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101号二层2035室。法定代表人：苏跃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怡，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雪峰，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凤凰学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宋吉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萌，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奕霏，女，1997年11月1日出生，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校园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科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92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校园之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学科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学科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试卷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构成作品，学科网公司并未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试卷就是学科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委托作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学科网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作品系不合法之作品，不应受法律保护；涉案作品均由校园之星公司网站用户自行上传，校园之星公司仅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本案起诉前校园之星公司亦已退稿（删除）涉案作品，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校园之星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判罚金额明显过高。学科网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判决，不同意校园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试卷具有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学科网公司已提供完整证据链证明其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涉案作品为合法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校园之星公司网站上所载涉案试卷侵犯学科网公司的著作权，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罚金额合理。学科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校园之星公司停止使用学科网公司享有独占使用权的作品；2.判令校园之星公司赔偿学科网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3.判令校园之星公司支付学科网公司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747元；4.判令校园之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学科网公司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学科网（网址www.zxxk.com）由学科网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凤凰学易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1月2日更名）运营。2016年5月20日，学科网公司作为甲方与庞永升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了《委托创作合同》，委托创作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委托事项主要包括：1.由学科网公司确定委托创作作品的内容计划，由受托人按照内容计划完成创作；2.作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学案、教案、课件、试题等；3.学科网公司作为作品的策划、出资方，拥有该作品全部内容的完整著作权，并决定作品的署名方式；4.学科网公司按照最终实际采用的字数发放，标准为200元/千字；5.作品涉及《学易试题君之课时同步君2016-2017学年高一英语人教版》。6.合同附件为作品中的各个课时专题。上述试卷创作完成后，由学科网公司将其陆续上传至学科网供注册用户下载。2018年1月23日，学科网公司使用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电子数据存证云进行电子证据保全，电子数据存证函记载，校园之星公司运营的高考资源网（网址www.ks5u.com）提供上述作品附件中共75套试卷（部分试卷含解析，以下简称涉案试卷）供注册用户下载，下载试卷上端标有“高考资源网”以及具体网址，下端标注“高考资源网版权所有，侵权必究！”字样。经核对，涉案试卷与学科网公司委托创作的试卷名称及内容基本一致。庭审中经原校园之星公司确认，涉案试卷在诉讼中已经全部下架。学科网公司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为证实维权合理开支，学科网公司提供了委托律师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5000元，提供进行电子数据存证所支付费用的发票，金额为10000元，在本案中学科网公司只主张公证费747元。为证实高考资源网属于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涉案试卷均由用户上传，校园之星公司提供了高考资源网用户合作协议、版权声明与通知及反通知程序、上传者信息汇总表（上传者信息显示为电子邮箱）予以佐证。用户合作协议中明确了高考资源网是校园之星公司为网友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是供网友在线分享文档、视频、音频的开放平台。学科网公司对上传者信息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上述试题下载页面显示上传者邮箱与校园之星公司提供信息不一致。校园之星公司称，下载页面显示上传者邮箱系用户昵称，其提供上传者信息为后台查询用户注册时使用的邮箱，因此存在不一致的情形。校园之星公司就上述试题由用户上传未再提供其他证据。为证实涉案试卷内容是第三方网站试题拼凑，不是独创，不构成作品，校园之星公司提供涉案试卷中部分试题来源于第三方网站，且第三方网站发布时间早于学科网发布时间。校园之星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对上述行为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为（2019）浙杭临证内字第9380-9382号。学科网公司称对于涉案试卷仅主张汇编作品权利，其独创性体现在试卷整体内容的选择和编写上。校园之星公司拟证明学科网公司不具有合法出版资格，上传作品不具有合法性，并提交了（京）文执罚[2019]第40531号、京文执法2016第40177号。学科网公司认为本案系著作权纠纷，与行政处罚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试卷是否构成作品以及校园之星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涉案试题题目，以文字形式呈现，由试题和解析两个主要部分构成，题目和解析体现了一定的思想性和创造性，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且能以某种形式进行复制，因此判断是否构成作品的关键在于是否具有独创性。