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积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科技园区。法定代表人：杨烨。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子炎，广东叠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健贤，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太仓群特电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法定代表人：周安章。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洁兰，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积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积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群特电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积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群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积水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群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7月初，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群特公司向积水公司供应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货物，用于积水公司复卷加工之用。货物要求国标，并且不能存在脱胶、掉胶、无胶等质量问题。2019年7月5日，群特公司将其生产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货物送货至积水公司。积水公司将货物进行复卷加工期间，发现货物存在无胶和不规则、间距脱胶的严重质量问题，货物无法使用。积水公司遂于2019年8月14日向群特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常投诉单》附相关质量问题图片，并要求全部退货处理。开始，群特公司同意换货处理，但由于无货，群特公司无法换货。群特公司遂派员工经理周顺到积水公司，并于2019年9月20日提出书面解决质量问题的对策方案，但货物始终存在质量问题，实在无法解决和使用。积水公司遂多次发书面通知书给群特公司退货，但群特公司始终无法作出退货处理的决定，致使货物一直无法使用，整批次货物堆放在积水公司仓库。以下事实积水公司在一审中，己提供了“群特张佩佩”、“群特黄圣豪”和“群特公司派经理周顺与积水公司员工在处理质量问题的通话录音”（该录音证据在一审判决中没有质证或认定）足以证实：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双方也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协商换货和试图解决等情况，但质量问题始终未能解决，特别是，在群特公司派经理周顺对积水公司处理质理问题时的录音己经确认，货物的确存在质量问题，周顺讲上面总公司群特公司己同意退货等事实。并且，在一审中，积水公司提供了大量的图片证实，涉案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货物存在脱胶、掉胶、无胶等质量问题现场图片，足以证实货物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而且，当群特公司在庭审予以否认提出质量鉴定时，积水公司是同意对质量进行鉴定的。为此，一审在判决确认涉案货物积水公司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而无证据证实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是错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积水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图片已显视货物存在大量脱胶、掉胶、无胶现象，这是肉眼可鉴别货物存在客观质量问题，这是认定客观事实的常识。群特公司的货物明显“货不对板”，“供非所求”。供货根本不符合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上述事实，积水公司在质量异议期限内己向群特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书面质量异议，并提供了大量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现场图片加以证实。群特公司对此也作出相应解决问题对策；甚至同意换货处理，当无货可换的情况下也派员到积水公司现场处理，直到群特公司提出本诉，质量问题尚无法解决，货物一直存放在积水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明显、肉眼可见的质量问题，积水公司亦已依法提起书面质量异议通知书，明确表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群特公司依法应就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作出相应“履行义务（即换货）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即退货）”。但直到现在，群特公司不但对此未作任何处理，而是向积水公司追收货款。另外，正是由于群特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积水公司无法向客户如期交货，最终导致积水公司构成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直接损失40639.2元应由群物公司承担。群物公司作为供货方，应确保产品质量能达到质量要求。但群特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无胶和脱胶等严重质量问题，造成货物无法使用、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并造成积水公司构成逾期违约损失。对此，群特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积水损失的法律责任。群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就积水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群特公司确认涉案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如果货物已经被使用，无法进行鉴定，即积水公司已达到了买卖合同的目的，应支付货款。若涉案的货物未被使用，积水公司可提出货物质量的鉴定，若存在质量问题，群特公司可依约作出处理。在一审时，群特公司也已经明确要求积水公司可以就涉案货物的质量作出鉴定申请，同时补充一下，积水公司陈述的周顺是群特公司在东莞驻点的一名员工，并非涉案货物的跟单人员，只是处于考虑到与总公司交货的地点太远，于是指派周顺协调处理，周顺对于货物的情况并不了解。