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洁贞，女，194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素贞，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穗康颐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鹤洞路24号二、三、四层。法定代表人：赖文聪，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文聪，男，198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燕，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洁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穗康颐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康颐养院）、被上诉人赖文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8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洁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素贞、被上诉人穗康颐养院、赖文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陈锦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洁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为穗康颐养院赔偿医疗费176396.17元、护理费4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0元、误工费57333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2066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及鉴定费2620元，共计380589.17元（以上费用暂计至2020年8月19日）；三、改判赖文聪对第二项上诉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穗康颐养院、赖文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大部分事实均没有作出认定，具体如下：2019年12月6日，因穗康颐养院疏忽照顾、未能尽到应有的照顾、注意和保障义务，致使何洁贞在养老院摔倒骨折。随后，何洁贞在广州钢铁企业集团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住院一天，产生医疗费3071.58元。2019年12月7日，何洁贞转院至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03640.38元、人血白蛋白药费1830元。出院后，何洁贞继续入住穗康颐养院。2020年2月22日、23日，何洁贞到广州钢铁企业集团医院治疗，产生了医疗费用987.93元（立案时没有主张，后期增加该费用）。之后，何洁贞右髋部皮肤出现破溃渗液，穗康颐养院要求何洁贞家属送其到广州造船厂医院接受治疗，且承诺出院后能继续入住养老院。2020年4月3日至4月7日，何洁贞到广州造船厂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821.31元、救护车使用费120元。出院后，何洁贞打算继续入住养老院，但穗康颐养院要求交付隔离费，何洁贞不同意交付，穗康颐养院拒绝何洁贞入住。2020年4月7日至4月14日，何洁贞到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7815.56元、护工费2924元。2020年4月14日至4月21日，何洁贞到广州造船厂医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3255.37元。2020年4月21日至5月6日，何洁贞到广州钢铁企业集团医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8037.31元。2020年5月6日至5月21日，何洁贞到广州荔湾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12294.65元。2020年5月21日至6月30日，何洁贞到广州市松鹤护理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5664元。何洁贞的儿子何兆源一直到医院照料、陪护及处理转院、鉴定伤残等级等事宜，共请假86天，误工费损失为57333元。2020年5月21日，何洁贞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180天、营养期180元，鉴定费2620元。因何洁贞打算在广州市松鹤护理院继续接受治疗，后期将会发生类似费用，为了减少诉累，让双方能够根据本案判决结果来处理后期费用争议纠纷，故增加诉讼请求共计39346.01元（暂计至2020年8月19日）。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9月4日，后改期为2020年9月23日，但穗康颐养院于庭审结束后即2020年9月29日才申请重新鉴定何洁贞的伤残等级及损害后果与摔伤的因果关系，何洁贞对此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但一审依然进行鉴定，重新鉴定的结果为何洁贞的伤残等级系九级，本次外伤起完全作用。二、一审对诉讼请求数额及受理费数额均审查错误。何洁贞在起诉后增加了诉讼请求，故本案诉讼请求为：穗康颐养院、赖文聪赔偿医疗费176396.17元、护理费4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0元、误工费57333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2066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及鉴定费2620元，共计380589.17元（以上费用暂计至2020年8月19日）。另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3601元，不是3217元。三、穗康颐养院安全设施设备缺乏以及护理人员不足，未尽全面且有效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何洁贞摔伤致残，穗康颐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全部过错责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养老机构规范化建设指引》第二十四条规定，何洁贞的护理级别为一级护理（2）：送饭、送开水、室内清洁、洗衣、协助洗头、倒二便、需扶座、帮冲凉、使用纸尿片、尿袋。穗康颐养院具备超过十年办院经验，何洁贞入住时已为77岁高龄老人，选择护理级别包括“需扶座”。本案中，穗康颐养院对何洁贞所入住的房间没有安装床铺护栏、扶手等满足实际需求的安全保护设施设备，存在不安全因素，且在审慎管理和安全保障等方面存有不足，致使何洁贞摔伤致残。2.穗康颐养院护理人员不足，没有提供足够照顾义务。