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1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388号8栋24楼2413号。法定代表人：段泽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尧，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楠，男，198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家威，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楠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0日作出的（2020）川01知民初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莘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莘迪公司本诉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驳回罗楠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罗楠承担。二审中，莘迪公司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对罗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违约行为予以认定。1.根据《技术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的约定，莘迪2.0官网软件（以下简称涉案软件）的开发周期为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5月15日。罗楠虽声称在2020年5月3日为莘迪公司上线了一套软件，但从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20年5月5日因罗楠个人操作失误导致软件崩溃，最新代码丢失，在此后的开发过程中，罗楠不得不对丢失的部分代码进行重新修改，且双方还在对涉案软件中必须设计的视频解锁功能等进行沟通。罗楠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构成违约。2.涉案协议虽未对委托开发的计算机软件的具体功能及功能需要实现的效果进行明确约定，但在签订前，双方已就此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并通过微信达成了一致意见。莘迪公司不存在于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要求罗楠完善涉案软件新功能的行为。根据莘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莘迪公司员工段超与罗楠的聊天记录，莘迪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诉称的软件缺失或未完善的功能均系经过双方共同确认，且多数是罗楠在对莘迪公司运营了解的基础上主动提出的修改。根据2019年12月11日罗楠向莘迪公司提供的《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的约定，涉案软件中应当包含有集成开源的编程开发工具和在线客服沟通功能。但前者因罗楠技术原因不能正常运行，莘迪公司被迫要求罗楠暂时关闭该功能，但暂时关闭并不表示无需该功能。至于后者，罗楠辩称系因莘迪公司在收到罗楠交付的涉案软件后，对该功能要求进行了修改，但通过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罗楠对该修改表示认可并给出了具体修改方案，至今未能完善的原因在于罗楠怠于完善软件。此外，涉案软件中还存在评论回复、教师打分、助教打分、课程分享、课程收藏等功能未完善，视频智能解锁、学员素材管理、错题练习等基本功能未实现。因此，罗楠为莘迪公司上线的涉案软件功能尚未完善，其软件开发任务尚未完成，故其拒绝继续完善构成违约。3.罗楠于2020年6月对外出售其为莘迪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该软件为双方后续约定的个性化定制软件，并非罗楠声称拥有版权的软件）。就算双方对涉案软件的版权归属约定不明确，但罗楠在对外出售该软件时，未隐去莘迪公司企业标识和商标等，且将莘迪公司享有专有知识产权的相关课程视频一并出售，已经违反了涉案协议违约责任中的约定，属于泄露莘迪公司的商业秘密，构成根本性违约。（二）莘迪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将罗楠拒绝继续完成涉案软件的行为错误认定为一种及时止损的理性务实举措。除已向罗楠支付了14500元软件开发费用，莘迪公司还向后期聘请的软件开发前端人员刘洪瑞、杨添齐等支付了2000余元。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前端人员的开发费用均应由罗楠承担，故莘迪公司已与罗楠结清了软件上线后应支付的全部费用。此外，罗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其选定的前端工作人员存在严重工作失误，主动提出退还部分费用。罗楠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楠已按照双方约定按时完成了自身义务，向莘迪公司交付了涉案软件，该软件已由莘迪公司在市面上进行售卖。罗楠不存在任何侵犯莘迪公司权利的行为。事实上是莘迪公司违约，未按时足额支付相应费用。在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后，莘迪公司屡屡提出新的开发要求，并要求罗楠完成不属于涉案协议项下的开发内容，至今不仅未支付涉案协议项下的费用，也未支付超出涉案协议范围的开发费用。故罗楠停止新增的不合理的工作内容是合情合理的。