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3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煤炭工业出版社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芍药居甲4号。法定代表人：乔建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兰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治佳，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枚，女，194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华（刘素枚之子），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华，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上诉人煤炭工业出版社印刷厂（以下简称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印刷厂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京0105民初7723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给付印刷厂对北京双博士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博士公司）享有的债权122684元（包括案件受理费2684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人民币12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2.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博士公司被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不等于其事实上没有财产，双博士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双博士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本案应由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即股东举证证明无因果关系，否则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博士公司的股东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与公司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双博士公司被吊销前只能证明印刷厂的债权未获清偿，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不等于双博士公司没有任何财产，也不足以证明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双博士公司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债权无法获得清偿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双博士公司目前尚有无形资产未处置，且双博士公司目前已构成无法清算，应认定由于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并致使印刷厂债权未获清偿。二、一审法院不合理加重了印刷厂的举证负担，且基本事实未查清，一审判决违反公司法有关股东负有法定清算义务的规定，一审判决实际上免除了公司法所规定的股东法定清算义务，并导致双博士公司处于无清算义务人的状态，法院应在查清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对印刷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治佳辩称，不同意印刷厂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印刷厂的上诉请求。1.印刷厂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为案由要求刘治佳对双博士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性质上属于侵权请求权，双博士公司清算事由出现后，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刘治佳不存在履行清算义务的前提条件和可能性，亦未作出损害印刷厂作为双博士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不存在损害印刷厂作为双博士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恶意，且刘治佳的行为与双博士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刘治佳不应当就双博士公司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2.印刷厂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刘治佳认为，应当推定印刷厂自2011年10月25日就已经知晓清算义务人怠于或者不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但印刷厂直至本案涉诉，均未向双博士公司及其股东要求清算，亦未向法院提出过清算申请，印刷厂迟至2019年7月12日才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刘素枚、胡东华辩称，刘素枚、胡东华和印刷厂没有直接的法律关联，把刘素枚、胡东华列为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理由。刘素枚、胡东华早就离开董事会，印刷厂没有证据证明刘素枚、胡东华还在董事会。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连带清偿印刷厂对双博士公司享有的债权122684元；2.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连带给付印刷厂对双博士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6日，印刷厂与双博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双博士公司给付印刷厂印刷费1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双博士公司负担2684元。双博士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一中民终字第9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印刷厂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1月4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2008）海民执字第13406号立案受理。2008年12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海民执字第13406号执行裁定书，因未发现被执行人双博士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根据工商档案，双博士公司成立于2001年9月2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万元，实缴30万元，成立时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胡东华，监事为韩某，股东及持股比例为胡东华（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67%）、韩某（出资9万元、持股比例30%）、刘素枚（出资1万元、持股比例3%）。2005年11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某。2007年12月18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变更为胡某，监事变更为刘治佳，股东变更为刘治佳、胡某，出资额变更为刘治佳出资29万元，胡某出资1万元。2011年10月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1）第D66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双博士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2010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规定时间内补办年检手续，决定吊销双博士公司营业执照，双博士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并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另查，胡某系胡东华父亲，其户口于2012年5月1日因死亡注销；刘素枚系胡某妻子；胡东华系胡某与刘素枚之子。刘治佳于2021年3月3日向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刘素枚、胡东华，要求确认双博士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2007年12月18日由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三人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不成立。庭审中胡东华陈述，2007年12月18日股东变动之前，公司的证照、账册等材料保存在胡东华处，股东变动之后胡东华将前述材料交给胡某，胡某去世后该些材料不知去向。刘治佳陈述并不清楚材料在何处，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进行计算，清算义务人应该举证证明债权人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以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中，刘治佳、胡东华、刘素枚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清算的时点，故其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可知，其一，“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其二，须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减损、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本案中，双博士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事由发生在（2008）海民执字第134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即双博士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产生在印刷厂债权难以实现之后。根据现有证据，也难以认定刘治佳掌握公司账册等材料，不足以证明刘治佳存在上述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无法证明刘治佳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印刷厂要求刘治佳对于双博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胡东华、刘素枚已于2007年12月18日退出公司股东会，印刷厂要求胡东华、刘素枚对于双博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煤炭工业出版社印刷厂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印刷厂要求刘治佳、刘素枚、胡东华连带清偿印刷厂对双博士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印刷厂上诉主张刘治佳作为双博士公司的股东，逾期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双博士公司财产状况不明，损害了印刷厂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其要求刘治佳承担的应为清算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双博士公司系于2011年10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自该日起，刘治佳作为双博士公司的股东才涉及是否依法积极履行清算义务的问题，而早在此之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即作出（2008）海民执字第1340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印刷厂的债权难以实现与刘治佳是否依法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并无直接关系，在印刷厂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刘治佳作为双博士公司股东存在其他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的情况下，其要求刘治佳连带清偿双博士公司对印刷厂的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胡东华、刘素枚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胡东华、刘素枚系于2007年12月18日即印刷厂与双博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件之前已退出双博士公司，印刷厂仅以刘治佳声称刘素枚、胡东华系将刘治佳冒名登记为双博士公司股东的侵权人为由要求胡东华、刘素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缺乏相应依据。综上所述，印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4元，由煤炭工业出版社印刷厂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王 璇书 记 员 张雪冬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