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天桥支行，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张会东，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江，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冬艳，山东国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天桥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天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以下简称土产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天桥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土产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土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土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主张农行天桥支行协助注销抵押权，在目前农行天桥支行尚未就土产公司欠款事宜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况之下，诉讼时效事宜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能就涉及诉讼时效的相关事宜进行审理，否则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会侵害农行天桥支行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贷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属认定事实不清。从土产公司提供的复印件证据《以资抵债协议书》第三条内容来看，土产公司同意就其下属各单位所欠的贷款利息进行分期偿还，属于没有约定具体履行期限的约定，在无具体履行期限的情况之下，农行天桥支行无法确定权利受到侵害的具体时间，无法计算诉讼实效的起算时间点，故案涉贷款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贷关系、抵押担保关系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民法典》不适用于本案的处理。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在该法律体系中，土产公司的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四）土产公司所欠农行天桥支行巨额贷款未结清，相关欠款情况土产公司已经在民事起诉状中进行了自认，农行天桥支行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土产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口头放弃利息与事实不符，农行天桥支行对此不认可，土产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截止到2021年9月6日，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尚欠农行天桥支行贷款合计为15323041.79元。（五）一审判决后，农行天桥支行继续查找档案，查找到己方持有的“抵押物登记证（押登字96-29号）”，故土产公司主张的已经返还其抵押物登记证与事实不符，该抵押登记证本身为两份，农行天桥支行与土产公司各持一份。（六）农行天桥支行对于案涉贷款进行了持续催收，形成催收贷款通知书多份。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单位向农行天桥支行出具了没有履行期限的通知书，通知书部分内容为空白，但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单位对所欠农行天桥支行的贷款承诺履行，相关还款的履行期限未予以明确。在未约定具体履行期限的情形下，不能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土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审理诉讼时效事宜未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系土产公司基于主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要求涂销抵押权登记而形成的诉讼，法院必然要对主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审理，才能对土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作出判断。二、农行天桥支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从未向土产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时也未提交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涉案贷款本息已过诉讼时效。（二）双方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在1995年10月11日至2005年10月10日期间，农行天桥支行向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发放最高额为2377.98万元的贷款。土产公司已于2006年9月15日向农行天桥支行偿还了最后一笔贷款，农行天桥支行将抵押物登记证原件退还给土产公司。农行天桥支行自2006年9月份之后从未向土产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并且贷款利息是依据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孳息收益，其依附的债权本金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附于本金的利息之债的胜诉权亦随之消失，故涉案贷款本息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为担保涉案双方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履行，土产公司将涉案抵押物抵押给农行天桥支行，并于1996年9月1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截至今日，农行天桥支行未协助土产公司办理上述抵押物的注销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应当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四）农行天桥支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未行使抵押权，土产公司主张注销抵押权登记应予得到支持。（五）农行天桥支行主张向土产公司进行了持续催收，其应提交相应证据，土产公司不认可，土产公司未收到相关催收通知。土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行天桥支行协助注销登记在山东省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仓库名下，土地使用证号为槐荫国用（92）字第0202060号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手续；2.农行天桥支行协助注销登记在土产公司名下，证号为济槐房字第02096号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农行天桥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济南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办抵押合同书》，土产公司将登记在山东省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仓库名下，土地使用证号为槐荫国用(92)字第0202060，面积为3925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农行天桥支行。1995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在1995年10月11日至2005年10月10日期间，农行天桥支行向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发放最高额为2377.98万元的贷款，土产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权、房屋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1996年9月18日，双方将上述《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在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物登记证》号为押登字96-29号。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农行天桥支行陆续向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发放了贷款。后因借款人无力偿还，1999年6月17日，双方签订《以资抵债补充协议》，土产公司以其位于济南市经二路624号的房屋抵顶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所欠贷款1320.48万元。2001年9月19日，农行天桥支行及案外人山东易生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中西医结合大学)签订《转让协议书》，土产公司将其位于党家庄镇党西村的仓库作价1060万元，用以抵偿欠农行天桥支行的贷款本金860万元及利息200万元，山东易生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山东中西医结合大学)以1060万元购买上述抵债的仓库。