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茅某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195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茅某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女，196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茅某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茅某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茅某之子。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湛青，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丽，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某，女，193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6，女，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系茅某之女。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因与被上诉人茅某、原审被告李某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无需返还被上诉人7万元、李某5无需返还被上诉人16万元和无需返还李永轩的死亡证、火化证及社保卡；2、确认李某5为遗产管理人；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抚恤金不是遗产，却按照遗嘱所附条件处分抚恤金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案涉的25万抚恤金，是李永轩死亡后所取得，依法不属于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自然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李永轩与被上诉人在遗嘱中写明“待我和你妈百年之后，存款不管多少由六个子女平均分配”，是遗嘱对遗产分割所附条件。而抚恤金的性质为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不是个人财产，更非遗产，遗嘱所附财产分割条件对抚恤金的分割不具备法律效力。李永轩的六个子女为其近亲属，六个子女意思表示一致，等额分割抚恤金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六个子女已分割的抚恤金不是遗产，却按照遗嘱所附条件处理，要求返还至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二、遗嘱指定遗嘱执行人为上诉人李某5，继承现已开始，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被继承人李永轩死亡，故继承已经开始。根据遗嘱写明“我们的一切后事由李某4和李某5负责，但主要由李某5负责”，由此可知，遗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指定李某5为遗嘱执行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故上诉人李某5应为遗产管理人。案涉26万元的存款，已故李永轩享有的一半份额（即13万元）为遗产，该份额13万元应当由遗产管理人进行管理。一审判决对该26万元的定性不予区分，直接判定返还至被上诉人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于法无据。案涉26万元存款，并非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且被上诉人已年逾90岁高龄，其日常生活尚且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依赖她人看护、照料，且就其目前身体、精神状况而言，也难以担任遗产管理人，合法合理地履行管理人职责。上诉人李某5身体、精神状况良好，且有固定工作，经济收入稳定、较高，李某5担任遗产管理人是遵从遗嘱，为更好地履行管理人职责，避免遗产不当减少，损害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三、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将其六个子女全部列为被告，并非因其生活窘困，或者子女对其未尽赡养义务，致使生活困难。相反，上诉人李某5一直在关注被上诉人的生活起居，增补相应生活用品。被上诉人现由李某6照顾，但上诉人以及其他兄、姐按约支付李某6工资、生活费。被上诉人在生活条件良好、不缺金钱的情形下，起诉六个子女要求返还已经分割的财产，基于被上诉人已经年迈，有易被诱导、哄骗财产的可能，故为了避免其继承人合法权利遭受损害，被上诉人不适宜作为遗产管理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茅某辩称：1、抚恤金25万元及26万元存款不是不能分，而是应等答辩人百年后才能分；2、答辩人身体状况良好，逻辑思维清晰，委托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行了公证；3、李永轩老人在遗嘱中并未指定李某5为遗嘱执行人；4、五上诉人不关心答辩人的生活，只关心答辩人的钱，答辩人坚决要回自己的钱，不同意李某5为遗产管理人;5、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6辩称，答辩人就抚恤金及存款分了7万元，是否应予返还，由法院依法判决。茅某向一审起诉请求：1、六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财产112万元；2、六被告向原告返还李永轩死亡证、火化证及银行卡等；3、由六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永轩（男，1930年12月5日出生，2020年3月16日去世）与茅某（女，1931年12月12日出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六个子女，分别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2013年3月2日，李永轩与茅某立下一份《遗嘱—关于遗产的分配问题》，即“人活百岁总要死，遗产多少子女分。绝对公平难做到，争着不够让有余。发财不在父母处，要想富庶靠自己。根据上述原则，我和老伴商议一致，做如下遗嘱：一、住房一套，分给李某5。