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霞，女，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超，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翠龙街66号12楼附1208号。负责人：陈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同乐社区南山建工村保障性住房一期13栋301-312。法定代表人：何谚浪，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霞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海邻成都分公司）、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霞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山霞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依据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山霞与海邻成都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却依据海邻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初稿认定山霞“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显然自相矛盾。其次，《员工手册》只是一份初稿，并非已经完善的制度，因此不能作为管理公司员工的制度；第三，虽然这份《员工手册》初稿在群里公示过，但是并没有经过合法程序制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必须经过合法程序制定的制度，才能对劳动者具有约束力。2.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成都”评价错误。“工作地点成都”在大众的心中应当是指成都主城区，山霞在签订海邻公司拟定的格式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工作地点的变更。新的工作地点在新津区，根据高德地图显示距原办公地点驾车至少行驶41公里，需要1小时；如果从山霞居住地附近的东山国际公交站到新办公地有57公里，驾车需1小时，坐公交最快需要倒6次车，步行2公里，花费时间最少3个小时。而原来山霞上班坐公交只需要1个小时左右，开车也只需要20多分钟。到新的办公地点上班，严重影响到山霞的生活和家庭。海邻成都分公司除了安排山霞常住新办公地外(新办公地属于乡村，交通不便，办公和住宿都为临时搭建的板房和集装箱房屋)并没有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所以，该工作地点变更属于对劳动合同的重大变更，应当与山霞协商一致，在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当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是违法解除。海邻成都分公司、海邻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霞的诉讼请求：海邻成都分公司、海邻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1608.28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的（2020）川011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书审理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2020年8月25日，山霞向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海邻公司、海邻成都分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1608.28元。当日，该仲裁委员会以“你的解除问题已于2019年向本委进行过申请，本委已审理办结”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因山霞不服仲裁裁决，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29日，海邻公司在钉钉群内发布《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初稿）》，其中员工奖惩篇第（二）惩罚载明：“1.1严重违纪行为：1.1.11不服从公司调配或拒绝接受工作指派，严重影响工作进展或给公司造成损失；1.1.12丢失公司文件、资料、印鉴等重要物资物品给公司造成损失；1.1.14月度旷工三天以上或全年累计旷工五天以上。2.惩罚方式：2.1严重违纪为辞退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触犯法律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2020年2月20日，海邻公司（申请人）以山霞（被申请人）未归还海邻成都分公司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的财务凭证12册等为由诉至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深劳人仲裁【2020】1468号仲裁裁决书，载明：“四、离职交接：2019年10月15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移交财务凭证，双方均提交了《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重庆分公司财务凭证移交清单》，其中显示移交人为被申请人，接件人为杨剑和栗斌，《财务凭证移交清单》的备注栏载明“2019.1-2019.5月份共计12册在黄勇个人手里…2018.9-2019.6共计7册在李杰个人手里。该委认为：被申请人作为财务凭证的保管人，应当在离职时将完整的财务凭证交接给申请人，即使被申请人已将相关财务凭证交给黄勇与李杰，被申请人亦应从黄勇与李杰处取回，将其返还给申请人。裁决结果如下：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申请人成都分公司财务凭证共12册”。海邻公司、海邻成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山霞的钉钉打卡记录，统计日期为2019年7月1日至7月31日的记录显示山霞于2019年7月15日至7月18日期间为旷工，打卡结果为缺卡；统计日期为2019年9月1日至9月30日的记录显示山霞的打卡地址绝大部分为成都市龙泉驿区，打卡结果为外勤。上述事实，有（2020）川011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书、深劳人仲裁【2020】1468号仲裁裁决书、《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初稿）》、钉钉打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在（2020）川0112民初2035号民事案件中，一审法院系因山霞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从而判令海邻公司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未对海邻公司以及海邻成都分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实质性审理；诉讼过程中，山霞明确系基于其认为海邻公司、海邻成都分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主张赔偿金，主张劳动地点的变更仅系双方争议起因；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也不能相互替代或者涵盖，且法律依据也完全不同，因此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综合考虑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主体、山霞所提供的劳动内容及接受管理情况、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和交接材料的主体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山霞与海邻成都分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对山霞主张系共同用工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赔偿金应否支付的问题。1.《员工手册》虽系初稿，但山霞在庭审中确认“知道《员工手册》、未对相关规章制度提出异议”，《员工手册》对严重违纪行为及惩罚方式的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序良俗的情形，也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在海邻公司钉钉群内公开发布，故该《员工手册》对山霞应具有约束力；2.