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再64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小铎，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中园101号内西侧10层西北侧-2。法定代表人：林里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天誉金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乡何家坟村北14幢107。法定代表人：史一凡，经理。申诉人杨小铎因与被申诉人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宗商品交易所）、北京天誉金泰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誉金泰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京03民终1430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20]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民抗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官杨新莉、检察官助理孙曼出庭。申诉人杨小铎、被申诉人大宗商品交易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天誉金泰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的证据可以推翻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14308号民事判决，大宗商品交易所开展白银交易业务存在违规经营行为以及大宗商品交易所经营行为与杨小铎发生亏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大宗交易所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理由如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关于期货交易的相关管理规定及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出具的《关于杨小铎投诉请求的答复意见》（以下简称《答复意见》），可以认定大宗商品交易所开展的白银交易业务存在违规经营行为，对杨小铎产生的投资损失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明确对交易场所进行清理整顿，规定：“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未经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设立从事保险、信贷、黄金等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其他任何交易场所也不得从事保险、信贷、黄金等金融产品交易”。期货交易具有较高的投资风险，为维护期货交易市场秩序，防范金融风险，保护期货交易各方的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政府对期货交易行为采取强监管政策，交易场所、交易品种、交易方式必须遵守相关的管理规定。本案中，大宗商品交易所开展的白银交易业务，交易方式符合期货交易的主要形式要件和基本实质要件，属于期货交易范围，应当报经国务院监管部门审批后开展，否则构成违法经营。2018年3月8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向杨小铎出具《答复意见》表明：“大宗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品种‘现货白银1kg’、‘现货白银50kg’及其相关的交易规则，未按照《北京市交易场所管理办法（试行）》（京政发[2012]36号，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履行报批程序，属于违规上线的交易品种和未经报批的交易规则。根据《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我局已要求大宗商品交易所进行整改，其上述违规交易品种已于2016年全部下线”。该证据可以证明，大宗交易所的白银交易违反了国家对期货市场的行政监管规定，属于违规行为。大宗交易所作为政府主导的国资控股电子交易平台，在资源拓展和产业发展中，应当严格遵守国家关于信息和金融服务的各项规章制度，其利用信息优势和缔约优势，违规向公众提供交易产品的行为，具有主观过错。二、大宗交易所的违规行为与杨小铎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期货市场具有强烈的价格波动和极高的投资风险，为维护投资主体的合法权益及金融市场的稳定性，防范系统性风险，国家对期货交易采取强监管政策，入场交易的投资主体应当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和风险承担能力，期货交易的提供者应当对投资主体的财务状况、投资目的等进行审核并作出明确的风险提示，符合条件的投资主体才能允许开立账户进行期货交易。本案中，杨小铎提交的证据显示，大宗商品交易所和天誉金泰公司并未对杨小铎的风险承担能力进行有效评估并及时作出明确、审慎的风险提示。虽然杨小铎作为理性的投资主体应当对交易中高收益背后的高风险存在一定的预判，对操控交易账户后产生巨额损失负有一定责任，但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违反国家管理规定提供白银期货交易，且未对杨小铎进行有效风险提示，与杨小铎损失的产生亦有一定因果关系。杨小铎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依法撤销原两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小铎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小铎提交的北京市金融工作局《答复意见》可证明，大宗商品交易所现货白银交易品种及其相关的交易规则，未按照《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履行报批程序，属于违规上线的交易品种和未经报批的交易规则，属于违法行为，该交易行为无效；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设立的违法交易与杨小铎进入交易造成财产损失，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的客户协议写明交易手续费是万分之六，但实际交易中是双向收取，实际收取万分之十二，属于隐瞒行为。大宗商品交易所诱使杨小铎做出错误的判断进行交易，合同亦应属无效，对杨小铎造成的损失应予返还；白银交易价格卖出价比买入价低8元钱，客户协议中没有任何说明；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隐瞒真实情况，导致杨小铎误入此交易，交易成本数倍的提高对杨小铎交易决策产生直接影响，导致资金全部亏损，造成杨小铎财产和精神上的极大损失。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对杨小铎进行损害赔偿。大宗商品交易所辩称，坚持原两审答辩意见，请求依法驳回杨小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杨小铎提交的新证据《答复意见》并不足以证明大宗商品交易所的违规经营行为与杨小铎的亏损之间构成因果关系。1.《答复意见》所指的未履行报批程序、违规上线交易品种是否必然构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加害行为”，应当谨慎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基本法理，一般侵权行为应具备“加害行为、损害结果、主观过错、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间因果关系”四个方面，否则无法认定存在侵权责任。该违规交易仅是对规范性法律文件《管理办法》的违反，并不能等同于大宗商品交易所的违规经营行为构成了对期货交易市场秩序的违反。2.杨小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交易系非法白银期货交易，故有关违规经营行为与杨小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立足前提。二、即使侵权行为成立，也应对损害结果的具体构成逐一衡量因果关系，不宜笼统认定。1.本案损害后果在形式和性质上具有可分性。大宗商品交易所系经批准设立的地方交易场所，系交易平台服务的提供方，并非是交易主体或交易合同的相对方，仅基于平台服务收取了部分交易手续费，大宗商品交易所不应当对杨小铎的所有损失进行赔偿。杨小铎系与天誉金泰公司成立交易法律关系。2.大宗商品交易所的经营行为并非杨小铎损失的唯一原因。首先，大宗商品交易所已经对业务的风险、规则、制度进行了揭示。其次，杨小铎在该交易平台上开户并根据自己的判断开展交易是交易亏损的原因。3.杨小铎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减轻大宗商品交易所的侵权责任。杨小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相关交易规则制度，仍选择自愿开户，杨小铎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天誉金泰公司未答辩。本院再审认为，杨小铎提交的北京市金融工作局《答复意见》可以证明大宗商品交易所案涉白银交易品种及其相关交易规则，属于违规上线的交易品种和未经报批的交易规则。因此，本案需进一步查明案涉白银交易的交易模式，在明确该交易模式性质的基础上，围绕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进行审理，以确定大宗商品交易所、天誉金泰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及相应责任范围。故，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予以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京03民终14308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37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孙 栋审 判 员  张 明审 判 员  赵 晖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詹晓莉法官助理  周子俊书 记 员  王 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