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373室。法定代表人：魏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6号。负责人：薛维，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红恩，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魏宁，男，196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淑珍，女，196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军，女，195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涿州大童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用名涿州大童融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开发区阳光大街2号竹语堂96号。法定代表人：刘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川，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百泉街10号2栋359室。法定代表人：魏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诚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以下简称北银新源支行）、原审被告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涿州大童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童融商公司）、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智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润诚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京0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罚息第一部分（即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金额16080714.9元，依法改判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金额为12271782.19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期内利率、罚息利率以及本金偿还情况计算可知，一审判决第一项所认定的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金额不准确。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项，天润诚泽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冲抵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欠付利息、罚息后，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未付罚息金额仅为12271782.19元。但一审判决认定该部分罚息金额为16080714.9元，多计算了3808932.71元，应予以纠正。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天润诚泽公司特向二审法院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天润诚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北银新源支行辩称，案涉的贷款应自每笔贷款到期日的当日计算罚息，天润诚泽公司自每笔贷款到期日次日开始计算罚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的贷款于2020年2月23日有5000万元到期，于2020年2月28日全部贷款本金到期。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计算利息，直至清偿本金之日止。所以本案每笔本金应自到期之日，开始计算罚息。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应为12320608.99元，天润诚泽公司认为自每笔贷款到期之日的次日计算罚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载明一审案件受理费是4356024元，一审判决由北银新源支行负担35602元。天润诚泽公司及其余原审被告共同负担400万元。一审判决是按诉讼比例计算诉讼费用的承担，根据计算，如果按照一审法官所述的诉讼请求支持比例，北银新源支行应支付的诉讼费应为73181.2元，而一审法院判决北银新源支行支付356024元。北银新源支行已经超额负担诉讼费，针对天润诚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之所以出现罚息的计算错误，是一审法院的问题，不是北银新源支行的问题。希望二审法院综合考虑超额负担的诉讼费用及原因，作出公平合理的认定。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锦鑫智公司述称，同意天润诚泽公司的意见。大童融商公司述称，天润诚泽公司的上诉和大童融商公司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北银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润诚泽公司向北银新源支行偿还本金831456450.44元及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利息30588387.36元；2.判令天润诚泽公司支付自2020年8月19日至实际付清日，以831456450.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3719%为标准计算的利息；3.判令天润诚泽公司向北银新源支行支付律师费80万元及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4.判令北银新源支行有权在第1至第3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以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判令北银新源支行有权以陈红恩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已办理质押登记的2100万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6.判令北银新源支行有权以魏宁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已办理质押登记的900万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7.判令北银新源支行有权以锦鑫智公司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已办理质押登记的27000万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8.判令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大童融商公司对天润诚泽公司履行第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9.判令本案诉讼费（包括案件受理费以及鉴定费）由天润诚泽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大童融商公司、锦鑫智公司承担。经一审法院询问，北银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解释称，其诉讼请求中表述的“利息”，实际包括合同期内正常利息以及本金逾期后的罚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借款人）与北银新源支行（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约定合同项下贷款11亿元；期限自首次提款日起3年；合同利率为提款日同期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17.5%，本合同项下债务完全清偿之前合同利率按第2.4条约定浮动；贷款用途为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项目（即“天润??和丽嘉苑”小区）固定资产投资；贷款期限内按半年不等额还本，具体还款计划以借据为准；贷款期限内按季定日（每季度末月的21日）付息。