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广深大道中46号。法定代表人：刘则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龙观西路165号五楼(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苏瑞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高公司）托管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4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铎，被上诉人创新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源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创新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双方签署《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的效力。首先，源天公司与创新高公司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根据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1）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73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已认可了《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的效力，本案合同效力属于同一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其次，源天公司与创新高公司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主要内容为创新高公司在源天公司的监督下开展医院的建设与经营管理工作，由源天公司负责提供场地并办理重建审批手续，创新高公司负责提供重建资金并开展医院经营。双方对健安医院进行共建共管，符合合作合同的特征，并非出借健安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资格证给创新高公司使用，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由径直驳回了源天公司全部诉请，导致源天公司遭受的巨大经济损失无法受偿。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已进行了多轮意见交换与辩论，退一步讲，即便源天公司关于合同有效的事实主张无法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源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坚持了第2-5项诉请（除管理费外），因为这正是创新高公司对源天公司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源天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第2-5项诉请（除管理费外）从性质上看，是基于源天公司所受经济损失而提出的给付之诉，而一审法院仅对涉案合同效力进行认定，却未对源天公司所主张的多项经济损失赔偿进行认定，直接导致源天公司的经济损失无法得到受偿。创新高公司自2006年经营健安医院至今，一方面通过违法违规获取收益，另一方面却长期拖欠职工工资、水电费等，且因其违法违规经营导致健安医院医疗资质证书无法通过年审而被吊销，创新高公司理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创新高公司辩称，（一）创新高公司尊重和服从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对于涉案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双方的托管协议，托管方式是甲方全权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健安医院，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是乙方全权行使医院法人的权利义务，乙方全权行使医院法人的权利义务，负责医院的建设及全面经营管理工作。实际上是出借或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违法行为，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三）因源天公司的刁难、阻扰、医院没有医保卡、强制关门整顿等违约情形，导致创新高公司的投资损失和经营亏损。创新高公司保留追究源天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综上，源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源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天公司与创新高公司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自2017年1月4日解除（合同标的为465万元）；2.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支付2014年至2017年1月4日的所有应付款项，包括管理费450000元、水电费129300.06元、员工工资171194.70元、五险一金352642.55元以及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44249.9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1日）；3.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支付2017年1月4日至实际腾退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41666.6元（暂计至2017年3月4日，以20833.33/每月为标准）；4.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支付场地的空置损失62500元；5.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支付《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被增城区卫生局吊销的损失600000元；6.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支付体检补偿费用2500000元；7.创新高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源天公司，深圳市创新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创新高公司。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健安医院（以下简称健安医院）的设置单位为源天公司，健安医院为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包含预防保健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儿童保健科、眼科、耳鼻咽喉科、口腔科、急诊医学科、康复医学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等。源天公司（甲方）与创新高公司（乙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为了加强医院的经营管理，完善医院条件建设，提高医疗技术水平，塑造健安医院良好形象，更好地为广大患者服务。甲乙双方本着优势互补、互利互惠、友好协作的原则，现就健安医院托管经营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托管方式：甲方全权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健安医院。二、托管期限：二十八年，即自2006年元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双方责任义务与权益：1.在甲方上级单位和卫生局监督下，乙方全权行使医院法人的权力义务，负责医院建设及全面经营管理工作。……9.乙方应遵守医疗卫生的法律法规，严格按照诊疗科目依法经营，医务人员必须持有卫生部门认可的三证方能上岗，保障医院医疗质量及医疗安全，妥善处理医患纠纷或医疗事故，并承担所发生的一切后果。……12.甲方必须保障医院的水、电供应，水电费用按现公司收费标准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解决医院员工的吃、住问题，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医院现有宿舍及饭堂提供乙方使用。13.乙方每年免费给源天工程公司2000多名职工做全面常规体检一次，提高本公司职工的健康水平。14.自协议签订起乙方给甲方管理费，第一年至第十年每年上交20万元整，第十一年至第二十年每年上交25万元整，第二十一年至第二十八年每年上交30万元整（人民币）。……19.托管期间，因乙方违法违规，造成甲方健安医院执业许可证吊销，乙方应赔偿甲方100万元。如无故拖欠员工工资、拖欠缴纳五保一金以及管理费用的任何一项，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托管协议。……2007年7月31日，源天公司（甲方）与创新高公司（乙方）签订《健安医院托管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原《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双方责任义务与权益，取消第2条、第4条、第5条协议；甲方无法完成医院重建相关手续，医院建筑面积无法正常使用，造成乙方损失，在医院重建前每年减免管理费5万元。双方签订协议后，由创新高公司对健安医院进场管理。2016年2月至3月，广州市增城区卫生局曾多次向健安医院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其对医院经营中存在的违法违规行为配合调查并进行整改。2016年5月11日，广州市增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健安医院存在非法开展计划生育手术、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使用未取得处方权的医师从事处方工作等行为，并对健安医院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3月1日，源天公司向创新高公司发出《关于健安医院实行停业整顿的函》，要求创新高公司按卫生监督意见书进行停业整顿，并在健安医院张贴“一审法院自3月1日起，暂停营业（开业时间另行通知）”的通告。2016年12月15日，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发出《关于健安医院停业的报告》，其中创新高公司提出自2017年1月1日起停业；2017年1月6日，创新高公司向增城区卫生局提出停业申请。2017年1月4日，创新高公司向源天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的通知》，其中载明创新高公司决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对健安医院停止托管并请源天公司进行托管交接。2017年3月1日，原创新高公司双方签署了《健安医院设备、资料交接清单》对医院资料和部分设备进行交接。庭审中，一审法院将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是否有效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源天公司仍坚持认为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并主张即便合同无效，其第2至5项诉讼请求除了管理费外的诉讼请求作为损失都应当得到支持，但强调仅作为辩论意见，并非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上述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医疗行为的受众是不特定公民，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需受国家权力干预。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现未有证据证明创新高公司获取了上述执业许可证，缺乏相应医疗资质。涉案合同名为“托管”，但实质为源天公司有偿向创新高公司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是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及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违反了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涉案《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依法认定无效，故源天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并要求创新高公司依照该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且在一审法院依法将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的情况下，源天公司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为此，源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源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810.8元，由源天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是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及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医院开展的诊疗活动具有极强的专业性，与公众的人身健康、安全等基本的社会公共利益紧密相关，属于需经国家许可才可进入的特殊领域。上述条例由国务院颁布，属于行政法规。违反该条例规定，未取得许可证便开展诊疗活动，将造成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不良后果。因此，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约定源天公司全权委托创新高公司经营管理健安医院，创新高公司全权行使医院法人的权力义务，负责医院建设及全面经营管理工作。创新高公司表示其在合作过程中存在另行聘请医生和护士经营医院的情形，在收取医疗费用后自行处理。源天公司每年收取固定的管理费，但不承担因医疗纠纷产生的任何责任。故双方的合作实质是源天公司以盈利为目的，以收取固定管理费的方式向创新高公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使创新高公司可以通过健安医院开展诊疗活动。该行为因违反了前述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应属无效。经一审法院向源天公司释明如涉案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后，源天公司坚持认为涉案协议有效并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源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如源天公司认为涉案协议无效后要求创新高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可通过另案诉讼解决。综上所述，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10.8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