莘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受理，莘迪公司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24日签订的涉案协议；2.判决罗楠赔偿莘迪公司实际损失200555元。罗楠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莘迪公司立即支付罗楠开发费用10500元及2020年5-10月维护管理费用10000元，总计20500元；2.判令莘迪公司支付罗楠以欠付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协议的订立过程2019年12月10日，莘迪公司员工段超通过微信向罗楠发送了文档《莘迪需求概述》，但罗楠并未对该文档进行回复。2019年12月11日，罗楠向段超发送文档《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并说：“段总，这是我初步清理的功能列表，你看下大方向是否对的，然后我再整理里面的细节。”段超回复：“好的辛苦了，我晚点回去看下。”《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载明涉案软件分为两大功能模块：一、前台官网功能，其中包括：1.官网的部分内容可以在后台直接修改和更改；2.官网的课程购买功能；3.学院个人中心；4.集成开源的编程开发工具供给学员学习；5.在线客服沟通；6.其他需要美工配合的静态页面可以在日常运行中随时添加。二、后台软件管理功能，其中包括：1.校区管理；2.软件用户管理；3.班级管理；4.学员客户管理；5.教材学科管理；6.课程产品管理；7.学习资料和文件下载的发布；8.合同管理；9.短信发送功能；10.软件数据自动防灾备份。2019年12月13日，段超告知罗楠：“罗老师，您这边周末看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再约个时间聊下具体细节。”罗楠回复：“要的。”2019年12月15日，段超向罗楠发送名为《技术合伙协议莘迪（2）（1）》的文档，罗楠向段超表示该文档内容里有关知识产权的约定并不合理，其向段超表示：“因为莘迪的软件功能和誉财的软件有相似的功能模块……所以协议上规定的知识产权都属于公司这个不方便实施。而且誉财的软件确定是将来会卖给其他培训机构的……”并表示莘迪公司如果看重知识产权的话，其可以从零开始撰写新的软件，但是需要重新协商价格。对此段超回复：“嗯这个可以调整下，没问题。”（二）涉案协议的内容2020年4月24日，莘迪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与作为合同乙方的罗楠签订了涉案协议，双方在该协议中作如下约定：……二、合作分工及权责……2.乙方作为技术合作人，承担以下责任：1）为甲方开发2.0官网软件（前端页面+后台软件+在线编程）；2）负责甲方网站后续服务和整体运维事宜……4）乙方技术合作开发的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由甲方使用，甲方享有改进、销售、增值、收益及处置权。3.在合作期间以及退出合作后，甲方书面要求乙方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的发明、实用新型、外观设计、开发产品以及相关的知识产权等均属于甲方职务成果或商业秘密，其知识产权均属于甲方。三、合作方式。1.乙方合作情况说明：1）甲方代表与乙方共同商讨决定公司现有产品2.0版本的需求、开发进度和工作安排；2）甲方开发2.0版本，甲方分三次共计支付乙方整体开发费用（含前端人员）共计25000元，签订合作协议后，甲方支付8000元，2.0版本正式上线后甲方支付8000元，2.0版本基本完善后支付9000元。3）开发周期：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5月15日。4）2.0版本开发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2000元/月，乙方负责平台及技术团队的整体管理、维护、支持、基本迭代升级等工作，及时协助公司处理产品相关技术问题……九、违约责任。1.甲乙任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使甲方利益遭受损失的，须向甲方承担赔偿责任。以下行为构成根本违约：1）未经双方同意将甲方书面要求乙方独立开发产品的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商业秘密或其他知识产权泄露、披露或让他人使用，或者擅自使用无益于甲方的用途，造成公司损失的……3）乙方未按约定完成开发进度，且双方协商沟通无果，造成甲方实际经济损失的；4）项目开发完成正式投入使用后，日常升级维护，乙方有意懈怠，造成严重损失或工作疏漏的；5）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支付乙方相应报酬的。（三）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2020年4月3日，段超向罗楠发送名为《前端网站内容参考》《网站首页》的文档，建议罗楠以《前端网站内容参考》的内容作为参考对涉案软件进行修改，并在《网站首页》内提出：第一板块设置轮播页面；第二板块视频播放板块；第三板块少儿编程最新政策等内容。罗楠回复，因为时间和工作量的问题，有些东西不能改。段超回复称：“嗯。”罗楠表示，希望莘迪公司能够和客户对接下，明确下软件功能具体需求，哪些做成静态图。段超回复称：“ok。”2020年4月21日，段超向罗楠发送名为《网站体验问题》的文档，提出：“新增人员角色：研发教师、校区管理、总部管理、教务管理、市场咨询”“可以默认全部出来就可以看到所有的课程列表”“可以直接这里添加”“题不能删除不能修改”等需求和问题。2020年5月3日，罗楠告知段超，涉案软件已于昨晚更新并发布了，并让段超看一下，段超回复称：“嗯，好像没什么问题了，刚看了下首页，就是我文档里面说的小程序这些不知道放在那里的。”段超向罗楠表示，“在线咨询”点击出来是个二维码，并表示：“如果不好弄就把这里取消了也行，或者能不能直接跳转到QQ。”罗楠回复：“可以啊……我在那个里面加一个QQ输入框，你们只要填了QQ之后点那个按钮，它就自动把你们的QQ打开……”段超称：“首页没啥了，其他的我慢慢测，今天我们就开始推广了。”2020年5月5日，段超向罗楠表述涉案软件界面存在图片显示不全的问题。