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长石路。法定代表人：高圣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涛，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郑王坟万柳桥南。法定代表人：耿增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晓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佳，北京权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泉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7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迦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支付天本公司430707.74元）；2.判令天本公司支付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9月3日，双方签订《救灾物资采购合同》，迦泉公司向天本公司供应一批移动式水泵。合同第五条明文规定，买方派人员到卖方实地测试验收，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购方人员在迦泉公司处进行详细测试验收合格后，才发货，证明产品质量是合格的。二、2020年5月22日，天本公司出具设备调试服务单一份，证明19台水泵均能正常使用，客户满意。迦泉公司还告知按保养手册定期保养，按正确方式拖拉泵车，禁止在坑洼地带强制牵引，长时间不使用泵车，请拆卸掉电瓶，及时充电并告知使用方法，证明产品质量是合格的。三、合同第9条规定，产品在非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坏、正常使用中的易耗部件、油品不在免费范围内，天本公司在坑洼不平的泥路中强行拖拽使用，不按说明书使用，出现问题，供方是不应承担责任的。四、天本公司在迦泉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改装产品，购买大量设备（有叉车、车床、切割锯、工具车、电焊机、切割机、缝纫机、空压机、蓄电池、台钻、气泵、电表、发电机组、女鞋、迷彩服、运动鞋、吊耳、服装、各类人员费用等等，共计430707.74元（详见证据92页和119页），足够办一家工厂的费用了，让迦泉公司支付，是显失公平的，迦泉公司不应承担。五、天本公司自称要在2020年5月25日到6月16日对产品技术进行改造，但在提供的票据里，竟然有这一时间段前后日期的发票，实在是不合理。我国法律明文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天本公司擅自进行更改，买了大量机器设备，不按合同约定付款，还让迦泉公司承担所购买的大量物品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天本公司针对迦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迦泉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迦泉公司依据合同第五条规定，主张可以证明设备质量合格，缺乏依据。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的是交货验收合格后，才付合同10%的尾款，一审已经确认迦泉公司根本没有验收合格的证据。一审已经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天本公司明确告知迦泉公司已经知晓、迦泉公司知晓后不履行修复义务。基于案涉合同的特殊目的，天本公司在紧急情况下只能自行处理，导致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产品设备存在问题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二审没有再争论的必要性。第二，设备调试服务单证明了两个问题：一是从每份的日期上均体现了迦泉公司供货的实际时间，也恰巧印证了迦泉公司迟延交付的事实，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天本公司支付违约金；二是天本公司法定代表人耿增军在调试单上明确注明了质量问题，也就是发动机无法启动，迦泉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明确知晓。第三，采购合同的第九条明确标注了卖方的质量保证义务以及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迦泉公司主张天本公司强行拖拽使用仅为其恶意揣测，没有事实证明，也没有证据。第四，关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迦泉公司明确知晓却怠于处理，一审中已经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短信等证据予以认定。基于夏季汛期防汛工作的紧迫性，天本公司不得不自行抢救，迦泉公司主张对设备的改造其毫不知情，该主张与一审已经认定的证据相悖。第五，本案一审是现场开庭，天本公司所有经济损失票据一审法院逐一核实，最后产生的损失数额是确认无误的。综上，一审已经认定迦泉公司迟延交付设备，违反合同约定，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天本公司支付违约金。天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2.天本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理据不足。一审判决支持了迦泉公司关于494342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属于案件事实审理不清。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一致确认，未付货款金额为合同款总额的10%，即396000元。而关于未付款原因，天本公司已经通过提起反诉及提交相应证据进行了答辩与举证。