2、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看出，群特公司对于积水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一直是积极处理的态度，双方经多次沟通，群特公司有要求积水公司降低复卷的速度等等进行处理，但我方并不确认涉案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积水公司抗辩货物存在问题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积水公司声称因涉案货物质量问题而赔付第三人的违约金问题，其仅仅提供了一张收据作为证据，未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也未能证明产生了实际的损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积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群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积水公司支付群特公司货款44429.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积水公司承担。积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群特公司取回不合格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整批次货物（价值44429.90元）；二、群特公司赔偿积水公司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的经济损失40639.20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群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群特公司与积水公司有生意往来，由群特公司供应低粘和纸胶带等货物给积水公司。2019年7月初，群特公司与积水公司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群特公司向积水公司供应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货物。群特公司按约定生产并送货给积水公司，积水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收到货物入库。2019年7月29日，群特公司与积水公司双方经过对账确认货款金额为44429.90元。积水公司在2019年8月14日通过微信与微信号为“群特张佩佩”联系，称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脱胶与无胶比较严重的现象，导致无法使用，并发出《质量异常投诉单》。2019年8月15日“群特张佩佩”回复“复卷机开机的速度是多少？是不是太快？109的胶系和106完全不相同，不适合高速度复卷，请放低复卷机的机速试试！”，积水公司方回复：“我们一直都是用一样的机器复卷的”等。双方就质量问题及处理进行了多次沟通，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群特公司遂于2020年10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积水公司支付群特公司货款44429.9元；2.本案诉讼费由积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受理后，积水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群特公司取回不合格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整批次货物（价值44429.90元）；2.群特公司赔偿积水公司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的经济损失40639.2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群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群特公司提供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积水公司反诉称群特公司供应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请求群特公司取回不合格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整批次货物及赔偿积水公司经济损失40639.9元。积水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质量问题有过数次沟通，群特公司要求积水公司降低复卷速度，但并未承认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不同意退货。而积水公司认为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未及时封存，且在群特公司未承认其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积水公司未提供有资质的机构提供的鉴定意见证实该批货物有质量问题及该质量问题与群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积水公司反诉称群特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反诉请求群特公司取回不合格的MT109NL低粘和纸胶带整批次货物及赔偿积水公司经济损失40639.9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积水公司欠群特公司货款的数额问题。积水公司在庭审中承认2019年7月29日，群特公司与积水公司双方通过微信对账并确认货款金额为44429.90元，而该部分货款是没有支付给群特公司的，故群特公司请求积水公司支付货款44429.9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积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群特公司支付货款44429.90元；二、驳回积水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455.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64.30元，合共919.68元（群特公司已预交），由积水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963.36元（积水公司已预交），由积水公司负担。经群特公司同意，积水公司负担的本诉诉讼费于支付款项时迳付给群特公司，一审法院不再收退。本院二审期间，积水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积水公司在一审庭后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2、货物实物样品，证明涉案货物存在掉胶、脱胶、无胶的质量问题；3、内部质量报告，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指数不合格的问题。群特公司针对积水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积水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应作为二审证据材料。对于证据1，代理人并非通话双方，无法确认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且周顺并非涉案货物的跟单人员，无法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确认。对证据2，三性不予确认。代理人无法辨认是否为涉案货物。