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2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晗，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157号。负责人：张成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萍，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与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简称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739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宁晗，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萍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爱奇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应予改判。涉案作品多次获得重大奖项，且播出时收视率高，应当提高赔偿数额。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第一，涉案IPTV由案外人负责提供内容，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仅提供技术服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二，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广播权范畴，不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无权管辖。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经营的“辽宁（大连）联通IPTV”提供作品《黄金瞳》（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业务（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已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2.联通辽宁省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合理费用11000元（其中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合计300000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通过授权享有涉案作品《黄金瞳》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辽宁（大连）联通IPTV”提供涉案作品《黄金瞳》的播放服务。对此，爱奇艺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涉案作品经济价值极大，联通辽宁省分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在线播放的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爱奇艺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作品权属相关事实电影《黄金瞳》片尾署名信息，显示：本片知识产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家享有；本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家享有。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年5月29日，为证明《黄金瞳》一剧被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未经授权擅自播放，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辽宁省大连市公证处（以下简称大连市公证处）办理侵权事实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7月12日出具了（2019）辽大市证经字第1342号公证书，记录了取证的整个过程：2019年5月29日，在该公证处人员的现场监督下，由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杰在办理完入住手续后来到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B3区14-5号1504房间，打开酒店房间内连接有印有“中国联通”标志的机顶盒（以下简称机顶盒）的电视机，启动“机顶盒”，页面上部分显示“中国IPTV-辽宁”、“联通电视”，进入“回看”页面。在“回看”页面，点击“822东方高清”，通过回看功能播放《黄金瞳》，采取快进方式播放完毕后返回。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提交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甲方）、辽宁广播电视台（乙方）、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丙方）于2016年6月签订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协议中载明：“一、总则1.甲、乙、丙三方依照国家有关政策和法规，通过通信网络在辽宁地区合作开展IPTV业务。2.甲方和乙方负责IPTV业务中全部内容的集成和播控，丙方负责IPTV信号传输。二、细则1.4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设备终端、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三、涉案其他事实为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价值，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黄金瞳》市场价值及影响力的新闻报道打印件及时间戳证书。爱奇艺公司提出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索赔额共计30万元，但其并未就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因播放该作品的获利情况及自身受损情况进行说明和举证。上述事实，有涉案作品截屏、（2019）辽大市证经字第1342号公证书、网页截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爱奇艺公司对《黄金瞳》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电视回看”中回放《黄金瞳》，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三、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应如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爱奇艺公司是否对《黄金瞳》一剧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截屏信息，在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不认可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电视回看”中回放《黄金瞳》，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本案中，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上设置有“电视回看”功能，就是在播放有线电视节目时将直播节目同时录制下来并进行存储，平台用户可以在电视直播后的大连地区7天内的任意时间段、任意地点选择回看已经播出过的电视节目，回看的内容与直播时的内容完全相同。本案中，爱奇艺公司取证证实的就是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对东方高清播出的《黄金瞳》一剧进行了回看播放。对于这种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这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则认为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有线电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7天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辽宁省大连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7天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黄金瞳》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三、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应如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辽宁（大连）联通IPTV平台在“电视回看”中回放《黄金瞳》，但未征得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人爱奇艺公司许可，故该播放行为显然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已停止侵权，爱奇艺公司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未实施侵权行为，并非适格被告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公证可以看出，涉案IPTV平台系连接“中国联通”的机顶盒才能正常使用，且在主页明确标注有“中国IPTV-辽宁”、“联通电视”字样，结合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提交的《IPTV合作协议》显示，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参与该业务的收益与分成，在该业务中不仅提供信号传输，还提供机顶盒、电视播放等服务，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系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方之一。即便如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所述由案外人内容提供方负责提供内容，但这是其与案外人对运营IPTV平台进行的分工合作，构成共同侵权，不影响本案爱奇艺公司向其主张侵权责任，合作协议仅针对合同相对方，不具有合同签订方以外的对抗力。故对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或者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回放模式的特点及传播范围、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与律师费，应有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等证据，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且考虑到本案属于批量案件，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十二）项、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联通辽宁省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涉案《IPTV业务合作协议》2.3.4条关于丙方（即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权利义务约定如下，可以向集成播控总平台及分平台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管理。上述事实，有《IPTV业务合作协议》及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行为法律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对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行为法律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对于被诉侵权行为的法律性质，联通辽宁省分公司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部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关于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提出的涉案IPTV由案外人负责，其仅负涉案平台信号传输之义务，并未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共同侵权等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机顶盒上有“中国联通”标志，且在主页明确标注有“中国IPTV-辽宁”、“联通电视”字样，故现有证据已可初步指向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参与了涉案IPTV的实际运营。同时，联通辽宁省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2.3.4条亦载明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可以向集成播控总平台及分平台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管理”，且约定了其参与涉案IPTV的收入分成。故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关于其仅提供技术服务的相关主张依据不足。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联通辽宁省分公司应当为涉案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联通辽宁省分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对于赔偿数额法院可以酌情确定。本案有以下几个考虑因素：首先，涉案作品虽然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回看时间已过热播期，回看时间相关公众对于涉案作品的观看热情对比热播期有所下降。其次，虽然涉案行为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但涉案行为系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进行，主观恶性不大。再次，与在互联网上提供相关作品不同，本案侵权的时间即回看时间仅为几天，相较于其他信息网络侵权案件应当予以区分。最后，本案侵权行为限定了受众范围，即可以获得涉案作品的受众仅限定于提供该有限电视网络的地域。因此，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爱奇艺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5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95元（已交纳），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