚未最终制造成为产成品的中间产品。半成品分为自制半成品和外购半成品两种。自制半成品为企业自己生产加工，已经检验合格，交付半成品仓库并须继续加工的半成品；外购半成品为从外部购入的半成品，作为原材料处理。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熔喷布生产线属于外购的“半成品”，应当作为原材料继续加工。而被上诉人源通公司列明的经营范围包括“经编机的研发、制造、销售……第二类医疗器械生产”，上诉人嘉隆公司列明的经营范围是“针纺织品、产业用布生产、销售……”，对比双方经营范围可知，被上诉人是专门生产、研发机器设备的企业，其也仅能提供“半成品”的熔喷布生产线。而作为布料生产企业的上诉人，怎么可能花费巨款购买“半成品”的生产进行线继续加工？怎么有能力“研发”出熔喷布生产线，并且只是为了自己生产熔喷布？还一次购2台的“半成品”？显然一审对案涉生产线是配件或“半成品”的认定，违反常理、常识、常情，无法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嘉隆（林福禄）熔喷机主体配件清单图解》拍摄的内容是其工厂内部情况。根据拍摄内容可以确认其场内至少有2条完整的熔喷布生产线，而该图解包括了“空气加热器”即“空压机”，照片上的机器与其推送《源通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一致，可见，被上诉人仍在继续生产的也是整条的生产线而不是“半成品”。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嘉隆（林福禄）熔喷机主体配件清单图解》中并不包含配电箱的组成部件。配电箱属于场地基础设备并非熔喷布生产线的配件，但是一审判决强行将配电箱也认定为配件，实属常识错误。2.上诉人一共提供14段涉案熔喷布生产线生产无法成布的生产视频，视频横跨两个多月的时间，并提供多达87页的微信聊天截图，以及两段通话录音和2020年11月27日涉案熔喷布生产线车间的现场录像，而一审判决竟然作出“未有证据证明源通公司出售的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认定，这已经严重超出代理人的理解能力。如此众多的证据，一审判决视而不见，而认定“未有证据”。着实让人瞠目结舌！3.本案正如被上诉人所辩称“是因为熔喷布的市场价格大跌，原告方分明是将自身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随意转嫁给被告方”的理由。由于涉案生产线存在众多质量问题，先延误两个多月不能出布，之后虽能出布，但布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无法达到2020年4月23日江苏省发布《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制造布》（T/JSFZXH0011-2020）的团体标准。而正是在被延误的两个多月时间，熔喷布的市场价格大跌。而导致延误却是质量不合格引起的，质量不合格属于出售方的过错。本案买方及时付款，并无过错。因此，本案的商业风险应当由存在质量过错的出售方承担。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源通公司提供的《源通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注明“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该说明属于商品生产功能自动性、便捷性的质量承诺，而2020年4月29日第一条熔喷布生产线交付，至7月2日（其中于6月2日还更换整台生产线）都无法出布。7月2日之后虽然可以出布，但是质量也不合格（该布至今仍整卷存留在机器上，可直接提取鉴定）。并且出售的生产线无任何质量标志，属于三无产品。如果源通公司认为出售的机器与《产品说明书》质量相符，也能产出合格的熔喷布，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承担质量合格的举证责任。但本案自始至终，被上诉人从未对出售组装、焊接设备（半成品、生产线）的质量是否合格举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需要补充的是：2020年4月20日，被上诉人发送《源通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的同时，还向上诉人发送了设备成功生产熔喷布的视频（见林福禄和臧玉柱的微信聊天证据第1页），该视频兼具广告和实物样品的性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保证本案的设备与其承诺相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臧玉柱、源通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福禄、嘉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福禄、嘉隆公司与臧玉柱、源通公司之间买卖源通熔喷布生产线的合同解除；2.判令臧玉柱、源通公司共同将110万元货款退还给林福禄、嘉隆公司；3.判令臧玉柱、源通公司共同承担因违约给林福禄、嘉隆公司造成的损失。其中，购买机器配件及更换配件款、快递费93578.3元、场地搭盖及设施118847.5元、调试原料款、机器运费133000元、调试期间电费1万元、调试期间人员工资12400元、日常开销2442.38元等（上述第二、三项请求共计1470268.18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臧玉柱、源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0日，臧玉柱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林福禄发送《源通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说明书备注“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并发送了其个人银行账户信息。