对证据3，对于真实性代理人需要庭后确认，该内部质量报告最后有明确对于贵司反馈的情况请尽一步分析，该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审查，积水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实体争议存在关联。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审理，另查明如下事实：1、二审中，积水公司向本院陈述，其公司库存中仍有群特公司生产的低粘和纸胶带库存产品。本院二审前往存放点对积水公司主张的库存产品情况进行了查看，基本情况如下：一共有6大卷以及长度不一的7、8小卷货物堆放在仓库中。其中6大卷货物当中有4大卷同时粘贴有蓝色和黄色标签：（1）其中有2大卷货物中蓝色标签显示的制造日期为2019年3月11日，黄色标签载明的入库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2）另外的2大卷货物蓝色标签显示的制造日期为2019年6月18日，黄色标签载明的入库日期为7月10日。除前述4大卷货物外，其余的2大卷货物当中仅粘贴有蓝色标签，无黄色标签，其中蓝色标签显示制造日期分别为2019年6月18日、2019年5月15日。零散的7、8卷小卷货物上无任何标识。此外，前述6大卷货物的包装仅采用了塑料膜的简易包装，蓝色标签与黄色标签均是粘贴在包装膜上。群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顺确认蓝色标签是群特公司出厂时的标签，积水公司认可黄色标签系由其公司制作的标签。前述货物当中标签载明的货物型号均为：MT109NL，生产批号分别注明为：96182305、96182306、96182307、96182308、93112307、23112310。2、二审中，积水公司确认其与群特公司之间存在多批次货物买卖交易，双方的交易是每批次货物对应签订一份独立的合同，其在本案中提出的反诉请求，针对的群特公司本诉主张的编号为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而提出。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经本院询问，积水公司表示愿意对案涉货物申请鉴定。3、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本院询问积水公司：“一审期间为何没有书面提出鉴定申请”，积水公司回答称：“我方当时认为没有必要。具体原因，第一是因为鉴定费用高，第二是本案诉讼标的小，第三是因为质量问题通过肉眼就可以看出来”。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积水公司与群特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多笔交易，本案双方提出的的本诉请求及反诉请求均是针对最后一批次交易即2019年7月4日编号为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而提出，故双方交易的其他批次货物交易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积水公司主张群特公司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积水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证明：1、货物存在何种瑕疵状况；2、该状况产生的原因应当归咎于群特公司。审查积水公司的举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首先，积水公司在诉讼中举示的货物实物样品，虽然可以看出有脱胶、无胶等情况，但造成脱胶、无胶现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次，从“群特张佩佩”、“群特黄圣豪”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来看，前述人员在与群特公司沟通的过程中并无代表群特公司确认过积水公司提出的异议。沟通过程中，虽然“群特张佩佩”、“群特黄圣豪”提出过换货等方案，但这只是协商过程中的处理意见，不能将其等同于确认脱胶、无胶现象产生的原因在于群特公司方。另外，本院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针对积水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周顺的电话录音资料等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即便确认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但从具体内容来看，周顺也只是对货物出现的状况进行过确认，并无承认系属于群特公司生产、制造的原因造成货物存在脱胶、无胶的现象。第三、群特公司制作的《内部不良通知单》，只是群特公司针对积水公司反馈的产品存在脱胶现行所作的可能发生的原因分析和对策，并无确认脱胶现象与群特公司的生产、制造、交付等存在关联。第四、积水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口头表示愿意对案涉货物申请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但经查阅原审卷宗，积水公司虽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表示可以申请质量鉴定，但并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以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且从其二审陈述的在一审期间未提出鉴定申请的原因来看，积水公司是考虑到鉴定成本、风险以及对自己提交的其他证据证明力的认识，事实上已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由于鉴定申请系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之一，积水公司在一审中已放弃自身诉讼权利，其在二审中再次向本院口头表示愿意对案涉货物申请鉴定，本院不予接纳。此外，从本院二审对积水公司主张的库存产品的查看情况来看，产品本身并无群特公司标志，仅是在产品外包装塑料膜上粘贴有标签，且部分库存产品的入库日期系在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签订前，明显并非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而其他库存货物，由于案涉《购销合同》对于产品批号、产品特征等并无明确约定，在积水公司无进一步证据证实其二审主张的库存产品与双方前期交易的产品能够作出明确区分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的外包装及标签以及标签中载明的生产批号等信息也难以判断是否属于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因此，本案亦缺乏进行产品质量鉴定的基础。综上，积水公司虽主张群特公司提供的JD20190704-01的《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在于群特公司一方，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积水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基于产品质量问题而提出的付款责任抗辩并反诉索赔损失的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积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72元，由上诉人上海积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