罗楠表示，因为模块设置的原因导致问题出现。段超还向罗楠表示，少儿编程里面看起来很混乱，一进去就一堆书。罗楠回复称，一堆书没有关系，只要分类隔离就行了。当日晚上九点半左右，段超表示：“暂时没发现问题了。”罗楠回复：“好，放心，今晚就能把那几个搞定。”2020年5月5日，段超向罗楠发送名为《网站近日完善》的文档，该文档载有“竞赛游学改成竞赛研学”“社区改成社区活动”“课程素材改成素材下载放到下载专区”“在线课程改成在线创作下分在线课程、scratch创作、python创作、C++创作”等，对此罗楠未作明确回复。2020年5月8日，段超向罗楠表述涉案软件存在logo显示不了、轮播放不了、业务模块换不了等问题，罗楠回复：“嗯，马上。”2020年6月20日，段超告知罗楠，涉案软件需要实现：1.结合最新的教育信息化2.0纲要……；2.支持配套课程同步学习视频，配套教学同步PPT课件……等功能，并表示：“怎么简单怎么来吧，有那么个意思就行……”罗楠对此回复称：“那就做个人学习中心的视频播放页的时候做这个功能吧。”2020年6月28日，罗楠向段超表示，其有信心在一个月内完成前端官网开发，学习中心除外。段超表示同意并让罗楠问下前端人员。2020年7月1日，段超告知罗楠，软件业务模块换不了图，并让罗楠关掉在线编程，原因在于软件太卡，等以后软件优化好了再上。罗楠表示先去改好业务模块。（四）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2019年11月29日，罗楠与案外人成都誉财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财公司）签订了《誉财教培管理软件所有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誉财公司以欠付罗楠工资作为对价向罗楠转让了名为《教培管理软件》的软件（以下简称教培软件）。本案原审庭审中，莘迪公司认可涉案软件已经正式上线，对罗楠拥有教培软件的知识产权不持异议。本案原审庭审中，罗楠与莘迪公司均认可莘迪公司共计向罗楠支付了14500元，莘迪公司未按照涉案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向罗楠支付开发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一）涉案协议合同标的是开发新的计算机软件还是对已有的计算机软件进行个性化的修改原审法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涉案软件合同标的是对已有计算机软件进行个性化的修改，理由如下：其一，从罗楠与莘迪公司员工段超的聊天记录来看，罗楠早在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之前就已经告知莘迪公司，涉案软件并非新开发的计算机软件，而是基于已有软件进行个性化修改。结合罗楠于2019年11月29日就从案外人誉财公司处获得了教培软件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合同标的是对已有计算机软件进行个性化的修改。其二，涉案协议约定的软件开发费用明显与新开发计算机软件不匹配，莘迪公司应当知道涉案软件是基于已有软件的个性化修改。（二）本案涉案软件著作权归属以及莘迪公司主张的罗楠出售涉案软件是否存在，是否侵犯莘迪公司权益本案中，双方在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约定，在合作期间以及退出合作后，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的发明、实用新型、外观设计、开发产品以及相关的知识产权等均属于莘迪公司职务成果或商业秘密，其知识产权均属于莘迪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对涉案软件著作权归属并未明确约定，涉案软件不能适用该条款，原因在于：其一，从文意解释的角度来看，涉案软件并不属于“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范畴。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属于涉案协议第2条（合作分工及权责），该条款上一款中双方明确：罗楠作为技术合作人，承担以下责任：1）为莘迪公司开发2.0官网软件（前端页面+后台软件+在线编程）……4）罗楠技术合作开发的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由莘迪公司使用，莘迪公司享有改进、销售、增值、收益及处置权。故可以明确双方在订立涉案协议时，罗楠的主要工作即为莘迪公司开发涉案软件，但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中却又表述为：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的发明……知识产权均属于莘迪公司职务成果，其中“单独”一词本身具有并非共同的意思，故在该条款中使用“单独”一词可以理解为，莘迪公司另外书面要求罗楠开发的软件著作权归属于莘迪公司，结合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前述条款，可以将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解释为，除涉案软件以外，莘迪公司要求罗楠开发的软件著作权归属于莘迪公司。其二，从双方缔结合同时的意思表达可以看出，涉案软件并不属于“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范畴。根据2019年12月15日莘迪公司员工段超与罗楠的聊天记录，罗楠在订立合同之初就明确表示：如果莘迪公司看重知识产权的话，其可以从零开始撰写新的软件，但是需要重新协商价格。因此可以看出双方订立合同时，罗楠并未同意将已经完成开发的软件著作权转让给莘迪公司，段超也明确表示没问题，故涉案软件并不属于“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范畴。综上所述，涉案软件并非罗楠应莘迪公司要求单独开发的软件，不适用涉案协议第2条第3款的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对涉案软件著作权归属进行明确约定，涉案软件应当属受托人即罗楠所有。