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153民初2705号 原告：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嘴国华金融中心A座2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577155509K。系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代表人：陈昊，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芳，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5地质队。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支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641059Q。    法定代表人：张天贵，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华，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支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97902A。    诉讼代表人：冯志，系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幸国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婷，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恒律所）与被告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5地质队（以下简称205地质队）、第三人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永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德恒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晏芳，被告205地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华，第三人渝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幸国荣、蒲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恒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鹏公司）向被告支付4700万元的行为，判令被告向乾鹏公司返还4700万；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3970404.17元（资金占用损失分段计算，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5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以45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以4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1年5月24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2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渝05破申69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了乾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9年10月15日，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作为乾鹏公司的管理人。经管理人审查发现，乾鹏公司以代第三人向被告还款的名义，先后于2019年3月向被告支付2000万元；于2019年5月向被告支付2550万元；2019年10月，被告在乾鹏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又将代管的乾鹏公司150万元资金以归还借款名义支付给了渝永公司。以上金额合计4700万元。管理人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因乾鹏公司与被告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乾鹏公司以代为归还借款的名义将4550万元支付给被告，被告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故上述行为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管理人有权依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被告在明知乾鹏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未将代管的150万元交付给乾鹏公点司，反而交付给渝永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乾鹏公司不予认可，被告仍负有向乾鹏公司返还该150万元的义务。故请求贵院依法判如所请。被告205地质队辩称，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自行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基本事实：1.205地质队与乾鹏公司、渝永公司，这三家公司均系独立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的独立法人，虽然各公司的股东（或出资人）具有一定的关联，但不存在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情形，完全不影响（也不应该影响）相互间的独立性，及其自己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独立性及其合法性。2.基于国企改制及重组整合的需要，重庆市五中院于2019年8月27日，以（2019）渝05破申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乾鹏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指定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行作为乾鹏公司的管理人，乾鹏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4月8日作出《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申报债权审核结果的告知函》，乾鹏公司共有两个债权人，其中一个为渝永公司，债权为：134092040.20元；另外一个债权人为致同亲华（重庆）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债权金额为30000元，前述两个债权人的债权性质均为普通债权。