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尚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玉路2号1层19号。法定代表人：何光富，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民，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丽莉，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铁和众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马家花园路2号11F-1105。法定代表人：魏道洪。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光南，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成都尚宇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航天南路18号1栋4层3号。法定代表人：李尚，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水碾河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风路二段26号。法定代表人：何世光。原审第三人：李尚，女，汉族，1969年6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原审第三人：陈贞才，男，汉族，1965年1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成都尚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宇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中铁和众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尚宇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宇绿化公司）、成都市水碾河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确认《典当（借款）合同》和《和解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典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案涉合同实非典当，根据《八民纪要》第五十六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案涉的《典当（借款）合同》和《和解协议》应当无效。典当公司以典当之名向尚宇公司发放的贷款年利率远超28%，系高利贷，典当公司以典当合同之名行赚取高额利息之实，相关合同应属无效。二、《典当管理办法》、《典当行业监管规定》都是关乎降低中小企业融资成本的宏观政策问题，相关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上述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有误。三、典当公司在本案中所涉业务不是典当，而是放贷，属于非法金融业务，典当公司是不具有放贷资格的非法金融机构，其行为严重破坏了金融市场秩序，该行为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因此，相关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典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尚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尚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第三人陈贞才以书面方式自愿为尚宇公司提供出当财产的行为属于事前同意的处分行为，也即授权尚宇公司对该物进行处分，陈贞才本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和配合办理质押登记的行为也说明尚宇公司取得了对股权的处分权。因此，一审法院以尚宇公司对股权没有处分权为由否定当物不存在，是对“依法取得处分权的财产”的错误认识。二、典当是一种特殊的抵（质）押借款，典当法律关系包含了借款合同关系和担保法律关系，属于混合法律关系，其中抵（质）押仍然属于担保的范围，本质为担保物的当物，由当户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不影响典当合同关系的成立。第三人提供当物并未受到限制或禁止，不导致典当合同关系不成立或无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也认可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并不否定典当合同关系的成立。三、当票只是典当法律关系成立的外在表现形式，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款契约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但并不能作为认定典当关系是否成立的实质条件，并且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已经在签订的相关合同中约定了“当票应当载明的全部事项”。四、典当法律关系中支付综合费用应当自取得当金前或同时完成，所以预收综合费并未禁止，而典当公司收取综合费符合典当行业规定，本案中，虽然典当公司向尚宇公司的转账不足1500万元，但差额部分是典当公司收取的符合《典当管理办法》标准的综合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利息。五、即便认定典当公司和尚宇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即便认定典当公司实际出借的资金只有14127802.7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便不执行也仅应当对超出司法解释限制的部分不予执行，一审法院判决对公证债权文书全部不予执行有失公允。六、尚宇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根本意图在于规避执行，主观目的不具有正当性，法院不应当支持尚宇公司的这种行为。尚宇公司及典当公司对对方的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与各自的上诉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尚宇绿化公司、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尚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不予执行（2017）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93539号公证债权文书；二、确认《典当（借款）合同》和《和解协议》无效；三、本案的保全费、律师费由典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商务厅发放的典当经营许可证（编码51138A10007）载明典当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发证日期为2016年2月4日，有效期限六年。2011年4月18日，典当公司（甲方、承典人）与尚宇公司（乙方、出典人）签订《典当（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1041800011号），约定：一、当物名称：1.尚宇绿化公司位于崇州市共计843.89亩租赁土地上种植的园林林木；2.尚宇公司股东陈贞才以其持有的尚宇公司95%股权，乙方自愿将上述园林林木作为当物抵质押给甲方，上述抵质押物的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及补充协议乙方向甲方分期典当借款补充协议或分期借款归还后在本合同约定借款额度和期限内重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和实现抵质押权发生的其他费用等；二、当物估算数额，双方协商确定为58000000元；三、典当借款最高额度双方协商确定为15000000元；四、典当期限为在上述典当借款额度内按乙方与甲方签订分期典当借款补充协议所确定期限为准（从放款之日起计收息费）；五、甲方应收取的当金利息、综合费为年利率5.85%，按月结息，年费率22.15%，综合费按季预收，由于乙方要求甲方在上述典当借款额度内分期发放典当借款或借款归还后须重新借款，所以乙方向甲方支付利息，综合费的具体时间双方在典当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六、若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本金、支付利息和综合费，则按应付款本金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按违约天数计算），同时所欠息费按本合同约定的息费标准计收逾期期间利息和综合费（按欠付息费天数计算），如欠付本息超过一个月则视为绝当，当物按本合同第十二条处理，上述违约金、逾期期间息费、罚息仍应计算至偿清所有债务之日为止……十二、如发生绝当，乙方无条件同意甲方按下列方式处理绝当物品（一）绝当物估价金额在30000元以上的，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或由甲方委托拍卖行或通过法院处置，处置收入