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家乐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三湾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82091989095A。法定代表人：廖建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萃，湖南湘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扶余市永兴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扶余市三岔河镇腰六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24MA0Y4H4L35。法定代表人:刘忠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峰，吉林夫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家乐粮油有限公司（家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扶余市永兴粮食收储有限公司（永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1）湘0682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违约损失97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采购的是2000吨三等玉米，采购时间是10月29日，而被上诉人永兴公司采购的3000吨二等玉米日期是1月14日，证明此案合同签订前，永兴公司就已采购一批二等玉米，说明该玉米不是为上诉人准备的;且永兴公司提供的所谓符合二等玉米质量标准的玉米已由双城谷嘉公司10月13日至10月19日全部提走。在本案中，双方订立《采购合同》的时间是2020年10月29日，永兴公司交货时间为2020年10月29日起至2020年11月15日前，合同履行期为15天，在这期间永兴公司根本没有对外采购过三等玉米，直到合同履行到期前一天（2020年11月14日）也没有向外采购三等玉米的意思，而是为了糊弄上诉人，而欲将所谓存放在双城市谷嘉仓库的己经霉烂变质的废杂玉米发给上诉人。上诉人的委托看货人小许向委托人宋占利反映了情况，反映“虫眼多，异味太大，一看就不合格”。宋占利当即要求永兴公司另行组织货源。按一般常理和逻辑，上诉人采购的是三等玉米，永兴公司不会将质量好、价格高的二等玉米发给上诉人。很显然在本案约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时，永兴公司存货的仓库还没有一粒三等玉米，而只有所谓的二等玉米和霉烂变质有异味的废玉米，永兴公司以自己的行为不履行合同，且在上诉人的宽限期内仍不履行合同，其行为己构成根本违约，应当由永兴公司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2、双方之间在订立合同时，在合同的第一条就对质量标准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在该质量标准中，无虫食粒，大颗粒，霉变永兴公司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粮食出库质量确认单、验收确认单、粮食销售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答辩人在2020年10月14日向案外人于丽娜采购3000吨二等玉米，存放于双城市谷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已支付玉米货款6630000元。上诉人委派的许姓工作人员来到玉米存储地点，看到了答辩人储存的玉米。因为上诉人拒绝接收货物，答辩人将其中800吨玉米出售发运至鲅鱼圈港，出售给长岭县佳誉华粮贸有限公司，有12份铁路货物运单和采购合同可以证明。以上证据客观真实，足以证明答辩人在与家乐公司签订合同时备有充足货源，具有履行能力。关于答辩人以二等玉米按三等销售问题，上诉人提出的观点不能成立。决定销售与否的因素是价格不是等级，即使是一等玉米，如果价格合适也可以按三等销售。答辩人在于丽娜处购买价格为每吨2210元，销售给上诉人每吨2425元，每吨赚取215元，2000吨赚430000元，故二等玉米按三等销售亦符合常理。2.家乐公司拒绝接收货物，其辩称目测玉米有质量问题，但目测不能作为合法抗辩依据，上诉人拒收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查明，上诉人委派许姓工作人员在玉米装运前到双城市谷嘉粮食收储公司监装，由证人王某陪同，其称目测玉米有质量问题后，王某提出双方封存样品做技术检验，但被拒绝。事实上答辩人在该处存有3000吨玉米，假设有部分玉米质量不好，答辩人仍有能力向家乐公司交付2000吨合格玉米。上诉人仅以目测即拒绝接收全部货物，实际理由是玉米价格回落意欲毁约，质量问题是其毁约的借口而已。3.关于交货地点问题，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三条第1款约定“见铁路大票付全款”，另查明铁路运费由家乐公司支付，装运前家乐公司派人现场监装，可以认定双方约定是车板交货。合同中约定的锦州港实际是到货地点，家乐公司关于锦州港交货的观点是错误的。4.答辩人提供的货运代理合同、发运计划、银行交易凭证、铁路运单等，可以证明答辩人已经为家乐公司运输申请铁路集装箱，因其拒收，答辩人将已申请的集装箱更改到货地点至鲅鱼圈港，退还家乐公司交纳的运费71400元。上述事实证明答辩人已经备好货源并组织运输，为履行合同做了充足的准备，家乐公司称答辩人没有货源违约不履行合同不能成立。5.答辩人是粮食收储企业，经营方式是收购粮食转卖赚取利润。收购粮食后视行情决定或者即时出手，或者存储一段时间待价格合适后再行出售。在与家乐公司签订合同前，答辩人即存有二等玉米3000吨，家乐公司出价符合答辩人预期，家乐公司称答辩人10月14日采购的3000吨二等玉米不是为其准备的说法，是故意混淆事实。6.双方经证人王某介绍相识，王某参与合同签订、履行全部过程，对于事实的描述客观清晰，且家乐公司对于王某陪同许姓工作人员到玉米存储地点的事实认可，故王某的证言真实可信。家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家乐公司、永兴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2、请求判令永兴公司向家乐公司支付违约金97万元及律师代理费。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家乐公司、永兴公司于2020年10月2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家乐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违约金9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29日，家乐公司、永兴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永兴公司向家乐公司提供2015年三等玉米2000吨，规格是散粮，单价2425元／吨，合同总金额485万元，产地双城;质量标准:容重≥675Ｇ／Ｌ以上（容重低于675每克扣1元），无虫食粒，大颗粒，水份≤13.5%以内，杂质≤1%，不完善粒≤5%，霉变≤1%，呕吐霉素≤500ｐｐｂ,未约定的其他质量标准按玉米国际（ＧＢ1353-2009）三等玉米标准执行;交货时间:2020年10月29日起至2020年11月15日前;如供方不能及时出货，给需方带来的损失，由供方承担，需方有权终止合同（如国家法定假日、给双方带来的不便，合同顺延……）；交货地点:锦州港交货;货款支付:见铁路大票付全款……其他事项:如供方违约，给需方带来的损失，进行追责，并赔偿需方的全部损失，同时供方应承担未交货部分货款金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永兴公司组织3000吨二等玉米存放在双城市谷嘉粮食有限公司存储库。2020年11月上旬，家乐公司购销负责人宋占利委派其一朋友姓徐的同志随中间介绍人王某到双城市谷嘉粮食有限公司存储库对玉米进行检验。经目测，姓徐的同志认为玉米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要求永兴公司及王某另行组织货源。永兴公司认为存储的玉米是二等玉米，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不同意另行组织货源。永兴公司、家乐公司未对存储的玉米是否符合合同的质量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亦未对存储的玉米抽样封存送有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检验。后永兴公司向铁路部门申请将发送给家乐公司的车皮计划改变为其他目的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从表面上看，家乐公司、永兴公司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后，永兴公司未如期将2000吨玉米运至锦州港交货，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问题在于双方在《采购合同》中对货物的检验未作约定，双方亦未按照法律规定由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及时检验，而是采取在交货之前由双方的工作人员当场检验的办法。