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6民终5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雄，男，197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小选，女，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博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英，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博野县，系霍小选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妹格，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男，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二庆，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健雄因与被上诉人霍小选、原审被告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1）冀0637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健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争议金额146.7万元）；2、上诉人已经偿还的65.8万元应当抵扣所欠借款本金；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霍小选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霍小选在博野县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至少有七件，包括（2018）冀0637民初611号、（2018）冀0637民初202号、（2019）冀0637民初1061号、（2019）冀0637民初1062号、本案、（2021）冀0637民初419号、霍小选诉郑万义和牛秀茹案等，涉案总金额超过2,000万元，霍小选还另有放贷未起诉。霍小选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所使用的借款合同均为格式相同的填空式合同，且借款合同上均有合同编号，若只是偶尔出借资金不可能使用合同编号，以上情形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19年10月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的规定，霍小选的行为应认定为职业放贷行为，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合同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也应无效，所以不应支持霍小选关于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借款人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霍小选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王健雄上诉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不构成职业放贷人。霍小选并没有向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出借资金，都是朋友的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找到霍小选，霍小选出于对朋友的意气，帮朋友度过难关。符合当时国家政策的规定。2、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是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自2019年10月21日后，霍小选并没有对外出借资金。霍小选既没有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也没有从事银行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合同法》第210条、211条为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合法性提供了法律依据。三、另外，经查询裁判文书网，仅公开的案件王健雄还有两起民间借贷的事实（郑彬和齐颖），可见当时王健雄开发房地产项目急需资金，到处向朋友借钱。也是在此情况下，王健雄向霍小选借的钱。当时是天天求着霍小选给他钱，也是出于朋友情分，不得已霍小选才借给王健雄的钱，到现在王健雄却以职业放贷人为由全部对当初帮助过他的朋友赖账。希望法院驳回王健雄的上诉，维持原判。王**述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程序不合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关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发布）第五条第一款、《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52，霍小选在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4月1日的23个月期间，有据可查的放贷行为有九起，合计放贷额2,295.20万元。如此短暂期间、使用巨额资金放贷，霍小选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职业放贷人两项嫌疑，其资金来源乃两项嫌疑的重要认定依据，此为本案基本事实。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只简单询问了霍小选资金来源，但在霍小选代理人回答“我自己的钱，我们做生意挣的”之后，即不再追问。一审法庭该简单询问，不究细节、不求证据的做法，实则湮灭了霍小选资金来源不合法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的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庭审环节，王**书面申请法庭调取该法院另一关联案件的庭审笔录，以证明霍小选（代理人）承认“借款本金系支付给的王健雄”、“王健雄……完全行使了借款人的所有权利”的事实。但是，一审法庭却罔顾该程序请求，既未认定王**的申请之程序事实，也未认定“王健雄……完全行使了借款人的所有权利”的实体事实，该做法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三、王健雄关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王健雄不但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尤其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其承担连带责任不但因有合同约定，且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因此不能免除其连带责任。