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7民终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特蕾西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东苑工业区东洲路1058号东幢四楼。                法定代表人：陆红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宝琳，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姝悦，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锦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山南新区）智造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李晋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西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旭，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特蕾西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蕾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锦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8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蕾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特蕾西公司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2020年初，特蕾西公司、锦翰公司经协商，就特蕾西公司向锦翰公司采购围脖出口美国一事签订了三份购销合同和一份补充协议。其中，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第1份合同规定，5月30日至6月6日锦翰公司必须交货60％计113906条，7月6日交清剩余40％计75937条；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第2份合同规定，6月15日前交货60％计92040条，7月20日前交清剩余的40％计61358条；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规定，6月15日交货60％计12万条，7月20日前交清40％计8万条。后锦翰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掉色质量问题，需要返工固色水洗。为减轻责任，锦翰公司请求签订补充协议，后锦翰公司违约迟延交货。至9月初美国客户收到货物检验时，发现绝大部分货物发霉，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特蕾西公司遂将客户投诉的质量问题通知锦翰公司，锦翰公司承认因前期色牢度不够，返工固色水洗未干造成，但对于赔偿25万美金表示数额太大，协商未果而诉至法院。2．锦翰公司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锦翰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是清楚明确的。按照补充协议规定，2020年7月13日前必须出货323906条，锦翰公司于6月24日前出货74500条，7月5日前出货174906条，7月13日前出货74500条，该60％按约定出货。但40％的剩余出货迟延，其中，第一份合同规定的剩余40％应在7月6日前交货，而锦翰公司拖延至7月19日出货，迟延13天；后两份合同规定剩余40％均要求在7月20日前交货，而锦翰公司拖至7月27日出货，迟延出货7天。其次，锦翰公司的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是明确的。①2020年6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是锦翰公司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不能按时交货，锦翰公司经理赵伟在6月19日微信中自认色牢度不够，色牢度不够的原因是少做了一道水洗。②锦翰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证明质量问题，其中检测报告第3页证明产品形状错误、变形、不对称、斜徽标印刷、做工差、纱线粗、徽标上的印刷脏乱差，均达到严重程度，其他还有接缝不均匀、乱斜、缝合缺陷等质量问题。6万余个产品，抽查500个就出现如此多质量问题，还有合同规定的如色牢度、湿度等项目未检测，锦翰公司亦自认色牢度不够。再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中锦翰公司自认后来免费提供给特蕾西公司的2000套围脖及原材料配件，时间是2020年9月14日，正是在特蕾西公司与锦翰公司交涉出货美国发现质量问题之后。按照常理如果不是质量问题返工补货，不可能再发原材料配件，锦翰公司的辩解根本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因此，从本案证据高度盖然性分析，锦翰公司的货物在出货前就有质量问题，发货后美国客户发了货物问题照片提出质量问题，锦翰公司也已在微信中认可，只是不同意赔偿25万美元，但质量问题是明确的，没有任何争议。原审以特蕾西公司出货后结清货款为由反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不符。3．特蕾西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超过诉请的180万元。其中，直接损失为美国客户索赔25万元美金，以及特蕾西公司为配合美国客户返工代买辅助材料等花费10万余元，间接损失包括可得利润、信誉度，取消更多订单的损失。如果退回货物，损失将是好几倍，采取返工措施是合理合法的，特蕾西公司诉请赔偿直接损失180万元合情、合理、合法。4．特蕾西公司诉请依据充分，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①应返还已付定金及预付款1672060元。