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飞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融商四路20号院1号楼三层305。法定代表人：王占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跃，男，1978年1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经理，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爱初，男，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小蓝经济开发区。上诉人飞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豹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爱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飞豹物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峰、被上诉人时爱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豹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时爱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了借款合同，飞豹物流公司支付了出借资金，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的情况不足以认定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判决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4月3日，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先后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用途、利息及借款期限等。根据该三份《借款合同》，时爱初向飞豹物流公司借款450万元。2020年1月10日，时爱初向飞豹物流公司借款140万元并出具借条，飞豹物流公司同样支付了借款。从上述事实看，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条后，飞豹物流公司依约支付出借资金，借据在前，付款在后，支付每笔资金均对应有相应的借据，不存在资金往来无合同依据的情形。一审法院关于双方资金往来的情况不足以单方认定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判决不符合实际情况，案涉借款既有借据，又有资金转账凭证，两者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实际成立。二、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承包合同，飞豹物流公司出具任免通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均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效力，不影响飞豹物流公司要求时爱初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可以通过相应的合同纠纷予以解决的判决是错误的。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承包合同，双方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承包合同约定，飞豹物流公司将承包区域内的经营权、管理权全部发包给时爱初，并任命时爱初为区域负责人，时爱初在承包期间拥有完全的销售、人事管理、财务等经营权利，使用承包的资产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时爱初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责任由时爱初承担。从上述承包合同内容看，时爱初对承包公司有完全独立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其为满足承包经营所需向飞豹物流公司借款应属其个人借款，与其承包关系并不冲突，这也是时爱初以个人名义向飞豹物流公司借款的真实原因。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为解决上述借款偿还事宜而订立的补充协议，与承包合同无关。由此，承包合同关系与借贷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承包合同并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发生和成立，飞豹物流公司按照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向时爱初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径行驳回飞豹物流公司诉讼请求，要求通过相应合同纠纷予以解决，不仅混淆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与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而且加重了当事人诉讼负担。三、一审程序错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但超期限审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应予撤销，发回重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明显支持飞豹物流公司一审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作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不合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阐述的是民间借贷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适用该解释的前提是已经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即表明一审法院认为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之间的民间借贷是成立的，但判决结果却截然相反，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事实认定错误。关于事实错误：1.2018年3月14日，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借款合同》，时爱初从飞豹物流公司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用于归还网商银行贷款，并注明系时爱初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明显错误。2.2020年1月10日，时爱初出具借条向飞豹物流公司借款140万元并注明系其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也明显错误。关于事实不清：1.2013年7月1日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承包合同》，明确了时爱初在承包期间有充分的人事权、经营权、财务权。飞豹物流公司将江西、湖北、湖南发包给时爱初，其实是将商标、品牌、物流系统授权时爱初使用，并不干涉时爱初自主经营、正常经营。2.2018年7月1日江西省《加盟合同》明确约定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不存在共同投资、代理、雇佣、承包关系。3.时爱初刻意混淆概念，将承包和直营模式混为一谈，一审法院未予查明。4.《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湖北、湖南欠款采取挂账处理，只是暂不计息，并不是免除借债。系当时飞豹物流公司计划全国合伙人改制，引进新投资、筹划上市，暂将湖北、湖南省去挂账，待飞豹物流公司成功上市后，再对湖北湖南两省区作出评估、收购等事宜。但上市未操作成功，改制计划方案搁浅，时爱初所欠借债和利息仍应依约偿还。系统扣款，也只是约定的一种还款付息方式。但以上费用缴纳与否，与本案四个借款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收或不收都不能改变或影响认定四个借款合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5.涉案四份借款合同均是时爱初个人借款。至于时爱初是否将钱转入或使用在三个省区公司，以及江西公司账户收到的140万元借款用于公司，飞豹物流公司均不得而知，因为时爱初在三个公司有自主财务权，飞豹物流公司无权监管。时爱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飞豹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时爱初偿还本金52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标准计算给付自2020年7月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原、时爱初签订了编号为FBWL-个人借款-时爱初《借款合同》，约定时爱初从飞豹物流公司处借款300万元，用于时爱初经营物流使用，年利率12%，期限12个月，从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飞豹物流公司作为出借人履行完毕出借义务，但时爱初未如约还款。飞豹物流公司提交财务付款审批单、转账凭单等佐证该300万元款项分5笔给付，分别为2017年9月28日两笔50万元、2017年11月30日50万元、2018年1月29日60万元和40万元、2018年3月8日50万元。