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尚瑞生，男，198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新，山东正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军华，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军，山东棣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瑞生因与被上诉人管军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无棣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3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瑞生上诉请求：一、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23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由管军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管军生一审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且无证据证实，应予驳回。1.管军生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也违背合伙经营常理和生活情理常识，应予驳回。合伙财产的显著特点就是相对独立和完整性，鉴于合伙财产的相对独立性特点，在未查清合伙财务账目、盈亏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合伙财产不应做出分割。本案中，管军生以其负有财务管理职责为由将尚瑞生处存放的合伙财产，在没有请求解除合伙关系、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主张归其己有，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尤其管军生在没有请求解除合伙关系的前提下，主张享有合伙财产的所有权，显然不享有诉权。2.管军生与尚瑞生之间的合伙财产已具备全面清算、分配条件。本案中，占有合伙财产的不是尚瑞生，而是管军生。尚瑞生与管军生的合伙标的是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承揽的无棣鑫岳燃化有限公司的清洁油加工项目中的防腐工程，该工程是管军生以其个人名义向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转包的，就施工合同关系而言向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支取、结算工程款项的权利人是管军生，合伙工程应得款项1000余万元，均由管军生支取并占有；若管军生对此否认，管军生应举证证实其向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已实际支取工程款金额的证据，因为该证据只能由管军生提供或依法调取，尚瑞生无权也无法提供。尚瑞生与管军生的合伙工程在本案起诉前，虽未按合同约定施工完毕，但早已停止并终结施工，发包方也已终止了涉案工程的合同履行，另行发包给他方施工了。由此，管军生完全可以就涉案已施工的工程进行结算，对全部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分配，确定合伙人各自享有的财产数额；管军生既不结算、也不清算，径行诉讼，严重不当。本案中，管军生不但不交出其占有的合伙款项，反而捏造事实诉讼尚瑞生占有898807.64元工程款，显系错误，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由此作出的判决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管军华负责合伙事务财务管理及合伙利润的结算和分配，并以此认为合伙期间，管军华对合伙财产享有占有和管理权，是错误的。尚瑞生与管军生之间的合伙分工只是一种各自相对主要负责的合伙经营行为的约定，并非是权利或财产的分割，更非是管军生对合伙财产享有自行占有权的约定，更不能否定尚瑞生对合伙财产享有的结算权和分配权。尚瑞生享有对合伙财产的持有权及清算和分配权。根据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调查笔录记载的管军生认可的由管军华负责结算，结算完收到款后转给尚瑞生的事实，足以认定尚瑞生对合伙款项享有持有及保管和支配权。至于结算由管军生具体进行，是因案涉工程是管军生以其个人名义与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的签订只与管军生进行而已。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现尚未施工完毕，没有交付亦没有进行结算，是错误的。众所周知，任何一项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并不代表该工程仍需继续施工，更不代表该工程没有交付，更非不能进行结算。在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若发包方与承包方解除或终止了合同，该项工程即使没有完工也无需再行施工，也等同施工完毕，具备交付和结算条件。涉案工程就是如此，发包方无棣鑫岳燃化有限公司与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就包括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双方之间的施工约定事项已经结束，已另行由他方施工，且案涉工程现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尚瑞生与管军生的合伙工程，与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已具备结算条件，之所以未进行结算，完全是管军生为了长期占有合伙款项，故意不予结算而已。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争议款项718895元由尚瑞生占有，是错误的。尚瑞生在一审提交的书证，充分证实了管军生交付给尚瑞生的全部款项2553970元已全部支出，即支付给了施工负责人赵超辉（系双方在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调查笔录中共同认可的合伙工程聘用的负责现场施工和工资发放的人员）。可见，尚瑞生并没有占有合伙款项。事实上，尚瑞生还因合伙经营垫付了一定数额的款项。至于在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卷宗材料中的工资统计表，其内容显示的仅仅是已发工资和未发工资统计，对未发工资的原因等事宜有待核实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争议事项的依据；该工资统计表中显示的未发放工资部分，即使存在没有发放情形，也非由尚瑞生所致，其工资金额款项并非必然就由尚瑞生占有。显然，一审的认定违背事实且无依无据，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判决尚瑞生返还管军生合伙财产898807.64元，完全错误。首先，尚瑞生对管军生交付的全部款项2553970元，已全部交给了合伙聘用人员赵超辉，尚瑞生并未占有。其次，假设尚瑞生手中持有了合伙款项，管军生也无权请求返还。合伙人的合伙财产，在合伙人未进行合伙盈亏及清算分配前，即在合伙人之间尚未确定给付义务时，各合伙人均享有持有权，不存在持有一方向另一方返还的情形。再者，本案如此判决，将可能会出现管军生无法支付的情形。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由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和九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但本案中，管军生诉求的是请求认定由其占有合伙财产，并非分割财产，一审法院认定的合伙事项现状为案涉工程现尚未施工完毕，没有交付亦没有进行结算。