第1份合同总额2031320.1元，第2份合同总额1668980元，第3份合同总额2160000元，合计5860300元，按合同20％定金为1172060元，特蕾西公司按约支付定金1172060元，并多给付了50万元预付款，共给付定金及预付款1672060元。②违约金33万元的计算依据充分。合同第9条规定，迟延一天罚款按总货值0.6％计算，第1份合同规定7月6日前必须出货的剩余40％计75937条，拖延至7月19日出货，延迟13天，罚款为2031320元×0.6％／天×13天=157029.6元；第2份合同剩余40％，应在7月20日前交货，拖至7月27日出货，罚款为1668980元×0.6％／天×7天=70097元；第3份合同剩余40％应在7月20日前出货，拖至7月27日出货，延迟7天，罚款为2160000×0.6％／天×7天=90720元，合计罚款为331447元，特蕾西公司诉请33万元，比实际少1447元。③直接损失要求180万元证据充分。美国客户索赔25万元美金，加上特蕾西公司返工购买辅料10万余元，直接损失在180余万元，间接损失包括更多订单取消，可得利润损失等等，实际损失远远超过180万元，特蕾西公司仅主张赔偿180万元依据充分。④以上诉请完全符合三份合同第9条、第13条、补充协议第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至第一百一十四条等规定。而原审判决以锦翰公司交付货物后特蕾西公司付清了货款为由，反推锦翰公司违约的证据不足，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的法律事实在民法典施行前，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但原审并未明确适用的法律。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特蕾西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货款就应视为对质量的认可，这样的结论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更不符合法律规定。前三份合同第13条明确规定，对于乙方的货物质量问题负责期限是三个月，如果货物出口国外，因为质量问题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客户索赔的，乙方应承担全部损失。特蕾西公司诚信地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货款，当时美国客户没有收到货物，不可能发现货物质量问题。在2020年8月底或9月初美国客户陆续发现质量问题后，马上向特蕾西公司提出，特蕾西公司马上联系锦翰公司，且把相关质量问题的照片以及索赔的函件转发给锦翰公司。锦翰公司明知有相关质量问题，发货前双方签订过补充协议，在该份补充协议中明确有质量问题。有质量问题是因为锦翰公司在制作货物的过程中，有一道工序没有做，就是色牢度不够。重新进行了水洗，水洗之后由于没有烘干，以及包装问题，导致围脖发到美国出现大面积发霉，货物不合格。美国客户向特蕾西公司索赔，索赔的金额是25万元美金，在该过程中，锦翰公司认可了发霉的质量问题，且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一审中，锦翰公司陈述给美国客户补发了2000套围脖，另外2020年9月份发了辅料，说明锦翰公司对出现质量问题是明知的，且事后进行了认可。二、一审认为交货延期没有证据，不符合客观事实。对于交货延期的问题，锦翰公司是认可的。补充协议中60％的货物更改了交货时间，40％的货物是按照原合同履行的，这一点在锦翰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中已经明确。延期是锦翰公司认可的，特蕾西公司提供的微信证据可以体现。前三份合同中13条明确规定，如果要延期交付，提前三周跟甲方沟通，且要书面同意。延期是确定的，锦翰公司无书面证据证明特蕾西公司同意，一审对延期的认定是错误的。因此，锦翰公司存在两个违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锦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错误。一、一审中，特蕾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锦翰公司的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特蕾西公司提交的证据只是发霉的照片，这些照片拍摄于美国，是否是锦翰公司提供给特蕾西公司的货物出现了发霉，仅凭照片不能证明。二、引起发霉的因素很多，在锦翰公司交货之后，由于运输仓储不当，造成发霉也是有可能的。锦翰公司在交货之前，特蕾西公司每次都会派人到锦翰公司的工厂对货物进行质量检测，检测的项目包括特蕾西公司所述的色牢度问题，还有湿度，检测合格之后通知发货。因此，只要特蕾西公司通知锦翰公司发货，就可以认为特蕾西公司认可质量合格。三、关于锦翰公司是否存在交货延期的问题，最后面的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都是特蕾西公司在微信中委托其他人员提出具体的发货时间，因为特蕾西公司的货物是直接装船运走的，特蕾西公司要提前联系船舶运输公司，预定船舶和仓位，在确定船舶到港时间之后，才会通知锦翰公司发货。如果锦翰公司的货物早到港口，要支付仓储费用，锦翰公司每次都是严格按照特蕾西公司要求的时间进行发货。四、关于特蕾西公司提及的锦翰公司为特蕾西公司补寄的产品，是特蕾西公司希望锦翰公司为其免费加工2000条围脖，基于特蕾西公司和锦翰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2000条的量不是很大，锦翰公司就同意为特蕾西公司免费生产2000条围脖，这2000条围脖的原料是特蕾西公司采购且寄到锦翰公司处的，一审中已提供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特蕾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采购合同及一份补充协议。2．判令锦翰公司立即返还定金1172060元、返还预付款50万元。3．判令锦翰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罚款违约金330000元。4．判令锦翰公司赔偿损失180万元。5．