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3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北方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167号。法定代表人：徐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光，辽宁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一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165号。法定代表人：张兴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生，辽宁同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深，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辽宁北方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一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方物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3民初1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北方传媒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对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合同关系，却没有按民法典合同编来审查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与责任。双方签订的《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第二条4款约定：“乙方凭甲方发放的智能IC卡进出车场。”《地下停车场管理规定》第4条：“车场进出口装设车禁系统，进出车辆须慢行通过，一卡一车一杆。”被上诉人擅自改变凭卡进入、认卡不认人的合同内容，属于违约。一审法院回避了被上诉人单方改变合同内容的违约责任。二、上诉人购买43个停车位的初衷是给来公司办事的客户准备的，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履约15年的事实，是对上诉人既有权利的漠视。三、停车场管理制度的单方改变，没有公示，也没有公布，改变后的制度内容无处查询，具有随意性。四、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与本案争议事实及判项内容并不关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对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一方物业公司辩称：一、《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具有合法效力，上诉人如果仅对合同中个别条款产生异议，应当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但上诉人拒绝协商、调解。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上诉人能够随时通过电话、微信调整使用车位车辆号牌，没有发生妨碍上诉人车辆停放问题。二、上诉人仅要求人民法院撤销被上诉人公司的某项管理模式，不是法院合同类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三、上诉人要求单独为其车辆办理停车卡管理系统，客观上不可能实现。停车卡管理模式是10余年前的电子管理模式，已经被更新替代。现在没有任何电子公司还能安装制作相应系统。被上诉人不可能仅因个别业主的不当要求放弃科学的、管理更全面的新的停车场电子管理模式。且通过微信记录能证明，上诉人转租的车辆已经发生了乱停、乱占其他业主停车位的情况。被上诉人如何选择合理、合法的管理系统，是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并不违反合同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北方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一方物业公司对地下停车位按固定车牌照号停放的管理规定；2.判令一方物业公司以“停车卡”方式方便北方传媒公司使用停车位；3.本案诉讼费用由一方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北方传媒公司与辽宁一方地产公司签订了《盛华苑车位转让意向书》，北方传媒公司以每个停车位11万元，后期以18万元，获得了盛华苑及金廊43地下个停车位在2004年6月15日至2054年6月15日的使用权（个别使用年限至2044年6月15日，以双方签订的《盛华苑地下停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约定为准），其中在盛华苑停车场（该停车场共计494个车位）有22个，盛华苑停车场停车位均有具体业主，没有对外经营的公共停车位；金廊广场停车场（该停车场为地下两层共计175个车位）负二层21个车位，金廊广场停车场中除含具体业主车位外，一方物业公司还管理着有偿出租的对外营业的120个停车位。一方物业公司系辽宁一方地产公司委托的前期物业公司。2007年2月9日，北方传媒公司与一方物业公司签订了《一方·盛华苑＜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二、4条约定“乙方（本案原告）凭甲方（本案被告）发放的智能IC卡进出车场。智能IC卡只限本人本车使用，不得外借和转让进出车场时，应保证所驾驶车辆的车号与微机显示车号相同。如智能卡发生丢失，乙方应及时到甲方物业服务中心申请挂失和补办，否则责任和后果自负。”购买停车位之初，一方物业公司向包括北方传媒公司在内的业主发放“停车卡”，实行一个停车位一个停车卡制度。2015年，一方物业公司投资购买停车场车牌录入系统级相关设备，开始按照录入固定车牌照车辆进入停车场管理系统，对盛华苑地下停车场实行允许录入5个车牌照号。在2015年至2020年4月，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允许每个车位业主录入两个车牌照号，业主可将两台车辆停入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一台停在其自己车位上，一台停在临时收费车位上，却无须支付临时停车费。