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宏大纺织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富民路25号。法定代表人：陈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学连，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建国，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金北纤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徐霞客镇阳庄村下浜4号。法定代表人：朱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亮，北京市盈科（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玲，北京市盈科（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宏大纺织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金北纤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9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口罩生产设备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定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之一是设备生产的口罩合格率不达标。而该机构不具有鉴定口罩质量的资质，也超出了一审鉴定范围。2.鉴定机构未记载鉴定2021年2月2日的工作环境，无法判断现场鉴定时的工作环境是否符合企业标准要求，鉴定存在重大瑕疵。3.供气端气压虽然符合生产要求，但是设备端气压不符合产品说明书要求，没有达到0.7MPa，鉴定时的运行状态不满足生产要求。4.鉴定机构没有在开机4小时后再取样，对口罩质量的认定也不符合企业标准。二、双方订立合同时没有对涉案口罩机器设备质量标准作出约定，其公司是在2020年6月18日才发布企业标准，明确企业标准适用于2020年6月20日以后销售的机器。法院不能适用之后的企业标准认定本案机器的质量。三、本案机器设备生产产品合格率符合国家标准，也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即使机器存在瑕疵，也应该进行修理、更换，不能解除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涉案机器及口罩重新鉴定并依法改判。金北公司辩称，一、鉴定范围都是申请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鉴定事项没有超过鉴定范围。1.关于工作环境，宏大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当时的工作环境不符合企业标准，即便当时不符合，也应当是在鉴定之前提出，而不是在鉴定报告形成之后再提出。2.关于气压问题，鉴定机构对此作出了明确答复：首先，如果气压确实对设备有存在重大影响，那么宏大公司应当在调试过程中就提出来，并指导金北公司正确使用机器设备。另外，鉴定报告中明确外部的气压是足够的，南北两台机器受气压影响却不同，本身即不合理。3.关于取样问题，在鉴定报告的第四页也有明确的记载，经鉴定双方签字认可。抽样方案是测试前半小时不抽样，后面每十分钟抽样一次，每次抽样100片。4.关于封边的问题，双方在鉴定之前明确确认的，具体是在2021年1月20日的现场勘查情况记录表中第五点，检测口罩只检测外观质量，检测依据是产品说明书。3.1口罩花型图和企标压边2-3条为合格所以现在关于压边2-3为合格，是双方共同确认的鉴定标准。二、关于鉴定标准适用问题。宏大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案涉两台口罩机符合企业标准，且双方在鉴定之前也共同确认适用企业标准，现宏大公司提出不适用没有依据。三、涉案机器不能正常生产，一审判令退货退款并无不当。金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宏大公司返还设备款3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金北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如下内容：宏大公司供给金北公司由经纬智能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生产的JWN3010型全自动N95型口罩机两台，单价150万元/台，金额为300万元；交货时间，2020年4月25日及4月30日前各交1台；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行业、企业标准执行；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验收标准按照行业标准执行，如无行业标准，按照生产企业标准执行；结算方式及期限，定金60万元电汇，90万元电汇首付款，合同签订当日款项到账，合同生效，全款提货。合同签订后，金北公司按约支付了款项，宏大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交付了2台约定的设备。5月2日至5月14日，涉案设备的生产厂家经纬公司派技术人员进行了调试，调试后，金北公司未对调试结果予以确认。在经纬公司调试后，金北公司进行生产。金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明5月20日微信告诉经纬公司的闫彬称：速度是每分钟38片，并发了视频。同年6月1日，金北公司通过微信向宏大公司提出：口罩机生产过程中，出现以下问题：1、鼻梁条堵；2、耳朵线经常掉下来，位置不正；3、口罩成型不好，正品达不到50%。同年6月2日，朱建明与经纬公司的闫彬进行了微信交流，朱建明称：闫总你好，你说我过了，有点冤了，你们给优惠为啥不能让我同时对等呢，如不能对待优惠，我肯定有想法的。