判令锦翰公司赔偿律师费用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特蕾西公司、锦翰公司经协商分别于2020年1月13日、4月23日、5月19日签订了采购合同一份及产品购销合同二份，约定特蕾西公司向锦翰公司采购围脖，合同总价款为5860300元，合同签订时支付20％，后期货款在验收合格出货后30天内，凭锦翰公司提供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特蕾西公司支付剩余80％货款。合同同时约定质量要求、交货时间及数量、包装方式等内容。2020年6月19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订单总量的60％（323906条）的交货期如下：2020年6月24日当日或之前出货74500条，7月5日当日或之前出货174906条，7月13日当日或之前出货74500条，出货后30天内分笔付清余款。如锦翰公司再次出现质量或交期延误等问题，特蕾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锦翰公司立即退还全部预付款和定金及因此造成的特蕾西公司一切损失。后锦翰公司分批交付了货物直至2020年7月27日交货完毕，特蕾西公司也支付了相应货款。2020年9月，特蕾西公司通过微信向锦翰公司反映货物质量有问题，返工费用需要25万元美金，因锦翰公司对该数额提出异议，双方未达成一致。庭审中双方均陈述案涉货物由特蕾西公司客户指定货代，锦翰公司按货代要求进行交货，案涉货物均已装箱出口。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特蕾西公司已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合同后期货款支付的约定应视为对货物交付时质量的认可，现特蕾西公司诉称货物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案涉货物已按特蕾西公司指定货代要求交付装箱并出口，现特蕾西公司主张锦翰公司延期交货依据不足。综上，特蕾西公司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锦翰公司辩称合理合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义乌特蕾西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96元、保全费5000元，由义乌特蕾西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特蕾西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发货前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发货前锦翰公司的货物就出现了质量问题，检测出色牢度不够，后另外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是因为质量问题。从微信中可以体现因为色牢度不够，重新进行水洗和烘干，锦翰公司对存在质量隐患是明知的。                证据二、货到美国后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锦翰公司认可质量问题，且提出了一些补救措施，例如补发围脖和辅料，辅料通过快递寄给特蕾西公司。如果合同都已履行完毕且没有质量问题，锦翰公司不可能发送辅料配件和补发围脖。美国客户提出索赔25万美金，锦翰公司认为太多，要求特蕾西公司陈总到锦翰公司当面协商，当面协商无果才导致本案诉讼。                锦翰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两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即使出现了一定的质量问题，双方于2020年6月1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前面三份合同进行了调整，2020年6月19日之前的聊天记录经过了补充协议的调整。对2020年6月19日之后的聊天记录，锦翰公司邀请特蕾西公司人员到锦翰公司解决问题，并非承认有质量问题，锦翰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承认有质量问题。关于2000条围巾，是特蕾西公司要求锦翰公司为其免费制作的，且由特蕾西公司提供原料，锦翰公司制作完成之后，将围脖和剩余的原料寄给特蕾西公司，才会有后面的快递单号。                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无法达到特蕾西公司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锦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锦翰公司提供给特蕾西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特蕾西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锦翰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在锦翰公司发货前均经过特蕾西公司指定机构进行质量检测并经特蕾西公司确认。另，特蕾西公司对于其主张的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关于锦翰公司应否承担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于2020年6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前三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进行了重新约定，且结合双方微信群聊记录可以证明锦翰公司系根据特蕾西公司指定的时间发货，故锦翰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                综上，特蕾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96元，由上诉人义乌特蕾西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黄良飞            审判员钱萍            审判员金琳    二○二一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