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及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或债权发生的律师费（律师费按债权总额的2%计算）、诉讼费等费用后，所余部分退还乙方，不足部分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十三、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抵（质）押物办理抵（质）押登记后，甲方根据乙方需要在上述典当借款额度内分期向乙方发放典当借款，甲乙双方须就分期借款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十四、典当成交后，或因当物权属争议或其他非甲方原因所引起的纠纷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十六、乙方逾期不赎当或未能同甲方达成续当协议造成绝当，乙方应承担按本合同约定的利（费）率标准继续计算的当金利息和综合费用，至乙方向甲方清偿完毕所有债务之日止……二十、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协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并办理公证，若乙方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乙方自愿直接接受法院强制执行，由甲方向公证机关提供欠款证明，公证机关依据甲方申请，在出具《执行证书》之前以本合同约定的通讯地址或电话向乙方信函核实或电话（传真）核实其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的事实，乙方应按照公证机关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对公证机构的核实内容书面实质回应，否则视为对甲方的主张无异议，乙方负有对债务已履行的证明责任。2011年4月27日，典当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尚宇公司（乙方、债务人）签订《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一）》（编号：2011041800011号），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1041800011号《典当（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就乙方在原合同确定借款额度内分期或重新借款涉及的相关事宜，达成本补充协议条款：一、本期借款数额，双方协商确定为为10000000元；二、本期借款的当物为原合同约定当物；三、本期借款期限从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1年10月26日；四、按原合同约定的利率和综合费率标准，本期借款利息按月支付，每月10日为结息日，综合费用按季度预收，在每季度第一月的10日为结息日，在签订本协议后甲方预收第一季度综合费；五、乙方未按本补充协议约定期限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的违约责任以原合同约定的处理方式为准……八、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协议连同原合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并办理公证，若乙方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乙方自愿直接接受法院强制执行；九、本协议是对原合同的补充，本协议未提及的内容仍以原合同约定为准。2011年7月28日，典当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尚宇公司（乙方、债务人）签订《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三）》（编号：2011041800011号），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1041800011号《典当（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就乙方在原合同确定借款额度内分期或重新借款涉及的相关事宜，达成本补充协议条款：一、本期借款数额，双方协商确定为5000000元；二、本期借款的当物为原合同约定当物；三、本期借款期限从2011年7月27日起至2012年1月26日；四、按原合同约定的利率和综合费率标准，本期借款利息按月支付，每月10日为结息日，综合费用按季度预收，在每季度第一月的10日为结息日，在签订本协议后甲方预收第一个季度综合费；五、乙方未按本补充协议约定期限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的违约责任以原合同约定的处理方式为准……八、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协议连同原合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并办理公证，若乙方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乙方自愿直接接受法院强制执行。2011年4月18日，陈贞才（甲方、出质人）与典当公司（乙方、质权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当户尚宇绿化公司和尚宇公司（以下简称当户）与乙方签订的2011041800010、2011041800011号《典当（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以其持有的尚宇公司95%的股权作为质押担保，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一、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为乙方依《典当（借款）合同》向当户发放当金总金额为30000000元，当金年利率为5.85%，年综合费率为22.15%，质押期限自2011年4月20日开始至所有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质押标的为甲方持有的尚宇公司9500000元（占比95%）的股权及其派生权益，以上质押股权及其派生权益，系指质押物股权自身价值及其股权应得红利及其他收益，作为本质押项下当金本息、综合费用、违约金、赔偿金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等偿还的担保；三、甲方应在本合同订立3日内就质押事宜征得尚宇公司股东会同意，并将出质股权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十、甲乙双方同意对本合同赋予强制执行力，并办理公证手续，若当户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甲方自愿直接接受依法强制执行。典当公司向尚宇公司转款如下：2011年4月27日转账5634058.33元，摘要为发放贷款；2011年5月10日转账3773577.78元，用途为发放贷款；2011年7月29日转账4720166.67元，用途为发放贷款；共计转款14127802.78元。尚宇公司向典当公司转款如下：2011年9月22日转账839704.71元，用途为还款；2011年11月9日转账390933.33元，用途为其他资金利息；2012年4月10日转账1420837.5元，用途为其他借款利息；2012年6月8日转账1200000元，用途为其他借款利息；2013年2月1日转账1400000元，用途为其他利息。水碾河公司向典当公司转款如下:2013年11月20日转账1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利息；2014年4月17日转账5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利息；2014年3月13日转账5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利息；2014年5月26日转账8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利息；2015年1月30日转账9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款；2015年2月2日转账1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款；2015年6月26日转账1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款本金；2015年7月31日转账1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借款本金；2017年12月29日转账7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借款；2018年5月31日，转账1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还借款。2011年12月19日，案外人四川洪桢置业有限公司向典当公司支付1029150元，其中416323.63元为代尚宇公司支付本金及利息，典当公司予以认可。2017年12月1日，典当公司（甲方）、尚宇绿化公司（乙方）、尚宇公司（乙方）、水碾河公司（丙方）、陈贞才（丙方）、李尚（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甲乙丙三方确认：1.