3.重庆市五中院于2020年5月18日，以（2020）渝05破申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的渝永公司的破产申请，后指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作为渝永公司的管理人，渝永公司管理人于2021年1月18日作出《关于调整部分债权性质的告知书》，认定渝永公司共有三个债权人，其中205地质队的债权金额为180249341.33元，重庆源庆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金额为54802859.23元，白绍华等人的债权金额为12103025元，前述三个债权人的债权性质经调整后均为普通债权。4.渝永公司委托乾鹏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7日和2019年5月6日代其向205地质队还款2000万元、2550万元。后乾鹏公司管理人于2021年2月起诉要求撤销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支付4700万元的支付行为，并返还资金占用利息。后又于2021年5月8日撤诉，之后德恒律所又以同诉求提起诉讼。以上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    二、从以上基本事实可以看出，原告的诉求应当被全部驳回，其理由如下：1.205地质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为，如果根据原告的理由，试图将其认定为《企业矿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而请求撤销。然而，根据《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的，只能向相对方（人）提出，由于乾鹏公司仅是代为渝永公司支付（偿还）渝永公司向205地质队的借款。因此，实际上乾鹏公司的相对方是渝永公司。所以，即使乾鹏公司（或管理人）要主张权利，也只能向渝永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该向205地质队主张权利。故205地质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乾鹏公司“代为支付”的法律性质及其法律后果。“代为支付”实质上属于法律上的委托（代理）关系，乾鹏公司仅仅是代理人，乾鹏公司“代为支付”的行为是根据渝永公司的委托（指示）而代其向205地质队支付（还款），代表的是渝永公司，仅对渝永公司（本人）产生法律后果。因为，乾鹏公司与渝永公司、205地质队是三个独立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的法人。即使乾鹏公司要主张权利，也只能向渝永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205地质队主张权利。3.乾鹏公司、渝永公司、205地质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原告在诉状中声称的“无偿转让财产”。（1）如前面的基本事实所述。经乾鹏管理人初步确认，渝永公司对乾鹏公司享有1.32亿债权，且该债权金额已扣减了本案由乾鹏代为支付给205地质队的4550万元债权金额。经渝永公司管理人初步确认，205地质队对渝永公司享有债权1.88亿元，该债权金额也已经扣减了本案乾鹏公司代为渝永公司清偿支付给205地质队的债权4550万元，也即是原告或第三人均认可了包括本案的涉案金额在内的债权（或债务）（注：原告或第三人对相关债权的认可，也依法经过了司法审计、评估）。同时，被告205地质队与第三人渝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渝永公司与原告乾鹏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但具有原告与第三人经过审核及司法鉴定（评估）后的确认，而且也有相应的证据及客观事实为据。（2）正是基于前述第（1）条的事实，说明各方之间（即乾鹏公司与渝永公司之间，渝永公司与205地质队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客观存在的，不存在虚构的情形，同时乾鹏公司受托代渝永公司支付后，渝永公司也给乾鹏公司出具了收据。事后乾鹏公司、渝永公司及205地质队均在财务上作了相应的调账处理，不能因为205地质队与乾鹏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否认相互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客观存在；并认为是乾鹏公司以假借代第三人向被告偿还借款的名义，而进行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无效行为。因为，虽然205地质队与乾鹏公司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乾鹏公司是受渝永公司委托代为支付渝永公司对205地质队欠付的真实债务，即，是乾鹏公司偿还渝永公司债务的行为，因而不属于“无偿转让财务”。    三、渝永公司委托乾鹏公司代为归还（支付）205地质队4000余万元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原告无权要求返还，其理由如下：原告要求返还的法律依据是《破产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然而，第一：如前所述，乾鹏公司是受渝永公司委托，代为其支付给被告归还（清偿被告的债权），不属无偿转让财产；第二，渝永公司破产裁定受理时间是2020年5月18日，而乾鹏公司代渝永公司归还时间为2019年3月15日（2000万元）和2019年5月6日（2550万元），其中另外150万是被告205地质队将代为保管的该款，代为乾鹏公司支付了乾鹏公司原欠付永南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也即是系债务人清偿了自己的债务，而非清偿渝永公司债务。因此，均发生在法院受理渝永公司破产前一年之外。更是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在这六个月之外。故原告无权要求返还。    四、特别说明：205地质队、渝永公司、乾鹏公司使用的国有资金，现在被告维护的也是国家财产，而原告在该案中已经大量利用了原白绍华、白涛等诉被告、第三人的（2020）渝0118民初1181号判决书及此案中的大量证据。故表面上要求返还乾鹏公司而第三人系乾鹏公司的唯一债权人。但白绍华等人又是渝永公司的另一普通债权人，很显然，原告具有借行使管理人职责之名，行为个别股东实现债权之目的。因白绍华等人的债权虽经生效判决确认，但形成债权的根源（股权转让款）具有非法性，即本身就是白绍华的亲哥白建华利用担任原川东南地质队长之便，非法借款给股东白绍华，又以组建公司的手段，高价转让第三人股份形成了所谓的股价转让款，即所谓的破产普通债权1100余万元该案件中涉及的相关人员和行为已被相关机关予以行政违法认定和处分。