综上所述，尚瑞生的请求和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管军生的请求及主张，违反法律规定及经营情理常识，且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管军生辩称，尚瑞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尚瑞生在合伙期间侵占合伙财产，从而给管军生造成损失的赔偿，依据我国民法典的规定，合伙人侵占合伙财产的应当将财产退还合伙，如果因此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管军生负责合伙事务的财务管理，故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尚瑞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管军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瑞生返还所侵占的合伙款项1123320.09元；2、诉讼费由尚瑞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管军华与尚瑞生合伙分包了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无棣鑫岳燃化有限公司清洁油品项目工程中的部分防腐保温工程，各项费用承担及利润分成双方各占50%，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尚瑞生负责现场施工监管及工人工资发放，管军华负责合伙事务财务管理及合伙利润的结算和分配。涉案工程现尚未施工完毕，没有交付亦没有最终结算。合伙过程中，管军华与尚瑞生发生合伙争议，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介入进行了调查处理，在该局的主持下，双方对合伙事务进行了梳理并签字确认。其中，2020年5月9日，双方对管军华向尚瑞生汇款情况进行了核对，尚瑞生认可收到管军华转账款项2553970元。2020年5月27日，双方对尚瑞生工程款费用花销进行了统一核对并出具尚瑞生签字认可的《尚瑞生工程款费用花销明细说明》一份，明细说明中载明：“经核对核减，2020年5月27日双方对《鑫岳燃化清洁油品加工项目2018年防腐花销总表》（合计：912720.66元）、《鑫岳燃化清洁油品加工项目2019年防腐花销总表》（1461336.7元）总合计：2374057.36元，均无异议。”明细说明的附件《鑫岳燃化清洁油品加工项目2018年防腐花销总表》中包含“日工工资”504612元、“包工工资”185400元；《鑫岳燃化清洁油品加工项目2019年防腐花销总表》中包含“日工工资”658399元、“包工工资”587546元。2020年5月11日，管军华与尚瑞生共同签字确认《2019年清洁油品项目（日工）工资表》，该表载明日工工资合计658399元，已发工资161550元，未发工资496849元；《2019年清洁油品项目（包工）工资表》，该表载明包工工资合计587546元，已发工资363300元，未发工资224246元。以上2019年度两项未发工资合计721095元，因未能发放工资造成欠薪工人到县级相关部门反映问题，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20年11月19日向江苏江安集团有限公司送达《列入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告知书》，告知书中将管军华列为“项目负责人”。2020年12月份，管军华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数次支付上述欠薪工人工资共计718895元。一审法院认为，合伙是一种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而逐步发展起来的经营组织方式。合伙财产是合伙人基于合伙协议在共同经营中积累的财产，是合伙运行的基础。合伙财产具有组合性和共有性的特征，是合伙人投资及经营收益以及其他财产的组合属于全体合伙人共有。涉案工程现尚未施工完毕，没有交付亦没有最终结算，正是由于合伙财产的组合性和共有性，故在合伙协议终止前，属于盈亏不明的情况，合伙人不得对合伙财产予以分割。双方对合伙事务进行了分工，管军华负责合伙事务财务管理及合伙利润的结算和分配，即合伙期间，管军华对合伙财产享有占有和管理权。原被告发生合伙争议后，无棣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介入调查并组织双方对相关事项进行了核对。双方在该局主持下均认可尚瑞生收到管军华转账款项2553970元；因涉案工程项目，尚瑞生在2018年度花销为912720.66元、2019年度花销为1461336.7元，共计2374057.36元，上述核对结果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符合客观实际的数据，故尚瑞生扣除2018年度、2019年度花销后尚余179912.64元（2553970元-2374057.36元），其应将该款返还作为合伙财产管理人的管军华。双方均认可的《鑫岳燃化清洁油品加工项目2019年防腐花销总表》中包含“日工工资”658399元、“包工工资”587546元，其中“日工工资”658399元，已发工资161550元，未发工资496849元；“包工工资”87546元，已发工资363300元，未发工资224246元，在管军华向尚瑞生超额支付花销费用的前提下，尚瑞生应足额发放上述工人工资。事实上的拖欠行为导致欠薪工人上访，基于配合政府维稳目的，管军华于2020年12月另行支付欠薪工人工资共计718895元，该款系因尚瑞生的怠于发放工资行为而导致的管军华额外支出的费用，属于尚瑞生给合伙造成的损失，尚瑞生应予赔偿。待合伙事务履行完毕具备条件后，双方可再对合伙利润进行统一结算。管军华在庭审中主张尚瑞生将合伙财产装载机一辆私自开走，应予返还，因该主张未在诉讼请求事项内，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尚瑞生在庭审中提交证据主张其支付了涉案工程的花销，不存在侵占合伙财产的事实，因管军华对尚瑞生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且尚瑞生所提供的转账记录均发生于2020年5月27日双方核对花销总额之前，因此对尚瑞生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尚瑞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管军华合伙财产898807.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10元，减半收取7455元，由原告管军华负担1490元，被告尚瑞生负担59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尚瑞生是否应向管军生支付898807.64元的合伙期间的款项；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关于焦点问题1。本案中，管军生、尚瑞生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在一审诉讼中，双方认可约定在合伙事务中尚瑞生负责现场施工监管及工人工资发放，管军华负责合伙事务财务管理及合伙利润的结算和分配，合伙协议尚未终止，双方应遵守合伙协议的约定，按照约定合伙财产的管理应由管军生负责。关于返还数额问题。一审庭审时，尚瑞生认可收到管军生转款2553970元。2020年5月27日，管军生、尚瑞生对2018年、2019年防腐花销进行对账，总计2374057.36元，双方签字确认，故在扣除2018年度、2019年度花销后尚余179912.64元，尚瑞生应将该合伙财产返还给管军华。2020年5月11日，双方对2019年度防腐工程未发放工资进行核算，双方确认未发工资合计721095元。2020年12月份，管军华支付2019年度未发放的工人工资共计718895元，在管军华向尚瑞生超额支付花销费用的情况下，尚瑞生未足额发放上述工人工资，导致欠薪工人上访，管军华于2020年12月另行支付欠薪工人工资共计718895元，该款系因尚瑞生怠于发放工资行为而导致管军华额外支出的费用，属于尚瑞生给合伙造成的损失，尚瑞生应予赔偿，在合伙事务具备清算条件后，双方可再对合伙利润进行统一结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尚瑞生返还管军生合伙财产898807.64元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2。本案系双方当事人系因合伙纠纷而引起的诉讼，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尚瑞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9元，由上诉人尚瑞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阳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