根据穗康颐养院提交的证据，整个颐养院仅聘用四名护理员，大概有四十多位老人长期居住在养老院，一般由三名护理员值班，即一名护理员需要同时看护十多名老人，不符合《广东省养老机构规范化建设指引》要求。何洁贞入住养老院时已达77岁，容易跌倒且需要扶座，但穗康颐养院没有足额配备护理员，不能够及时有效对何洁贞照顾周全及尽到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无法满足实际需要。正如证人邓某自认何洁贞摔伤之时，其在大厅厕所搞卫生。穗康颐养院疏忽照顾老人，最终致使何洁贞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摔伤，穗康颐养院存在完全过错，这是导致摔伤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3.何洁贞没有授权何兆宗签署《赔偿协议》，为此，《赔偿协议》对何洁贞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何洁贞也不同意该赔偿数额。穗康颐养院盖章确认《赔偿协议》，协议内容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若其认为自身没有过错的，其根本不可能主动拟写和盖章《赔偿协议》以及承认“甲方需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而且结合穗康颐养院答辩状可见，穗康颐养院早已自认过错。何洁贞另行提起服务合同纠纷，该案二审判决中根据公平原则，认定双方双方各负担一半费用。即穗康颐养院对摔伤事件至少构成一半过错。4.穗康颐养院没有证据证明何洁贞系自行摔伤。5.一审法院审判思路多处违背常理及客观事实。既然何洁贞是入住穗康颐养院期间发生摔伤，穗康颐养院理应承担起更高的举证责任。穗康颐养院开办超过十年，安全设施及护理人员不足，无法确保老人安全，当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救助义务仅为安全保障义务的部分内容，一审枉顾颐养院安全设施及护理人员均不足造成疏忽照顾最终导致何洁贞摔伤的事实，将只是履行救助义务歪曲为履行全部安全保障义务，实属偏袒。何洁贞摔伤后，本人及家属救治心切，无暇顾及报警。反之，穗康颐养院办院多年，其更能够判断本案是否有必要报警处理。故此，一审将没有报警的不利后果认定由何洁贞承担，实属苛刻。穗康颐养院、赖文聪辩称，不同意何洁贞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何洁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穗康颐养院、赖文聪赔偿医疗费176396.17元、护理费4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0元、误工费57333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2066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及鉴定费26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签订服务合同情况：2019年9月26日，穗康颐养院与何洁贞（乙方）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养老服务费每月3450元，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2024年9月25日止等。何洁贞当日入住穗康颐养院。二、服务范围及内容：2019年9月26日，何洁贞的儿子何兆宗在《入院申请表》上签字确认护理级别为一级②，健康状况为高血压，不同意老人自由出入。一级护理②的内容为：送饭、送开水、室内清洁、洗衣、协助洗头、倒二便、需扶座、帮冲凉、使用纸尿片、尿袋者。三、何洁贞受伤情况：2019年12月6日，何洁贞在穗康颐养院房间内摔倒受伤，导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四、当班护理员邓某出庭作证情况：邓某作证称，何洁贞入住大概两三个月，自己行走，不需要人扶，不用轮椅，有时拿拐杖。事发时，其在搞厕所卫生，听见房间声响，看见何洁贞跌坐地上。当时房间还有一位坐轮椅的老人，房间没有湿滑情形，其没有听到呼叫铃声。何洁贞没有说是其他人推倒她，也没有说是如何摔倒的，只说痛。其即扶起何洁贞并通知医务人员。五、何洁贞摔倒受伤的原因：何洁贞主张穗康颐养院护理人员不足，对何洁贞没有尽到应有的照顾义务，房间墙壁没有安装扶手，床没有安装护栏。穗康颐养院抗辩何洁贞摔倒受伤是其自身原因所致。穗康颐养院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经查，何洁贞居住双人间，两张床靠墙并排摆放，床头靠墙，上面安装呼叫铃，床头摆放柜子，床尾摆放坐便椅。当班护理员邓某出具《事情经过》，载明事发当天7点40分左右，何洁贞吃了早餐回房间休息，8点左右其在大厅厕所搞卫生时听到声响，过去查看发现何洁贞摔跌在床边，其马上扶起何洁贞，通知医务人员为何洁贞检查。何洁贞受伤后没有报警。一审法院认定：何洁贞未能举证是穗康颐养院的过错行为造成了何洁贞摔倒受伤。六、签订赔偿协议的情况：2020年3月10日，穗康颐养院与何洁贞的儿子何兆宗签订了《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何洁贞在院内发生意外摔倒的事故，穗康颐养院需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经双方协商，该次事故由穗康颐养院一次性赔偿何洁贞16982.62元了结。穗康颐养院因何洁贞不协助办保险理赔手续而没有向何洁贞支付上述赔款。七、何洁贞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穗康颐养院作为养老机构，对入住老人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但该保障义务的范围应以合理范围为限。老人身体各项机能下降，加之患病服药等因素，摔倒是较为常见的现象。即便穗康颐养院实行“一对一”24小时护理服务，亦无法确保老人不发生摔倒的现象。在本案，穗康颐养院为何洁贞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护理服务，在何洁贞的床头安装了呼叫铃。当班护理员邓某听到声响已及时查看，看见何洁贞跌坐地上即扶起并通知医务人员。穗康颐养院在合理范围内已尽积极救助义务，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后何洁贞没有报警，在庭审时不能说明摔倒原因。何洁贞未能举证其摔倒受伤是由于房间地面湿滑、房间墙壁没有安装扶手、床没有安装护栏等原因导致。根据当班护理员邓某证言，结合何洁贞年近八旬且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穗康颐养院存在过错行为导致何洁贞摔倒受伤。何洁贞作为成年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不慎摔倒受伤。穗康颐养院对此没有过错，没有侵害何洁贞民事权益，无须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穗康颐养院与何洁贞之子何兆宗签订了赔偿协议。穗康颐养院应当履行赔偿协议，赔偿16982.62元。