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卓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芬，广东罗欢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雅风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衡，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卓汐与被上诉人广州雅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风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4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卓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于卓汐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雅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方以雅风公司自2019年2月23日入职时至2020年6月17日一直未依法缴纳社保为由，依法解除与雅风公司的劳动关系。雅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在6月15日时通过微信向我方发送复工通知，此微信记录及电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2月，雅风公司多次通过微信通知我方上班时间推迟，微信记录可追溯至2020年2月-2020年6月，雅风公司通过微信及电话告知我方只是放假，上班时间推迟，但未给我方发放工资，并未就工资问题与我方进行民主协商，但在这期间雅风公司的其他员工一直在工作。综上，我方与雅风公司存在客观事实的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6月17日，一审法院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2020年5月雅风公司在微信告知于卓汐入职时只签订了保密协议和职工表，且雅风公司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时称劳动合同原件丢失，提交的证据均为劳动合同复印件。因劳动仲裁开庭前，我方未收到雅风公司向劳动仲裁院提交的证据，我方在劳动仲裁后对比雅风公司提交的证据发现，雅风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系伪造，雅风公司把于卓汐在其他文件的签字放在了雅风公司伪造的劳动合同上。雅风公司在此案件上提交虚假证据，一审法院并未查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雅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及电话告诉我方：“疫情期间法律支持雅风公司不支付员工工资，走法律程序我拖你2年5年的”，且多次微信告诉我方不签补缴社保协议，不能办理社保。我方在雅风公司言语胁迫的情况下，签了补缴社保的协议书，此协议书并非我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是为了补缴社保所签订的，此行为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该补缴社保协议书无效。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雅风公司违反“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税务机关申报补缴”，并未按约定向税务机关为于卓汐补缴社保，未补缴社保是雅风公司一方过错导致的，雅风公司已构成违约。且雅风公司故意告知虚假情况，并隐瞒真实情况，存在欺骗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雅风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于卓汐的上诉请求，其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合法合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六至十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工作岗位：行政助理。二、工作时间：每周工作六天，每天上班8小时。三、工资数额及发放形式：每月固定工资4000元，由法定代表人张伟或张语窈、张玉霞的银行账户转账发放，2020年2月前的工资已足额发放。四、签订协议书情况：双方于2020年7月24日在新华税务所主持下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有：鉴于：乙方（即于卓汐）于2019年3月1日入职甲方（即雅风公司）担任文员一职，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一年，即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约定工资为4000元/月。2020年2月28日双方约定的合同期满后，乙方未再为甲方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现乙方要求甲方补缴社保，经双方充分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共同确认劳动关系自2020年2月28日起终止。2.甲方同意为乙方补缴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社保；另外额外替乙方多补缴3个月即2020年3月-5月期间的企业应缴社保为疫情期间的补偿。4.甲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税务机关申报补缴，乙方应按双方约定时间、地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在签约三日内到甲方公司进行交接工作，交接手上持有的公司开门门禁卡、钥匙。5.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存在上述第4条约定的违约情形的情况下，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补偿、赔偿，双方权利义务终结。五、社保缴纳情况：雅风公司已为于卓汐缴纳了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的社会保险，2019年的社保尚未缴纳。六、《协议书》是否无效或可撤销的问题：于卓汐主张及证据：协议书的内容中关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与实际情况不一致，该协议是于卓汐基于雅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言语胁迫而作出的巨大让步，不是于卓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应予以撤销。证据：员工档案表复印件、通知、返岗通知书、于卓汐与副总经理陆鑫、法定代表人张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件跟踪单、于卓汐与张伟的通话录音、于卓汐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于卓汐称对方系国税局梁小姐）、于卓汐与张语窈的微信聊天记录。雅风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等可撤销的情形，张伟从未胁迫过于卓汐，该协议是在税务部门主持下达成，合法有效。证据：公司老板娘与税局江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财务张玉霞与办税专员龙雁的微信聊天记录、张玉霞与于卓汐的短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于卓汐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受到雅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的胁迫而签订《协议书》，虽然该协议书中记载的入职时间与员工档案表上入职时间不一致，但据此不能证明《协议书》的内容及其在该协议上签名是违背于卓汐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合法有效，于卓汐主张该《协议书》应予撤销，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七、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于卓汐主张及证据：于卓汐主张于2019年2月23日入职，2020年1月21日公司因春节放假，之后因疫情再未上班，于2020年6月17日向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解除理由是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证据：发放工资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余证据同上。雅风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于卓汐的入职时间是2019年3月1日，2019年2月23日仅是安排面试，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2020年2月28日，对此双方通过协议书共同进行了确认。证据：劳动合同复印件。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关于于卓汐的入职时间，于卓汐已提供员工档案表证明其入职时间为2019年2月23日，《协议书》虽记载于卓汐于2019年3月1日入职，但入职时间这一客观事实并非协议条款内容，故一审法院对于卓汐主张的入职时间予以认可。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由于双方已在《协议书》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协议书》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可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是2020年2月28日。