当家乐公司委派的人员经目测当场认为玉米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双方对质量标准发生争议时，双方对存储的玉米没有抽样封存送有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检验，导致永兴公司存储的玉米是否符合双方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真伪不明。永兴公司虽提交黑龙江中储粮双城直属库出具的《粮食出库质量确认单》，但该质量确认单不足以证明存储的玉米符合双方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双方对真伪不明的事实均负有责任。就本案而言，家乐公司拒绝接受该批玉米，但未提供该批玉米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依据;永兴公司没有向家乐公司送交该批玉米，亦未提供该批玉米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依据。因此，双方对家乐公司拒绝收货行为与永兴公司不发货行为均不存在违约行为，不用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双方均提出依法解除2020年10月2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现查明在原告退回运费之前，均认可双方已解除《采购合同》，因此，无需对解除行为再次确认。由于家乐公司与永兴公司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双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驳回家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元，减半收取6750元，由家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6750元，由永兴公司负担。二审中，家乐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现场看货微信聊天记录，证据2看现场的微信视频，拟共同证明家乐公司委托的第三人小许对合同约定玉米的表观进行初步的目测和检验，发现玉米是霉烂变质的废玉米；证据3是国家标准的2等玉米和3等玉米的样本，证据4是玉米检测的国家标准，拟共同证明玉米检测的项目和流程；证据5是家乐公司出具的损失说明，拟证明家乐公司的损失；证据6是付款委托函，拟证明在锦州港交货。经举证质证后，本院认为证据1、2中展示的玉米无法确定是永兴公司提供的玉米，视频照片中展示的玉米来源不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中的样本系家乐公司自行提供的，无法证明该样本就是国家标准的2等玉米和3等玉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系玉米检测的国家标准，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5系家乐公司自行制作的损失说明，无其他客观证据支持，不具有证明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6无法证明涉案货物是在锦州港交货。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将家乐公司的起诉状副本送达至永兴公司的时间为2021年3月20日，将永兴公司的反诉状副本送达至家乐公司的时间为2021年4月20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采购合同》是否已解除；二、永兴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关于焦点1，案涉《采购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家乐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永兴公司亦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起诉状和反诉状均已送达至对方。虽然双方对于合同解除的理由不一致,但双方对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故可认定案涉合同因双方达成解除合意而依法解除。虽然家乐公司在2020年12月12日与16日期间从大连易恒物流有限公司退回铁路运费71400元，但不能据此认定家乐公司认可解除与永兴公司的《采购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家乐公司与永兴公司的合同早已解除，无需再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本案涉案合同解除日应以永兴公司反诉状送达至家乐公司之日起认定。根据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将永兴公司包含解除合同的反诉状副本送达至家乐公司的时间为2021年4月20日，故双方之间合同解除日应为2021年4月20日。关于焦点2，永兴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家乐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双方应按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主要审查永兴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将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玉米运到约定的地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采购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为“容重≥675G/L以上(容重低于675每克扣1元)，无虫食粒，大颗粒，水份≤13.5%以内，杂质≤1%，不完善粒≤5%，霉变≤1%，呕吐霉素≤500ppb,未约定的其他质量标准按玉米国际(GB1353-2009)三等玉米标准执行”。本案货物交付前，家乐公司委派的人员经目测认为永兴公司存放在双城市谷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的玉米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故而拒绝接受该批货物，但永兴公司提交了《粮食竞价交易购销合同》、《粮食出库质量确认单》、《验收确认单》、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明涉案玉米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家乐公司对玉米质量有争议，但仅靠其工作人员目测闻气味等方式获取的感观不足以推翻永兴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且家乐公司亦没有对存储的玉米抽样封存进行检验或者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在《采购合同》中对货物的检验未作约定，永兴公司没有向家乐公司送交该批玉米是因为家乐公司拒绝接受该批玉米，据此，永兴公司未发货行为不构成违约。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本案中，家乐公司与永兴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锦州港交货，但又约定“见铁路大票付全款”，该地点是港口还是铁路站约定不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永兴公司应向家乐公司发送2015年三等玉米2000吨，故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即为永兴公司所在地。故本案也不能仅以货物未运送至锦州港而认定永兴公司违约。家乐公司和永兴公司均要求解除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是否构成违约，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多少的问题。虽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家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湖南家乐粮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蓓审 判 员  邓 怡审 判 员  华 雷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肖芝乐书 记 员  李子薇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