合同基本条款第1.1条约定，基准利率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适用的相应期限人民币贷款的法定基准利率（如法定基准利率取消，则以北京银行依法确定并公布适用的基准利率为准）；2.4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的合同利率浮动方式为：对于人民币贷款，合同利率于同期基准利率调整当日起，即随之按新的同期基准利率和本合同约定浮动比例自动调整，分段计算，合同利率由年利率折算为日利率时，人民币利率按一年360天计算；第6条约定，借款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任何到期应付的贷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时，应就欠付款项按照同期适用的合同利率上浮50%（逾期罚息利率）按日加付罚息，借款人发生本合同项下的违约事件时，贷款人有权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或/及法律法规、金融规章的规定行使违约救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要求纠正违约、停止发放和支付资金、计收罚息、依法行使担保权益及留置权、宣布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立即到期、公告催收、要求赔偿损失以及要求偿付借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而发生的费用，贷款人行使权利而收回的款项按下列顺序清偿其债权：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以及借款人应承担的其他费用，2.损害赔偿金、补偿金和违约金，3.罚息，4.贷款利息，5.本金，6.其他应付款项，但贷款人可变更上述清偿顺序。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北银新源支行于2017年8月18日发放贷款3亿元，于2017年8月23日发放贷款8亿元。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抵押人）与北银新源支行（抵押权人）还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5），约定主合同为0430327号《借款合同》，被担保债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等款项，抵押物为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详见附件1抵押物清单。该合同所附抵押物清单记载，抵押物名称为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土地及在建工程，土地面积71373.04平方米。一审诉讼中北银新源支行提交了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其中记载权利事项为抵押权，权利人为北银新源支行，义务人为天润诚泽公司，坐落在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不动产单元号为110229100001GB02003W00000000。2017年8月18日，陈红恩（保证人）与北银新源支行（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1），约定主合同为0430327号《借款合同》，被担保债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等款项；保证期间为主合同下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人提供的是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保证人也仍然就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向债权人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其责任范围不因其他担保的存在、增减、撤销或有效与否而减免，保证人履行其保证责任并不以债权人对主债务人、其他担保人或/及担保物提出权利主张、提起诉讼/仲裁或者申请/进行强制执行等为前提。2017年8月18日，北银新源支行（债权人）还分别与李淑珍、魏宁、王军（均为保证人）签订0430327-002、0430327-003、0430327-004号《保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与0430327-001号保证合同一致。2019年9月5日，陈红恩（出质人）与北银新源支行（质权人）签订《质押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7），约定主合同为0430327号《借款合同》，被担保债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担保物保管/维护/维修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质物为出质人的股权，详见合同附件质物清单。合同附件质物清单记载，质物名称为股权，类型非上市公司股权，出质权利数量2100万。2019年11月1日，北京市延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其中记载质权登记编号911102295621166897_0001，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天润诚泽公司，出质股权数额2100万元，出质人陈红恩，质权人北银新源支行。2019年9月5日，魏宁（出质人）与北银新源支行（质权人）签订《质押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8），约定主合同为0430327号《借款合同》，被担保债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担保物保管/维护/维修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质物为出质人的股权，详见合同附件质物清单。合同附件质物清单记载，质物名称为股权，类型非上市公司股权，出质权利数量900万。2019年11月1日，北京市延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其中记载质权登记编号911102295621166897_0001，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天润诚泽公司，出质股权数额900万元，出质人魏宁，质权人北银新源支行。2019年9月5日，锦鑫智公司（出质人）与北银新源支行（质权人）签订《质押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6），约定主合同为0430327号《借款合同》，被担保债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本金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担保物保管/维护/维修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质物为出质人的股权，详见合同附件质物清单。合同附件质物清单记载，质物名称为股权，类型非上市公司股权，出质权利数量27000万。2019年11月1日，北京市延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其中记载质权登记编号911102295621166897_0001，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天润诚泽公司，出质股权数额27000万元，出质人锦鑫智公司，质权人北银新源支行。2019年9月12日，天润诚泽公司（借款人）与北银新源支行（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合同原约定的还款时间进行了修订，修改为贷款发放日所在月第24个月（注：即2019年8月）归还本金金额不低于2500万元（注：原合同约定2019年8月23日归还本金2亿元），第30个月（注：即2020年2月）归还本金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注：原合同约定2020年2月23日归还本金3亿元）；借款人后续如形成销售回款，在扣除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最低监管要求保留金额后须立即归还借款合同剩余本金及利息且保证每季度至少归还一次本金，剩余本息到期一次结清。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天润诚泽公司正常归还了截至2019年12月份的本金及利息。根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自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天润诚泽公司应当归还本金5000万元（一审诉讼期间北银新源支行与天润诚泽公司均认可履行期限应当为2020年2月23日前），但其实际仅于2019年11月22日归还本金1400万元，2020年2月24日归还本金100万元。2020年2月28日，北银新源支行向天润诚泽公司发出《提前收贷通知书》，以天润诚泽公司未按借款合同项下分期还款计划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为由，宣布全部债务于通知书出具之日提起到期。天润诚泽公司于当日收到该通知书。