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初50号原告：重庆燕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滨江大道56号燕山东部新城商品交易市场1幢。法定代表人：漆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井荣，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住所贵州省荔波县玉屏镇红旗路18号。法定代表人：叶霖，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阳，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荔波县交通运输局，住所贵州省荔波县玉屏街道沙地路4号。法定代表人：陈祖鹏，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银瞻，男，1988年9月3日生，水族，住贵州省荔波县，荔波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阳，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重庆市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忠县忠州镇巴王路30号附9号。法定代表人：任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发明，男，1966年8月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重庆燕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山公司）与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荔波县交通局）及第三人重庆市佳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因佳信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依荔波县交通局的申请依法追加佳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燕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井荣、吴波，被告荔波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阳，被告荔波县交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银瞻、陈建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燕山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支付燕山公司投资建设款95739576.72元及利息33065584.81元（利息暂计至2021年4月30日，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承担。事实及理由：2013年12月14日，荔波县政府为加快贵州省省道S312甲良至石灰坳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通过对外招商引资方式与燕山公司签订《省道S312甲良至石灰坳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1.案涉项目由燕山公司投资建成，总投资约3.5亿元，以最终结算为准，建设工期14个月。2.投资方式：案涉项目开工前燕山公司向荔波县政府缴纳前期建设启动资金5000万元，主要用于前期勘察设计费、征地拆迁费、安置补偿费等，其中3000万元燕山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向荔波县政府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缴纳，其余2000万元由燕山公司依法从银行获得保函，为案涉项目提供资金保障，前期费用计入总投资。3.案涉项目实行总承包，由燕山公司选择具备二级以上（含二级）施工资质和施工能力的施工企业总承包，不得分包，如需分包需经荔波县政府同意。4.工程量以《设计施工图》图示工程量为准，增加、减少、变更工程量以签证单为准，工程造价由燕山公司编制工程决算书报送荔波县政府，再由荔波县政府委托有审核资质的机构进行工程造价决算审计，以审计价作为工程结算价。5.工程款的支付及偿还：首先，荔波县政府向国家申请补助资金在本协议签订后6个月到位；其次，燕山公司选定的施工企业中标的，按燕山公司与荔波县政府核定的工程计量，按月进度的60%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并通过县级初验后5日内对国家补助资金余款一次性结清。燕山公司垫资资金由荔波县政府在工程竣工并通过县级初验后分二年平均支付，燕山公司的垫资款（除国家补助资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利息从开工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6.荔波县政府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每拖延一天按所欠工程款总额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燕山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向荔波县政府指定的银行账户缴纳了3000万元项目启动资金。2014年10月20日，荔波县政府授权荔波县交通局与燕山公司选定的佳信公司签订了《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合同将原协议中的建设工期14个月变更为365天。2014年11月10日，燕山公司与荔波县政府又补充签订了《省道S312及S206公路改扩建工程补充协议书》，约定：1.省道S312建设工期12个月，从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以监理单位发的开工令为准；2.荔波县政府授权荔波县交通局全权代表荔波县政府与燕山公司选定的佳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与原协议书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为准。协议书、施工合同签订后，燕山公司自行筹集建设资金（荔波县政府申请的国家补助资金除外）陆续投入工程建设，工程于2016年1月21日建设完成并通车，2019年6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随后荔波县政府将案涉项目资料送审计机构进行造价审核，2020年4月15日审定工程造价为305610078元。工程完工至今，扣除已付部分款项外（含国家补助资金），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尚欠燕山公司垫资建设款及利息128805161.53元。2020年12月22日，燕山公司、荔波县政府及佳信公司就案涉工程投资建设款如何支付等情况进行协商形成一致意见，荔波县政府出具《情况说明》，除了燕山公司对S206、S312两段公路工程债务余额有异议外，其余内容各方均无异议。但情况说明出具至今，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故此提起诉讼。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辩称，燕山公司挂靠佳信公司进行施工，根据法律规定，投资协议、补充协议、施工合同均无效。对于本案工程尚欠的工程款本金，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无异议。合同无效，可以支持工程款，但因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无效，原则上不应当支付利息，鉴于燕山公司确实有垫资的行为，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同意按照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按照LPR利率计付利息。佳信公司无述称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4日，荔波县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燕山公司签订《省道S312甲良至石灰坳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该公路改造工程项目由燕山公司投资建设，建设工期为14个月，总投资约3.5亿元，工程量以设计施工图图示工程量为准，变更、增、减部分以甲乙双方、监理的签证单为准，最终以审计价作为工程结算价；工程实行总承包，由乙方选择具备二级以上（含二级）施工资质和施工能力的施工企业总承包，不得分包。协议第三条工程价款的支付及偿还约定：“国家补助资金在本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到位。经过招投标，乙方中标的，经甲乙双方核定工程计量按工程进度的60%予以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并通过县级初验后5日内对国家资金余款一次性结清，乙方垫资资金由甲方在竣工并通过县级初验后分二年平均支付，同时对乙方垫付的工程款（指除国家补助的那部分资金外，即应由地方配套的资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起点时间为工程开工之日起直至还清为止。如乙方未中标，甲方在开标后一个月内按中标单位中标价一次性结清所有工程款以及乙方垫付资金相应的银行利率。”协议第五条工程建设管理第四款约定，“为保障工程的顺利进行，乙方在工程开工前先向甲方支付一定的前期费用（含勘察设计费、征地拆迁费、安置补偿费等），即乙方向甲方缴纳项目建设启动资金50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缴纳3000万元，其余2000万元由乙方在银行依法获得保函，为该项目提供资金保障），计入工程总投资。”协议第七条奖惩办法第四款约定：“甲方未按时向乙方支付工程尾款，甲方每拖延一天违约金按所欠工程款总额的万分之一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18日，燕山公司向荔波县政府指定的银行账户交纳了3000万元项目启动资金。2014年7月至9月，案涉工程项目通过招标代理机构广东华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公开招标。2014年10月18日，燕山公司选定的具有公路、市政施工二级资质的佳信公司中标。2014年10月20日，荔波县交通局与佳信公司签订《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工程项目名称为省道S312线荔波县石灰坳至甲良段公路改扩建工程（K0+000～K36+435.229、短链590.211米）。