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0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觉明，男，1964年12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华，北京逢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序中，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荣，男，1952年10月1日出生。法定代理人：傅湘媛（李国荣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律平（李国荣之女）。上诉人金觉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序中、李国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华，被上诉人周序中，被上诉人李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8月28日四方签订的《合资购房协议》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与事实不符。金觉明从未认可《合资购房协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认为其根本不成立，也不合法，更未履行。金觉明未签订过《合资购房协议》，该协议签署日期是假的，协议中“设立一个专用账户”的约定是虚假的，该协议从未出示或出现过，周序中、李国荣不能提供该协议被履行的任何证据。假设该协议确实存在，其核心条款内容已被后续的合伙人决议所覆盖变更。2.一审判决认定金觉明就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并认为金觉明的出资份额应与律所的债权债务一并处理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金觉明虽在退伙申请中要求合伙人退伙与共有房屋撤资一并处理，但没有人愿意出资受让金觉明的房屋共有份额。3.一审判决认定，该《合资购房协议》明确约定，一方不能支付按揭贷款相应份额的情形累计达到一年，不能取得出借款人或者其他垫资人同意的，则该方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及其权益终止，该认定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金觉明在退伙时已明确对涉案房屋的投资款为债权，这个认定于法不符。一审判决认定金觉明《退伙申请》构成自认，不能成立。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判决没有列明金觉明提交的11份工作日记证据，也没有公开不予采信的理由，直接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损害金觉明的程序利益。周序中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驳回金觉明的上诉请求。一、金觉明主张购房协议不存在、没有签订该协议，金觉明在这个问题上多次说谎。金觉明一审中申请过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专门就申请鉴定事项进行了一次庭审，询问笔录可以佐证金觉明表示不申请鉴定了，不坚持抗辩意见了。二、金觉明称其享有房屋权利，但是没有明确享有房屋的什么权利，金觉明否认签订了合资购房协议，其权利的源泉缺失。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金觉明没有明确是债权还是物权，一审判决认定其不具有物权。因合同而产生的权利按签订的合资购房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已经丧失，金觉明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也就不享有合同赋予的权利。租金是公摊费用组成的，金觉明多次明确承认没有承担应该承担的公摊义务，到现在还欠着公摊费用。李国荣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周序中的意见。金觉明没有履行相关义务，也就不享有相关权利。对金觉明保留追究赔偿的权利。金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序中、李国荣连带赔偿金觉明房屋折价款5728600元；2．金觉明偿还李国荣公摊费用垫款本息211530元；3．周序中、李国荣连带赔偿金觉明房屋租金360000元；4．周序中、李国荣连带赔偿金觉明房屋折价款5728600元扣除公摊费用垫款本息211530元后余款5517070元之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6年3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1日，金觉明与周序中、李国荣及向聿民签订《股份经营律师事务所协议书》，约定：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律所）股本规模为50万元；其中，李国荣和金觉明的前期投入分别为9万元和5万元，周序中认缴的出资金额为5万元。2002年7月3日,金觉明、周序中、李国荣、王瑞云（以下称四人）与向聿民以律所合伙人及出资人的身份就“关于办公场所的问题”等事项进行讨论、研究并作出决定，形成第九号律所合伙人会议决议（以下称九号决议），内容包括：决定购买办公用房；由四人投资等额分担前期费用（含买房首付款及装修费用）。