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骏恒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E866。法定代表人：王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涛，该公司项目管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曰阳，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勇，男，198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言，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上诉人北京中骏恒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勇、高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1）辽0404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涛、李曰阳，被上诉人汤勇，被上诉人高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恒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中恒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中恒公司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质疑：原审判决认定汤勇与高言之间是雇佣关系，且仅凭庭审中高言所谓的配合法院工作主动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汤勇诉求属实的“自认”，原审法院就给予认同，从而陷中恒公司于被动之中。对于中恒公司关于汤勇所述所欠付的事实或金额不属实的抗辩均一笔带过轻率的予以否定并加以裁决。在此对中恒公司何来“公平公正”之言。二、原审判决中恒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乃是自然人之间的劳务雇佣关系，合同双方主体为汤勇与高言。案涉纠纷不属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决定了只有存在合同关系的合同当事人之间才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只有合同一方当事人才能基于一方违反合同提出要求提起诉讼，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对合同不负任何义务和责任。再有，鉴于汤勇并非独立的施工主体，不具有实际施工人地位，因此亦无权依据以及滥用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让非合同相对方的中恒公司在没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承担任何责任。即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恒公司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属对当事人的不利负担，除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外，不宜径行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属合同法上基本原理，须具备严格的适用条件方可有所突破。原审判令中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的不当扩大，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中恒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发包人，与汤勇之间也无合同关系，其请求中恒公司承担支付款项的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及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汤勇具体提供劳务时间不清。庭审中高言称“从2019年3月开始到2019年7月止”，可是，一审认定提供劳务时间是2019年2月至6月中旬，且根据高言提供的考勤表也没有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具体施工时间吻合，何况，中恒公司对该考勤表还提出明显的不实抗辩意见，再有，关于欠付数额，在主审法官询问汤勇代理人时，其数额还没有变化，可是，在后期高言被迫提到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后，才确定降低欠付数，试问，在中恒公司坚持歧义及调取高言银行流水的前提下才说支付了部分款项，那为什么不能调取高言银行流水，从而查明其是否还有隐瞒已付款的事实。所以，原审法院又是根据什么认定汤勇起诉的事实是真实的、所谓欠付的金额是真实的。2.根据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中恒公司不具备“总承包”的法律资格，但其引用的依据劳社部发[2004]22号文件第十二条的规定是关于“总承包企业”方面的规定，却又由中恒公司承担总承包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可见，原审判决认定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此外，本案是否还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在程序上原审是否也是存在错误。3.不论是依据法释[2004]14号，还是法释[2020]25号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根据我国立法精神，该类情形承担责任也是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可事实上，中恒公司已经不欠付高言任何费用，如果再由中恒公司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那么，对于中恒公司就是不公平、不公正，也是与我国立法精神“公平公正”相悖，与法律基本准则“权利义务对等”相悖。四、关于案涉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中恒公司对于虚假诉讼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而予以否定。在此，中恒公司再次重申说明：1.汤勇与高言之间存在亲属关系。2.汤勇起诉状签字均不是本人签订，而原审代理人仅是一般代理，但对于“起诉”中恒公司认为应该属于特殊授权，就此代理人无合法代理权。3.原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汤勇还坚持起诉欠款金额，在中恒公司抗辩调取高言银行流水后，高言才不得不提到在法院开庭前已经支付部分款项。4.原审庭审中，关于汤勇提供劳务具体时间、工资标准、欠付工资数额等详细内容，都是由高言给予答复并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5.原审庭审中，高言抗辩说，应判令中恒公司支付欠付工资。如前所述，原审法院对于中恒公司提出的种种质疑不予核查，仅简单的一句“未提供相关证据”就不予采信。试问，上述事实不是已在庭审中查明的客观事实，就是需要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如银行流水等，怎么还要中恒公司提供什么证据加以证明。综上所述，中恒公司认为，不论从中央到地方，还是从政府到企业，全国上下都重视农民工权益保障，为此亦不遗余力出台相关政策和文件并采取各项救济措施，但我们应该是在法律范畴内给予保护。我们不能所谓的保护弱势群体“农民工”是建立在违反法律规定基础上无节操的进行保护。何况，我们更加不能纵容打着“农民工”的旗号谋取私利的恶劣行为。所以，中恒公司在绝对拥护党中央相关决定的基础上，本着谁的责任就应该谁承担的原则依法提起上诉，既是维护法律的严谨性，也是维护自身企业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更加希望二审法院能够切实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汤勇辩称，我们存在亲戚关系属实。我和高言是老乡关系，都是找人去上诉人处干活，不能因存在亲戚关系干活就不给钱。我们去了沈阳三次，在望花区法院和政府找了很多次。我们每天上班从3月到7月一直在上诉人处干活，但干完活上诉人不给钱，说让我们先走，过几天给我们钱，我们工资已经快三年没有支付了，我在工地主要负责技术，我也是现场负责人。