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3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工农街黑山路2号。法定代表人：鄂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福辉，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白雪，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雪莲街6号。法定代表人：唐效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宁涛，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20）辽0111民初6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依照法律规定，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看是否存在代理权的表象这一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还需综合分析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善意无过失。且应当由被上诉人就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客观方面来说，被上诉人提供的《加工定作合同》上虽然加盖了“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表面上似乎具有了代理权的表象，但实际并非如此。事实上，所谓的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与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公司的公章代表公司的正式署名，形式上起着代表公司意志的作用，合同专用章作为公司签订合同专用，在签订合同时则具备与公司公章同等的效力。然而所谓的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从形式上来说不能代表公司，缺乏权威性；其次，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只能用于解决公司工程项目方面的事务，并不能用于对外代表公司与相对人签订合同等超出其使用范围的事项。因此，在合同上加盖的工程项目部印章并不满足存在代理权表象的客观要件。此外，据被上诉人所述，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提供者是邵富强，与其签订合同的也是邵富强，但现在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邵富强在与其签订合同时具有代表上诉人的客观表象，且合同首页的甲方处空白，落款处只有一个项目部章，而无经手人签字，该项目部章如何加盖，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不排除该合同是邵富强或被上诉人私自制作并加盖的可能，故没有达到证明标准。其次，从主观方面来说，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一)关于被上诉人对印章的态度。该印章并非上诉人刻制，上诉人也从未允许其他人刻制和使用。假设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刻制，也仅用于关于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建设方面的事务，并不能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尤其是对作为商事主体的被上诉人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来说，这是基本的交易常识与合理的注意义务，而且，被上诉人在合同上加盖的就是自己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却主张仅仅一个项目部的印章就能对外代表上诉人的公司，这一做法明显不符合情理与交易常识，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二)关于合同签订人的身份。第一，案外人邵富强并非是上诉人的职员；第二，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5月23日。被上诉人所述其供货的时间为2013年至2014年期间，供货范围包括“沈阳建筑大学城建学院”和“建设学院实验楼”，而其中实验楼工程并非是上诉人承揽的工程范围，且合同与配套的报价单均形成于被上诉人供货时间之后。此外，上诉人另有证据证明实验楼工程是由“沈阳天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建。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对于合同的相对人是邵富强而非上诉人是明知的，其供货行为并非基于涉案合同所加盖的工程项目部印章，而是基于其与邵富强的个人关系，其并非善意相对人。(三)关于标的物的交付与合同的实际履行。由于本案的《加工定作合同》系补签的，那么，被上诉人在开始履行合同时没有对收货人的身份予以审核，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供货行为以及收货单上接收人与上诉人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就相信邵富强有权代表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何谈“善意无过失”?其“有理由相信”邵富强有代理权的的“理由”何在?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与邵富强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邵富强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就原告不属于善意或存在过错提供反证”为由，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本案中，毋庸置疑，被上诉人应当就其相信邵富强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承担举证责任，而事实上，除了来源不明、不知何人加盖的项目部章的、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的合同外，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相信的“理由”。在此情况下，无需对方提供反证，其就应当依法对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却逆道而行，要求上诉人提供反证，这完全是颠倒黑白，背离法律的错误的司法裁判。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其送货后的时间里主张定作款符合常理”，驳回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意义在于：一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二是提高权利行使的效率，提高经济资源的利用率。而一审法院的观点即可理解为只要在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后的任何时间主张权利均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予以抗辩，那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意义又何在呢?一审法院明显违背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有法不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仅在认定邵富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分配举证责任方面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而且有法不依，排除诉讼时效制度在本案的适用，更是错上加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权威。被上诉人答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合同欠款949288元、违约金284786元。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25日，被告北方建设公司与沈阳建筑大学城市建设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北方建设公司承包该学院学生公寓楼20座、浴池楼、商业服务楼及学生食堂的土建、装饰、水暖、电照、消防等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14年10月31日。2013年10月14日，北方建设公司与案外人邵富强（无施工资质）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北方建设公司将其上述承包沈阳建筑大学城市建设学院的工程转包给邵富强。邵富强以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东电电器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定做配电箱、柜，合同价款949288元，付款方式：⑴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乙方产品总额的30%，乙方垫付壳体；⑵甲方通知配套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产品总额的50%，乙方收到货款后送货到现场；⑶产品全部送到现场后，配套完成验收合格，送电前，甲方向乙方结清全部货款。违约责任：2、如甲方未按期支付货款的，则每延期一日，甲方应按合同总价的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甲方逾期未支付货款超过30日的，乙方可以按上条约定双倍计算违约金，并赔偿乙方的相关损失。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加工制作的配电箱柜运送至沈阳建筑大学城市建设学院建设项目工地，并已用于案涉工程项目，因定作款至今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邵富强与北方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尚未结算完毕。原告主张的合同价款949288元中，用于北方建设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金额为809804元，用于沈阳天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包的沈阳建筑大学城市建设学院实验楼工程项目金额为13948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邵富强与原告东电电器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北方建设公司是否应该承担给付定作款的义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邵富强没有代理权，其与东电电器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并加盖了北方建设公司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且定作的设备原告已送至建设工地并已实际用于建设项目，以上行为表象足以使原告相信邵富强具有代理权。北方建设公司虽将工程转包给邵富强，但未就原告不属于善意或存在过错提供反证，故邵富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北方建设公司应支付东电电器公司定作款。原告主张的定作款中809804元用于北方建设公司的承包项目，故本院对定作款809804元予以支持，对其他数额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全部送到现场的具体时间，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故本院予以调整，违约金以8098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对被告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认为在尚欠定作款的前提下，原告在其送货后的时间里主张定作款符合常理，故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定作款809804元；二、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以8098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6元，由原告沈阳东电电器控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08元，被告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89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本案争议焦点：一、邵富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首先，上诉人与邵富强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将其承包沈阳建筑大学城市建设学院的工程转包给邵富强。邵富强以上诉人公司项目部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加盖了北方建设公司沈阳城建学院四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故邵富强有代理权的外观。其次，被上诉人将定作的设备送至建设工地并已实际用于建设项目，说明被上诉人尽了谨慎义务。被上诉人履行整个销售合同中是善意且无过失。综上，邵富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履行上述合同的相关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关于诉讼时效。《加工定作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日支付违约金。即上诉人逾期付款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8元，由上诉人辽宁北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丽审 判 员  贺新发审 判 员  宁久宏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国楠书 记 员  张 冲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