随着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车位愈发紧张，一方物业公司于2020年5月开始只允许每个车位业主录入一个车牌照号，有效地解决了业主占用临时收费车位问题。但如果业主提出更换录入的车牌号码，一方物业公司随时配合业主办理变更手续。现北方传媒公司以一方物业公司为了变相侵占停车位的使用权，获取不正当利益，现对每个停车位实行固定一个车辆牌照号，使北方传媒公司无法面临着客户无法正常使用停车位的窘迫为由，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方物业公司对地下停车位实行的固定车辆牌照号的管理规定，请求判令一方物业公司以“停车卡”方式对停车位进行管理“认卡不认车”，方便北方传媒公司及每一位业主使用停车位。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北方传媒公司与辽宁一方地产公司签订了《盛华苑车位转让意向书》，北方传媒公司以每个停车位11万元，后期以18万元，获得了盛华苑及金廊43个地下个停车位在2004年6月15日至2044年6月15日或2054年6月15日的使用权。一方物业公司管理的涉及北方传媒公司使用权在内的43个停车位在内共计669个停车位。如果一方物业公司不使用有效的管理系统就不能有序有效地管控好车辆出入停车场，一旦秩序混乱势必侵害有关业主停车权利。以“停车卡”方式对停车位进行管理“认卡不认车”，客观上是方便业主使用停车位，但实践中确实存在一个业主使用一卡多停车辆现象，一方物业公司提供的案涉停车场内被侵占车位的照片也证明了这一情节，此情势必妨碍该停车场内其他业主的权益。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现代化的停车场管理系统已经取代了旧的IC卡管理系统。2015年以来一方物业公司投资购买停车场车牌录入系统及相关设备，开始按照录入固定车牌照车辆进入停车场管理系统。对盛华苑地下停车场实行允许录入5个车牌照号单次其中一个车辆可交替进出。对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允许每个车位业主录入两个车牌照号，业主可将两台车辆同时停入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一台停在其自己车位上，一台停在临时收费车位上，却无须支付临时停车费。北方传媒公司现按上述新规则使用金廊广场地下停车场同时按一个车位进入两辆车辆，其中一辆停在一方物业公司管理的有偿出租停车位上，已经无偿占用了一方物业公司管理的有偿公共资源，在一方物业公司未限制其办理登记的44辆固定号牌车辆进入金廊停车场车位停车条件下，北方传媒公司应允许其名下21个车位空闲时作为公共资源由一方物业公司予以统一合理调配管理，实践中发生其他车辆停入北方传媒公司车位情形，不属于侵权。在此管理模式中，一方物业公司在有效地保障北方传媒公司应有的权益情况下，选择什么样的合理合法管理系统也是一方物业公司应有的权利，并不违反合同及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今后如何更好地保障北方传媒公司作为业主的权益，以及一方物业公司使用何种管理系统，双方应在已有的协议基础上本着互利双赢的原则，友好协商处理好彼此权利义务关系，具体如何操作，人民法院不宜也无法做出强制性判决。合同约定系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根本依据，北方传媒公司、一方物业公司签订的《一方·盛华苑＜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明确约定北方传媒公司凭一方物业公司发放的智能IC卡进出车场，智能IC卡只限本人本车使用，不得外借和转让进出车场时，应保证所驾驶车辆的车号与微机显示车号相同。如智能卡发生丢失，乙方应及时到甲方物业服务中心申请挂失和补办，否则责任和后果自负。”足见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凭卡出入认卡不认车的出入管理模式，在事关包括北方传媒公司在内的广大业主及一方物业公司切身权益情况下，一方物业公司难以为北方传媒公司一己之利抛弃更加科学、规范、高效的现代电子停车场管理系统而对停车场整体或单独为北方传媒公司恢复凭卡出入认卡不认车的管理模式，就本案涉及的并非北方传媒公司单一并北方传媒公司仅占一小部分停车位的现状，现实中是无法实现和操作的。故北方传媒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辽宁北方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辽宁北方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业主手册，用以证明停车场最开始的管理规定是“一卡一车一杆”。证据二，录音光盘，用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金廊停车场一个车位可以录入两个或五个车牌号错误，只能录入一个车牌号。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是盛华苑停车场的规定，本案是金廊广场A座地下停车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二，一审判决已经明确指出一个车位两个车牌号是有前提条件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一方物业公司采取录入车牌照号方式管理案涉停车场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二、北方传媒公司要求恢复以“停车卡”方式管理案涉停车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予以评述如下：一、关于一方物业公司采取录入车牌照号方式管理案涉停车场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的问题案涉《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二、4条约定：“乙方须凭甲方发放的智能IC卡进出车场，智能IC卡只限本人本车使用，不得外借和转让，进出车场时应保证所驾驶车辆的车号与微机显示车号相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业主手册》约定：“停车场进出口装设车禁系统，进出车辆须慢行通过，一卡一车一杆……”上诉人主张按照上述约定，案涉停车场应采用“认卡不认车”的停车卡管理方式。