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8民终2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山西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1与被上诉人邓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21）晋0825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邓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21）晋0825民初640号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日光棚买卖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棚内农作物归被上诉人所有，大棚、棚内农作物以及大棚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三种独立的、不同类型的财产，各自都有独立的价值和投入成本。三种财产应当在协议中分别做出明确约定，否则就不能认定上诉人当时也做出了将棚内农作物一起处分的意思表示。这里需要区别和厘清的一个概念是，不能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问题，类比为城市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的行为。法律特意做出了区别对待：《物权法》（《民法典》规定相同）第三百五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这里需要再次说明的是，法律特意规定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时，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一并处分。本案处置的对象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与该法律规定不是一个概念，房产建筑对地面的依附能力极强，坚持“房地一体”原则有利于行政管理。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农民”的问题，要按照”农民”的习惯来理解问题，地是地，地上植物是地上植物，地上植物并不会随着地的处分而处分，植物相较于建筑物来说可以移植，可以脱离土地对树根进行处理后在市场上独立进行变卖。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中，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后，地上青苗、庄稼等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仍归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有，由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收割地里的庄稼。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征收案例中，征收机构不仅要向“农民”发放土地补偿款，还要同时发放青苗补偿款。因此，在农村大棚、土地流转中不能有“买棚一般就买了棚内一切”的错误惯性思维，不能有大棚、土地承包经营权、地上植物谁跟着谁、谁绑在谁身上一并处置的错误认知，三种财产相互独立，不能认为邓某1处置棚或处置地就推定邓某1将棚内植物也做了处分。应该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裁判案件。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没有约定棚内即将成熟的桃子归谁所有，在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应认定棚内桃子仍归上诉人所有。（一）证人邓小毛并没有证明上诉人处分大棚时包含了“还未成熟的油桃”。证人邓小毛在本案中从来没有表示过上诉人处分的日光棚包含了“还未成熟的油桃”，其只是含糊不清的说过村里卖棚时一般会包括棚里的桃树，但本案大棚处置过程中是否包括了“还未成熟的油桃”。邓小毛并没有证明，原审法院以一种“买棚一般就是买了棚内一切”的先入为主的思维，对证人证言的采信不客观，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如简单推定日光大棚买卖协议中包括了棚内植物的处置，将存在以下诸多难以解释的矛盾，相当于“被上诉人用上诉人种出来的桃购买了上诉人的棚"，这严重违背日常生活经验和公平原则。第一，处置价格明显不合理：大棚的价值16万元左右，油桃的价值14万元左右，目光大棚买卖协议的处置价格低于正常价值的70％，在民法理论中当价格低于正常价格的70％时即可认为是“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对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股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第二，这种认定导致的结果是：几乎等于邓某1“送”了一个棚给被上诉人，邓某1处置大棚的时间是2019年2月28日，当时棚内油桃已经结果，在过60天左右果子即可熟透上市交易，根据往年行情，邓某1明知，光棚内油桃就能卖14万左右。邓某1提前两月将棚以16万的价格卖也，假设该16万包括了棚内的桃，那么相当于邓尔青送了一个大棚给被上诉人，这明显不合常理。第三，这种推定与当地交易习惯严重不符，上诉人可以提供大量当地关于大棚处置的交易案例，当地的交易习惯就是清空处置了棚内的桃以后才会卖棚，卖棚时并不包括棚内油桃。《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综上所述，望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邓某2答辩称，日光大棚买卖协议签订以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先后支付了全部款项，上诉人将大棚钥匙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大棚进行管理投资，上诉人不再参与管理和投资，故日光大棚买卖协议书包含大棚及棚内一切设施，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邓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5亩油桃收入款项14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28日原、被告签署《日光大棚买卖协议》一份，原告将自己所有的大棚转让予被告，被告需要支付大棚款16万元，同时原告将大棚占用范围内的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予被告，被告需支付土地款3万元，原告转让大棚时，棚内有即将成熟的幼桃，原告还没有采摘，因原告妻子生病需照顾，被告与原告从小长大关系很好，被告称帮助原告照看，让原告别操心看病去吧，但两个月后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油桃处分变卖，被告的行为已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构成侵权。