经双方协商，确认购买两台熔喷布生产设备，第一台价款85万元，第二台价款90万元。当日，臧玉柱告知林福禄“你自己赶紧先订热风机，这个货期比较长”。当日及同年4月25日，林福禄通过其妻林建云的账户分别向臧玉柱汇款60万元、55万元。同年4月27日，嘉隆公司根据臧玉柱发送的账户信息向源通公司汇款30万元。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后源通公司购买了熔喷布生产设备所需配件，并组装、焊接后于2020年4月底向林福禄、嘉隆公司交付了第一台熔喷布生产设备。交付前后林福禄、嘉隆公司搭建了生产车间、购买了包括空压机、配电箱等相关配件。其后，林福禄、嘉隆公司安装了熔喷布生产线并进行调试，安装调试期间遇到了诸多问题，林福禄及嘉隆公司员工与臧玉柱沟通，臧玉柱均予以指导且配发了充气头、螺杆等配件。2020年6月2日，臧玉柱向林福禄、嘉隆公司重新交付了一台熔喷布生产设备。其后林福禄、嘉隆公司调试设备时仍遇到了问题，直至2020年7月2日，设备调试完成，正常出布，但林福禄2020年7月5日向臧玉柱发微信称“2个多月了，到前天才出布，但是开出来的布根本就是垃圾”。2020年8月28日，林福禄、嘉隆公司向臧玉柱、源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以臧玉柱、源通公司出售的熔喷布生产线质量不合格属于三无产品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2020年6月1日，林福禄在与臧玉柱商谈时称“你这个钱答应月底前退还给我，月底前我也没有打一个电话问你，你要把钱退还给我，我说了，我现在小孩子必须让她回国，要买机票”，臧玉柱称“我说月底，月底我很紧，跟你讲很清楚了，你非追着我到月底，那我怎么说呢”。林福禄称“你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我月底先给你打30万，剩下30万10号之前我给你。没错吧”？臧玉柱称“没有钱你说怎么弄啊”？2020年6月17日，林福禄向臧玉柱发微信称“你那边想办法先凑给我”“你最少今天先凑一半给我”，臧玉柱则称“我都跟你说了这周，本来上周到的，客户拖到这周”。本案中，林福禄、嘉隆公司自认已经于2020年6月10日、7月1日收到臧玉柱支付的30万元、5万元。2020年7月4日，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高钊向臧玉柱发送微信称“期间由于你配件原因导致的机器不能正常生产而耽误的损失算你直接造成的吧，2个多月了才能正常出布，正常生产”，臧玉柱回复称“不对，我没有调试义务，我也是一直在帮你们”，高钊回复称“是，你是没有调试义务，但是机器因为配件原因而没有正常生产，这没错吧”，臧玉柱回复称“不是事实”，高钊回复称“没错，你有劝林总不要买，但是你还是卖了啊”。本案审理过程中，林福禄、嘉隆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鉴定被告臧玉柱、常州源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售给申请人的熔喷布生产线，产出的熔喷布是否达到江苏省发布的《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制造布》（T/JSFZXH0011-2020）团体标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林福禄、嘉隆公司申请，该院作出（2020）苏0413民初53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源通公司银行存款1470268.18元（未足额冻结，实际冻结日期2020年11月26日，冻结期限一年）。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照片、通话录音、视频资料、发票、送货单、出货单、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的几个争议焦点，该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合同双方主体资格。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当事人对合同卖方为源通公司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买方，从合同洽谈、价款支付来看，林福禄、嘉隆公司认为其系共同购买，符合实情。故对臧玉柱、源通公司对林福禄、嘉隆公司主体资格的否认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买卖合同应否解除，源通公司应否退款并赔偿的问题。第一、双方买卖的是完整的生产线还是买卖的部分配件。结合熔喷布生产线的组成来看，源通公司仅是出售了核心的、大部分的机器配件，配套配件（如空压机、配电箱等）系林福禄、嘉隆公司购买。这与源通公司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中备注的“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明显不符，作为买方的林福禄、嘉隆公司应当明知。因此，对于林福禄、嘉隆公司坚持认为购买的系整条生产线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双方买卖的实际应系熔喷布生产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或称之为半成品。第二、源通公司是否应负案涉熔喷布生产线的调试义务。