赖文聪是穗康颐养院的唯一股东，而赖文聪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赖文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赖文聪应对穗康颐养院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穗康颐养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洁贞16982.62元；二、赖文聪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何洁贞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7元，由何洁贞负担3057元，广州市穗康颐养院有限公司负担16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在2020年9月23日的庭审中，何洁贞明确其诉讼请求时除了主张各项损失共计341243.16元外，还主张增加诉讼请求，详见2020年8月26日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以及增加一笔医疗费987.93元。故何洁贞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应为：穗康颐养院、赖文聪赔偿医疗费176396.17元、护理费405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0元、误工费57333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2066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及鉴定费2620元。除诉讼请求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穗康颐养院是否存在过错，应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以及法定义务来进行判定。关于合同约定的义务问题，何洁贞在入院时选择的护理级别为一级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级②的内容包含有扶座、冲凉、更换尿片等，何洁贞与穗康颐养院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现并无证据证实穗康颐养院未履行一级②的护理内容导致何洁贞产生本案的损害结果，因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穗康颐养院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关于何洁贞有无违反法定义务的问题，何洁贞主张穗康颐养院存在过错，主要体现在安全设施设备缺乏以及护理人员不足，未尽全面有效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关于何洁贞主张穗康颐养院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安全设施设备，不能有效保障人身安全的问题。何洁贞主张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款和《广东省养老机构规范化建设指引》的规定，穗康颐养院未能提供安全有效的设施设备，但上述规定为一般性规定，并未具体指出养老机构必须配备哪些具体的设施。对是否安装床铺护栏和扶手的问题，应结合入住老年人个人的具体身体情况来进行认定，不能一概而定。本案中，何洁贞在入住穗康颐养院处时，提供的医院检查报告显示的是血压偏高、血糖偏高，并未对行动能力提出认定。根据2019年9月26日至2019年12月5日每天的《日常记录照顾表》，显示“能力完好”，在“扶坐活动”一栏也未勾选，由此可见在2019年12月6日何洁贞跌倒前，根据入院情况和日常照顾情况，何洁贞并未表现出在行动能力方面需要特别照顾的情形，以及因为行动不便需要安装护栏和护手的情形，因此本院对何洁贞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何洁贞主张护理人员不足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一名护理员需要护理多少名老人，对护理人员人数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何洁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对何洁贞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穗康颐养院是否需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此进行了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可认定本案系何洁贞意外摔倒，穗康颐养院已经尽到可预见范围内的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关于何洁贞与穗康颐养院另案与本案认定是否相关的问题，何洁贞与穗康颐养院因服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本院作出了（2021）粤01民终22号民事判决，经审查，该案争议焦点为摔倒之后相关养老服务费等费用的处理，在缺乏约定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对隔离费用判定双方各负担一半，并未对本案争议焦点即穗康颐养院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进行认定，故根据上述判决并不能作出穗康颐养院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关于何洁贞主张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以及案件受理费数额审查有误的问题，如上所述，由于穗康颐养院在本案中并无存在过错，穗康颐养院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何洁贞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虽然载明有误，但由于何洁贞在本案中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是基于穗康颐养院有无过错，是否构成侵权而产生，一审法院对穗康颐养院是否构成侵权进行了审理，在认定穗康颐养院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何洁贞的诉讼请求载明有误，虽有不当，但并未损害到何洁贞的实体诉讼权益，因此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可以维持，但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缴纳标准和负担方式，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何洁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504元，由何洁贞承担3348元，广州市穗康颐养院有限公司承担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4元,由上诉人何洁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强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何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