此后，天润诚泽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偿还利息7876528.3元，于2020年3月23日偿还本金108951.57元及罚息98860.93元，于2020年6月21日偿还利息11623037.31元，于2020年8月18日偿还本金7597.99元。此外，北银新源支行曾于2020年2月28日从天润诚泽公司账户内扣划16569210元冲抵本金，此后于2020年8月17日又将相同款额退还至天润诚泽公司账户。为本案诉讼事宜，北银新源支行已实际支出律师费80万元以及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一，就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后，本案贷款利率如何确定问题，一审诉讼期间北银新源支行与天润诚泽公司存在不同意见。北银新源支行主张，根据借款合同基本条款中关于基准利率的约定，如法定基准利率取消，则以北京银行确定并公布的基准利率为准；北京银行网站上有公布人民币贷款利率表（自2015年10月24日起执行），其中一至五年（含五年）年利率为4.75%；据此，根据合同约定基准利率上浮17.5%后，自2019年8月20日起本案贷款期内正常利率应当为5.5813%。天润诚泽公司则主张，北京银行网站上仅是转载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而并非自行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并提交了北京银行网站截图。截图显示，北京银行网站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利率调整表（2015年10月24日）”明确注明“文章来源：货币政策司”。天润诚泽公司据此主张，北京银行从未自行发布贷款基准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以当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基准上浮后核定本案贷款利率。一审法院另查二，一审审理期间，天润诚泽公司主张，北银新源支行以服务费等名目向其变相收取利息2918万元，并提交了部分账册资料。上述材料显示，天润诚泽公司向案外人某管理咨询公司支付5万元咨询费，以及案外人某两家建筑公司对外支付2913万元。北银新源支行对天润诚泽公司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称其并未变相收取利息，天润诚泽公司主张的款项或与北银新源支行无关，或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另查三，一审审理期间北银新源支行还提交了其与“大童融商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共同签订的《保证合同》，合同编号0430327-006（注：与北银新源支行与锦鑫智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编号一致），主要内容基本与0430327-001号保证合同一致，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大童融商公司”印章及其时任法定代表人魏宁人名章。一审诉讼中大童融商公司否认其曾经签订该合同，并对合同中加盖的印章（包括公章及人名章）真实性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询问，北银新源支行承认在签署保证合同时未核实大童融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是否经过内部决议程序。一审法院根据大童融商公司的申请，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保证合同中印章（包括公章以及人名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工作，该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20]文鉴字第182号、（京）法源司鉴[2020]文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大童融商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检材上“魏宁之印”人名章印文与样本上人名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经一审法院询问，北银新源支行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为鉴定事项大童融商公司已支付鉴定费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北银新源支行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相关当事人之间订立的保证合同、质押合同等事项而引发的纠纷，涉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事实是，天润诚泽公司与北银新源支行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北银新源支行向天润诚泽公司发放贷款11亿元，贷款期限3年，每半年不等额还本。合同签订后，北银新源支行已经分两次实际发放贷款共计11亿元，天润诚泽公司初始亦正常履行了还本付息义务。2019年9月12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银新源支行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约定的2019年8月归还本金2亿元修改为归还本金2500万元、将原约定的2020年2月归还本金3亿元修改为归还5000万元，相当于对债务进行了展期。但天润诚泽公司在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依约足额归还当期本金，已经构成违约。一审诉讼中天润诚泽公司主张其并非恶意违约，而是由于疫情影响，无法正常开展销售工作，导致打乱了资金安排计划，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如果因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当事人不能正常履行，可以根据疫情影响程度部分或全部免除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但相关当事人需举证证明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确实对其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重大影响。就本案而言，天润诚泽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行业特性明显与餐饮等快速消费行业不同，其资金调度应当是相对持续的进程。基于疫情防控需要，自2020年1月底天润诚泽公司暂时关闭项目售楼处固然是事实，但截至2020年2月23日5000万元本金到期日，疫情影响时间不过一个月，而诉讼期间天润诚泽公司没有提交有充分说服力的证据证明疫情确实对其资金安排造成重大影响。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对天润诚泽公司主张基于疫情原因应当免除其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如前所述，天润诚泽公司未能按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在2020年2月足额归还当期本金500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北银新源支行以天润诚泽公司违约为由行使贷款提前到期的权利，符合合同约定，故涉案贷款应当于天润诚泽公司收到提前到期通知书之日即2020年2月28日到期。贷款到期后，天润诚泽公司应当支付逾期还款罚息。一审诉讼期间北银新源支行将期内利息与逾期罚息混为一谈，属于其对基本概念的认知错误，但不影响其有权要求天润诚泽公司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对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天润诚泽公司偿还逾期本金、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原则上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核定。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关于贷款利率，合同约定以基准利率上浮17.5%为准，同时对“基准利率”解释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适用的相应期限人民币贷款法定基准利率，并约定如法定基准利率取消，则以北京银行公布适用的基准利率为准。现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则争议事项演变为北京银行是否曾自行公布过普遍适用的基准利率。一审诉讼期间北银新源支行主张该行网站上公布有自2015年10月24日起执行的贷款利率表，天润诚泽公司则主张相应网站内容仅是转载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并非北京银行自行公布并适用的利率。