根据编号为“2011041800011号”《典当（借款）合同》、“2011041800011号”《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一）》、“2011041800011号”《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三）》、《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一）展期协议》《展期协议》等（以下统称原合同协议），截止2017年6月30日，尚宇公司尚欠甲方本金9586400元及按原合同协议计算欠付的相应利息和综合费5226700元。2.根据编号为“2011041800010”号《典当（借款）合同》、“2011041800010”《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二）》《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二）展期协议》《展期协议》（以下统称，原合同协议）。截止2017年6月30日，尚宇绿化公司尚欠甲方本金4542100元及按原合同协议计算欠付的相应利息和综合费5574800元；3.综上，一、截止2017年6月30日，尚宇公司、尚宇绿化公司应向甲方清偿的债务本金14128500元，利息和综合费等10802300元，合计24930800元，按上述原合同协议约定，利息和综合费实际应计算至乙方清偿完毕所有债务之日止，丙方陈贞才、李尚对上述债务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尚宇绿化公司和尚宇公司承诺对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债务不分份额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乙方及其保证人陈贞才、李尚向甲方申请降低合同约定息费标准的息费优惠方案，即从2014年12月1日起以相应欠付的本金金额19145700元为基数，按银行三至五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执行，按此息费标准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尚宇绿化公司和尚宇公司共计欠付本金12417900元、息费3577200元，本息费合计15995100元，乙丙方承诺按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期限结清欠付的本息费，未结清前继续按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本条约定的息费率计收息费，如分次还款，则按先结清付款日前欠付的息费后的余额再冲减本金的顺序结算，并以欠付的本金金额继续按前述基准利率计收息费至欠付本息费全部结清为止；四、本协议各方在此确认，就乙方提出的息费优惠方案及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方式及利率标准计算相应债务息费，乙丙方承诺在本合同签订后的六个月内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计算方式及标准结清欠付本息费；五、在乙方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计息方式及标准向甲方清偿债务并按第四条约定期限清偿完毕债务（利随本清）后，甲方同意免除按本协议第一条计算余下的利息和综合费等，本协议各方债权债务就此全部了解结，丙方为乙方向甲方清偿债务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同时也全部自动解除；六、若乙丙方未能按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期限向甲方足额清偿债务本金及息费，则甲方取消本协议项下给予乙方的息费豁免，丙方为乙方履行本协议数项下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时止，乙丙方除本协议项下豁免的息费应继续向甲方进行清偿外，同时还须以欠款本金14128500元为基数，应付的利息、综合费、复息、违约金仍按原合同协议约定计算至欠款结清为止；七、本协议各方同意对本协议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并办理公证，若乙方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债务，丙方未履行保证责任，乙方和丙方自愿直接接受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12月5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7）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93539号，公证事项为赋予上述《和解协议》强制执行效力，且自上述《和解协议》生效且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18年6月29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蜀证执字第518号《执行证书》，载明典当公司向该公证处申请出具上述《和解协议》的执行证书，经查，上述和解协议到期后，债务人仍未能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债权人向债务人和担保人寄送了《催收函》，但债务人至今未能清偿债务，保证人也未履行担保责任，公证处就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及《和解协议》项下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向尚宇公司、尚宇绿化公司、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寄送《核实函》进行了核实，截止2018年6月27日，尚宇公司、尚宇绿化公司、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未向公证处提出异议；公证处特出具本执行证书，典当公司可持本证书及原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债权文书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典当借款本金14128500元及利息、综合费合计10492300元（利息、综合费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实际金额算至被执行人清偿所有债务之日止），公证费7380元，律师费以实际产生为准。2019年9月5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川0108执3401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载明典当公司申请执行尚宇公司、尚宇绿化公司、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公证债权文书一案，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受理条件，决定立案执行。2019年11月30日，典当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尚宇公司、水碾河公司、陈贞才、李尚签订《执行和解书》，确认截止2019年3月31日，尚宇公司尚欠典当公司本金9586400元及按原合同协议计算欠付的相应利息和综合费8291200元；尚宇公司、陈贞才、李尚对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书于2018年6月29日签发编号为（2018）川成蜀证执字第518号《执行证书》及强制执行内容不持异议。2020年6月11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向陈贞才、李尚出具（2019）川0108执3401号通知书，载明上述《执行证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向其发出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法律文书后，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并通知陈贞才、李尚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15日内将房屋内的物品腾空。庭审中，典当公司提交的2011年4月26日（龙泉驿）股质登记设字[2011]第000007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尚宇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为9500000元、出质人陈贞才、质权人典当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典当（借款）合同》《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一）》《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三）》《股权质押合同》《和解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执行证书》、银行转账回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点：第一，案涉《典当（借款）合同》的实质是否为典当合同；第二，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是否有效；第三，《和解协议》《执行证书》载明的内容是否与事实不符；第四，尚宇公司提出不予执行公证文书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第一，案涉《典当（借款）合同》的实质是否为典当合同。