土产公司称，上述协议签订并实际履行后，除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储运站137.52万元贷款、土产公司自身40万元贷款外，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所欠农行天桥支行的全部贷款本金及部分利息结清，但尚有部分剩余利息。土产公司主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农行天桥支行放弃剩余利息，农行天桥支行未再向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就剩余利息主张权利，农行天桥支行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4年3月，土产公司用拆迁补偿款偿还其自身所欠农行天桥支行贷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60万元。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储运站于2000年3月11日更名为济南博茗茶叶交易中心，济南博茗茶叶交易中心后续依据《中国农业银行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从农行天桥支行处贷款，最后一笔贷款于2006年9月15日还清后，农行天桥支行将抵押物登记证退还了土产公司。土产公司主张，因农行天桥支行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其抵押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故土产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若所请。庭审中，农行天桥支行辩称土产公司尚欠农行天桥支行贷款未结清。关于诉讼时效，农行天桥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农行天桥支行辩称土产公司尚有贷款未结清，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亦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自2006年9月15日至今，农行天桥支行未向土产公司主张权利，且已将抵押权证返还给土产公司。故农行天桥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并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力，土产公司作为抵押人有权主张涂销抵押权登记。土产公司主张农行天桥支行协助注销登记在山东省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仓库名下的土地使用证号为槐荫国用（92）字第0202060号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手续及农行天桥支行协助注销登记在土产公司名下的房产证号为济槐房字第02096号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农行天桥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注销登记在山东省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八里桥仓库名下的土地使用证号为槐荫国用（92）字第0202060号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手续；二、农行天桥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注销登记在土产公司名下的房产证号为济槐房字第02096号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农行天桥支行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农行天桥支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抵押物登记证一份（押登字96-29号），该证据与一审中土产公司提交的抵押物登记证一致，拟证明：该登记证双方各持一份，土产公司以持有该抵押物登记证原件主张农行天桥支行作出解除抵押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证据二，业务凭证一宗（七份），该组证据为农行天桥支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土产公司及下属单位截至2021年9月6日的欠款情况，拟证明：土产公司及下属单位目前仍欠贷款15323041.79元。证据三，催收到（逾）期贷款通知书25份、银行承兑汇票逾期票款催收通知书5份，拟证明：农行天桥支行对于涉案贷款进行了催收，形成上述催收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土产公司及下属单位（包括济南市土产日用杂品批发站、济南市土产杂品总公司、东关商场、济南市土产批发站）向农行天桥支行出具了没有履行期限的通知书，该通知书部分内容为空白，但在该通知书中土产公司及下属单位对所欠贷款承诺履行，但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故不能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证据四，天农银保借字1999号第6-05号担保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人为济南市土产批发站，抵押人为土产公司，借款期限为1999年6月18日至2000年5月18日，截至2021年6月28日，该合同项下欠款35942.45元，该合同对应证据三中4份催收到（逾）期贷款通知书；天农银保借字1999第6-04号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1865200元，借款人为济南市土产批发站，抵押人为土产公司，借款期限为1999年6月18日至2000年5月18日，截至2021年6月28日，该合同项下欠款7474286.99元，该合同对应证据三中5份催收到（逾）期贷款通知书；天农银保借字1999第6-02号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人为土产公司东关商场，抵押人为土产公司，借款期限为1999年6月18日至2000年5月18日，截至2021年6月28日，该合同项下欠款1920848.59元，该合同对应证据三中2份催收到（逾）期贷款通知书。改组证据证明土产公司及其下属单位未还清借款合同项下欠款。土产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与土产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原件一致。证据二为农行天桥支行单方制作，并且上面并未加盖公章，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组证据并未加盖农行天桥支行公章，据了解，上述催收通知书中加盖人名章的梁振南在2002年已不再担任土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上加盖人名章的李振华于2005年左右已去世，其上载明的土产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已分别在2004年、2005年注销。总之，该组证据中的催收内容均为空白，部分通知单上没有农行天桥支行公章，部分贷款通知书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济南天桥区支行”的公章，据了解，农行天桥支行原名系“中国农业银行济南天桥区支行”，自2009年名称变更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天桥支行”，另结合梁振南的任职情况，应认定上述催收通知书时间发生于2002年之前。虽然其中加盖的土产公司公章是真实的，但均是在2002年前加盖，故上述催款通知书已失去法律效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土产公司经过两次以物抵债及多次银行转账还款后，已经还清了涉案抵押担保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院对上述证据一予以确认；证据二系农行天桥支行单方制作，未经对方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中催收款项金额等催收内容均为空白，且均未载明催收时间，不能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证据四中载明的借款均在2000年5月18日到期。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抵押物登记证，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并持续至今，故应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土产公司为其本公司及下属单位的借款就涉案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农行天桥支行提交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均在2000年即届还款期限，现有证据证实土产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06年9月15日，且在前述时间之后未发生新的贷款，即使尚有款项未还清，至今已达15年时间，土产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其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向对方主张过权利，应认定农行天桥支行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农行天桥支行应协助土产公司涂销涉案抵押登记。综上，农行天桥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天桥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