2002年8月28日，四人签订《合资购房协议》，约定：四人共同投资购买办公用房，并以周序中的名义与房屋出卖方订立购房协议；北京市朝阳区204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总房价款为1718580元，首付20%为348580元，其余137万元办理按揭贷款；为支付房屋首付款及相关费用，顺利办妥购买办公用房的手续，四人同意先行投资48万元，每人各投资12万元，并于2002年8月31日之前出资到位；每月的按揭贷款份额，由四人平均负担；上述房屋由四人共同投资购买，并按均等的份额履行出资义务和偿付银行按揭贷款，故该房屋归四人按均等份额共同共有；如发生某一方暂时不能支付其份额比例的按揭贷款时，该方应当及时与其他各方协商代垫费用和清偿事宜，尔后由其他各方暂时替其垫资偿还贷款份额，但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超过三个月的，拖欠方应当于欠付款当月起六个月内予以补足；如不能补足的，自垫付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本息付清时止；如上述情形累计达到一年，不能取得出借款人或者其他垫资人同意的，则该方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及其权益终止，其相应的份额及其权益由其他各方分享，其他各方应按分享比例退还其全部或者部分原始出资额；如支付按揭贷款满两年的，则退出方有权要求退还其原始出资额12万元；如支付按揭贷款满一年，不满两年的，则退出方有权要求退还原始出资额9万元；如支付按揭贷款不满一年的，则退出方有权要求退还原始出资额6万元。2002年9月2日，金觉明向周序中之妻卢嘉汇款9万元，以作为其应负担的上述购房首付款出资额。2002年9月6日，周序中（买方）与北京北辰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卖方）就案涉房屋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买卖契约》，约定购买价为1718580元。2003年1月1日，李国荣代表律所（合同乙方，承租方）与周序中（合同甲方，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02年11月16日起至2005年11月15日止；租金为每月2万元。2003年1月2日，四人和向聿民就律所租用案涉房屋等事项进行讨论、研究并作出决定，形成第十二号律所合伙人会议决议。其中包括：四人出资购买的案涉房屋由律所租赁使用，购房人应平均支付的每月按揭贷款作为律师事务所应付租金，由律师事务所支付并摊入办公费用之中，比例亦由上述四人均等，所付租金应缴纳的税费，亦由律所承担支付。2003年4月8日，四人和向聿民就“合伙事务执行”等事项进行讨论、研究并作出决定，形成第十三号律所合伙人会议决议。其中包括：“决定由金觉明律师具体负责全年度的行政事务管理工作，负责……实行费用包干……全年为人民币壹万”。2003年9月，李国荣向金觉明出具《证书》，载明金觉明在购买案涉房屋中占出资和产权的25%。2003年11月21日，金觉明向律所合伙人及股东提出《退伙申请》，主要内容为：“鉴于本人这两年业务开展形势恶化，入不敷出，现在已经负债累累，累计债务达到二十万元左右，难以继续支撑下去……我还是以退出合伙为宜，以免拖累大家，也解本人的债务危机……将退伙清算与房屋投资贷款事宜一并解决。若本人只退伙而不撤房屋投资，一者本人无力承担房屋按揭贷款，二者用他人业务收入来支付自己房屋按揭贷款也不合适。了结全部债权债务。目前主要债权就是退伙本金（5万）、房屋投资款（12万）及已经分摊承担的按揭贷款（约6万元）和固定资产投资（约2万元），主要债务就是两年的公摊费用分担（约12万元），向李国荣主任借款（3.5万元）以及房屋投资款分额不足的部分（2万元）”。2004年1月10日，四人和向聿民、李健以律所合伙人身份就“关于金觉明律师退伙的问题”等事项进行讨论、研究并作出决定，形成第十六号律所合伙人会议决议。其中，“关于金觉明律师退伙的问题”的主要内容包括：“大家同意金觉明律师退伙，但目前仍然保留合伙人的名义。权利义务终止的日期如何确定？2003年12月31日。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如何了结？留待日后解决。”2004年2月13日，律所就2003年度合伙人个人收支情况进行汇总，其中金觉明2003年度收入19000元、支出9100元、税1995元、以前年度的分摊数51141.76、分摊支出29115.56元，总计为-100780.72元。2005年1月7日，四人和向聿民、李健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虽提及“金觉明律师去年经合伙人会议同意退伙，现又提出调离申请”，但并未就此作出决定，而是由包括金觉明在内的参会人员就财物制度、寻找新的办公地点等事项进行讨论，决定“2005年的费用，每个合伙人根据承担费用的标准，现在预交一季度，其中金觉明若无收入，在2005年3月15日前交一万元……另外，金觉明律师先前保管的王瑞云的2万元，金觉明律师应于2005年6月30日前交回所里，作为所里的备用金；对于先前的财务问题，由金觉明和向聿民进行清理，清理后报合伙人查询、核实；该次会议后，金觉明的出资调整为2.5万元”。2005年7月5日，四人和向聿民、李健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再次提及“金觉明律师的退伙。由于债权债务未清结，造成多次开会讨论而无结果”；就“房屋租金、费用、按揭贷款的分摊”决议如下：“1、房屋租金自2005年起每月按一万元起算，作为单独费用列为所里开支，除向聿民占半个份额外，其他合伙人按一个份额计算。2005年以前的房租与按揭贷款金额一致，向聿民分摊的房租自2003年起按半个份额承担，其他合伙人按一个份额承担。向聿民2003年多分摊的房租计入2004年及以后应摊费用。2、其他办公费用，2005年以后，根据2005年第1号合伙人会议决议，王瑞云、金觉明、向聿民按半个名额承担。3、购房的按揭贷款，除所里以租金方式支付的一万元外，其余按揭贷款余额，由四个购房人平均分摊”；就“金觉明退伙”一事，金觉明再次自述其在律所的债权债务情况，对此，周序中答复：“我询问过司法局，原则上能转让的依其与受让人协商确定受让款金额，不能转让的原则上不予清退”。2006年1月11日及次日，金觉明、周序中、李国荣和向聿民、李健召开合伙人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再次提及“关于合伙人退伙的问题”，主要内容为：“金觉明正式退出合伙，时间自2005年12月31日起，在司法局正式批准退伙之前，按专职律师待遇对待，业务收入按70%提取，30%留所（含税收）；如经清算不欠所里应摊费用的，其收入不再另留存费用。金觉明退伙清理时，若所里应结付金觉明费用，则其可以提走；若金觉明欠所里费用，则其收入中留50%在所里，收入中的20%作为其偿还所里的费用”；并提及“王瑞云支付的五万元，两万元在金觉明律师处，金觉明律师在办理退伙手续时，与所里办理结算手续；另外三万元开支用于了2001年前期的房屋租金，由李国荣、金觉明、向聿民三人负责返还事务所；李国荣律师同意承担该笔费用30000元，用其留存所里的资金余额清抵”。