海邻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向山霞出具的《关于要求交接财务资料及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载明：“由于你个人原因逾期未按规定到新津基地报到上班。公司于10月10日以钉钉/微信形式发函通知要求你对财务相关工作及资料与总部指定财务人员进行交接，你仍旧拒绝交接。综上事项所述自2019年8月1日至今，你已严重影响公司财务工作，你故意隐匿公司财务凭据及相关财务资料拒不交回公司涉嫌犯罪行为，现公司正式通知自2019年10月13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此为海邻成都分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3.海邻成都分公司系基于生产经营需要而整体搬迁至成都市辖区内的新津县，该地点并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成都”范围，也并非滥用用工权利刻意为难劳动者，更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劳动地点局限于成都市某个区县；4.该搬迁行为确对山霞造成一定通勤压力（如搬迁后的地址距山霞的住所驾驶距离增加40余公里、时间增加40余分钟），山霞虽不同意到新津基地上班，其应当采取正当手段表达自己诉求、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其作为劳动者，仍应负有继续遵守规章制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义务。而非单纯以“未就工作地点达成一致”为由拒绝前往新津基地上班；5.山霞出具报告明确表示不同意到新津基地上班，结合其认可的钉钉打卡记录所显示的缺卡次数、外勤频繁程度以及2019年9月打卡地点等情况，考虑会计工作合理的外勤等因素外，其长时间未到新津基地报到上班的行为势必会对海邻成都分公司的正常财务工作造成不利影响，也不利于海邻成都分公司的经营管理，结合海邻成都分公司之后（解除劳动合同前）让其交接财务资料以及其在客观上未按期完成财务交接等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山霞的相应行为已达到《员工手册》所规定的“不服从公司调配或拒绝接受工作指派，严重影响工作进展”的程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行为，海邻成都分公司据此可以依法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对山霞主张的海邻公司、海邻成都分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需说明的是，海邻成都分公司主张山霞存在“丢失公司文件、资料、印鉴等重要物资物品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山霞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存在上述情形，并且深劳人仲裁【2020】1468号仲裁裁决系基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的交接义务所作裁决，故对海邻成都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海邻成都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山霞支付经济赔偿金。对此本院评述如下;海邻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10月12日向山霞出具《关于要求交接财务资料及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其中载明“公司多次通过当面/电话/钉钉/微信/短信信息形式通知你按公司要求至新址办公，由于你个人原因逾期未按规定到新津基地报到上班。公司于10月10日以钉钉/微信形式发函通知，要求你对财务相关工作及资料与总部指定财务人员进行交接，你仍旧拒绝交接。综上事项所述自2019年8月1日至今，你已经严重影响公司财务工作......现公司正式通知自2019年10月13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据此，海邻成都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山霞严重影响公司财务工作，依据为海邻公司2019年4月29日发布的《深圳市海邻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初稿）》，其中员工奖惩篇第（二）惩罚载明：“1.1严重违纪行为：1.1.11不服从公司调配或拒绝接受工作指派，严重影响工作进展或给公司造成损失；1.1.12丢失公司文件、资料、印鉴等重要物资物品给公司造成损失；1.1.14月度旷工三天以上或全年累计旷工五天以上。2.惩罚方式：2.1严重违纪为辞退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触犯法律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关于上述《员工手册》是否有效，海邻公司作为总公司，其制定的《员工手册》能够适用于下设的分公司，《员工手册》已经通过钉钉群予以公示，虽然公示的版本为初稿，但相关内容与正式版无异，山霞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认可并接受《员工手册》的约束。同时《员工手册》中的上述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不合理地损害劳动者权益，应属合法有效。故海邻成都分公司可以将《员工手册》相关内容作为认定劳动者是否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依据。关于山霞的行为是否构成《员工手册》中“不服从公司调配或拒绝接受工作指派，严重影响工作进展或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具有经营管理自由权，海邻成都分公司因经营需要将办公地点整体搬迁至新津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山霞作为劳动者接受海邻成都分公司安排是劳动关系中人身从属性的应有之义。新津区为成都市下辖的行政区，并没有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山霞认为约定的工作地点应当是指成都主城区并没有充分的依据。诚然，此次搬迁增加了山霞的通勤压力，但海邻成都分公司在新办公地点安排了食宿，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通勤时间过长的问题。山霞向海邻成都分公司报告称不同意到新津基地上班，请求将其安排在龙泉驿区上班，该请求没有现实依据。即使山霞欲与海邻成都分公司协商，在协商过程中也应当按照公司安排正常出勤工作，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山霞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的打卡记录多数为“外勤”，仅有5次为“正常”，外勤的打卡地点多数为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东山国际鉴山2期，山霞在上诉中陈述其居住在龙泉驿区，出勤需要在居住地附近的东山国际公交站乘车，该打卡地点与山霞的居住地具有重叠的高度可能性。山霞的工作岗位为会计，山霞出外勤的频繁程度和地点的重复程度与会计的岗位特点不符，因此本院认为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山霞存在未正常出勤工作的情况。即使其不同意海邻成都分公司的搬迁安排，不出勤也并非合理的协商手段。海邻成都分公司向山霞发出交接财务资料的通知，山霞作为财务人员，负有保管公司财务资料并按照公司要求交接的义务，根据深劳人仲裁【2020】146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其明知有部分资料被案外人黄勇、李杰取得，却未阻拦，事后也未向公司报告采取措施，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长期不在指定办公地点办公，且未保管好公司的财务资料，势必影响公司工作进展，符合不服从公司调配或拒绝接受工作指派，严重影响工作进展的情形，山霞确属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因此，海邻成都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的情形，无需向山霞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山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张艳秋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林潇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