根据《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当物为两项，一是尚宇绿化公司位于崇州市共计843.89亩租赁土地上种植的园林林木，二是尚宇公司股东陈贞才持有的尚宇公司95%股权。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及第二十七条第七项“典当行不得收当下列财物……（七）当户没有所有权或者未能依法取得处分权的财产……”之规定，当物应当为当户即尚宇公司享有所有权或者依法取得处分权的财产，而在案证据均无法证明尚宇公司对上述当物享有所有权，虽然典当公司主张陈贞才系尚宇公司的控股股东且自愿同意提供当物并不违反规定，但该主张实际上混淆了担保与当物这一概念，从上述规定来看，《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当物均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当物标准。故，典当公司虽然具备从事典当业务的资质，但案涉《典当（借款）合同》的所谓“当户”尚宇公司并未提供当物，而是由陈贞才和尚宇绿化公司提供担保，再结合典当公司未向尚宇公司交付当票这一情形，应当认定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并不符合典当合同的构成要件，实为企业间的借贷合同。第二，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是否有效。尚宇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典当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典当（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借款需要他人提供担保，故该借款并非尚宇公司主张的信用贷款，且《典当管理办法》《典当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系部门规章，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该部门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虽然《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范的是典当交易行为本身，但是结合该规定的监管强度较弱，且在案证据亦未显示案涉借款行为有破坏金融秩序，造成金融风险的严重后果；其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再次，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典当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于尚宇公司认为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以《典当（借款）合同》无效继而《和解协议》无效的主张亦不予采纳。第三，《和解协议》《执行证书》载明的内容是否与事实不符。虽然根据《典当（借款）合同》及《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一）》《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5000000元，但在案证据显示典当公司向尚宇公司三次发放贷款的金额总计为14127802.78元，造成该差距的原因是因为典当公司预先扣除了利息，而《和解协议》系按照借款本金15000000元计算，故《和解协议》《执行证书》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第四，尚宇公司提出不予执行公证文书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典当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有本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情形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关事实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之规定，主张尚宇公司提出不予执行已经超过十五日的申请期限，但上述规定系针对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期限规定，而本案则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债务人提起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债务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债权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之规定，本案中，尚宇公司以典当公司（债权人）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9月21日，经查，本案涉及的(2019)川0108执3401号执行案件，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5日，作出终结执行裁定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期限，故尚宇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律师费，因尚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律师费用且该费用应由典当公司承担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之规定，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典当借款关系与事实上的企业间借贷关系不符，故一审法院对于尚宇公司要求不予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尚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不予执行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的（2017）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9353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驳回尚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964元，由尚宇公司承担。二审中，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股东会决议一份，拟证明陈贞才作为尚宇公司控股股东，愿意为尚宇公司向典当公司的借款提供当物。尚宇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其他当事人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根据该证据载明，尚宇公司股东全部股东陈贞才及李尚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而股东会决议决定的事项包括陈贞才以其尚宇公司95%的股权向典当公司就案涉借款作为“质押担保物”等事项。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收据6张，拟证明双方是通过开具收据的方式对综合费和当金相互抵扣，完成了综合费的支付。尚宇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与实际的支付情况不符。根据该证据载明的情况尚宇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典当公司借款600万元、尚宇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典当公司借款400万元、尚宇公司于2011年7月1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典当公司借款500万元；典当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尚宇公司综合费335941.67元，典当公司于2011年5月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尚宇公司综合费226422.22元，典当公司于2011年7月29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尚宇公司综合费279833.33元。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一审中已采信的证据另查明如下事实：典当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还签订有编号为2011041800010号的《典当（借款）合同》，该合同基本内容与2011041800011号的《典当（借款）合同》一致。