霍小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的利息85万元；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自2021年3月28日起至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原告霍小选与被告王**、王健雄签订借贷合同（合同号20170401），约定：借款人霍小选，贷款人王**，担保人王健雄；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日止；月利率2.2%；被告王健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同日，被告王**、王健雄书写借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全部借款本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诉讼（仲裁）费、评估费、拍卖费、调查费、交通费等实现质押权的费用以及追偿费用；此款指定收款人为王健雄（卡号62×××50）。同日，原告霍小选向被告王**指定账户转款146.7万元。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霍小选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7年4月1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借贷合同一份、二被告书写的借条一份，证实王**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止，被告王健雄为此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月利率2.2%）。2、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实2017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王**指定账户转款146.7万元。3、被告王**、王健雄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被告王健雄向原告霍小选借款100万元。2015年5月11日，被告王**向原告霍小选借款150万元（担保人为王健雄，实际打款金额为140.1万元）。为此，原告提交的证据：1、2017年1月17日原告与被告王健雄签订的借贷合同、借条各一份，证实被告王健雄向原告借款100万元，担保人为谷春光，月利率2.2%。2、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实原告于2017男1月17日向王健雄的银行卡户转款97.8万元。3、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一份，证实2015年5月11日王**向原告借款150万元（担保人为王健雄，实际打款金额为140.1万元）。4、2015年5月11日原告与被告王**、王健雄签订的借贷合同一份、被告王**和王健雄书写的借条一份，证实2015年5月11日王**向原告借款150万元（担保人为王健雄，月利率2.2%，合同中明确注明抵押物玉兰大街373号东康小区10-6-101室，保定市房权证字第××号王**名下房产一套，该房的房产证在原告处，后来王**又拿走了）。5、2017年4月1日王**签写的婚姻状况声明一份，证实王**在2017年4月1日前未婚。6、2017年11月9日被告王**、王健雄书写的借条一份，证实王**和王健雄为了办理户口从原告处将上述房产证（保定市房权证字第××号）原件借走。7、2017年12月18日谷春光、王健雄书写的收条一份，证实王健雄收到谷春光现金50万元用于归还霍小选借款（2017年1月17日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对于原告霍小选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王**的质证意见：原告的证据很乱。对所有借款合同和借条不认可其合法性。关于2017年1月17日被告王健雄向原告霍小选借款100万元的证据、2015年5月11日被告王**向原告霍小选借款150万元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举证的三份借款合同，能证明原告从事非法放贷业务的事实。对于原告霍小选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王健雄的质证意见：原告霍小选与王**、王健雄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一份借贷合同，借款金额150万元，王健雄于2017年3月16日归还本金100万元，后于2018年4月17日归还本金50万元（该笔50万元应为偿还的2015年5月11日的借款）。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王健雄至今仍欠2017年4月1日的借款本金150万元未归还。原告的证据恰恰证明原告长期从事非法放贷业务，原告所提供的多次借款的借贷合同及借条均为填空式制式的合同文件，且借贷合同上均有合同编号，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为证实自己的辩解，被告王**提供以下证据：一、霍小选系职业房贷人。1、博野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裁定书共计七份，内容为有关霍小选所涉民间借贷案件的实体裁判和程序决定。2、博野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原告霍小选与本案被告王健雄和谷春光之间的审理记录），内容为三个方面：第一方面是原告代理人承认2016年1月11日霍小选向王**放贷150万元；第二个方面是王健雄承认2016年1月11日霍小选向王**放贷50万元；第三个方面王健雄承认2018年1月11日霍小选向李静海放贷480万。3、保定中院的类案判例，证实保定中院对自然人未经主管机关批准擅自从事民间放贷业务10起以上的民间借贷纠纷，均认为放贷人为职业放贷人，并且认定其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二、电话录音。在电话录音第一部分7分17秒左右“王**：房他自己说的他过给他儿子了。刘尚英：嗯。王**：是不是在他儿子名下呀？刘尚英：对，他说来着。而且现在我让法院已经查了”。第二部分17分17秒左右“刘尚英：他把房子弄到他儿子名下去了，这个事儿肯定是不行的，咱们俩想办法配合着把他房子弄回来。弄回来之后这个房子抵债还账拍卖。这个钱就还清了，跟你也就没关系了”。三、2021年4月30日（2021）冀0637民初41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原告霍小选代理人刘尚英承认：“借款本金系支付给的王健雄”“王健雄…完全行使了借款人的所有权利”。对此，原告霍小选的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法院的诉讼案件原告认可，其他的均不认可。关于证据二，原告听取录音后，才能认定。关于证据三，只要有原告的签字，原告就认可。