对此，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上述约定的意思进行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从《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及《业主手册》的约定来看，并不能得出合同约定内容为“认卡不认车”的结论，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词句进行分析，《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约定“智能IC卡只限本人本车使用”，即停车卡与车辆应当绑定，不能随意让其他车辆进入。而上诉人主张的“认卡不认车”，意思是只要凭停车卡即可进入停车场，是何车辆在所不问，这与上述协议文本表示的意思相悖。《业主手册》中仅约定“一卡一车”，也不能得出上诉人主张的“认卡不认车”的结论。其次，从合同目的来看，一方物业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订立《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及《业主手册》的目的在于有效管理停车场秩序，维护业主的正常使用利益。因此合同约定“IC卡仅限本车使用”，避免外来车辆的任意进入，更能实现维护停车秩序的合同目的。而上诉人主张的“认卡不认车”，存在用一张停车卡使多辆车辆进入的漏洞，造成管理上的混乱，与合同目的也存在背离。最后从诚信原则的角度考量，在《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已经约定停车卡仅限本车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的“认卡不认车”系基于自身利益考量对合同约定内容的片面理解，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真意。虽然一方物业公司现采取录入车辆牌照号的管理方式，形式上与前述协议约定的停车卡管理方式不同，但本院认为上述管理方式的变更不构成对合同约定的违反，主要理由在于：对合同约定的理解不能仅停留在合同的文意，而应进一步探究合同约定的实质。案涉《地下停车场管理服务协议》约定停车卡仅限本人本车使用，其实质是停车卡与停车位及固定车辆形成对应关系，这与目前停车场采取的录入车位对应的车辆牌照号，车辆通过识别牌照号进入的管理模式相比，实质是相同的。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任何车辆只要刷卡即可进入这一“认卡不认车”的现象，是履行中由于设备功能不完善及管理疏漏造成的，但不能认为“认卡不认车”的管理方式即是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因此，无论是凭卡进入还是凭车牌号进入，仅是合同具体履行方式的不同，其履行内容的实质均是相同的，即车位与车辆应形成固定的对应关系。故本院认为，一方物业公司对停车场管理方式的变更不构成对合同约定的违反，故上诉人主张一方物业公司违约不能成立。二、关于北方传媒公司要求恢复以“停车卡”方式管理案涉停车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停车场的管理涉及众多业主的利益，具备一定的公共属性。一般而言，公共利益与个人利益具有一致性，但在特定情况下，两者也可能产生冲突，此时则需要通过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寻找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首先，从公共秩序的维护角度看，以停车卡方式进行管理由于技术上难以做到卡与车辆的绑定，客观上易发生车辆随意进入的现象，易滋生随意占用车位的不诚信行为，不利于停车场的管理，也会损害其他业主的利益。一方物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采用停车卡管理情况下，由于系统只能识别卡不能识别车辆，造成多辆车可以用同一张卡进入停车场，占用其他停车位。而采用识别车牌的停车场管理系统，能够做到车辆与车位的绑定，客观上可以减少车辆随意进入，占用其他车位的现象。这一管理方式更为科学、规范、公平，也更有利于停车场整体秩序的维护。其次，从对上诉人的影响角度看。识别车牌的管理方式并未阻碍上诉人对其购买的车位的使用，其仍可以通过录入车牌号方式使用车位。上诉人主张其客户的外来车辆由于需要联系被上诉人提前录入车牌号，不能及时进入停车场，对其使用车位造成妨碍。本院认为，从当事人原审提交的微信记录来看，上诉人的员工可以通过微信方式联系被上诉人车牌号信息进行更改，并未实质阻碍上诉人对其车位的使用。诚然，因现管理模式改变了以往“一卡多停”的现象，对于上诉人来说，此种方式相比过去上诉人以停车卡方式使客户车辆进入而言不如此前便捷，但相对于停车场公共秩序的整体提升而言，上诉人所受的影响较为有限，因此，在新管理模式对上诉人的影响相对轻微的情况下，不能仅为上诉人的便利而恢复旧管理模式，牺牲整个停车场的公共秩序利益。最后，从现实可能性的角度看。随着时代进步和技术发展，IC卡管理系统已经逐步被市场淘汰，一方物业公司目前所采用的停车场管理系统是现代的，也是为市场广泛接受的管理系统。从社会经验的角度，当前实践中已经普遍采用识别车牌照号的停车管理系统，IC卡管理系统实践中已经较为少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虽不涉及“情势变更”规定的直接适用，但上述规定表明合同的履行也可根据客观基础的变化进行调整。在停车场管理系统市场已经新旧更迭的情况下，一方物业公司采用新的管理系统符合“与时俱进”的现代管理理念，也符合客观实际，有其现实合理性。而上诉人要求恢复凭卡进入的管理模式，从实践上也难以操作，不具备现实可能性。因此，本院综合以上各种因素进行考量，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方物业公司改变管理制度没有公示、公布问题。一方物业公司主张其进行了通知，且从原审微信记录来看，上诉人也已经按照新的管理模式进行履行，上诉人对新的管理模式应当知晓，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也不能构成恢复原管理模式的理由。综上所述，上诉人北方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辽宁北方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悦审 判 员  王 虹审 判 员  赵 钺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勾雪峰书 记 员  石胜男本案裁判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