当中差额98432元是迦泉公司所谓的设备整改费用，但在整个一审庭审过程中，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中“但从双方的工作联系看，天本公司明确确认合同项目实际有增补，则本院根据双方联系的内容确认增项数额为68342元，天本公司应将该部分数额与未付款一并向迦泉公司支付”是一段自相矛盾的论述：第一，关于这98432元，迦泉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索要有合法依据；第二，如果一审仅凭双方聊天的对话框，就认定一份磋商中、且未盖章的WORD文本作为证据，那也应该是464342元（396000元+68342元），而非支持迦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494342元。二、因一审事实审查不清，导致了未支持天本公司违约金诉讼请求的结果。供货清单、设备调试服务单均是一审庭审时，已经通过举证、质证后在卷佐证的无争议证据。从上述单据的内容及签署时间上可以完全确认，迦泉公司的实际供货时间与《救灾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时间不符且严重超期，其迟延供货行为应受双方《救灾物资采购合同》第六条违约金条款及标准的约束，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迦泉公司针对天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在双方往来的微信以及合同中，对于98432元款项，天本公司是认可的。之所以会变成68432元，是因为迦泉公司多次向天本公司要求付款，但天本公司不给，所以最后让出了3万元。迦泉公司送货晚了两天，是因为天本公司进行验收的时候，又临时要求迦泉公司增加设备，迦泉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所有购买清单。迦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本公司偿还货款494342元；2.判令天本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8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天本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天本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迦泉公司支付迟延交付标的物违约金248600元；2.迦泉公司赔偿实际损失430707.74元；3.迦泉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迦泉公司（卖方）与天本公司（买方）签订《救灾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迦泉公司向天本公司提供排水单元，总价款396万元；合同签订后买方首付合同全款的30%，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邮寄至买方，卖方按照合同期限完成生产，第一批前10台交货当天（买方派人员到卖方实地测试验收），验收合格后买方支付合同全款的30%，后8台生产完毕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30%，卖方将货物运送到采购人指定地点，整批泵车交货调试验收合格后或货到2个月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10%；供货期为60日，前40日之内供货完成90%，泵头保证50日内供货完毕，如推迟交货，每推迟1天扣减推迟交货货款的0.5%；卖方承认货物在约定期限内发现缺陷及其他质量问题或发现不符合要求的，卖方应严格按照要求免费给予合理解决直至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为止。合同签订后，天本公司共向迦泉公司支付款项356.4万元。2019年11月，天本公司开始陆续收到迦泉公司的供货。2020年1月，天本公司对设备蓄电池品牌提出不同于合同约定的具体要求，并确认可以安排“6万多这个合同”。2020年3月30日，天本公司向迦泉公司发送草拟的补充采购合同，合同价款68342元。2020年5月22日，泵车全部调试完成。天本公司在设备调试服务单上注明，泵均能抽水，但底盘无法正常牵引，其中5台发动机无法启动，调试后方正常启动。当日，天本公司致信迦泉公司，说明泵车轴无法承重，需20天内来京返工，并说明设备系救灾物资，情况紧急，迦泉公司收信后未见有明确意见。天本公司后自行解决了设备问题。一审法院另查，天本公司原名称为天本国际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19日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迦泉公司与天本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遵守。迦泉公司已提供相应货物，天本公司应依约付款，其付款数额应包括全部合同款项。天本公司虽然不认可存在实际增加合同项目的情形，但从双方的工作联系看，天本公司明确确认合同项目实际有增补，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联系的内容确认增项数额为68342元，天本公司应将该部分数额与未付货款一并向迦泉公司支付。故对迦泉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本公司认为迦泉公司存在延期供货的情况，但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工作联系内容和实际合同项目增补的情况，认为货物延期的责任不应归责为迦泉公司，故对天本公司据此要求迦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天本公司认为迦泉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天本公司在相关调试单上明确注明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并第一时间向迦泉公司联系，说明设备因系救灾专用，需即刻处理。在未见迦泉公司有实际行动的情况下，天本公司围绕主张的质量问题范围进行维修，并产生了一定损失。天本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目的的实现，有利于减少双方损失。迦泉公司认为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消极作为导致现已无法确认产品质量不存在问题，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实际违约情况和天本公司提交的损失依据综合酌定迦泉公司应向天本公司赔偿损失为430707.74元。