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仪江勇，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振波，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君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新荣，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张新荣，女，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王涛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君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正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新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君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涛经君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涛介绍，因招商引资需要，与君正公司当时登记的股东张新荣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将王涛登记为君正公司的股东，本次股权转让中王涛未向张新荣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即完成变更登记。王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被登记为股东后仅七天，又与君正公司、张新荣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协议书》，将王涛持有的君正公司100%的股权又全部转让回张新荣，并约定王涛与君正公司再无任何关联。但因君正公司实际控制人孙涛涉及刑事案件外逃等的原因，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没有完成变更，后君正公司因未按照规定接受年检于2010年12月2日被吊销，导致股东变更登记无法完成。对此张新荣也作出明确说明，证实王涛在与张新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君正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因此，登记股东仅为七天，《协议书》实质上是对上次《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结果，双方不再进行股权转让，将股东身份恢复到《股权转让协议》以前的股东状态，从内部关系上讲王涛已经确定不是君正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根据王涛与君正公司、张新荣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认定王涛应当向张新荣追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系对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王涛仅是请求法院确认其不是君正公司的股东，并没有涉及请求第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王涛请求确认不具有君正公司股东资格与请求张新荣支付股权转让款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其次，在王涛与张新荣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王涛也未向第三人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因此，两次股权转让并不涉及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王涛不请求张新荣支付股权转让款，正是基于不再履行股权转让行为的实质性体现，并不影响王涛确认其不具有君正公司的股东资格。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但上述规定并不说明工商登记是股权转让的生效要件。同时，就股权转让行为的性质而言，股权转让实质上是在公司内部产生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否需要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均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就股权转让行为的外部效果而言，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该变更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而是宣示性登记，旨在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效力。股东变更登记只是对股东变更的公示，不公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股权转让是有效的，受让人的股东资格是可以确认的，更何况君正公司是一人公司，股权转让也不需要其他股东同意。在王涛股权仅存在7天就转回张新荣的情况下，王涛已经不是该公司股东资格。同时，因君正公司被吊销无法进行变更登记，在张新荣未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前提下，王涛请求法院确认其已不是君正公司股东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驳回王涛请求确认其不是股东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向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君正公司被吊销，致使股东变更登记无法完成，王涛仍被登记为股东。又因君正公司经营产生问题且因担保纠纷被追偿，其名下房产和土地也被法院拍卖，在第三人怠于向法院起诉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前提下，王涛请求法院确认其已经不是君正公司的股东合法有据。事实上，在王涛、张新荣以及君正公司在2010年3月31日签订《协议书》后，王涛已丧失君正公司股东资格，不再是君正公司的股东，虽然没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张新荣已经成为君正公司的股东。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上都有一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君正公司、张新荣均未作答辩。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涛不是君正公司的股东，张新荣是该公司的股东；2.判令君正公司、张新荣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君正公司莱芜市君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新荣；3.判令由君正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君正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9日，为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2月2日，君正公司被莱芜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公司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2010年3月24日，张新荣（甲方、出让方）与王涛（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将其在君正公司的1800万元股权转让给乙方，原公司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转让价格按原投入的1800万元转让，具体见双方于2009年6月形成的委托持股协议；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君正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并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后生效”。同日，君正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临时会议），决议如下：“同意股权转让事项，同意张新荣持有君正公司的180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王涛，原公司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意吸收王涛为公司新股东，公司股东变更为：股东王涛，以货币方式出资1800万元”，张新荣、王涛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日，君正公司工商登记中股东发起人由张新荣（出资额1800、持股比例100）变更为王涛（出资额1800、持股比例100）。