因此，罗楠出售自己的软件并不违反涉案协议，亦不会侵害莘迪公司任何权益。（三）罗楠交付的涉案软件是否能够正常运行，是否存在功能缺失原审庭审中，莘迪公司陈述称罗楠所交付的涉案软件基本功能缺失，并主张目前涉案软件存在集成开源的编程开发工具缺失，在线客服沟通功能缺失，视频智能解锁、学院素材管理、错题练习功能缺失；评论回复、教师打分、助教打分、课程分享、课程收藏等功能未完善。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计算机软件开发的功能需求并非一成不变，但软件功能需求变更需保持在一定的合理范畴，否则对于软件开发者来说将承担过重的义务，显失公平。具体到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虽然有其他约定内容，但整体上仍以开发软件为主要内容，即罗楠的合同义务为提供相应的智力劳动，莘迪公司合同义务为支付相应的对价，故莘迪公司所支付的对价需与罗楠付出的智力劳动持平。评判涉案软件是否存在功能缺失，首先需要找到软件评判标准。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采用何种标准作为软件开发是否符合约定的评价依据。在案证据显示，莘迪公司与罗楠在订立涉案协议之前就开始了对软件功能进行讨论。2019年12月10日，莘迪公司向罗楠发送了文档《莘迪需求概述》，但罗楠并对该文档进行回复，即罗楠并未认可以《莘迪需求概述》作为涉案软件开发标准，且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后续软件开发是基于该文件，故《莘迪需求概述》不宜作为本案评判涉案软件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整体来看，《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适宜作为评判涉案软件开发的标准，原因在于：其一，《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系罗楠主动向莘迪公司发送的，采用该文档作为评判标准对罗楠来说符合订立合同时其所能预见将会承担的合同义务。其二，根据罗楠与莘迪公司员工段超的聊天记录可知，在罗楠向段超发送《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后，莘迪公司员工段超主动约罗楠进行协商与讨论。其三，综合考虑涉案软件的开发费用以及莘迪公司原审庭审中以《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作为标准评判涉案软件的行为，使用该文件作为评判软件的标准并不违背莘迪公司的真实意思。本案在案证据显示，自2019年12月10日起，莘迪公司便不断向罗楠提出“问题”，其中确实包含涉案软件存在的瑕疵，但更多的是提出新的需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莘迪公司所提出的新的需求，已经明显超出了合理范畴，若要求罗楠全部完成对于罗楠来说明显显失公平，且要求罗楠在未收到相应软件开发费用时继续开发新的功能更是强人所难。故对于莘迪公司原审庭审中主张的不包含在《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内的学院素材管理、错题练习功能、评论回复、教师打分、助教打分、课程分享、课程收藏等功能缺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莘迪公司所主张的集成开源的编程开发工具功能，该功能确属于《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载明的涉案软件功能内容。但根据段超与罗楠2020年7月1日的聊天记录可知，该功能本已开发完成，但是莘迪公司认为涉案软件太卡不够流畅，要求罗楠先关掉该功能。因此，该功能并非缺失而是莘迪公司主动要求撤下，故原审法院对莘迪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莘迪公司所主张的在线客服沟通功能缺失，该功能确属于《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载明的涉案软件功能内容。但根据段超与罗楠2020年5月3日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系莘迪公司主动要求将在线咨询改为直接跳转到QQ，该功能确已存在并非缺失，故原审法院对莘迪公司相应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软件依据《莘迪编程第二版功能计划》来评判并不存在功能缺失等重大缺陷，即使存在瑕疵，亦不影响软件的运行。（四）本案涉案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解除的后果本案中，莘迪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解除合同，罗楠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亦要求解除合同，故双方都有从涉案协议束缚中解脱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双方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确认，即莘迪公司收到罗楠反诉状时（2021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解除。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根据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软件已实际开发完成，不存在基本功能缺陷，故对于莘迪公司要求罗楠退还开发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莘迪公司还认为，罗楠拒绝为其继续完善涉案软件应当向莘迪公司赔偿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审庭审中莘迪公司已认可只向罗楠支付了14500元，剩余款项自2020年5月15日之后就未再支付，涉案协议“三、合作方式，1.