而之后典当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又签订《分期借款补充协议（二）》，约定典当公司向尚宇绿化公司出借1500万元，但之后典当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均以1000万元的本金标准进行结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在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以及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时，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因此尚宇公司作为债务人，以作为债权人的典当公司为被告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程序前提是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诉讼；而与本案相关的实质前提是经公证的典当公司与尚宇公司、尚宇绿化公司、水碾河公司、陈贞才、李尚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或可撤销，或者《和解协议》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一、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典当公司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案号：(2019)川0108执3401号，该案作出终结执行裁定的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尚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9月21日，尚宇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经公证的债权文书为《和解协议》，但《和解协议》是对典当公司与尚宇公司以及典当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基于不同的两份《典当（借款）合同》及相关分期借款补充协议、展期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约定，《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与之前的《典当（借款）合同》及相关分期借款补充协议虽然不同，但《和解协议》的内容也是对两份《典当（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的结算，其实质依然是确定尚宇公司及尚宇绿化公司与典当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数额的计算，债权债务的履行期限的重新确定，以及违约责任的重新确定，其增加的内容主要是尚宇公司与尚宇绿化公司互相加入了对方的债务，成为了对方的共同的债务人，而水碾河公司、李尚、陈贞才则成为了尚宇公司及尚宇绿化公司对典当公司所有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和解协议》这一经公证的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典当（借款）合同》密不可分，应当综合进行评判。其次，如前所述，《和解协议》产生的基础就是《典当（借款）合同》，而评价公证债权文书载明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否与事实相符应当综合考虑《和解协议》以及《典当（借款）合同》。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虽然典当公司主张其与尚宇公司及尚宇绿化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典当关系，但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典当关系的构成要件要求当物必须是当户所有的财产或当户有处分权的财产，在本案中，编号为2011041800010号的《典当（借款）合同》中的当物均不是尚宇公司的财产，尚宇公司也未取得过合同载明财产的处分权，即便陈贞才愿意处分自己的财产，但处分该财产的行为也是陈贞才的行为，不能理解为尚宇公司取得了相关财产的处分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尚宇公司与典当公司之间形成的并非典当关系正确。而典当公司向尚宇公司提供了款项，尚宇公司也表示要归还，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利息等费用支付方式，一审法院认定尚宇公司与典当公司之间形成的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此，《和解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与和解协议载明的情况已经出现不符之处，并且在《和解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典当而系借贷的情况下，《和解协议》计算债务本金、利息以及“综合费”的基础数据以及计算方式也将与事实不符，尚宇公司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最后，如前所述，本案中经公证的《和解协议》载明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不符的部分包括法律关系的性质，而法律关系性质的不同也将导致债权债务从法律关系产生后的基础数据以及计算方式整体发生变化，因此整个执行的依据都将发生变化，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不予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符合客观事实。典当公司主张即便不予执行案涉公证债权文书也应当部分不予执行的事实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和解协议》及相关《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虽然尚宇公司与典当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典当关系，但这并不必然导致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无效。其次，案涉的典当公司与尚宇公司之间的法律行为实为借贷关系，当前企业之间的拆借并不当然无效，且未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会危及金融安全等情况。最后，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和解协议》及相关《典当（借款）合同》等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如前所述，法院认定的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双方最初约定不同，但可能影响到的也只是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相关利息或费用是否能够得到法律的保护，乃至相应的计算问题。而即便上述协议中的与典当相关的条款不能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继而导致部分计算发生变化，但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并不会无效。况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2条的规定，典当公司还可以根据上述协议的相关条款按照借贷关系向相关债务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中部分条款无效，不导致《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无效。故一审法院驳回尚宇公司关于确认《和解协议》及《典当（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和解协议》及相关《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虽然本院不否认《典当（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2条的规定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应属无效，而《和解协议》的主要内容基于《典当（借款）合同》进行计算，在《典当（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存在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也不应当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尚宇公司请求确认《典当（借款）合同》及《和解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而典当公司同样可以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2条的规定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向相关债务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尚宇公司及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928元，由成都尚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9964元，由成都中铁和众典当有限公司负担39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玉洲审判员  孙 韬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