我们作为国家财产的管理者，正在通过民事、行政司法等手段保护国家财产，并要求对相关违法人员予以查处。同时，也望法庭高度重视。综上所述：由于乾鹏公司是受渝永公司的委托，代为渝永公司支付（清偿）205地质队的真实有效的债务，不属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均发生渝永公司破产受理前一年之外。乾鹏公司的行为具有合法有效性，况且，205地质队也不是撤销行为的相对人即适格的被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渝永公司称，1.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5破申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该院于2020年6月8日指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担任渝永公司破产管理人。2.经本管理人核查，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乾鹏公司）在破产前6个月内向渝永公司归还4700万元借款、以及将该归还的借款直接打给205地质队，用于冲抵渝永公司在205地质队借款的行为，均是客观事实。3.我方认为，无论是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还是依据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乾鹏公司在已经具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情形下，仍对渝永公司单独清偿，或将财产无偿转让给205地质队，其实质结果，均是对乾鹏公司债权人、渝永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损害，故原告为保障债权人权益，撤销对205地质队的支付行为，应当得到法庭支持。4.渝永公司作为乾鹏公司最大的债权人，已经确认债权金额高达1.3亿，乾鹏公司在破产前将4700万元直接归还给205地质队，导致渝永公司债权人所能清偿数额明显减少，此行为违反了《破产法》第一条“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的立法本意，基于公平受偿原则，乾鹏公司的行为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乾鹏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及破产受理后向205地质队支付4700万元的行为。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一、关于被告205地质队、第三人渝永公司及破产债务人乾鹏公司的法律关系查明的事实：重庆市源庆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源庆矿业）原为205地质队100%持股的企业法人，于2017年12月13日变更登记为205地质队100%持股，2017年6月6日办理负责人变更登记，由龙盛军变更为高永平。2020年1月2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罗古全。2020年11月17日，205地质队退出该公司持股，现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集团有限公司100%持股。渝永公司是源庆矿业持股80%的企业法人，2015年12月22日，渝永公司办理负责人变更登记，由葛凌变更为罗古全，后者任法定代表人至今。在被告举示的2012年1月10日205地质队（甲方）、源庆矿业（乙方）、渝永公司（丙方）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中显示：乙方系甲方投资的全资子公司，并作为甲方对外投资和管理的平台，丙方系乙方控股80%的子公司，因而甲方间接控股丙方，甲方作为全队的融资平台…乾鹏公司是渝永公司100%持股的企业法人，2015年12月29日，乾鹏公司办理负责人变更登记，由葛凌变更为罗古全，2017年7月12日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刘宇旭，2018年3月2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维影，并延续至今。    205地质队营业期限2020年10月9日至2025年10月9日，登记机关为重庆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经营范围包括为国家建设提供地矿勘查服务等。二、关于乾鹏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7月15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破申69号听证笔录载明：申请人乾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维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徐恒参加听证，称乾鹏公司除工商注册登记经营场所外，还有永川区渝西大道支路19号经营场所，该地点是上级安排的办公地点，永川区渝西大道支路19号的人都是205地质队的，称当时乾鹏公司的财务账簿和印章、公司资产实际是由股东渝永公司的控制人205地质队控制和管理。并称其全资股东渝永公司也准备破产，地勘局准备让乾鹏先破产，再准备渝永公司的破产。2019年8月2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破申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乾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交由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10月15日，该院作出的（2019）渝0153破3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即本案中简称的德恒律所）为乾鹏公司的管理人。德恒律所当庭称其于2019年10月15日之后接管乾鹏公司印章等资料。另查明，本院（2019）渝 0153破3号之二民事载定书，对渝永公司向乾鹏公司申报的两笔普通债权予以确认：一笔132092040.20元，一笔2000000元；另对致同京华（重庆）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申报的30000元普通债权确认；对重庆渝荣水务有限公司补充申报的613494.48元债权予以确认。