如前文所述，源通公司完成组装、焊接熔喷布生产设备并交付林福禄、嘉隆公司后，系林福禄、嘉隆公司自行安装生产线并自行聘请技术人员进行调试，虽然期间臧玉柱进行了指导并陆续配发了相关零配件，但不能因此认定源通公司负有安装调试的义务。这也与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高钊的“是，你是没有调试义务”的陈述相印证。假使双方约定源通公司负有安装、调试义务，则相关工作至少是核心工作应由源通公司主导完成，而非林福禄、嘉隆公司自行完成。因此，该院认为源通公司并不负案涉熔喷布生产线的调试义务。第三、关于源通公司称因为林福禄、嘉隆公司购买的是部分组机及配件，故其不承担售后服务，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意见。本案中，源通公司自认系购买熔喷布生产设备零配件并组装、焊接后交付林福禄、嘉隆公司，自应依法对产品质量负责。而且，源通公司自认在第一台熔喷布生产设备中赚取了二十余万元，基于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源通公司称不承担任何风险的观点也不能成立。第四、林福禄、嘉隆公司现未有证据证明源通公司出售的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首先，林福禄、嘉隆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对案涉熔喷布生产线生产出的熔喷布是否符合江苏省团体标准进行鉴定，该院不予准许，理由是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受设备安装调试是否完成、原材料是否合格、操作技术是否规范、厂房环境是否事宜（是否为无尘车间等）等诸多因素影响，而除了案涉机器设备（或称之为半成品）外，其他制约因素均由林福禄、嘉隆公司操作或完成。故即使产出的熔喷布不符合标准，也不能证明源通公司出售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双方对于至2020年7月2日，案涉熔喷布生产线已能正常出布没有异议，林福禄、嘉隆公司如认为生产出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本应继续完善调试、找出问题所在，如确系源通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问题，可通过更换配件、维修等方式解决，故达不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综上所述，林福禄、嘉隆公司以源通公司出售的设备存在问题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该院难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如上所述，源通公司称其不承担任何风险的主张该院未予采纳。如确系源通公司出售的设备原因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林福禄、嘉隆公司有权要求源通公司承担维修、更换配件等义务，通过上述措施仍然不能解决，因源通公司原因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林福禄、嘉隆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益。关于第二台熔喷布生产设备的买卖是否取消（合同解除）。从林福禄与臧玉柱聊天记录和谈话录音来看，臧玉柱对退款一事从未提出反对意见，结合已支付35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已取消了第二台设备的购买。再者，林福禄、嘉隆公司第一条生产线安装、调试、生产过程中出现了诸多问题，再继续购买第二台设备与情理不符。对于臧玉柱提出的系林福禄借款以及系暂时支付款项的观点，因其与林福禄的微信聊天、谈话录音中从未提及借款或暂时支付款项、后续再行协商等内容，故对其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第二台设备已支付60万元，现已退还35万元，尚余25万元应予退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源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林福禄、福建省长乐市嘉隆针纺有限公司货款2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林福禄、福建省长乐市嘉隆针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3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033元，由林福禄、福建省长乐市嘉隆针纺有限公司负担19123元、源通公司负担3910元（此款林福禄、嘉隆公司已预交，源通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林福禄、嘉隆公司）。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案涉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的通常使用目的林福禄、嘉隆公司对此书面述称：“生产熔喷布，设备名称：熔喷布生产线”。源通公司对此书面述称：“配合林福禄、嘉隆公司自行购买的配件，经安装调试后按照熔喷布的生产要求（净化车间等）和生产工艺生产熔喷布。”二、关于案涉双方买卖合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辅之以何种条件可达到上述使用目的林福禄、嘉隆公司对此书面述称：“无。《源通熔喷布生产线》说明书没有任何提示。”