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环科中路16号15幢3层302。法定代表人：杨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60年12月1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杨某，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德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原审第三人杨某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2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淼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杨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堂，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杨某非德淼公司的股东；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杨某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部分认定事实与本案股东资格无关，超出一审原告诉请范围，由此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认定杨某与杨某认可双方保持了多年的情侣关系，事实上杨某并未参加一审庭审，即使双方曾有过情感交往，也和本案股东资格认定无关。2.水淼公司与德淼公司并未发生业务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对于水淼公司宣传照片中显示杨某是水淼公司董事长等信息，与本案诉争的股东资格无关。3.双方是否是情侣关系和双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并不能推断出双方资金混同，从本案证据当中也可以看出，绝大部分都是杨某基于委托代理关系汇款给杨某，不存在混同情况。是否混同也与本案股东资格认定无关。一审法院将不属于本案争议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写入判决，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况。二、一审法院在认定股东资格时，片面重视形式登记要件，没有充分审查杨某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否是真实，忽略了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作出了错误认定。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杨某只是负责一些双方交往期间的辅助性琐碎事务，并没有负责经营管理公司，也没有担任公司股东。杨某并没有担任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清楚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款来源于杨某的转账，自己无需承担股东义务，也没有股东权利。本案不能优先适用外观主义和形式主义，应当着重考量杨某是否为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和具体情况。三、一审法院未采纳、质证德淼公司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本案关键补充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杨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淼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无任何书面或口头的代持协议，也无代持的合意。杨某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资金来源于其自有资金。德淼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并非其所主张的出资款，且在德淼公司注册成立前的筹备期内，杨某有多次、连续现金提款行为，而并非仅有德淼公司提供的上述5万元提款行为。杨某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杨某实际参与了德淼公司的经营管理。德淼公司的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不能否认杨某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杨某述称：认可德淼公司的上诉意见。杨某与杨某之间是代持关系，基于双方之前的情感交往，我们没有签订书面的代持协议也是正常的。德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某并非德淼公司的股东；2.杨某将其持有的德淼公司5%股权无对价让予杨某；3.由杨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德淼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德淼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杨某。德淼公司的登记股东为杨某和杨某，杨某持有公司95%的股权，杨某持有公司5%的股权。德淼公司的经营范围：销售服装、鞋帽、箱包、针纺用品等。德淼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21日的《委托书》，委托人处有杨某、杨某签名，委托北京火讯登记注册代理事务所作为代理人，办理德淼公司的登记注册手续。德淼公司的《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杨某和杨某，杨某认缴注册资本95万元并实际缴付，杨某认缴注册资本5万元，并实际缴付，出资时间均为2013年6月8日。《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任职证明》显示，杨某担任德淼公司经理、执行董事，杨某担任德淼公司监事，下方的全体股东处有杨某、杨某签名。上述文件的签名，德淼公司主张有的签名是代办公司代签的，有的签名是杨某和杨某本人所签。关于德淼公司的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德淼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入资资金凭证显示，杨某于2013年6月8日向德淼公司入资专用账户存入5万元现金，杨某于同日向德淼公司入资专用账户汇入95万元现金。德淼公司主张杨某存入的5万元系杨某的资金，并提交交通银行转账回执予以证明，该转账回执显示杨某于2013年6月7日向杨某汇入5万元。德淼公司主张该笔资金即为杨某2013年6月8日所缴纳的注册资本金。庭审中，杨某与杨某均认可双方保持了多年的情侣关系，2020年8月双方交恶。杨某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双方自2010年以来，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数额从500元到125万元不等，大部分资金均为杨某向杨某汇款。杨某主张杨某负责德淼公司财务，杨某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收款，杨某向杨某的部分汇款是德淼公司的经营收入。法院另查，北京水淼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淼公司）于2008年1月16日成立，杨某为水淼公司的唯一股东。水淼公司经营范围亦是服装销售等。庭审中，杨某提交的衣服照片显示衣服的商标为水淼的拼音，衣服吊牌上显示的公司名称为德淼公司，通过扫描吊牌上德淼公司二维码即进入水淼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德淼公司对外显示的网站域名系由水淼的拼音组成。杨某提交的（2020）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0683号公证书显示，水淼公司微信公众号发布了水淼公司2015年春夏发布会现场照片，照片上有杨某与杨某的合影，照片下介绍他们为水淼公司董事长杨某先生和总经理杨某女士。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德淼公司要求确认杨某不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在于杨某并未实际出资，杨某与杨某之间为股权代持关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某与杨某之间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中所述的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的合同关系，对此，德淼公司和杨某要承担证明责任。