该次会议中，与会人员对《2003年求实所合伙人收支表》（以下简称《2003年收支》）《2004年求实所合伙人收支表》（以下简称《2004年收支》）《2005年求实所合伙人收支表》（以下简称《2005年收支》）《2003-2005年求实所合伙人收支表》签字确认（后王瑞云对上述各表予以签字确认）。其中，《2003年收支》显示，金觉明2002年留有-51141.76元、2003年收入为19000元、2003年提成为9100元、应扣税金为1995元、支出分摊数为14110.24元、部分支出分摊数为8570元、年检分摊4013元、房屋分摊数为31615.02元，合计分摊58308.26元，2003年结余-101545.02元；《2004年收支》显示，金觉明2004年收入为51200元、2004年提成为32414.1元、应扣税金为5376元、房屋分摊数为31851.36元、房产税分摊为2190元，合计分摊为34041.36元，2004年所欠款为-20631.46元；《2005年收支》显示，金觉明2005年收入为2万元、2005年提成为9580元、应扣税金为2100元、支出分摊数为20516.89元、2002年公派2000元、房贷14800元，2005年所欠款为-28996.89元。2006年3月15日和4月22日，金觉明与李国荣、王瑞云、李健、向聿民先后召开两次合伙人会议，并形成2006年第2号决议，决定：“经金觉明、李健两位合伙人提出退伙申请，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金觉明、李健两位合伙人退伙。现金觉明、李健两位合伙人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其退伙手续按照市司法局有关规定办理”，及2006年第3号决议，决定：“确认所里先前的公共积累为3万元，按事务所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分配，其（中）李国荣9000元、金觉明5000元……于每个合伙人与事务所结清债权、债务后实际分配”。2006年4月22日，上述5人另达成如下会议决议：“如李健、金觉明律师与本所（合伙人）有内部未结清的债权、债务，李健、金觉明律师应根据共同签署的决议内容，进行处理。”2016年3月18日，周序中就案涉房屋与其女周思签订《赠与协议》。2016年6月21日，周思就案涉房屋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周思以616万元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王某和方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股份经营律师事务所协议书》及此后各决议可知，金觉明作为律所合伙人、出资人之一。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金觉明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物权，对此，法院论证如下：首先，根据九号决议可知，四人就案涉房屋所对应的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系均等享有权利、均等承担义务的法律关系。尽管《合资购房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四人按均等份额共同共有，但系以四人依约履行首付款出资义务并偿付按揭贷款为前提，并明确约定一方不能支付按揭贷款相应份额的情形累计达到一年，不能取得出借款人或者其他垫资人同意的，则其该方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及其权益终止；其次，尽管李国荣曾于2003年9月向金觉明出具《证明》，载明金觉明在购买案涉房屋中占出资和产权的25%，但鉴于该《证明》并非物权登记机构颁发，并结合金觉明交纳购房款、偿还贷款等实际情况可知，该《证明》仅能证明四人约定的情况，而非金觉明就案涉房屋享有产权的证明；再次，金觉明于2003年11月21日提出《退伙申请》，自认“本人只退伙而不撤房屋投资，一者本人无力承担房屋按揭贷款，二者用他人业务收入来支付自己房屋按揭贷款也不合适”，且在退伙时已明确对案涉房屋的投资款为债权、而非基于共有权主张予以分割共有物。综上，金觉明就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至于其在购买该房屋时所投入的出资额，根据历次决议可知，应与其在律所的相关债权债务一并处理。就此，金觉明虽于2003年11月21日提出《退伙申请》，但此后数次就该问题的讨论均未能作出决定。直至2006年三四月份，律所决议同意金觉明退伙，但对于金觉明债权债务是否结清，2006年底2号决定中“现金觉明……合伙人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与2006年4月22日会议决议中“如……金觉明律师与本所（合伙人）有内部未结清的债务债务，……李健、金觉明律师应根据共同签署的决议内容，进行处理”存在矛盾之处。但相关争议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金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觉明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份额，并据此主张房屋折价款等相关权利，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李国荣出具的《证明》并非不动产所有权证明，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金觉明享有涉案房屋25%的所有权。金觉明既不认可《合资购房协议》的真实性，又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基于何种法律行为取得物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处理正确。此外，金觉明一审中提交的本人日记系其单方出具，经一审庭审质证，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1135元，由金觉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1135元，由金觉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