2020年5月1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5破申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渝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三、关于本案诉争的破产债务人乾鹏公司向被告205地质队支付的4700万元查明的事实：我院受理的王臣生、白涛、白绍华、刘兴洪申请被执行人渝永公司一案中，本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的（2019）渝0153执3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渝永公司在乾鹏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1087800元，冻结期限为三年，并向乾鹏公司发出（2019）渝0153执339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其对渝永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1087800元不得向渝永公司清偿。2019年3月15日，乾鹏公司会议纪要主要载明：荣城春天项目每笔转让款已于2019年3月15日由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转入公司账户3767.92万元，为保证资金安全，经公司经营层研究决定，代渝永房产公司归还205地质队借款2000万元，剩余1767.92万元由205地质队代为保管，在乾鹏公司需要支付相关款项时再向205地质队申请划拨。参会人员罗古全、张维影、周军签字确认。当日，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乾鹏公司转账3767.92万元。当日，乾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维影在《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前面“执行部门分管领导意见”处签字，渝永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古全在《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后面“总经理意见”处签字，而205地质队时任法定代表人龙盛军在《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最后“队长（董事长）意见”处签字。当日，乾鹏公司分八次共计向205地质队银行转账共计3767.92万元。同月26日，205地质队在会计明细账借方2000万元处摘要“乾鹏公司代渝永公司归还205地质队借款”。2019年5月6日，渝永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古全在《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前面“总经理意见”处签字，205地质队时任法定代表人龙盛军在《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最后“队长（董事长）意见”处签字，而前面“执行部门分管领导意见”处空白。当日，乾鹏公司分六次共计向205地质队银行转账共计2550万元。同月7日，205地质队在会计明细账借方2550万元处摘要“乾鹏公司代渝永公司归还205地质队借款”。载明日期为2019年10月9日的《重庆市地勘局205地质队党委会议纪要》显示：审议了渝永公司《关于支付永南建司剩余工程款的请示》，审议了《关于向队借款支付永南建司工程款的请示》。2019年10月10日，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出具《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以205地质队代管资金归还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的申请》，主要载明：乾鹏公司拟以205地质队代管其公司150万元资金归还渝永公司借款，请205地质队及时将相关款项转到渝永公司。当日的记账凭证载明：205地质队代管资金归还渝永公司借款，内部往来客户205地质队。2019年10月18日，205地质队向渝永公司银行转账150万元，用途载明为“划转205地质队代管乾鹏公司资金用于归还渝永公司借款”。同日，渝永公司向案外人重庆市永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南公司）分两次转账共计200万元。205地质队出具向法庭提交的书面说明称：2019年10月13日，渝永公司与永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永南公司对乾鹏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渝永公司，渝永公司向205地质队借款50万元，加上205地质队转来的代管的乾鹏公司的150万元，作为前述债权转让支付款来源，支付给案外人永南公司。为此205地质队提交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渝永公司出借50万元的转款凭证。现原告作为乾鹏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请撤销的就是上述2019年3月15日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转账的3767.92万元中的2000万元，及2019年5月6日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转账的2550万元，及代管资金150万元。另查明，案涉款项4700万元，205地质队并未作为债权向渝永公司申报债权。原告称渝永公司并未就案涉款项申报债权，但其举示的《渝永公司债权申报书》显示，渝永公司曾向乾鹏公司管理人，也即本案原告，申报永南公司转让的200万元的债权，并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后由人民法院予以了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企业工商档案信息、会议纪要、民事裁定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就被告205地质队辩称的其并非适格被告的问题，综合评判如下：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破产撤销权所诉之可撤销行为，指“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故应以涉及债务人财产相关行为的相对人为被告。特别是在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里的“相对人”从文义解释及目的解释看，指的是占有债务人财产的人，不一定是债务人的破产债权人，而本案被告205地质队认为依据该条款这里的相对人是指渝永公司，于法无据，并无证据证明渝永公司占有乾鹏公司的财产。本案中从原告举示的银行转账凭证看，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转款4700万元的事实存在，乾鹏公司的银行款项直接转至205地质队账户，那么涉及债务人财产相关行为的相对人为205地质队，故原告作为乾鹏公司的管理人，以205地质队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其次，受托支付款项的意见是否采纳？