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超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双，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好闯，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昂，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严超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名家居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6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名家居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严超荣支付中海名家居公司已先行赔偿给客户李本军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56398.6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严超荣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严超荣向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支付代偿的赔偿款39479.05元；二、驳回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2元，由广州中海名家居有限公司负担85元，由严超荣负担197元。判后，严超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海名家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中海名家居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一、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按约定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法律关系的明显特征是承揽人利用自己的原料、设备技能等为定作人提供工作成果，生产原料、生产设备、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都是承揽人自己的。本案中，严超荣受中海名家居公司安排前往客户李本军家中安装中海名家居公司生产的家具，从服从管理关系上讲，中海名家居公司安排严超荣的工作，严超荣按照中海名家居公司的要求和指示进行安装，存在一定支配服从关系。从提供服务的内容来看，严超荣实际提供的是单纯的劳务，工作材料和主要设备是由中海名家居公司提供。从给付劳动报酬来看，中海名家居公司按照工作量向严超荣给付报酬。因此，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双方应为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严超荣安装家具的地点和上门安装的日期、时间均是受中海名家居公司指示和安排，但却又以严超荣自行提供安装作业时所需的工具、中海名家居公司对严超荣除安装家具的地点、时间进行指示及严超荣需按照图纸进行安装外无其他管理为由，认定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存在错误。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事实可以证明严超荣提供的只是简单的劳务，并受中海名家居公司支配。虽然，严超荣自行提供安装家具的工具，但这些工具均是家居常备或可随处购得的普通安装工具，并不具备特别技术含量。严超荣提供的仅是安装家具过程中的劳务。家具、图纸、安装原料等均是中海名家居公司提供，且严超荣完全系按照中海名家居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安装作业，如安装图纸与现场不符，严超荣需告知中海名家居公司，由中海名家居公司进行处理，严超荣不存在利用自己的原料、设备技能等为中海名家居公司客户提供工作成果。因此，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在程序上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从中海名家居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中海名家居公司实际上将安装家具的工作交付给赵富生，如按一审逻辑，即便中海名家居公司与安装人员的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那么与中海名家居公司存在承揽关系的主体也应当是赵富生，而非严超荣。即，如果一审法院基于承揽关系认为中海名家居公司有权在赔偿后向承揽人追偿，则中海名家居公司追偿的对象应为赵富生，而非严超荣。至于赵富生与严超荣之间的关系可另寻途径解决。三、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关于雇员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即严超荣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雇员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李本军受伤案件，即（2020）粤0111民初1107号判决书（以下简称1107号案）虽然认定李本军在协助安装家具后身体靠向旁边桌子的行为是协助安装后的连续行为，是协助安装行为的延伸，认定中海名家居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严超荣认为，李本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其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协助安装完毕后因自身原因导致受伤，严超荣作为中海名家居公司雇佣的安装人员，在李本军受伤的过程中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李本军受伤后，严超荣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严超荣对李本军受伤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存在错误，从而法律适用错误。四、1107号案判决书已经对李本军受伤的承责主体作了认定，严超荣并非该生效判决书认定的承责主体，而一审法院实体判决严超荣应对李本军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与1107号案自相矛盾。1107号案已经认定中海名家居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对李本军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严超荣仅作为该案的证人参与该案诉讼。在1107号案中，李本军未将严超荣列为共同被告。虽然中海名家居公司向法院申请追加严超荣为该案共同被告，但被法院驳回，即根据1107号案，严超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实体判决严超荣应当对李本军因帮工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按70％比例承担，该实际处理错误。因为1107号案已经对李本军受伤的承责主体作了认定，严超荣并非案件承责主体。五、严超荣获得的劳务报酬仅为1895元，远低于李本军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且严超荣在李本军受伤案件中并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使认定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严超荣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合理原则。雇主向雇员实施追偿权时，有一个重要的底线，即雇员的“生存权”。在雇员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前提下，确定雇主对雇员的追偿数额时，须考虑维持雇员的基本生活，同时也注意到雇员与雇主在劳务活动中获利的不同及经济能力的差异。严超荣在李本军受伤的过程中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严超荣按照中海名家居公司的指示前往李本军家中安装家具，仅获1895元的劳动报酬，在将李本军送往医院过程中，因事态紧急违反交通规则被罚款300元，当日工钱也全被扣，严超荣已经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严超荣承担70％比例的赔偿责任（39479.05元）也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虽然严超荣系李本军受伤时唯一在场的安装人员，但严超荣受中海名家居公司指派前往作业，严超荣在进行安装作业时不存在重大过失，李本军是在协助安装后受伤的，即使严超荣存在过错，也是一般性的过失，不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况且，中海名家居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对严超荣安装资质、安全作业条件和意识的审查，也没有证据证明对严超荣的安装作业尽到了必要的安全监督。因此，即便双方是承揽关系，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上来讲，也应当由中海名家居公司对李本军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严超荣的上诉请求。中海名家居公司答辩称：严超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发同样对此认定正确。首先，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严超荣所交付的是劳动成果，而并非提供劳务，一审法院对此查明清楚。此外，严超荣与李本军的录音文件中肯定了双方是合作关系，由此可认定严超荣主张双方是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中海名家居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错误的地方。三、严超荣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即遗漏了当事人，本案一审中海名家居公司起诉的是追偿权，中海名家居公司向何人追偿是中海名家居公司的权利，至于严超荣与赵富生之间的关系，中海名家居公司不清楚，严超荣承责后，也可以自行向赵富生追偿。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对承揽关系应该承担的责任并没有依据劳动报酬的高低来决定赔偿金额的高低。综上，中海名家居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海名家居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本院另查明，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询问严超荣如下问题：1.审：“赵富生是何人？”严超荣回答称：“与我们一起安装作业的。”2.审：“严超荣，你与赵富生等人共同成立了安装团队？”严超荣回答称：“是的，一般是由赵富生出面承接作业，安装报酬也是先支付给赵富生，我们内部再根据实际的出工日进行分配。”3.审：“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的安装业务也是赵富生负责承接的吗？”严超荣回答称：“是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严超荣的上诉及中海名家居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严超荣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严超荣在一审开庭时的陈述，认定严超荣与中海名家居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严超荣上诉主张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严超荣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严超荣向中海名家居公司承揽家具安装工作后，以中海名家居公司名义为案外人李本军安装家具，严超荣在为李本军安装家具过程中造成案外人李本军受伤，中海名家居公司应当赔偿李本军各项损失共计56398.64元，该事实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李本军未参加本案诉讼，不影响中海名家居公司对外应当向李本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严超荣以其未参加该案件审理为由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严超荣上诉主张承揽人为赵富生，中海名家居公司应向赵富生进行追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严超荣在一审开庭时已经自认其与案外人赵富生等组成了安装团队，由赵富生出面承接作业并收取安装报酬。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严超荣在李本军受伤时是唯一在场的实际承揽安装人，并判决严超荣在本案中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严超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本院对其上诉涉案家具安装的承揽人为赵富生的主张不予采纳。严超荣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对于其与赵富生等人内部之间对涉案赔偿金额的负担问题，严超荣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严超荣上诉的其他问题，一审法院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严超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87元，由严超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