乙方合作情况说明”中约定的每月2000元莘迪公司也承认从未支付过，且在此之后莘迪公司仍然不断要求罗楠完善涉案软件新功能，故此种情形下仍要求罗楠继续单方面履行合同难免过于苛责，罗楠停止完善涉案软件新功能也可以看作是其及时止损的理性务实举措，故原审法院对于莘迪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罗楠主张莘迪公司应当支付其软件开发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涉案软件并不存在功能缺失，可以正常使用，故对罗楠的相应主张予以认可。但罗楠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软件按照涉案协议已进行了基本完善，故结合莘迪公司认可的软件已经上线这一事实，按照涉案协议约定，莘迪公司应当在涉案软件正式上线后向罗楠支付开发费用8000元，加上莘迪公司前期应当支付的8000元，莘迪公司在涉案软件上线后，一共应当向罗楠支付开发费用16000元。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莘迪公司仍欠付罗楠开发费用1500元。罗楠关于莘迪公司应向其支付软件维护费用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罗楠并未向原审法院证明其尽到了软件维护的合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罗楠主张莘迪公司应当承担其欠付软件开发费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软件已于2020年5月3日发布，故莘迪公司应当在2020年5月4日向罗楠支付相应的软件开发费用，莘迪公司至今仍有1500元未给付，莘迪公司应当向罗楠支付从2020年5月4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一、莘迪公司与罗楠签订的涉案协议于2021年3月5日解除；二、莘迪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支付罗楠软件开发费1500元，并赔偿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莘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罗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08元，减半收取2154元，由莘迪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元，由罗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莘迪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罗楠与莘迪公司运营总监段超的微信个人信息及2020年1月29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罗楠与段超的微信用户信息，以及莘迪公司与罗楠之间的合作模式并非单纯的软件开发。2.2020年2月14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罗楠交付的涉案软件并非双方确定的全部内容。3.2020年3月15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莘迪公司就涉案软件需要实现的视频播放与试题插入功能与罗楠达成一致，但罗楠交付的涉案软件中并未实现该功能。4.2020年3月28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莘迪公司按照罗楠的要求购买了相应的网络加速器，但Scratch编辑器仍无法正常使用。5.2020年5月3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因过于复杂，罗楠不能实现莘迪公司要求的课程视频插入、Scratch功能。6.2020年5月5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因罗楠原因造成软件回档，部分源代码丢失，致使其向莘迪公司交付涉案软件后仍有很多功能需要重新完成。7.2020年5月5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因罗楠原因造成软件回档，部分源代码丢失，原本已经实现的功能需要重新完成。8.2020年5月17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因罗楠原因造成软件回档，部分源代码丢失，罗楠未将QQ功能恢复至上线时的状态。9.2020年5月26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对涉案软件中尚存在未做或未完善的功能进行了确认。10.2020年5月24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莘迪公司为配合罗楠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为其另行招聘了前端人员。11.2020年5月26日的聊天记录、后期招聘的三位前端工作人员的付款记录，拟证明因罗楠前端原因导致涉案软件开发进度拖延，罗楠主动提出退款以及后期招聘前端的费用承担，以及涉案软件的视频解锁功能尚未完成。12.涉案软件开发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软件上线后，双方仍一直在沟通完善。罗楠的质证意见为：莘迪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在原审时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其在二审时截取有利于自己的部分，无法查清全部案件事实。