为证实自己的辩解，被告王健雄提供以下证据：1、王健雄银行账户流水查询、盛涛名下银行账户流水查询，证实本案借款之后王健雄向原告霍小选共计偿还借款利息20笔，金额合计60.8万元，具体包括：2017年4月7日偿还3.3万元、2017年5月17日偿还3.3万元、2017年6月1日偿还3.3万元、2017年6月19日偿还3.3万元、2017年7月4日偿还3.3万元、2017年7月19日偿还3.3万元、2017年8月1日偿还3.3万元、2017年8月25日偿还5万元、2017年9月5日偿还3.3万元、2017年9月18日偿还3.3万元、2017年9月30日偿还3.3万元、2017年10月31日偿还3.3万元、2017年12月2日偿还3.3万元、2018年1月4日偿还3.3万元、2018年1月16日偿还1.1万元、2018年2月5日偿还3.3万元、2018年2月13日偿还1.1万元、2018年3月15日偿还3.3万元、2018年3月16日偿还1.1万元、2018年8月31日偿还3万元。另外，2019年4月30日王健雄委托朋友盛涛代为向原告偿还该笔借款借款利息5万元。综上，被告王健雄偿还借款65.8万元。其中还有一笔2018年4月17日偿还了借款本金50万元（经核实该笔50万元偿还的是原被告于2015年5月11日发生的借款）。对此，原告霍小选的质证意见：关于王健雄银行账号转给霍小选的利息20笔合计款60.8万元，原告认可是偿还的2017年4月1日该笔借款的利息。关于被告王健雄辩称的“2019年4月30日其委托朋友盛涛银行账号转给霍小选的5万元利息”，原告不认可。庭审时，原告霍小选提交一份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本案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利息120万元，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自2021年3月28日起至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该追加的诉讼请求部分具体包括：2015年5月11日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其利息35万元（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8日王健雄曾偿还本金50万元，该款原告计入了王**于2015年5月11日的20150511号借贷合同的借款中。但是王健雄强调此笔款偿还的是20170117号借贷合同的借款。所以在本案原诉求的基础上另行追加本金50万元、利息35万元（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针对原告霍小选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庭审时本庭释明：原告申请追加的诉求属于另一个借款法律关系，依法应当另行起诉。在本庭指定的期间内，就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告霍小选没有缴纳相应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于2017年4月1日向原告霍小选实际借款146.7万元，该笔借款担保人为被告王健雄，有借贷合同、借据、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被告之间由此形成了借款担保合同关系。由于被告王**没有按照约定偿还，所以被告王**应当偿还所欠借款本金146.7万元。关于利息偿还情况，根据举证规则被告负有举证责任。被告王**通过被告王健雄向原告霍小选共计偿还该笔借款利息20笔金额合计60.8万元，原告予以认可，对此本院应当认定。关于被告王健雄辩称的其委托朋友盛涛代为向原告偿还该笔借款利息5万元，因为原告不认可，而被告就此主张的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被告王**偿还该笔借款的利息60.8万元，按照借款本金146.7万元按照约定月利率2.2%计算，该笔借款利息偿还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25日止合计18个月25天。关于所欠借款本金146.7万元的自2018年10月26日起以后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自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本金偿还清之日止。对于上述款项，被告王健雄按照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辩称原告霍小选为职业放贷人、该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等意见，证据不足，均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霍小选借款本金146.7万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本金偿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健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本院减半收取计1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王健雄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上诉人浦发银行的转款记录，证明上诉人给霍小选一直在偿还利息；2、个人房屋转让协议一份，证明霍小选于2014年10月25日还向王**及王健雄出借一笔100万元的款项，证明霍小选系职业放贷人。霍小选质证称，证据1与本案无关，房屋转让协议受让方是霍小想，与本案无关。王**质证称，霍小选的代理人刘尚英刚才承认房屋转让协议是刘尚英经手办理的，现在拒绝回答，我方认可上诉人的证明对象及被上诉人霍小选有职业放贷人的嫌疑。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霍小选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霍小选系职业放贷人，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霍小选的行为已达到职业放贷的程度，其主张因缺乏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已经偿还的65.8万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上诉人提交的转款记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霍小选陆续转款共计60.8万元的行为应系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案外人盛涛向被上诉人霍小选转款5万元的行为因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且被上诉人霍小选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3元，由上诉人王健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康珍惠审 判 员 田 苗审 判 员 肖 雅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续婉君书 记 员 赵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