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聚源管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夏桂香，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克，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婷，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美玲，女，198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玉，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聚源管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美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4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3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克、刘昌婷，被上诉人梁美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42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2.改判聚源公司无需支付梁美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736.97元；3.改判聚源公司无需支付梁美玲2020年9月2日至10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629.58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美玲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梁美玲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且单方主动解除劳动关系，聚源公司依法无需支付梁美玲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首先，梁美玲离职的原因是其个人单方面主动解除劳动合同。梁美玲在劳动仲裁及一审庭审过程中曾多次表述是因公司口头提出增加跟单员的工作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可见是梁美玲个人主动选择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聚源公司继续为梁美玲购买社保及邮寄《催告上班通知书》的事实，充分证明了聚源公司挽留梁美玲继续留在公司工作的事实。梁美玲拒回聚源公司上班的行为，也证明了是梁美玲单方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聚源公司在续签劳动合同时增加了梁美玲的工作量，与事实不符。聚源公司并无跟单员这一固定岗位，每一位员工都有机会接触跟单工作。梁美玲在2019年8月起的劳动合同期内，一直有跟进此项业务。聚源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起把梁美玲的工资由原来的月薪5800元涨到7500元也是基于梁美玲除了财务工作之外还有负责人事、劳动合同管理及跟单等工作。梁美玲称是因为公司老板增加其跟单员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再次，梁美玲没有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聚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聚源公司依法有权要求梁美玲对聚源公司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聚源公司认为，梁美玲单方主动解除劳动关系，聚源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梁美玲无权要求聚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梁美玲继续在聚源公司工作，聚源公司维持了原劳动合同的约定，并且事实上提升了梁美玲的工资待遇。梁美玲在此种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聚源公司依法也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二、聚源公司与梁美玲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一直存续，不存在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聚源公司依法不应支付梁美玲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首先，本案不属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聚源公司与梁美玲于2019年8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20年8月1日止，之后梁美玲继续在聚源公司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此，在原劳动合同期满后，梁美玲与聚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仍然存续，条件与原合同一致，不属于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其次，聚源公司已尽告知梁美玲续签劳动合同的义务，梁美玲拒签劳动合同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梁美玲自2019年12月起就一直负责聚源公司的人员招聘、劳动合同的签订、续签、员工档案的管理等人事工作。2019年8月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梁美玲有义务积极处理自己与聚源公司劳动合同的续签，是梁美玲拖延不理造成了原劳动合同期满后没能续签的客观事实。聚源公司于2020年9月28日向梁美玲发出《关于劳动合同续签的通知函》，梁美玲虽然于同日在《通知函》上注明了同意续签，但期间经过国庆七天长假之后，梁美玲于10月9号便提出辞职，10月10日便开始进行工作交接，再一次证明了梁美玲故意不与聚源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判决将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过错责任归于聚源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三、梁美玲严重违反聚源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严重失职的行为给聚源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聚源公司有权不向梁美玲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梁美玲在2020年10月9日口头提出辞职，10月13日递交请假单要求休年假，在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拒回公司上班，违反了聚源公司规章制度中关于请假需提前三天通知且请假单需经主管审批签字方为有效的规定，也违反了离职需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的规定。梁美玲在跟进的新建梅汕铁路站房项目中有严重的失职行为，导致聚源公司货款不能追回，给聚源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聚源公司依法有权根据梁美玲的过错解除与梁美玲的劳动关系，并且无需向梁美玲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梁美玲答辩称，劳动合同过期后聚源公司一直没有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聚源公司后来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前提是要梁美玲兼职去送货，而梁美玲本来是出纳。聚源公司在2020年国庆前将送货的女孩子解雇了，所以国庆后要梁美玲去接这个女孩的工作，梁美玲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续签合同。为此，梁美玲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聚源公司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聚源公司不支付梁美玲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250元；2.聚源公司不支付梁美玲2020年9月和10月的工资共8974.41元；3.聚源公司不支付梁美玲2020年9月2日至10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629.58元。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以下第七项至第九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9年7月2日。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已签订，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2日至2020年8月1日止。三、合同约定的劳动者工作岗位：财务。四、合同约定的劳动者每月工资标准：计时工资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5800元/月。五、欠付工资：双方当庭确认聚源公司于2021年2月向梁美玲转账支付了2020年9、10月工资合计10250.43元，梁美玲表示本案中不再要求聚源公司支付这两个月工资。六、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劳动者平均工资标准：7157.98元/月。七、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和原因：聚源公司主张公司自2020年7月起多次催促梁美玲续签劳动合同，并于2020年9月28日向梁美玲发出《关于劳动合同续签通知函》，通知梁美玲续订劳动合同，梁美玲当日收到通知。后梁美玲利用国庆假期及请假的方式拒绝与聚源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且违反公司规定，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并办理工作交接和离职手续，自2020年10月14日休完年假后没有回来上班。聚源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发函催告，梁美玲仍未回岗，构成自动离职。为此，聚源公司提交了6份证人证词、情况说明、会议记录4份、催告上班通知函等予以证实。梁美玲确认收到《关于劳动合同续签通知函》，当时其同意续签，对其余证据均不认可。由于聚源公司负责人汤总在续订劳动合同时要求增加跟单员工作，梁美玲不同意，被迫于2020年10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了工作交接，有2020年10月12日的谈话录音记录、资料移交清单予以证实。聚源公司认为梁美玲私下录音不合法，录音记录也不能证明聚源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相反可以证明梁美玲做过跟单工作，聚源公司并没有增加其工作量，对资料移交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梁美玲没有办理完工作交接。