2018年3月14日，原、时爱初签订编号为FBWL-个人借款-时爱初2018年3月14日《借款合同》，约定时爱初从飞豹物流公司处借款100万元用于归还时爱初网商银行贷款，年利率12%，期限12个月，从2018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13日。飞豹物流公司作为出借人履行完毕出借义务后，时爱初并未如约还款。针对该款项，飞豹物流公司提交银行凭单，佐证于2018年3月15日向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513050元、512000元，证明用于偿还时爱初名下银行贷款。2018年4月3日，原、时爱初签订编号为FBWL-个人借款-时爱初2018年4月2日《借款合同》，约定时爱初从飞豹物流公司处借款50万元，用于经营使用，年利率12%，期限5个月，自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8月31日。飞豹物流公司履行出借人义务后，时爱初仍未如约还款。针对该款项，飞豹物流公司提交银行付款凭单、公司财务记账单，证明2018年4月3日向时爱初付款50万元。2020年1月10日，时爱初向飞豹物流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时爱初今借到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系时爱初个人借款，用于支付时爱初承包及加盟中铁飞豹物流江西地区物流业务期间的工资、房租支付”。飞豹物流公司另提交银行业务回单，证明于2020年1月13日向时爱初支付了140万元，并在回单上附言“时爱初个人借款用于支付飞豹江西公司员工工资房租”。2018年4月27日，时爱初（借款人、甲方）与飞豹物流公司（出借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2017年9月28日、2018年3月14日双方签订的针对300万元、100万元的《借款合同》达成该份《补充协议》，约定从飞豹物流公司经营的南昌分拨中心分拨扣款偿还。在该份《补充协议》签订后，飞豹物流公司开始自南昌分拨中心划扣款项，飞豹物流公司自认已划扣609000元。时爱初则认为已划扣780268元。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爱初认为双方虽然有资金往来，但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此，时爱初提交双方所签《承包合同》，证明双方虽然名义上签订了《承包合同》，但飞豹物流公司并无自主经营权，仅担任湖南、江西、湖北分公司的负责人，仅为代替飞豹物流公司管理运营资金，借支款项也均用于公司经营，并非个人自用，资金并非借款。此外，时爱初还认为，双方已在2018年12月20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书》，之后又于2019年3月7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书二》，约定双方就江西、湖南欠款均采取挂账处理，暂不计息。飞豹物流公司对该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可以佐证时爱初尚欠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结合双方举证，可以看出，飞豹物流公司实际向时爱初转账付款的事实，但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的情况不足以单方认定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且，从时爱初提交的证据看，双方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爱初不仅与飞豹物流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还有飞豹物流公司出具的任命通知，双方在资金核算、款项划扣等方面均多次达成新的合意，上述事实均可以印证彼此之间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可通过相应的合同纠纷予以解决。所以，一审法院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飞豹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飞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判决第5页中“约定从飞豹物流公司经营的南昌分拨中心分拨扣款偿还。”应为“约定从时爱初经营的南昌分拨中心分拨扣款偿还。”一审判决第6页中“之后又于2019年3月7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书二》，约定双方就江西、湖南欠款均采取挂账处理，”应为“之后又于2019年3月7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书二》，约定双方就湖北、湖南欠款均采取挂账处理。”二审另查，2020年1月14日，飞豹物流公司出具《备忘录》，载明：1.临近春节，飞豹物流公司同中铁物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约定，中铁物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的清算工作于2020年3月30日前完成。2.中铁物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的清算事宜在约定时间完成前，飞豹物流公司不在江西地区开展相关物流业务。3.在中铁物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清算完成前，飞豹物流公司须保障中铁物流集团江西有限公司相关经营团队的业务系统及OA账号正常。关于上述清算工作的内容，飞豹物流公司表示包括双方运输、承包等法律关系的清算，与借款合同无关；时爱初认为包括借款合同的整体清算内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伟：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针对涉案款项是否应通过民间借贷纠纷解决。本案中，飞豹物流公司提交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主张其与时爱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时爱初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涉案款项系其与飞豹物流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及职业经理人关系情形下的相关款项。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款项性质，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各持己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签订《承包合同》及相关借款协议。关于2017年至2018年的三笔款项，首先，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书》及《借款补充协议书二》，对欠款总额进行确认并在湖南、湖北、江西三个省区对欠款金额按照比例进行拆分，同时对湖南、湖北的相应款项做挂账处理，且湖北、湖南挂账的原因均为“待全国合伙人改制计划方案公布确认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确认还款方案”；其次，《借款补充协议书》及《借款补充协议书二》分别对2018年12月1日起不再经营湖北地区以及2019年3月1日起不再承包湖南地区进行了说明，并基于此先后对湖北、湖南的欠款做挂账处理；再次，关于江西的欠款，双方约定还款方式为飞豹物流公司在每个还款到期日直接自时爱初在飞豹物流公司全国物流系统中所开立的经营账户（南昌分拨中心）扣除余额的方式直接收取时爱初还款，双方均认可2020年1月关闭江西系统，飞豹物流公司亦认可最后一次扣款的时间是2019年12月，亦即南昌分拨中心经营账户在被关闭之前曾被扣划还款。基于上述查明事实可知，关于2017年至2018年的三笔款项所涉《借款合同》，在后续《补充协议》《借款补充协议书》《借款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中，从停止经营、停止承包、挂账、还款金额、还款方式的后续约定看，均与时爱初与飞豹物流公司曾签订的《承包合同》、曾出具的任命通知等行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相关联，并非独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此外，关于2020年1月140万元的借条，系在备忘录出具之前，综合系统关闭的事实以及飞豹物流公司关于清算的备忘录内容，一审认定140万借条并非单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明显不妥。基于此，结合全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飞豹物流公司与时爱初之间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可通过相应的合同纠纷予以解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飞豹物流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经查，一审法院未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对飞豹物流公司关于程序违反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飞豹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飞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