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全长35.845公里（工程量清单全部内容），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总工期365天，合同价款为245941725元整（合同总价为暂定工程价款，工程结算总价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决算依据）。专用条款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乙方（佳信公司）进场施工后，每月按工程进度上报工程进度报表及计量支付表，甲方（荔波县交通局）根据审定的工程进度表的95%支付工程款，扣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期为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贰年，质量保修期满且审计结束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结清所有工程款项。”专用条款第十一条第六款第六项约定：“发包人在每月30日前向承包人拨付工程进度款，若存在资金到位不及时等特殊原因而不能按期支付工程款项，发包人不向承包人支付延期支付款项的利息。”2014年11月10日，荔波县政府与燕山公司签订《省道S312及S206公路改扩建工程补充协议书》，约定：S312及S206公路改扩建工程最终结算按燕山公司与荔波县政府签订的《S312甲良至石灰坳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投资协议书》及《省道S206与S312交叉路口至荔波县城北出口（K39+100～K44+600）段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由荔波县政府授权荔波县交通局履行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并与中标单位佳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省道S312线荔波县石灰坳至甲良段公路改扩建工程于2014年10月26日开工建设，于2016年年初完工并通车，于2019年6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2020年4月25日，贵州百胜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省道S312线荔波县石灰坳至甲良段公路改扩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工程造价为305610078元。2020年12月22日，荔波县政府出具《情况说明》，称省道S312荔波县石灰坳至甲良段公路改扩建工程债务余额为2871.24万元，并明确工程债权人为燕山公司。此后，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未向燕山公司付款，且燕山公司对于荔波县政府提出的工程债务余额不认可，故引起诉讼。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荔波县政府向燕山公司退还了案涉工程项目启动金3000万元及支付利息220万元。此外，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已支付燕山公司工程款209870501.28元，具体如下：2014年12月30日支付3000万元、2015年2月9日支付1000万元、2015年2月11日支付300万元、2015年3月30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4月7日支付50万元、2015年4月28日支付500万元、2015年5月25日支付2000万元、2015年9月21日支付1000万元、2015年10月20日支付1000万元、2015年11月18日支付15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支付500万元、2015年12月28日支付500万元、2016年1月19日支付1500万元、2016年2月2日支付500万元、2016年3月21日支付1200万元、2016年6月1日支付500万元、2016年6月29日支付800万元、2016年8月1日支付2000万元、2016年8月30日支付2763254元、2016年9月14日支付19178446元、2016年9月18日支付2392378.28元、2017年2月6日支付500万元、2018年5月17日支付36423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系由燕山公司借用佳信公司资质实际施工。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佳信公司营业执照、投资协议书、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荔波县政府荔府专纪[2019]75号专题会议纪要，原告提交的项目启动资金支付及退还凭证、开工令、申请延长工期的报告及处理笺、案涉工程通车新闻报道、整改回复单、竣工资料移交清单、竣工结算审定签署表、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被告提交的审核结算报告、支付凭证、工程进度报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燕山公司与荔波县政府签订的《省道S312甲良至石灰坳二级公路改造工程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书》）约定了工程规模、建设工期、工程计量及计价原则、工程款的支付等事项，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案涉工程系政府投资建设的大型基础设施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荔波县政府未经招投标程序就案涉工程与燕山公司进行实质性谈判并签订《投资协议书》，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之规定，燕山公司借用佳信公司资质，以佳信公司名义参与招投标并中标，按照《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该中标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燕山公司与荔波县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省道S312及S206公路改扩建工程补充协议书》，佳信公司与荔波县交通局签订的《公路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燕山公司主张的投资款实质为工程款。案涉相关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造价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审计，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系由燕山公司借用佳信公司资质实际施工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故燕山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取得工程款。经审计，案涉工程造价为305610078元，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已支付209870501.28元，尚欠95739576.72元，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对该欠款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燕山公司要求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支付该工程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因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未依约按时支付工程款，客观上造成燕山公司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燕山公司有权主张工程款利息。因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利息条款、违约条款等均属无效，燕山公司要求荔波县政府按照《投资协议书》约定的起息时间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燕山公司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6月5日竣工验收，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应在竣工验收后支付燕山公司工程款。故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应自2019年6月5日起以工程欠款95739576.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工程款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荔波县政府、荔波县交通局辩称利息应从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荔波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重庆燕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5739576.72元及利息（2019年6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95739576.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以95739576.72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重庆燕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825.8元，由原告重庆燕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0307.8元，被告荔波县人民政府、荔波县交通运输局承担55551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莫玉魁审判员  吴美岭审判员  万 青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詹 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