本院认为，205地质队认为乾鹏公司受渝永公司委托支付案涉款项，并称乾鹏公司支付款项实为代理人角色，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代理关系中的本人渝永公司承担。该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在于：首先，205地质队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举示的证据仅能显示乾鹏公司请求或主动偿付渝永公司债务的申请，并无渝永公司委托其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委托法律关系中，合同标的为“劳务”，也即由受托人无偿或有偿地处理委托人事务，为委托人提供劳务，有偿仅是其“提供的劳务”的对价，受托人只需按照委托人的指示，以达到一定目的之方向提供劳务，除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外，并不负有必须完成某种工作成果或者将委托事务办理成功的义务，从劳务的效果归属上，受托人在委托权限内办理受托事务等同于委托人自己的行为，受托人只为委托人的利益谨慎、勤勉地提供劳务，而劳务的效果由委托人承受。显然，本案中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支付款项，进而减少了其自身对渝永公司的负债，并不符合委托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而实质为次债务人乾鹏公司代债务人渝永公司向债权人205地质队代位清偿了债务。再者，从个案角度考虑，渝永公司系乾鹏公司持股100%的股东，205地质队时属源庆矿业的全资股东，而后者系渝永公司持股80%的股东，也即205地质队与渝永公司、乾鹏公司之间存在股东关联关系，从持股份额看，205地质队拥有较大份额的话语权，这一点从被告举示的2012年1月10日205地质队（甲方）、源庆公司（乙方）、渝永公司（丙方）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中记载“乙方系甲方投资的全资子公司，并作为甲方对外投资和管理的平台，丙方系乙方控股80%的子公司，因而甲方间接控股丙方，甲方作为全队的融资平台…”中可以进一步佐证。同时从案涉款项拨付给付角度也能进一步佐证，被告举示的案涉款项支付审批表、会议纪要等证据显示：审批表名为《非合同款项支付审批表》，乾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维影在前面“执行部门分管领导意见”处签字，渝永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古全在后面“总经理意见”处签字，而205地质队时任法定代表人龙盛军在最后“队长（董事长）意见”处签字，且渝永公司的款项支付甚至需要205地质队党委会决议。进一步佐证了205地质队与渝永公司、乾鹏公司之间存在股东关联关系，即在本案中，对于代位清偿是否系渝永公司、乾鹏公司独立人格作出的意思表示，乾鹏公司及第三人渝永公司举示的证据具有怀疑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合理性，那么被告应承担继续举证证明的举证责任，否则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从行为内容角度看，乾鹏公司收到人民法院依法送达的载明日期为2019年3月5日的《执行裁定书》及2019年3月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即负有停止向债权人渝永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这种止付当然包括向渝永公司债务履行的“不作为”义务，也包括了向渝永公司债务人（如本案中的被告205地质队）债务履行的“不作为”义务，因为无论违反任何一种义务，都与人民法院要求其协助履行止付义务目的相违背。故205地质队主张的委托支付观点并不成立，本院对205地质队关于委托支付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被告205地质队抗辩的被告主体问题，无论是依据原告的诉请从形式审查，还是从被告辩称的“乾鹏公司的支付系受渝永公司委托支付，实为渝永公司对205地质队的清偿行为，原告请求撤销的是渝永公司对205地质队的清偿行为”，从实质上审查，205地质队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原告主张的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转款4700万元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转款的事实无异议，虽然被告称转款的事由为：一是乾鹏公司受渝永公司委托支付；二是乾鹏公司、渝永公司与205地质队的债权真实存在，但其并没有否认收到乾鹏公司的转款。现因乾鹏公司破产申请已受理，就原告以乾鹏公司的上述转款行为申请撤销是否成立，综合评判如下：（一）其中的150万元的支付行为。从被告的陈述、原被告双方举示的乾鹏公司的会议纪录及原告举示的借款申请看，乾鹏公司与205地质队双方对于后者代管前者15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从原告举示的证据显示，2019年3月15日，乾鹏公司共计向渝永公司转款3767.92万元，并在会议纪要中载明“为保证资金安全，经公司经营层研究决定，代渝永房产公司归还205地质队借款2000万元，剩余1767.92万元由205地质队代为保管”，现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代管金额小于纪要中载明的代管金额，故对于双方认可的代管1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2019年10月10日乾鹏公司申请205地质队支付，2019年10月18日205地质队即向渝永公司转账150万元，而2019年8月27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破申69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受理乾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方面，人民法院受理乾鹏公司破产申请后，205地质队应当将其持有保管的乾鹏公司的财产返还，而不能自行代替破产债务人处置，特别是在乾鹏公司申请破产的听证会上乾鹏公司关于地勘局的陈述，205地质队对于乾鹏公司的破产受理应当知晓；另一方面，渝永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又向乾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200万元债权，并被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故205地质队辩称的“150万是被告205地质队将代为保管的该款，代为乾鹏公司支付了乾鹏公司原欠付永南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也即是系债务人清偿了自己的债务”的抗辩意见并不成立。