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陈述、举证情况看，聚源公司负责人汤总在2020年7月20日的会议上说“美玲你一直有加入跟单业务，现公司为提绩效美玲你得抓紧完善劳务合同及业务合同，这两份你都有，会后你打印出来给我盖章即可，以便计算业务提成”；在2020年8月26日的会议上公布自本周起公司对所有员工施行个人绩效考核，考核结果与员工转正、续签合同、年底花红、提成等挂钩，要求梁美玲搞好业务跟单续签合同，不要影响绩效评核；2020年9月29日梁美玲与汤总因提成分配问题产生分歧。2020年10月12日汤总在谈话录音中认为梁美玲只做财务应收，现有工作量不饱和，加上之前做过跟单，应当继续负责下去，梁美玲称不接受公司任意安排。以上事实表明，聚源公司确有要求梁美玲在续签劳动合同的同时还要签订一份业务合同，不仅负责财务也要跟单，否则影响公司绩效考核。而跟单工作并非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必然增加梁美玲的工作量，且聚源公司推行的绩效考核制度亦会对梁美玲的提成、年底花红产生直接影响，而双方对业务提成分配仍存在分歧。因此，聚源公司主张其是在维持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形下，与梁美玲续签劳动合同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双方未就续签劳动合同达成合意，于2020年10月12日办理了工作交接，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聚源公司应向梁美玲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聚源公司应向梁美玲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736.97元（7157.98元×1.5）。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聚源公司认为梁美玲负责员工档案管理，包括办理员工入职、离职、考勤、工资核算、社保购买、劳动合同签订与续签及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任务。梁美玲经聚源公司多次催促，仍不续签，且利用国庆假期及请假的方式拒绝与聚源公司续签劳动合同，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梁美玲，聚源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梁美玲确认因前行政文员离职，其在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兼职人事工作，直到新文员谢晓娜入职接手。梁美玲的岗位是财务，双方劳动合同自2020年7月2日到期后，聚源公司没有及时履行与梁美玲续签劳动合同的义务，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聚源公司所交证据不能证明梁美玲在2020年5月后仍负责订立劳动合同事宜，且梁美玲也在《关于劳动合同续签通知函》上明确要求公司尽快跟进后续事宜，已尽合理提醒义务。另从资料移交清单看，梁美玲移交的工作资料是与财务出纳相关的事项，不存在聚源公司所述梁美玲负责人事工作而拒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因此，聚源公司在合同到期后的一个月内没有及时与梁美玲续签劳动合同，应向梁美玲支付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0月1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543.97元。梁美玲对仲裁金额8629.58元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聚源公司仅需支付8629.58元。十、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双方确认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聚源公司应向梁美玲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十一、申请仲裁时间：梁美玲（申请人、反被申请人，下同）于2020年10月16日提出仲裁申请，聚源公司（被申请人、反申请人，下同）于2020年11月11日提出仲裁反申请。十二、申请人梁美玲的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9月和10月工资10578.7元；2.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9月2日至2020年10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250元；3.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7月至2020年8月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7241元；4.被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5.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250元。十三、反申请人聚源公司的仲裁请求：1.反被申请人赔偿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离职及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导致损失7500元；2.反被申请人因工作重大过错导致损失29137.42元；3.反被申请人赔偿名誉损失100000元。十三、仲裁结果：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250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20年9月和10月工资8974.41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20年9月2日至10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629.58元；5.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6.驳回反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美玲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二、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美玲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736.97元；三、聚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美玲支付2020年9月2日至10月1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629.58元。四、聚源公司无需向梁美玲支付2020年9月和10月工资8974.41元；五、驳回聚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聚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作出的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双方是因续签劳动合同未能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而无法继续维持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因实际用工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在协商续签劳动合同的过程中，聚源公司提出的签约条件并未维持或提高，在双方无法就劳动合同内容重新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作为劳动者，梁美玲没有必须接受新劳动合同条件的义务；作为用人单位，聚源公司也没有义务必须满足梁美玲所提的合同条件。在此情况下，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维持，原因并非其中一方行使解除权解除了劳动关系，而是双方已失去了继续维持劳动关系的基础。一审将此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判决聚源公司向梁美玲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情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聚源公司上诉主张是梁美玲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聚源公司另主张其在续签劳动合同时没有增加梁美玲的工作量，该主张与梁美玲提交的录音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应否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案中，聚源公司没有及时与梁美玲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聚源公司向梁美玲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聚源公司上诉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规定旨在确定该情形下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如何确定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并未明确可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聚源公司据此主张无须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不能成立。聚源公司另主张梁美玲负责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务，并以梁美玲拖延不理为由主张双方未签劳动合同过错在于梁美玲，该主张与双方协商续签合同的事实经过不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聚源公司上诉提及梁美玲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及因严重失职给聚源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问题，聚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故无须向梁美玲支付经济补偿金。一方面，聚源公司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证实其事实主张；另一方面，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也并非其以此为由而作出了解除。因此，聚源公司据此主张无须向梁美玲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法律适用，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聚源管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 巍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