我的工资按带班工资计算，我应该是1.8万元/月，因为我没有加班费，只能按月计算。工人记工是由我和鲁秀胜负责考核工人出勤。工人工资不是我们定，是按2019年的市场价格定，工资是干完活就可以拿钱，现在干完了活没有给工人钱，工人一直在闹事。高言辩称，上诉人实际给我付款340万元，但其中有交税的，还有上诉人直接给付工人的工资，上诉人都让我认。我实际收到240多万元（包括税）。当时这个项目我们签订的合同就是90多万元，现在合同这个活没有人干，都让我去干，和上诉人结算就是420万元。上诉人没有及时给工人款项，工人去闹事了，说给予罚款扣下我26万元，还有承兑汇票贴现的利息也是我拿的，当时约定这个钱是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没有给我。当时上诉人说的340万结算款，其余80万元说到结算11月给，说扣除给我们提供的甲供材的钱，上诉人项目经理都给我确认签字了，但上诉人不承认。我认为上诉人还欠我80万元。我和这些147个工人，其中十几个工人工资还没给。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汤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言立即支付拖欠的工资98700元；2、中恒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高言、中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汤勇系高言亲属。2019年2月至7月，汤勇受高言的雇佣到其分包的恒大养生谷装修工程从事现场管理工作，高言承诺劳务费每月18000元，自2019年4月起伙食费每日20元。施工期间，汤勇承租了一处房屋用于其与另外三位施工人员居住，每月租房费用900元。2019年8月1日，高言向汤勇出具欠付劳务费用清单，载明汤勇2019年3月至7月工资90000元、2019年2月工资1800元、伙食费2400元、住房补助费4500元，合计98700元。2020年2月，高言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汤勇10000元，剩余88700元未支付。另查，2019年3月至7月，高言负责中恒公司承包的沈抚恒大养生谷工程中的沈阳中街小西路展厅、售楼处（运动中心）、综合楼、颐养园、康益园、长乐园等装修工程的施工。2019年3月20日，中恒公司与高言签订了一份《沈抚恒大养生谷材料采购合同名称-长乐园》，合同中对具体采购的材料名称并未约定，双方其他工程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中恒公司承包的上述装修工程系由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发包方处承包。庭审中，中恒公司主张其与高言的工程款已经核实完毕为342万元，但双方对核实的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汤勇受高言的雇佣到恒大养生谷从事现场管理工作，高言承诺向其支付劳务费、伙食费、租房费等劳务报酬，双方的约定完全根据市场的价格确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与劳动关系中的持续性、稳定性不同，故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工作内容及劳务费的数额，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汤勇按照约定提供劳务，高言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现汤勇主张高言尚欠其劳务费、租房费及伙食费的数额为98700元，并提供了由高言出具的劳务费明细予以佐证，但庭审前高言已经向汤勇支付了10000元，故高言应向汤勇支付劳务费、租房费、伙食费共计887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同时，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中恒公司将其承包的沈抚恒大养生谷工程中的沈阳中街小西路展厅、售楼处（运动中心）、综合楼、颐养园、康益园、长乐园等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高言，其应对欠付工人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案涉工程系2019年3月开工，虽高言认可汤勇系于2019年2月开始进行准备工作，但案涉工程并未实际开工，中恒公司应当仅对2019年3月至7月期间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汤勇提供的欠付劳务费明细及系列案件中其他施工人员主张的劳务费均包括2019年4月之后的伙食补助费，故应当认定伙食费亦是劳务费用的组成部分，故中恒公司亦应当对汤勇垫付的伙食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租房费因不属于工资范畴，中恒公司不应当对此项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高言在庭审前已经向汤勇支付的10000元款项的性质，高言拖欠汤勇的劳务费、伙食费及租房费均已到期，应当优先抵充没有连带责任人的债务，故应当认定高言已经给付汤勇租房费4500元、2019年2月劳务费1800元、2019年3月至7月期间劳务费及汤勇的伙食费3700元，高言尚欠汤勇2019年3月至7月期间劳务费及汤勇的伙食费共计88700元，中恒公司对此款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中恒公司主张高言多次向汤勇共计支付款项150000元一节，高言主张此款为汤勇代为支付的材料费用及其他施工人员的劳务费用，汤勇作为现场管理人员代替高言在现场支付材料费用及劳务费用符合其工作性质，且此项费用远超出汤勇的全部劳务费用，故无法认定此款系高言向汤勇支付的劳务费用。关于中恒公司主张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中恒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勇劳务费及伙食费共计88700元；二、北京中骏恒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汤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8元，汤勇申请缓交，由汤勇负担250元，由高言负担2018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劳务费数额认定问题；二、中恒公司应否就高言拖欠劳务费承担责任的问题；三、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问题。关于焦点一，案涉劳务费数额的认定。一审在案证据中有高言向包含汤勇在内的劳务者出具的欠付明细，其中明确欠付汤勇98700元，扣除高言已付款项10000元，剩余劳务费用为88700元。高言在一、二审庭审中均对拖欠汤勇劳务费数额不持异议。本案系涉及中恒公司、高言欠付农民工工资系列案件，汤勇所主张的劳务费数额，与目前劳动力市场行业标准较为符合。在确保案件审理公正的前提下，本案汤勇已完成基本的举证证明责任，中恒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上述劳务费数额不予认可，认为认定事实不清，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本案中，中恒公司自北京港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高言，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参照适用上述规范、法规的处理原则，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中恒公司就高言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焦点三，中恒公司提出案涉起诉状非汤勇本人签字，汤勇与高言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故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该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7.5元，由上诉人北京中骏恒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尹立威审 判 员 张 秦审 判 员 刘晓菲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付 晶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