对证据1中微信个人信息的三性没有异议，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涉案协议内容明确，罗楠已经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莘迪公司违约未支付罗楠报酬。对证据2，结合本案全部证据可知，双方对开发要求是进行了确认的，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3，该证据仅能表明双方谈到过该开发项，但对该开发项是否达成一致应当以开发计划为准。对证据4，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证据不完整，双方只是聊了应该购买CDN，但莘迪公司实际并未购买，故编辑器网速慢并非罗楠的问题。对证据5，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是否应具有该功能应以开发计划为准，且罗楠已将远超涉案协议约定功能的涉案软件正式交付给了莘迪公司，莘迪公司已经在对外进行销售。对证据6，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罗楠当天就加班把代码补齐了，从当天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代码补齐后并未影响任何功能和进度，反而将莘迪公司提出的其他新要求也完成了。对证据7-9，莘迪公司提出了新的功能要求，罗楠绝大部分都按要求做了，莘迪公司也承认只有一些细节要调整。对证据10-11，该聊天记录发生在涉案软件交付之后，故与涉案协议没有关联性，对转账记录和支付记录的三性不予认可，仅有的一张转账流水也是转给莘迪公司的关联公司的。对证据12，罗楠在涉案软件上线且没有拿到酬金的情况下尽力给莘迪公司做事，故并非罗楠的过错。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评判。二审中，罗楠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情况，法庭归纳无争议事实如下：……2020年5月罗楠向莘迪公司交付了一套计算机软件系统。各方当事人对法庭归纳的无争议事实有无异议和补充？原代：无异议，无补充。被代：无异议，无补充……审：是否按照合同进行支付？原代：没有按照合同进行支付。是分期进行的支付，总共支付了14500元。审：莘迪公司你方陈述在5月15日发送了计算机软件的测试版本？原代：是。审：罗楠，你方提交测试版本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被代：最后在2020年5月3日提交了最终的版本，原告方也已经在进行售卖。第一次提交测试版本时间记不清楚……审：在5月份被告交付了系统软件，莘迪公司你方陈述系统还存在很多的问题，需要进行修改和完善，不是你方的问题导致的，现在的系统无法使用。现场测试，系统是否能够进行使用？原代：从我方的聊天记录中，我方确定的功能，在整改意见中仍有一部分功能没有完善……原代：上线支付到16000元，我方现在支付了14500元。审：系统是否正式上线了？原代：上线了。审：上线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原代：具体的上线时间我方不清楚。被代：上线的时间应该是2020年3月，但我方提供的证据显示是5月3日。二审期间，罗楠确认其原审庭审时同意解除涉案协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合同履行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莘迪公司与罗楠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涉案协议解除后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一）莘迪公司与罗楠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莘迪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而罗楠存在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涉案软件功能尚未完善及对外出售软件等多种违约行为，故罗楠构成根本违约。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莘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款项属违约在先。原审庭审中，莘迪公司确认涉案软件已经正式上线。关于涉案软件的上线时间，罗楠与段超于2020年5月3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罗楠告知段超涉案软件已于前一天晚上更新并发布，让段超查看，段超查看后回复好像没什么问题了，并在随后表示莘迪公司当天就开始推广涉案软件，且双方在原审庭审时亦对罗楠于2020年5月向莘迪公司交付了涉案软件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在案证据与双方陈述，确认涉案软件已于2020年5月3日上线发布，并无不当。按照涉案协议的约定，莘迪公司应当在签订涉案协议后支付8000元，涉案软件正式上线后支付8000元，涉案软件基本完善后支付9000元，但涉案协议并未对每阶段款项对应的开发进度或验收要求进行约定，莘迪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补充约定，故按照涉案协议的文意及常理推断，即使涉案软件存在部分功能缺失或不完善，也应当在涉案软件正式上线后进行修改完善，即涉案软件上线后，莘迪公司支付至16000元在先，罗楠按照双方约定修改完善涉案软件的各项功能在后，而莘迪公司至今仅向罗楠支付了14500元。莘迪公司还称其后期聘请前端人员的工资2000元应由罗楠承担，故其已结清了涉案软件上线后其应支付的全部费用。但莘迪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所谓外聘的前端人员身份与工作内容不明，款项的支付主体与款项性质亦不明晰，故难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综上，莘迪公司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属违约在先。