2010年3月31日，张新荣（甲方）、王涛（乙方）、君正公司（丙方）签署《协议书》，“鉴于1、2009年6月18日，甲方与乙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乙方向丙方增资1300万元，并受让甲方持有的丙方500万元股权（出资），乙方暂委托甲方代为持有君正公司的100%股权，甲方为君正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为君正公司的实际股东；2、甲乙双方在上述《委托持股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应当确保股权转让及增资前君正公司名下资产无任何担保及权利限制，且约定甲方以乙方名义持有丙方股权期间，未经乙方书面许可，甲方不得以丙方名义为其他公司提供担保或者设定其他权利限制；3、2010年3月24日，甲乙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至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4、2010年3月30日，丙方收到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书，由于丙方共计为山东金辰兴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兴鲁公司）向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金辰兴鲁公司逾期未还款，金辰兴鲁公司及丙方被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至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甲方未经乙方许可擅自向金辰兴鲁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严重违反《委托持股协议》的约定，未解决上述争议，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乙方将其持有的丙方100%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甲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支付1800万元股权金，即前述股权转让金支付后，原《委托持股协议》作废，甲方成为丙方的股东，乙方与丙方再无任何关联；二、丙方自愿以公司全部资产未甲方的上述履约行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如甲方未按期足额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项，丙方自愿以公司相应资产抵偿甲方所欠乙方上述债务。”2015年1月5日，张新荣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0年3月31日我本人在山东省济南市与王涛（）、君正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签订后君正公司未给王涛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特此证明。”君正公司现登记股东为王涛，出资额1800万、持股比例100%，庭审中王涛陈述张新荣一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王涛、君正公司、张新荣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根据协议内容，张新荣于协议签订3日内支付王涛1800万元股权金后成为君正公司的股东，王涛陈述张新荣一直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义务，应当向其追究支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而王涛诉请为确认其不是股东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王涛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1.2009年6月18日，张新荣（甲方）与王涛（乙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一份。《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王涛对公司（君正公司）增资13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800万元以办理房地产开发三级资质，张新荣将持有的公司500万股权（出资）转让给王涛，甲方依法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公司的权利、义务将由乙方承担，乙方暂时委托甲方代为持有公司股权，甲方应当根据乙方的要求和指示完成股权登记变更手续。甲方确保本次股权转让及进行增资前公司名下资产无任何担保、抵押及限制；且甲方以乙方名义持有公司股权期间，未经乙方书面许可，甲方不得以公司名义为其他公司提供担保或者设定其它权利限制。2010年3月31日，张新荣（甲方）与王涛（乙方）、君正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2009年6月18日甲方与乙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乙方向丙方增资1300万元，并受让甲方持有丙方500万元股权，乙方暂委托甲方代为持有君正公司的100%股权；甲方为君正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为君正公司的实际股东；甲乙双方在《委托持股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应当确保股权转让及增资前君正公司名下资产无任何担保及权利限制，且约定甲方以乙方名义持有丙方股权期间，未经乙方书面许可，甲方不能以丙方名义为其他公司提供担保或者设定其它权利限制。2.2018年，莱芜市新大地资产清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地公司）向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第三项：王涛对君正公司的债务615679.4元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王涛是君正公司唯一股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支持了新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王涛对君正公司的债务615679.4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鲁01民终67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1年7月9日，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向王涛出具通知书一份，载明：关于王涛追偿权纠纷申请监督一案，经审查决定提请抗诉，已于2021年7月9日报请山东省人民检察院进一步审查。3.2019年，盖立强向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提诉讼，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王涛抽逃君正公司注册资金1300万元事实成立，判令王涛在抽逃注册资金130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追加王涛为（2011）钢执字第321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盖立强的诉讼请求。盖立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鲁01民终99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涛在该案中辩称：“王涛与孙涛系2008年清华大学房地产总裁班的同学。由于王涛从事房地产开发，孙涛自称也从事房地产开发，且在莱芜市有一个项目不错，开发前景良好，多次邀请王涛对莱芜项目进行考察”，“君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涛,也是整个事情的操作者，张新荣也只是名义股东，一切文件的签署以及股权的转让等均听从于孙涛的安排。正是基于孙涛的安排，张新荣与王涛之间进行所谓的股权交易，先搞了所谓的股权代持，后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使王涛表面上成了君正房地产公司的股东”。4.二审期间，张新荣向本院邮寄情况说明一份，称,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只是挂名，无任何股权，不参与任何经营活动，张新荣没有签订过将股权转回的协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有任何问题应该找公司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2010年3月31日王涛与张新荣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张新荣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王涛负有协助将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新荣名下的义务，故王涛与张新荣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应当依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如果张新荣违约，王涛应当请求张新荣继续履行《协议书》或者解除《协议书》，并追究张新荣的违约责任。现王涛并未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而是越过合同履行阶段起诉请求确认王涛不是君正公司股东身份，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涛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