就此一审法院注意到，天润诚泽公司提交的北京银行官网截图显示，北京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标注为“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利率调整表（2015年10月24日）”，且其中明确注明“文章来源：货币政策司”。一审法院认为，从标题行文而言，“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利率”显然是以第三方的角度进行表达，且该文载明来源于货币政策司，从上述迹象可以明确判断出相应内容不是北京银行自行对外发布的基础利率。因此，一审法院部分采纳天润诚泽公司的抗辩意见，自2019年12月21日起以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基准上浮17.5%最终确定本案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则在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确定（一审诉讼期间北银新源支行以及天润诚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中均对利率计算至小数点后四位，第五位按照四舍五入处理，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利率计算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据相同处理方式确定计算利率）。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的利息天润诚泽公司已经正常归还，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计算数额存在分歧意见，应视为北银新源支行与天润诚泽公司就当期利率事宜已经达成合意，一审法院不再进行追溯调整。北银新源支行于2020年2月28日行使了解除合同的权利，贷款提前到期，此时违约责任已经固定，故一审法院对贷款到期后的罚息利率不再进行调整。此外，北银新源支行于2020年2月28日从天润诚泽公司账户内扣划16569210元用于冲抵本金，此后又于2020年8月17日等额退还，在此期间上述资金处于北银新源支行控制之下。北银新源支行将该笔款项返还天润诚泽公司，属于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但不得因此影响天润诚泽公司的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定天润诚泽公司无需承担上述16569210元自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8月17日期间的利息或罚息。根据上述标准，经一审法院核算，冲抵天润诚泽公司已付款后，现天润诚泽公司尚欠北银新源支行逾期贷款本金831456450.44元及部分罚息（截至2020年8月18日为16080714.9元），期内利息则已结清。《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出现违约时，贷款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以及要求偿付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天润诚泽公司承担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以及已发生的律师费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案件受理费以及鉴定费，不属于适格的诉讼请求，由一审法院依职权处理。关于一审诉讼期间天润诚泽公司主张北银新源支行变相收取利息2918万元一节，经一审法院审查，天润诚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上述款项与本案贷款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天润诚泽公司要求折抵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就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北银新源支行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抵押物为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用以抵押担保主债权实现，上述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此后双方办理了相应抵押登记，北银新源支行取得了相应不动产登记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此时北银新源支行已经取得抵押权。现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就抵押物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北银新源支行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就质押物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为保障债权实现，北银新源支行分别与陈红恩、魏宁、锦鑫智公司签订质押合同，陈红恩、魏宁、锦鑫智公司以其在天润诚泽公司的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后相关当事人就质押物办理了质押登记。现北银新源支行已经取得质押权，其要求就质押物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北银新源支行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北银新源支行要求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对于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均认可，但提出本案中同时存在物的担保以及人的担保，故北银新源支行应当先就主债务人天润诚泽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进行执行，在抵押物不足以实现债权的范围内其再承担保证责任。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事实是北银新源支行与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均约定保证人提供的是独立的连带责任保证，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保证人也仍然就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向债权人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其责任范围不因其他担保的存在、增减、撤销或有效与否而减免，也就是说当事人已经约定了实现债权的顺序，应当依约执行。据此，一审法院对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主张先就抵押物实现债权后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北银新源支行要求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润诚泽公司进行追偿。关于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大童融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中大童融商公司对北银新源支行提交的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进行印章鉴定。经一审法院鉴定，合同中大童融商公司印文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人名章印文并非真实印章盖印。此外，北银新源支行承认其在签订保证合同前未审核大童融商公司内部决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大童融商公司曾经作出过为天润诚泽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北银新源支行要求大童融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大童融商公司为鉴定事宜垫付鉴定费35万元，一审法院确定最终由北银新源支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1.天润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北银新源支行本金831456450.44元及罚息（分两部分合并计算：第一部分为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16080714.9元；第二部分以逾期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8月19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7.1381%计算，以每年360天计）；2.