第二，罗楠对外出售软件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确认涉案软件的著作权归属于罗楠，莘迪公司在上诉中并未就此提出异议，但其主张罗楠对外出售的软件并非涉案软件，罗楠没有该软件的著作权，且其出售时未隐去莘迪公司企业标识和商标等，将莘迪公司享有专有知识产权的相关课程视频一并出售，违反了涉案协议违约责任中的约定，属于泄露莘迪公司的商业秘密，构成根本性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软件的著作权人系罗楠，涉案协议亦未对罗楠处分涉案软件的方式进行限制，故其对外出售涉案软件既不侵权又不违约。其次，涉案合同约定，在合作期间以及退出合作后，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的知识产权方属莘迪公司所有，而莘迪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罗楠对外出售的软件系其书面要求罗楠另外单独开发的相关产品，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罗楠对外出售软件构成侵权或违约。最后，涉案协议违约责任条款约定，未经双方同意将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独立开发产品的智力成果、技术方案、技术产品、商业秘密或其他知识产权泄露、披露或让他人使用的，构成根本违约。结合文意，此处所称之“商业秘密”应理解为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独立开发的产品及其内容本身构成商业秘密。但因无证据证明罗楠对外出售的软件系莘迪公司书面要求罗楠独立开发的产品，故不符合该条款的约定。至于软件内容或广告宣传内容是否侵害莘迪公司相关课程内容的商业秘密，莘迪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第三，罗楠未对涉案软件继续进行完善并不构成违约。如上文所述，即使涉案软件存在部分功能缺失或不完善，亦应属于涉案软件上线后的完善阶段或管理维护阶段罗楠应当履行的义务，与涉案软件基本完善后支付的9000元以及开发完成后的管理维护费用有关。因莘迪公司违约在先，罗楠因未及时足额收到款项，对涉案软件停止继续完善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二）涉案协议解除后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莘迪公司并未对涉案协议的解除提出上诉，罗楠亦确认其于本案原审庭审时同意解除涉案协议，原审法院据此以双方当事人均有解除涉案协议的意思表示为由，确认涉案协议于莘迪公司收到罗楠反诉状时（2021年3月5日）解除，并无明显不当。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考虑到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的特殊性，软件开发方实际投入的劳动成果已无法恢复原状，故此类合同的责任承担应以损失赔偿为主。本案中，因莘迪公司违约在先，罗楠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莘迪公司要求罗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涉案软件已于2020年5月3日上线，莘迪公司应于2020年5月4日向罗楠支付至16000元，但其至今仍有1500元未支付，故原审法院判令莘迪公司应向罗楠支付1500元及自2020年5月4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亦无不当。综上，莘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08元，由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3元，减半收取156.5元，由罗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31元，由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磊审 判 员  周 平审 判 员  李 艳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琪书 记 员  刘志岩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1470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魏磊审判员：周平、李艳法官助理：张琪书记员：刘志岩裁判日期2021年9月17日关键词软件开发；合同解除当事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楠。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主文：一、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罗楠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于2021年3月5日解除；二、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罗楠软件开发费1500元，并赔偿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莘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罗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涉案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法律问题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裁判观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