智明成家最迟，1993年搬来鹰山后，当时住房十分紧缺，因此，当时多次同子女们说过，把我们的住房一套将来分给李某5。现在按家庭后代的发展实际，从遗产这个意义来讲是符合情义的。我们的一切后事由李某4和李某5负责，但主要由李某5负责。二、汽车为李某4所有，购车时，主要考虑我们生活上的需要，同时也方便大家。三、待我和你妈百年之后，存款不管多少由六个子女平均分配。四、家具的分配，按标签处理。五、注明，我和你妈同六子女之间没有任何经济账，也无内外债务，平时我和你妈在生活上六子女谁付出的多少无需争辩，更无需公论。当我和你妈在生活上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包括住医院），在身边有条件的子女轮流值班，其费用每天50元（每月1500元）”。2020年3月16日，李永轩去世。李永轩去世后不久，在未经茅某同意的情况下，六被告将李永轩去世后的抚恤金25万元及存放在李某6处的存款26万元（25万元本金及1万元利息）进行分配，六被告每人分得7万元，剩下9万元由李某5保管。另查明，李永轩去世后的死亡证、火化证及社保卡由李某5保管。还查明，李某5与李某2于2007年1月16日成立东莞市勇嘉新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1月18日，东莞市勇嘉新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轩借款329216元。以上事实，遗嘱、收款收据、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自然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李永轩生前与茅某所立遗嘱的第三项载明“待我和你妈百年之后，存款不管多少由六个子女平均分配”，因此，李永轩去世后的抚恤金25万元（不是遗产，适用遗嘱处分）及存放在李某6处的存款26万元均应适用遗嘱处分，但六被告未遵遗嘱擅自分割完毕，茅某要求返还，理由正当，一审予以支持。其中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6各返还7万元，李某5返还16万元。茅某要求李某5返还李永轩去世后的死亡证、火化证及社保卡，一审亦予以支持。东莞市勇嘉新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轩借款329216元，茅某应另案向东莞市勇嘉新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不宜直接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6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向茅某返还7万元，李某5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茅某返还16万元。二、李某5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茅某返还李永轩去世后的死亡证、火化证及社保卡。一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6各承担1000元，由李某5承担244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抚恤金是死者生前单位发放给死者近亲属的生活补助费和精神抚慰金，具有物质和精神双重属性，不是死者的生前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也不能由死者生前在遗嘱中处理。本案中，茅某和五上诉人、李某6系李永轩老人的配偶和子女，李永轩去世后的抚恤金25万元，本案当事人均可以要求分割，现该抚恤金也被五上诉人和李某6分割完毕，一审判决五上诉人和李某6全部返还，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由于五上诉人和李某6分割抚恤金未考虑茅某的份额，故对茅某起诉主张全部返还抚恤金25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考虑到本案当事人对李永轩的精神依赖、陪伴其生活长短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25万元抚恤金按“茅某分7万元，五上诉人和李某6各分3万元”予以分割，五上诉人和李某6应向茅某返还7万元。涉案的26万元存款，系李永轩和茅某两老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13万元应系茅某的个人财产，剩余的13万元可按李永轩的遗产处理。李永轩的遗产应由茅某、五上诉人、李某6共同分割，根据查明的事实，五上诉人和李某6已分割存款17万元，剩余9万元存款在李某5处，考虑到本案当事人系母子女关系、茅某老人的年龄、身体状况、每月仍有退休金、本案家庭和谐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五上诉人和李某6可各分存款1.8万元，剩余的存款应退还给茅某。综上，五上诉人和李某6应共向茅某返还存款及抚恤金分割款22.2万元（51万元-4.8万元×6），其中李某5应返还的金额为11.2万元（7万元＋9万元-4.8万元），其余的11万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6各返还2.2万元（7万元-4.8万元）。关于遗产管理人的问题。从李永轩生前与茅某所立遗嘱的内容看，该份遗嘱并未指定要李某5为遗产管理人，遗嘱中也已对主要财产（房屋及家具、汽车）进行了处理，李永轩去世后，属于李永轩老人自己个人所有且可以处理的存款，经过本案诉讼也予以了处理。至于属于茅某自己个人的财产，因茅某现在的身体、精神状态健康良好，茅某也不同意李某5为遗产管理人，故对五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茅某要求李某5返还李永轩去世后的死亡证、火化证及社保卡问题，五上诉人作为茅某的子女，应尊重其意愿，一审判决返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6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向茅某返还2.2万元，李某5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茅某返还11.2万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700元，由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各负担1550元，李某5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铁霞审判员  胡伏军审判员  胡 哲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荣晴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