涉案试题的题目部分，依据校园之星公司取证的公证书看，内容上虽然包含有其他第三方的在先题目，但基于试题的特殊性，在编写试题时需要考虑课程、大纲、要点、难易程度及考试的要求，故在内容选取和编排等方面仍然有创作性劳动的付出，达到了作品独创性的基本要求，应当构成汇编作品，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根据学科网公司与委托人签署的《委托创作合同》约定，涉案试卷的著作权在创作完成后归学科网公司所有，学科网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根据学科网公司提交的电子存证文件可知，校园之星公司网站上所载试卷与学科网公司主张权利的试卷名称及内容基本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学科网公司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校园之星公司提交了网络用户合作协议及通知及反通知程序设置，可以证明其系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主张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上传，但其仅提交了上传者邮箱和上传时间，无法进一步提供上传者的详细信息，且校园之星公司作为专业提供高考服务及考试资源提供的网站，应知晓试题的编写通常需要付出一定的创作性劳动，构成作品的可能性较大，而且网络用户大量上传试题等资料，由其独立创作的可能性较小，仍放任网络用户上传，属于怠于行使其管理信息职责的行为，应认定其构成应知，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校园之星公司将涉案试题置于其经营的网站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试题，侵犯了学科网公司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鉴于涉案试卷已经全部下架，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学科网公司已经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学科网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实际损失和校园之星公司所获的侵权收益，结合涉案试卷独创性较低，涉案试题由创作者根据自我理解选择、编排，不具有权威性，市场价值较低，侵权的主观故意、侵权的程度、试卷数量等因素，一审法院对本案中经济损失赔偿数额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学科网公司主张维权合理费用747元，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以及其他原校园之星公司之间关于著作权纠纷案件情况，酌定本案中合理的维权支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及公证费200元，以上合计15200元；二、驳回学科网（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校园之星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字数统计，用以证明一审判赔明显过高。学科网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学科网公司提交了两份在先判决及用户上传试卷截图，用以证明涉案作品是用户自己创作的可能性小，校园之星公司放任这种行为，构成帮助侵权。校园之星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校园之星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是作品；上诉称涉案作品是不合法的作品，不应受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作品系考试试题及解析，因涉案作品包含有其他在先题目，存在对已有题目的内容选取和编排行为，且选取和编排能够体现对课程、大纲、难度、要点等因素的创作性劳动的付出，故应认定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系以文字形式体现的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一定思想性和创造性的可复制的智力成果，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汇编作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属于汇编作品，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校园之星公司虽不认可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并以涉案作品未取得已有题目作者的授权为由主张涉案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学科网公司提交的委托创作合同等在案证据，认定涉案试卷的著作权在创作完成后归学科网公司所有，学科网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依据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校园之星公司不认可委托创作合同等证据、不认可学科网公司有权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校园之星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由网站用户自行上传，其仅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诉侵权事实的存在。根据电子存证等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校园之星公司经营的网站上所载试卷与学科网公司主张权利的试卷名称及内容基本一致，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试题，学科网公司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到侵害的事实存在。第二，关于涉案作品的提供者。校园之星公司虽在一审中举证证明其提供了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其并未能提供网络用户上传者的具体信息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上传者真实存在；即便确系网络用户上传，校园之星公司作为专业提供高考服务及考试资源的网站的经营者，应当知晓涉案作品由网络用户独立创作的可能性较小，但其仍放任网络用户上传属于怠于履行网站管理等注意义务的行为，存在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校园之星公司应对被诉侵权事实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校园之星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因学科网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实际损失和校园之星公司所获的侵权收益，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创作成本、市场价值、侵权情节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与其他关联案件的取证情况酌定本案合理的维权支出，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校园之星公司虽不认可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但并未提出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校园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北京校园之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