在源通公司提出需要辅之以无尘车间、空压机等时，林福禄、嘉隆公司称：“我们认为不需要这些条件”。源通公司对此书面述称：“配合林福禄、嘉隆公司自行购买的配件，经安装调试后按照熔喷布的生产要求（净化车间、无尘、通风、恒温）和生产工艺生产熔喷布。”三、关于案涉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的质量标准林福禄、嘉隆公司对此书面述称：“质量标准：《源通熔喷布生产线》产品说明书载明‘设备优势：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并称“不需要调试”。源通公司对此书面述称：“质量标准为‘正常开机、正常运转’”；并称“源通公司不负责安装调试和售后质保”。林福禄、嘉隆公司还书面述称案涉源通公司实际交付的机器除应达到前述“设备优势：整体模块化设备，接上电即可生产”外，还应符合“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标准〔行业标准〕”。对“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标准”，林福禄、嘉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述称，在2021年8月11日之前他们没有向源通公司提出过该标准。四、关于案涉双方买卖的标的物生产的熔喷布所应达到的质量标准林福禄、嘉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述称：“说明书上载明的标准”。林福禄、嘉隆公司所称说明书即《源通熔喷布生产线》，其上载明的内容与熔喷布有关的主要为：幅宽、日产量、（每平米）克重。林福禄、嘉隆公司也如此书面述称。林福禄、嘉隆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还述称：生产出的布应“符合国家的正常产品标准。至少能达到生产产品的目的。”“国家允许销售。”源通公司则称生产的熔喷布根据工艺应达民用90、95口罩标准。五、关于林福禄、嘉隆公司申请司法鉴定问题林福禄、嘉隆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申请对案涉熔喷布生产线生产出的熔喷布是否符合江苏省团体标准进行鉴定，二审诉讼中林福禄、嘉隆公司再次确认鉴定的标的物是“生产出来的布”，鉴定标准为江苏省纺织工业协会发布的《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织造布》（T/JSFZXH001-2020），该标准系团体标准，该标准于2020年4月26日起施行。六、有关其他事实1.源通公司述称，林福禄、嘉隆公司的案涉设备生产车间系铁皮搭建，四周透空，也无排风系统；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虽然搭的是铁皮，但很高，将近四米多；有空调。林福禄、嘉隆公司并称对方作为出售方，如果不符合生产要求，他到现场也有义务提出来。2.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当时生产这种生产线的厂家奇缺，市场上买不到这种产品。3.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他们公司没人懂案涉机器的运行。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高钊是嘉隆公司车间管理人，负责案涉机器的对接。臧玉柱、源通公司在2020年4月前也无生产、销售熔喷布生产设备的经历。4.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对方提供的系“三无”产品。在二审法官就此询问“在收货后有无向对方提出”时，林福禄、嘉隆公司述称：这是厂家的基本法定义务。5.2021年8月29日，林福禄、嘉隆公司书面述称：案涉机器生产出的熔喷布现全部存放在嘉隆公司；2020年7月2日前无法产出成型的熔喷布，其中成卷状计17卷、碎片状计3袋；2020年7月2日试出唯一成型的熔喷布，该卷尚余留在熔喷布生产设备上，布长70厘米，布卷半径15厘米；申请对唯一成型的熔喷布进行鉴定，是否达到《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织造布》（T/JSFZXH001-2020）标准等；林福禄、嘉隆公司并提交有关照片。七、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理由及依据为：一、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及合同背景案涉双方发生的熔喷布生产设备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有效。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形成于2020年4月，双方系在新冠疫情背景下洽谈案涉买卖合同的业务，协商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正如林福禄、嘉隆公司所称“他们公司没人懂案涉机器的运行”、“当时生产这种生产线的厂家奇缺，市场上买不到这种产品”，林福禄、嘉隆公司当时显然系为了抓住时机、商机，克服不利条件以尽快投入生产、销售熔喷布。二、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目的、质量标准根据双方陈述，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标的物的通常使用目的为生产熔喷布。根据双方陈述，结合2020年4月20日臧玉柱告知林福禄“你自己赶紧先订热风机，这个货期比较长”等，可认定源通公司供给的机器设备，尚需热风机等设备配套，辅之以适当的生产环境、适当的操作人员等，方可正常生产熔喷布产品；根据现有证据，林福禄、嘉隆公司显然没有及时具备前述条件。