庭审中邓某1明确其诉求：要求邓某2返还原告5亩油桃在签订买卖协议即2019年当年的油桃收入1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均系万安镇西马村村民；2010年1月10日原告邓某1与西马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邓某1将位于本村坡西果园的25亩土地予以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10年1月10日至2019年霜降，每亩承包费为100元。2016年年底，邓某1在其承包的部分土地上修建大棚，其中本案所涉大棚占地5亩。2019年2月28日邓某1、邓某2通过中间人邓小毛说合，签订了由邓某1书写、各自签名的《日光大棚买卖协议》，载明：“卖棚人邓某1、买棚人邓某2，经双方协商邓某1把自己的日光大棚卖给邓某2协商如下，一、大棚总价值壹拾陆万元，棚地面积五亩，北至邓某1坟地南至地每亩六佰元计叁仟元（总付十年）；二、付款方式邓某2先付陆万棚款和五年地款壹万五仟计柒万伍仟，余款拾万元大棚桃卖时给付，另五年地款壹万五明年棚地桃买出付给邓某1；三、款付出清后协议终结（10年以后和大队交涉地款），以此为证，中间说合证人邓小毛，2019.2.28”；当日邓某2支付给邓某17.5万元，同时邓某1将大棚钥匙交付给邓某2，此后邓某1再未参与过该大棚的维护及棚内油桃的管理、投资；同年5月份邓某2对该大棚内的油桃开始出卖，同月17日邓某2又支付给邓某110万元，同年10月份左右通过中间人邓小毛再次支付给邓某11.5万元；邓某2共计支付给邓某119万元，此时该协议中的款项已全部付清。审理中，根据邓某2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2020）晋0825民初267号案卷中证人邓小毛出庭作证的证言，邓某1对此证人证言有异议，邓某2对此证人证言无异议。另查明，原告邓某1妻子李青叶自2019年初起，就因病多次去医院治疗，同年5月8日服毒后，未治愈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邓某1与邓某2自愿签订《日光大棚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该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当日，邓某2按约支付第一笔款项，同时邓某1将大棚钥匙交由邓某2，且在之后的经营、管理中邓某1均未参与，之后邓某2又依约支付了剩余款项，该协议的约定内容已实际全部履行。证人邓小毛出庭证实16万元包括大棚及桃树、当时还未成熟的油桃，与邓某2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对邓某1主张协议中的价款仅就大棚买卖、土地转包，未对其油桃树、油桃的所有权处分不予采信；邓某1主张邓某2擅自采摘出卖应由其处分的2019年的油桃，要求邓某2返还14万元，现邓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有相关约定，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告邓某1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份录音材料，证明邓小毛在原一审作证中没有证明邓某1和被上诉人协议的交易内容中包含棚里已经成熟的油桃，其只是说按照村里的交易习惯，只是说买大棚就是冲着买棚里的桃树去的。原一审笔录中记录的是邓小毛说交易内容包含已经成熟的油桃，但是邓某1参与了庭审，邓小毛确实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录音是否系邓小毛所述、邓小毛是否受到威胁或者是碍于情面所述，其作为成年人在原一审已经作证陈述的很清楚，应以其一审作证内容为准。该证据来源不清楚，邓小毛是否清楚，有没有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我们也不知道，对合法性提出异议。该证据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如果证人要推翻原审的证言，应该出庭，其证言与出庭作证相互矛盾，所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对于上诉人邓某1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不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和参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邓某1卖大棚时大棚内桃树有5亩，上诉人称桃树在幼果期，被上诉人邓某2称桃树在花期。被上诉人称大棚桃子当年卖了9万多，投资了3万多，收益是6万多元。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返还5亩油桃收入款项14万元应否支持。邓某1与邓某2自愿签订《日光大棚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对所交易的大棚是否包含附着物产生分歧，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约定不明的规定来处理。因双方不能达成一致补充协议或补救意见，故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对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应对约定不明事项做符合合同本意的解释或遵守行业交易习惯进行确定。本案中双方在合同里约定“余款拾万元大棚桃卖时给付，另五年地款壹万五明年棚地桃买出付给邓某1”，据此可见双方买卖大棚是本意是包含大棚内的桃子，且根据大棚交易惯例，一般大众认知的大棚买卖应当包括大棚内农作物，本案证人证言亦可以印证这一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主张大棚买卖不包含大棚内油桃理据不足，上诉人据此主张返还油桃款14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因合同约定不明发生纠纷，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着促进合同履行的目的，应考虑双方成本分担和各自责任处理本案。因上诉人前期对桃树做了一定投资，被上诉人对于约定不明也有一定责任，所以本院酌定将被上诉人邓某2认可的收益60000元的50％，即30000元给付上诉人邓某1作为补偿。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21）晋0825民初6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邓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上诉人邓某1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邓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和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邓某1负担5200元，被上诉人邓某2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审判员    李满良审判员    孙雷青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