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君,男,汉族，1962年7月7日，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陶然，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浩平，男，汉族，1965年7月25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庆，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建君因与被上诉人庞浩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1)苏04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建君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宋建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双方可能仅以口头方式约定借款情况及利息，即便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是否进行了明确约定”等事实要素进行认定时，应当结合本案己有证据进行依法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庞浩平在2015年12月11日、2016年11月4日支付的80万元系本金，而又由于庞浩平己书面明确2017年11月抵扣的40万元装修预付款是利息，款项性质己经无法否认，又认定是庞浩平对自身财产权利的处分，那么本案借款究竟是否约定了利息、如果没有约定庞浩平又为何要明确该款项的性质为利息并在装修预付款中予以抵扣，庞浩平所抵扣的利息是按照什么利率计算的，为何前两年先向宋建君支付了80万本金，到了第三年突然开始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庞浩平说明，庞浩平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二、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达成了按照年利率20%支付借款利息的合意，各项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庞浩平通过定期、定额支付利息行为、书面证明、口头陈述等方式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应依法予以认定。1、庞浩平已经事实上有规律地以银行汇款方式向宋建君连续支付两年的利息，2015年12月11日，庞浩平通过个人账户向宋建君妻子张某支付的40万元明显系对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利息的支付行为；2016年11月4日，通过其儿子庞宽的账户向张某支付的40万元，明显系对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利息的支付。宋建君、庞浩平虽未对利息支付作出书面约定，但庞浩平确实以其事实行为持续有规律地履行利息支付义务，无论是从时间还是金额上，均能够体现出上述两笔40万元系庞浩平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进行利息的实际支付，能够反映双方对利息、利率有约定的事实。2、庞浩平明确向宋建君出具书面证明，载明“原需付利息四十万转为装修预付款”，系对需支付利息事实及该年度支付利息数额的书面确认。在庞浩平对上述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4日利息40万元、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利息40万元直接以汇款方式进行支付后，2017年11月，由于宋建君委托庞浩平装修，庞浩平向宋建君出具书面证明：“收宋建君承兑六十万，原需付利息四十万转为装修预付款，合计收宋建君预付款为壹佰万元整。收款人庞浩平2017年11月13日”。庞浩平出具的该书面证明己经非常明确地表达了2016年11月5日至2017年11月4日的利息从装修预付款100万元中直接抵扣，故仅收取宋建君承兑60万元。3、在2021年2月5日宋建君通过电话向庞浩平催款时，宋建君在通话中仅提及借款本金事宜，并未主动提出利息事项，但庞浩平回答时不但确认了欠款事实，还明确其在正常向宋建君支付利息：“这个上面没有疑问，我包括付你的利息，都正常付的。”该表述更加清楚地确认了双方就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结合庞浩平每年实际支付40万元及抵扣装修款的行为，己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对于借款利息和利率的约定，应当依法予以认定。庞浩平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双方对借款利率从未有约定。大约2012年，庞浩平向宋建君借了300万元，都是承兑汇票交付，未约定利息，因为前几年庞浩平做的还算好，所以主动付了利息。利息没有细算，后来框下来大约还剩2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未约定利息，刚写借条的那两年，每年都正常还了40万元本金，正好2017年11月宋建君向庞浩平支付装修款，庞浩平觉得几年未支付利息，过意不去，主动提出来算40万元利息抵付一下，在电话中讲利息还在付的，就是指这个。宋建君称双方事后约定年按利率20%计息，完全没有这回事，如果有约定宋建君在电话中会明确讲出来，但事实上其没有提及利息，更没有谈到具体的利率。关于宋建君该次电话录音，首先，从时间上看是在起诉前半个月2021年2月5日，明显系为诉讼作准备录制；其次，电话中所讲的借款经过和时间也是为配合起诉，借款并不是2014年借的，而是以前借款的结欠款；第三，从电话录音开头的内容看，明显不完整。宋建君起诉称月息2%，后改口年息20%，起算日期也几番调整，前后矛盾。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的自然人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其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宋建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浩平归还宋建君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宋建君、庞浩平双方系朋友关系。庞浩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宋建君借款200万元，并于2014年11月4日向宋建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宋建君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人庞浩平2014年11月4日”。宋建君向庞浩平交付了200万元承兑汇票。2、2015年12月11日，庞浩平通过其尾号为“02510”的农业银行账户向宋建君妻子张某尾号为“49213”的农业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2016年11月4日，庞浩平通过其儿子庞宽尾号为“50557”的银行账户向宋建君妻子张某尾号为“49213”的农业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2017年11月13日，庞浩平向宋建君出具证明一张，载明：“收宋建军承兑陆拾万，原需付利息肆拾万转为装修预付款，合计收宋建军预付款为壹佰万元整。……收款人庞浩平2017年11月13日”。