但德淼公司提供的证据只有杨某于2013年6月7日向杨某汇入的5万元的凭证和杨某次日存入5万元现金至德淼公司入资专用账户凭证，即便杨某入资的款项系杨某给付的这5万元，亦不能否认杨某的股东资格，理由如下：首先，德淼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均记载杨某为股东，杨某在上述文件上签字表明杨某具有成为德淼公司股东的真意。其次，德淼公司和杨某不能举证证明杨某与杨某存在股权代持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杨某是否出资，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即股东违反出资义务并不否认其股东资格，实际出资仅系股东享有权利的实际基础。最后，杨某和杨某系多年的情侣关系，因双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杨某和杨某的资金在一定程度上是混同的，杨某向杨某汇入的5万元即便由杨某取出入资，也不能必然认定系杨某出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德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淼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水淼公司工商信息、出资款取款凭证，拟证明杨某以杨某的名义持有德淼公司5%的股权，为实际出资人，杨某仅为代持，不具有公司的股东资格；2.股东会通知及邮寄文件与会议文件，拟证明杨某没有出席公司股东会的任何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其清楚自己没有出资，仅为名义股东；3.杨某的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拟证明杨某在一审时对事实部分所述不实；4.工商信息、大红门服装商贸城租赁协议及收据，拟证明杨某独立经营公司业务，和杨某并不存在共同经营管理、混同的情况；5.杨某银行汇款单、宽带缴费记录、杨某银行流水，拟证明因杨某不会开车，交往期间和杨某存在多个委托代理事项，直接汇款给杨某处理，双方财产并没有混同，从经办事项可知，杨某只是负责一些双方交往期间的辅助性琐碎事务，并没有资格负责经营管理公司，也没有担任公司股东；6.公司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某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工作，和杨某不存在共同经营、管理和劳动行为；7.杨某与夏某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并非德淼公司的股东；8.杨某与杨某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是德淼公司股东；9.杨某自书、德淼公司章程，拟证明杨某并未参与德淼公司经营管理，并非德淼公司股东，从杨某签字笔迹可以看出，德淼公司章程上的签名并非杨某本人签名。杨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杨某确实通知过杨某参加股东会，但是是在杨某起诉公司知情权纠纷后对方提出解除杨某监事职务，由于杨某持股比例小，参加股东会没有意义，所以杨某没有参加；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某不在微信群不能否认其是公司股东，不能证明杨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对证据7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聊天记录不完整；对证据8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司章程是杨某亲自签名，杨某存在设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杨某对德淼公司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德淼公司另申请证人夏某、杜某出庭作证。夏某出庭陈述称，德淼公司是杨某在经营，杨某不是公司管理人员，不在微信工作群中，不清楚杨某是否为公司股东。杜某出庭陈述称，德淼公司成立时，由于杨某名下已经有一个一人有限公司，所以找杨某持股5%，公司业务都是杨某一个人对接，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杨某不是公司股东或管理人员，不在微信工作群中。德淼公司主张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某与杨某是代持关系，杨某不是公司管理人员和股东，基于双方之前的关系，杨某与杨某之间没有书面形式的协议也是合理的。杨某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两位证人并不知情是否杨某与杨某之间是否存在代持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言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其证言不应当被采纳。杨某的意见与德淼公司一致。杨某向本院提交（202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7997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杨某与德淼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某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德淼公司、杨某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前述证据的认证情况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某、杨某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德淼公司、杨某主张杨某系代杨某代持股权，对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现并无书面形式的协议证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合意，杨某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的约定，杨某予以否认，基于双方系多年情侣关系恶化后对财产分配产生争议，德淼公司、杨某应对其主张进一步举证证明。德淼公司、杨某主张杨某出资的5万元系杨某于出资前一日汇给杨某，杨某并未实际出资故其并非公司股东，对此，一方面杨某汇款时并未注明该款项系诉争股权的出资款，而取现亦符合该账户当时的使用习惯，另一方面即使杨某入资的5万元系杨某提供，由于股东入资的款项是否系其自有资金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成立，考虑到二人在德淼公司成立前后系情侣关系且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在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合意的情况下，该证据亦不足以否认杨某的股东资格。德淼公司、杨某另主张杨某并未在德淼公司的工作微信群因而主张杨某未实际参与德淼公司的经营管理，但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杨某的举证情况，水淼公司的微信公众号显示杨某系水淼公司董事长，而德淼公司与水淼公司在经营管理上存在一定程度的混乱与不规范情形，德淼公司、杨某的该证据不足以否认杨某的股东资格。此外，德淼公司、杨某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杨某与杨某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亦不足以否认杨某的股东身份，本院不一一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德淼公司、杨某主张杨某系代杨某持有德淼公司5%的股权，但综合案件事实及双方证据情况，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德淼公司、杨某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实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德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德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禹海波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