迦泉公司要求天本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由于其提交的产品质量被确认存在问题，在付款责任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利息损失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4342元；二、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30707.74元；三、驳回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能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2020年5月22日，天本公司通过短信告知迦泉公司：泵车轴头太细无法承重，已经变形、涉及不合理需要加三块弹簧板，吊耳钢太薄，需要更换。如果能返工（20天内）派人来京完成改造，如敷衍拖拉，我另找厂家更换泵车底盘。天本公司提交的向北京市通州水务局上报的《关于对排水单元底盘技术改造升级的报告》载明：采取“三级改造”强化底盘强度1、将所有泵站底盘的吊耳进行更换,原来吊耳(弹簧板固定套件)的厚度为4.5mm，现全部更换为厚度为8mm的均质钢板冲压件并抬高100mm,增大轮胎与大梁的间距,提升在坑洼路面的通行能力。2、将原有的80mm空心轴,全部更换为80mm实心通体轴，强化承载能力(双桥最大可达到17T的承载力)。3、将刹车蹄、刹车锅、轴承、靠盘等承载轴的辅助部件全部更换。因更换了实心承载轴,轴头直径由原来的28㎜增加到55㎜,需全部更换配套附件总成。二审中，天本公司认可存在增项费用68342元；经询维修费用430707.74元的合理性，天本公司表示：所有原始证据一审法院都核实过，对于必要性和合理性，尊重法院判决。迦泉公司在询问后提交了改造清单，主张改造费用为603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天本公司应当向迦泉公司支付货款数额问题。天本公司对欠付涉案采购合同项下10%尾款即39.6万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增项费用的数额，从双方的之前工作联系内容及本案的陈述来看，该费用的数额双方协商一致确认为68342元。一审法院亦确认该费用的数额为68342元，但其在判项中将该费用确定为98342元，明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基于上述认定天本公司应当向迦泉公司支付货款数额共计464342元。关于迦泉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注意到：一是天本公司在2020年5月22日的设备调试服务单上明确注明底盘无法正常牵引，该服务单上有迦泉公司服务人员签字；二是2020年5月22日天本公司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迦泉公司该故障，要求予以解决，并说明设备系救灾物资，情况紧急，迦泉公司收到天本公司短信后未见有明确意见；三是天本公司此后确实对涉案设备进行了维修。在上述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关于迦泉公司迟延供货是否应当向天本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天本公司主张迦泉公司18台排水单元供货迟延1天，14台排水单元供货迟延7天，10台排水单元迟延供货11天，进而要求迦泉公司支付违约金24.86万元。本院注意到，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天本公司对购买排水单元提出了不同于合同约定的要求，且迦泉公司仅轻微迟延交付排水单元，故天本公司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准，要求迦泉公司支付供货迟延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迦泉公司向天本公司支付维修费用损失的具体金额。迦泉公司向天本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未及时维修，天本公司自行进行了维修，迦泉公司应当向天本公司支付维修费用损失。天本公司主张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为430707.74元，并提交了具体明细和支出凭证，但本院注意到：该费用明细中包含了切割锯12100元、叉车55500元、车床49500元等维修工具费用，还包含桶装水、劳保用品、服装等生活用品，高达30万元左右。上述购买维修工具的费用由迦泉公司全部承担明显不合理，上述购买生活用品的费用也与维修费用的关联性存疑，一审法院判决迦泉公司支付向维修费用损失430707.74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本院综合考虑：一是从双方短信沟通及天本公司提交的《关于对排水单元底盘技术改造升级的报告》内容来看，排水单元发生故障的部位为底盘，需要更换吊耳、轴、轴的辅助部件、配套附件总成等；二是天本公司提交购买配件明细、价格、技术服务费；三是迦泉公司关于更换配件的价格及维修费用；四是天本公司所购买维修工具必要性和使用后的价值，酌定迦泉公司向天本公司支付维修费用损失14万元。综上所述，迦泉公司和天本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7396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4342元；三、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赔偿维修费用损失14万元；四、驳回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12元，由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1619元（已交纳），由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393元（已交纳5297元，剩余70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6元，由上海迦泉泵业有限公司负担3084元（已交纳），由北京天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18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