一审中，宋建君、庞浩平对庞浩平汇入宋建君妻子张某的80万元及转为预付款的40万元是本金或利息存在争议。宋建君陈述如下：2012年，庞浩平向宋建君借款时称是临时周转一下，宋建君当时借给庞浩平300万元。后宋建君的妻子跟庞浩平催要，要求庞浩平归还借款，庞浩平于2013年归还了借款本金100万元，剩余本金200万元于2014年写了借条，口头约定按照每年40万元支付利息。2015年12月11日转账的40万元是支付的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1年4日的利息；2016年11月4日转账的40万元是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的利息；2017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中所载明的原需付利息40万元是2016年11月5日至2017年11月4日的利息。2021年2月5日，宋建君通过电话向庞浩平催要借款，电话录音中宋建君问：“我14年（2014年）借给你的钱，你也知道的，借给你200万元，……你总是全部收到的哇，我全部都给你的承兑……”庞浩平答：“这个上面没有疑问，我包括付你的利息，都正常付的。……”由此可见，宋建君、庞浩平之间的2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庞浩平已支付了连续三年的利息，每年40万元，可推定约定的年利率为20%。庞浩平陈述如下：宋建君、庞浩平之间就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庞浩平于2015、2016两年的转账合计80万元及2017年抵作预付款的40万元，均应抵扣本金。2015、2016年转账的80万元，庞浩平未表明是付的利息，2017年抵付的40万元说明了是利息，但双方对利率的多少没有明确的约定，当时宋建君有一个工程（装修），就说40万元算利息，也没有说付什么时候的利息，金额大概算算的；庞浩平两次汇款40万元是打算每年还40万本金。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其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宋建君称双方事后口头约定年息20%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庞浩平向宋建君借款200万元，宋建君交付了200万元承兑汇票，完成了出借资金的义务，庞浩平向宋建君出具了借条，宋建君、庞浩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庞浩平负有按期偿还借款的义务，因庞浩平未能按期还款引起纠纷，庞浩平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宋建君认为庞浩平转账的80万元是支付的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庞浩平出具的证明中转预付款的40万元，因庞浩平已明确注明“原需付利息”，故视为庞浩平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置，认定为利息。宋建君要求庞浩平按年利率20%或LPR四倍分段支付后续的借款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支持宋建君要求庞浩平自逾期之日起按LPR承担逾期利息。据此判决：庞浩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建君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承担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宋建君负担6560元，由庞浩平负担9840元。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宋建君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系宋建君之妻，其陈述：2012年底张某在宋建君的驾驶证的封面里面发现一张庞浩平借款300万元借条，张某不同意出借，问宋建君有没有要利息，当时宋建君说没有约定利息，说大概一两个月要还的，到2013年3月份左右，钱还没有还，张某找庞浩平要钱，在2013年庞浩平陆陆续续还了100万元左右，2014年张某找庞浩平要钱，庞浩平没有还钱，说后面的200万元暂时还不出来，可以约定利息，每年按40万元付利息，张某就要求庞浩平把所有的钱打到张某卡上。在2014年10月份左右，庞浩平要求换借条，就换了一张200万元的借条。当时说好每年付40万元的利息，所有的钱必须打到张某卡上。在2015年11月左右打了第一笔利息40万元给张某，2016年又打了一笔40万元的利息给张某，到2017年跟庞浩平要利息，庞浩平说经营不善，付不出来，宋建君那时候装修，庞浩平是开家具城的，跟他约定2017年的利息加家具共100万元左右，宋建君就付了60万元承兑汇票给他，加上2017年应付的40万元利息抵作装修预付款，写了个100万元的收条。到2018、2019年由于经营状况不好，张某也到庞浩平厂里面去，庞浩平一直说没有钱。庞浩平质证认为，证人和宋建君是夫妻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没有相应证明力。证人的证言和宋建君在诉状中所提到的利率相矛盾，证人张某讲的是年息20%，一审起诉状当中写的是月息2%。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宋建君与庞浩平之间是否存在按照20%的利率标准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的口头约定。首先，《民法典》第490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故在民间借贷合同中，如借贷双方对于利息有口头约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庞浩平向宋建君出具的借条虽然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但庞浩平于2015年12月11日、2016年11月4日向宋建君之妻张某分别支付了40万元，并于2017年11月13日以出具证明的形式将原需支付的40万元利息转为装修预付款，庞浩平支付的二笔40万元款项，能够与其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结合宋建君提供的电话录音，应当认定，双方对涉案借款存在按照20%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口头约定，庞浩平在出具200万元借条后连续三年向宋建君支付的40万元款项系利息性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宋建君在本案中，要求庞浩平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利息的主张，符合上述条款的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宋建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1)苏04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二、庞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宋建君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庞浩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庞浩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