且金钱作为种类物，205地质队应当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款项性质系代管资金，否则自行承担举证责任。故代管即使基于双方约定，但实为发生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无偿转让破产债务人财产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无偿转让财产可撤销的规定，原告诉请撤销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在乾鹏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仍将其代管的破产债务人财产拒不返还，不免除其交付财产的义务。（二）其中的4550万元的支付行为。被告205地质队主要的抗辩事由为：一是受渝永公司委托支付；二是乾鹏公司、渝永公司与205地质队的债权真实存在。关于委托支付的意见在前述被告适格问题上已阐述，现就债权真实是否影响对行为撤销的判断评判如下：关于乾鹏公司、渝永公司与205地质队的债权真实存在的观点，也是被告在答辩意见中抗辩的主要观点，认为各方当事人的债权真实存在，乾鹏公司对渝永公司负有债务，而渝永公司对205地质队负有债务，那么乾鹏公司对205地质队的给付实质是清偿了自身的债务，并非“无偿转让”，原告主张的撤销理由不成立。本院认为，在前述渝永公司委托乾鹏公司支付案涉款项抗辩意见不采纳的基础上，三者之间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并不影响对行为是否可撤销的判断，理由在于：205地质队通过其与破产债务人的关联关系，使乾鹏公司代位清偿了渝永公司对其债务，从乾鹏公司与渝永公司的层面看，被告举示的会计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已在渝永公司对乾鹏公司的债权中予以扣减，即被告所称的乾鹏公司清偿了自己的债务。而原告称渝永公司并未就案涉款项申报债权，第三人亦称205地质队就案涉款项未申报债权，那么乾鹏公司并不仅有渝永公司一个债权人，而乾鹏公司的这种行为实质是清偿了其中一个债权人渝永公司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关于个别清偿的规定，即使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乾鹏公司向205地质队支付4550万元的行为，亦构成了个别清偿，原告诉请撤销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乾鹏公司对205地质队的给付行为实质有违破产撤销制度的目的：其一是确保债务人财产的完整，使债务人财产不因债务人的不当行为而受有损失，进而直接损害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其二，保护债权人获得平等受偿的权利避免因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造成对其他债权人的歧视性对待。一方面，该行为损害了乾鹏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另一方面，本案中乾鹏公司的债权人渝永公司也处于破产受理中，在2019年7月15日的听证笔录中可知，乾鹏公司也知道其债权人渝永公司准备申请破产，在这种情况下，其仍向渝永公司众多债权人中的某一个债权人给付，也损害了渝永公司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故原告作为乾鹏公司的管理人，请求撤销案涉的乾鹏公司对205地质队的给付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205地质队依法承担民事法律行为撤销后恢复原状、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故应返还乾鹏公司47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原告主张15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10月10日起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损失计算方式为：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年标准计算至2019年5月5日止；以45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年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45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年标准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止；以45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0%/年标准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止；以47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占用利息不予支持。经计算，截止2019年10月9日的资金占用利息共计1038263.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5地质队支付47000000元的行为；二、被告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5地质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重庆乾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7000000元，支付截止2019年10月9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038263.88元，并自2019年10月10日起以未返还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占用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    三、驳回原告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预收138400元，实际收取为138400元，由被告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5地质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喻  梅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书    记    员      刘  畅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