关于源通公司供给的机器设备的质量标准，除应考虑有关行业标准外，还应考虑双方当时的特定合同目的。从双方陈述，如林福禄、嘉隆公司“不需要调试”、嘉隆公司高钊“是，你是没有调试义务”；以及实际也由嘉隆公司对有关设备进行安装、调试，源通公司给予技术协助；结合前述当时市场背景等，可认定林福禄、嘉隆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特定合同目的系在其他条件的辅助下尽快可以生产出熔喷布，以抓住时机销售获利，对其他问题并没有给予关注，即其他问题不在其合同特定目的范围内。正如林福禄、嘉隆公司所称：在2021年8月11日之前他们没有向源通公司提出过“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标准”，在此之前林福禄、嘉隆公司也不知有该标准。关于源通公司供给的机器设备，辅之以适当的其他设备、生产环境、合格的操作人员等，生产出的熔喷布产品应达到的质量标准。根据双方陈述等证据，可认定熔喷布应达到通常标准，即达到允许进入市场销售的质量标准、要求，用于生产民用口罩。三、林福禄、嘉隆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及其诉称源通公司所供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1.根据2020年7月4日嘉隆公司高钊“2个多月了才能正常出布，正常生产”，2021年8月29日林福禄、嘉隆公司的书面述称，以及源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调试视频，可认定嘉隆公司于2020年7月2日生产设备调试完成，正常出布。林福禄、嘉隆公司可以生产出熔喷布的这一特定合同目的已得以实现。2.关于林福禄、嘉隆公司生产出的熔喷布，其质量是否能达到允许进入市场销售的质量标准问题。林福禄虽然于2020年7月5日称“2个多月了，到前天才出布，但是开出来的布根本就是垃圾”。但其该陈述既与2020年7月4日嘉隆公司车间管理人、负责案涉机器对接的高钊陈述不一致，也不能排除系有关市场价格急剧下降因素所致；正如林福禄、嘉隆公司所称：2020年4月20日至7月2日，机器及布的价格大跌，大概只剩十分之一的价格；事实上，林福禄于2020年6月时已在以孩子要回国买机票等为由向臧玉柱要求退款；林福禄该“布根本就是垃圾”的陈述也无充分证据可证实。故，对林福禄该陈述不予采信。3.林福禄、嘉隆公司在诉讼中诉称源通公司所供熔喷布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达到产出合格熔喷布的目的，但林福禄、嘉隆公司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以证明源通公司所供熔喷布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产出合格熔喷布。林福禄、嘉隆公司在诉讼中申请司法鉴定，申请对源通公司所供熔喷布生产线、产出的熔喷布是否达到《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织造布》（T/JSFZXH001-2020）团体标准进行司法鉴定。对此，一是《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织造布》于2020年4月26日起才施行，而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在此之前。二是如前所述，案涉机器生产出的熔喷布质量如何，不仅取决于源通公司所供机器设备，还取决于其他诸多因素，脱离前述因素对熔喷布质量进行判断并不能达到林福禄、嘉隆公司的证明目的。三是源通公司所供的系机器设备、非熔喷布，使用这些机器生产出能进入市场销售的熔喷布是林福禄、嘉隆公司的合同目的；只有在辅之以适当的原材料、配套设备、生产场所、操作工艺等后，如果还生产不出能进入市场销售的熔喷布时，对源通公司所供的机器设备质量是否适当进行判断才有价值和意义；但林福禄、嘉隆公司在诉讼中始终坚持只对“布”进行鉴定，并在二审法庭询问（包括书面询问）的“案涉机器辅之以何种通常条件”可达到前述合同目的时，回答“无”、“我们认为不需要这些条件”。故二审合议庭认为，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林福禄、嘉隆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在没有适当的辅助条件下生产的熔喷布进行质量司法鉴定，将失去证据证明作用，在案涉情形下并无证据证明力；林福禄、嘉隆公司在诉讼中如此主张如此行使诉讼权利（排斥适当的辅助条件），使得可能的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林福禄、嘉隆公司诉称源通公司所供机器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不足。另：一审判决将双方原约定的价值90万元的熔喷布生产设备部分，视情作双方已协商变更处理，不再继续履行；在市场行情急剧变化的情况下，该种处理方式较好地平衡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客观上是更多地考虑了林福禄、嘉隆公司的利益；源通公司对此也未提起上诉。综上，林福禄、嘉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源通公司退还不再继续履行部分的货款、驳回林福禄、嘉隆公司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提出的合同解除、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3元，由林福禄、嘉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裴国伟审 判 员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