天润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北银新源支行支付律师费80万元以及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3.北银新源支行对天润诚泽公司名下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土地及在建工程[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所指向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4.北银新源支行对陈红恩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21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判决第1、2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5.北银新源支行对魏宁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9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判决第1、2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6.北银新源支行对锦鑫智公司持有的天润诚泽公司270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判决第1、2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7.陈红恩对判决第1、2项天润诚泽公司对北银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红恩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润诚泽公司追偿；8.魏宁对判决第1、2项天润诚泽公司对北银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魏宁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润诚泽公司追偿；9.李淑珍对判决第1、2项天润诚泽公司对北银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淑珍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润诚泽公司追偿；10.王军对判决第1、2项天润诚泽公司对北银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润诚泽公司追偿；11.驳回北银新源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天润诚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计算罚息有误。北银新源支行认可天润诚泽公司的计算方法、各阶段的本金金额、利率，仅对天润诚泽公司利息和罚息的起算日期提出异议。《借款合同》第6.2条的约定，借款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任何到期应付的贷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时，应就欠付款项按照同期适用的合同利率上浮50%（逾期罚息利率）按日加付罚息。北银新源支行据此主张罚息的起算日应当为贷款到期日。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罚息起算时间是借款人未能偿还贷款本息时，贷款到期日当天不是借款人不能偿还贷款本息的时间点。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天润诚泽公司自贷款到期日的次日起计算利息和罚息，起算日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对于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金额计算有误，经本院核算，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金额应为12271765.42元。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北银新源支行诉讼请求中的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律师费以及除大童融商公司之外其他担保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均予以支持，仅在利息、罚息金额以及针对大童融商公司的担保责任上未全部支持北银新源支行的诉讼请求。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北银新源支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356024元确有不当。鉴于诉讼费属于法院应依职权调整的范围，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天润诚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罚息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本金831456450.44元及罚息（分两部分合并计算：第一部分为截至2020年8月18日的罚息12271765.42元；第二部分以逾期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8月19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按照年利率7.1381%计算，以每年360天计）；三、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支付律师费80万元；四、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对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土地及在建工程[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所指向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对陈红恩持有的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1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六、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对魏宁持有的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七、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对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7000万元股权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按照质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八、陈红恩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红恩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九、魏宁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魏宁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十、李淑珍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淑珍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十一、王军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军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十二、驳回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5万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已由涿州大童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支付给涿州大童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4356024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76024元（已交纳），由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2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271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