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于卓汐与雅风公司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八、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工资是否支付问题：于卓汐主张及证据：因疫情停工期间即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工资，雅风公司应支付，其中2020年2月的工资为4000元，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17日的工资按2100元/月计算。雅风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因协议书已就离职补偿等问题达成了协议，故不同意于卓汐的工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由于双方已约定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故于卓汐要求雅风公司支付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17日的工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2月的工资，双方已约定在雅风公司未违反“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税务机关申报补缴”的情况下，于卓汐不再以任何理由向雅风公司主张任何补偿、赔偿，双方权利义务终结，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雅风公司已按约定向税务机关为于卓汐申报补缴社保，未全部补缴社保的原因亦非雅风公司一方过错导致，不能视为雅风公司违约。故此，于卓汐要求雅风公司支付2020年2月的工资违反了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九、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否支付问题：于卓汐主张及证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雅风公司应支付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二倍工资差额。雅风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双方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不同意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如上所述，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于卓汐主张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卓汐对于雅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本人签名已确认，在仲裁时亦确认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故其主张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经济补偿金是否支付问题：于卓汐主张及证据：于卓汐主张于2020年6月17日以雅风公司未缴纳社保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雅风公司应支付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雅风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8日因合同到期终止，且双方已就补偿问题达成协议，故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协议书》约定在雅风公司未违反“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税务机关申报补缴”的情况下，于卓汐不再以任何理由向雅风公司主张任何补偿、赔偿，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雅风公司已按约定向税务机关为于卓汐申报补缴社保，未全部补缴社保的原因亦非雅风公司一方过错导致，不能视为雅风公司违约。故此，于卓汐要求雅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违反了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10月16日。十二、仲裁请求：1.确认于卓汐与雅风公司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的工资11490元；3.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6月1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066元；4.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5.雅风公司立即向于卓汐出具《离职证明》。十三、仲裁结果：驳回于卓汐的全部仲裁请求。十四、于卓汐的诉讼请求：1.确认于卓汐、雅风公司从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6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的工资11490元（其中2月工资4000元，3-5月工资2100元×3月，6月工资2100月∕月÷30天×17天=1190元）；3.判令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6月17日未续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5066元（4000元/月×4月-4000元/月÷30天×7天=15066元）；4.判令雅风公司向于卓汐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4000元/月×1.5月=6000元）；（以上合计32556元）；5.本案诉讼费由雅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已认定于卓汐与雅风公司之间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于卓汐的其他诉讼请求均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于卓汐与广州雅风贸易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于卓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雅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于卓汐提供了一份短信记录（无原始载体核对），用以证实雅风公司未履行双方签署的协议。雅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此外，二审庭审后，于卓汐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向广州市花都区税务局了解其社保补缴审核不通过的原因，并提供了联系电话3699×××3。经本院工作人员致电沟通，该单位工作人员告知，因雅风公司提交的资料存疑，需补交审核资料，后该公司逾期未提交，故社保补缴审核未通过。该工作人员还告知本院，根据其单位内部规定，无法将补交社保审核不通过的原因书面告知本院，也无法配合本院做调查笔录，只能向本院发送审核不通过的《通知》，并告知本院该事项可拨打另一办公室（电话：3699×××6）处理。但该电话经多次拨打，均无人接听。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的效力及履行问题。首先，双方在涉案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指于卓汐）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指雅风公司）不存在上述第4条约定的违约情形的情况下，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补偿、赔偿，双方权利义务终结。”如涉案协议效力及雅风公司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不存在问题，则于卓汐无权另外要求雅风公司进行其他方面的补偿或赔偿。本案中，于卓汐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涉案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之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雅风公司确实未按照协议约定为于卓汐补缴2019年的社会保险，但双方对未能补缴的原因存在争议较大。双方均主张系对方过错导致雅风公司未能完成于卓汐2019年的社会保险补缴工作，且均提交了相应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用以证实己方主张，但审查双方相关证据，确实存在雅风公司工作人员前往社保机构申请办理社保补缴手续及催促于卓汐补交相关材料的记录。而于卓汐二审申请本院调查取证，涉案社保补缴的办理机构仅是告知本院未能办理完成的原因系“逾期未补交相关材料”，而未再作进一步的说明。而“逾期未补交相关材料”双方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因哪一方的过错导致了“逾期未补交相关材料”。故，涉案社保补缴的办理机构的答复对认定于卓汐上述社保未能完全补缴的原因并无意义。在此种情况下，本案现有证据条件，并无法认定于卓汐2019年社保未能补缴的过错在于雅风公司。故此，如上述，在涉案协议有效，且雅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未支持于卓汐本案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卓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