闫彬称就是一点原料损失，你也没有，后期我送你备件，朱建明称：你说我没有浪费料，梁总在我那调试了七天。闫彬向朱建明称：七天正常的。朱建明回复：关键是到现在还不正常。闫彬回复称：你主要是现在想让它不正常，想正常对你们来说容易的很，你这最主要的是行情不好，想把这种损失嫁祸于经炜公司，尤其是你的合伙人太…。朱建明答称：我们没有这个本领吧，你们大国企都不能搞定。闫彬称：有啊！黄总为啥提要求承包调试5W/台，承包20台以上，你也知道啊，做人要凭良心说。朱建明称：现在实际情况是设备不能连续运转，次品率极高。闫彬称：不可能的，朱建明称：博达已证明，你明天可到我公司继续调试，证明你设备没问题。闫彬称：博达和你没有关系，博达前期安排的人员不利，很快会好。朱建明称：那你这要帮我设备调试好就可。闫彬称：你这个我们已经交车了。朱建明称：谁证明已交车？闫彬称：厂里都有安装记录的。朱建明称：我们签字了吗？闫彬称：朱总，不说了，没有意思。朱建明称：车给了，但调试了无法正常生产，你们没有责任？最后所有交接手续完成了吗？闫彬称：不需要，口罩机我们都是配合调试，有的做口罩机出厂就是交付，都不负责调的。同日，金北公司即向宏大公司发出通知函,该函载明：我公司2020年4月7日向贵公司购买的JWN3010型全自动N95型口罩机两台，该设备于2020年5月2日交付我公司后，贵公司派人安装调试，均无法正常生产合格产品，后我公司发现贵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为JWN3011型全自动N95型口罩机，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为此，我公司特通知贵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同，请返还我公司已付设备款300万元。2020年7月28日，金北公司向宏大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宏大公司召回口罩机并予赔偿的函》，该函载明如下内容：前期，我公司从你公司购得两台全自动N95型口罩机，机器一直处于调试中，且无法正常投入生产状态。自今年五月初以来，就调试事宜，我公司多次与你公司总经理陈江、经纬公司销售总经理闫彬，技术总监刘起军进行沟通，你公司承诺派相关技术人员到我公司进行现场调试，迄今为止，你公司未派任何技术人员到我公司进行调试。由于贵公司违背购销合同逾期多日交付口罩设备、相关设备存在严重影响正常生产的重大质量问题，且相关调试服务未跟上，直接导致我公司无法按期进行口罩生产，履行口罩采购合同，造成我公司错过口罩上升期行情，致使财力人力物力的重大损失。我公司在此要求你公司迅速召回出售给我公司的两台全自动N95型口罩机，并赔偿我公司全部损失。同年8月3日，宏大公司回复金北公司称：贵公司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我公司提供的口罩机设备完全符合性能标准，且经调试已经能够投入正常生产，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贵公司要求召回设备赔偿损失与法不符，鉴于我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没有义务召回设备。一审中，宏大公司申请对涉案口罩机进行质量鉴定。因宏大公司未提供双方确认的其他标准，法院决定按经纬公司Q/JWJ7007-2020全自动口罩机企业标准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鉴定前，法院与鉴定机构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于2021年1月20日组织双方对相关的鉴定依据及相关标准进行了协商，双方认可了鉴定方案，并在《涉案设备测试要求》上签字确认。检测前，宏达公司派技术人员（经纬公司技术人员）对两台进行了维保调试。海天公司于2021年2月2日开始了检验。同年3月8日，海天公司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涉案两台ＪＷＮ××××型全自动Ｎ95型口罩机生产线的开机率分别为85.6%和85.2%，试生产的口罩合格率分别为81.9%和78.4%，达不到企业标准Ｑ／ＪＷＪ7007-2020要求；涉案设备不能正常稳定生产。2021年3月29日，宏大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书，认为：此次鉴定依据不能作为判断案涉口罩机质量合格与否的标准，鉴定意见书中对于设备检测情况描述以及口罩样品检验情况描述没有能够考虑原料质量、操作水平、运行环境等影响，故对于案涉口罩机的运行情况和稳定性未能作出全面、客观、准确的分析认定；对于宏大公司提出的现场压力不足造成设备生产不稳定及停机的问题作出相互矛盾的解释，无法说明压力不足对设备运行没有影响，因此，关于鉴定机构作出的案涉设备不能正常稳定生产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海天公司收到宏大公司的异议书后，于2021年4月13日出具了回复函，答复内容如下：1、鉴定依据是申请方提供，并在第一现场勘察时由鉴定申请双方共同签字确认。2、在涉案设备测试中，为避免责任不清的问题，鉴定专家建议测试材料、操作人员均由申请方安排，如果申请方生产的设备自己都无法进行稳定生产，即认为设备稳定性差。关于气压问题在鉴定意见书中已作了分析，具体内容如下：南边口罩机在测试期间，申请方提出由于压缩空气压力不足致使耳带剪刀动作不到位，造成设备生产不稳定及停机。依据现场实际情况，两台相同型号的口罩机，在同一气源的情况下，南边设备受到的影响较大，这个差异与设备调试有关。同时鉴定专家已经给申请方合理的调试维护设备时间，即使压缩空气压力不足的问题也应该在测试前提出并解决。现场检测被申请方的供气压力为7KG，此供气压力应能保证口罩机正常运行，但是在南边设备开机后设备上的气压降到3-4KG，压降较大主要是设备与气源之间的连接管道及相关器件通径偏小，造成压缩空气流量不足导致压力不降。供气压力波动或不足，会影响到设备的正常运行，也会造成设备故障率上升，但申请方具有合理的调试维护设备时间，该问题也应该在测试前提出并解决。3、在涉案设备测试中，为避免责任不清的问题，测试的调试、材料、人员均由申请方安排，如果申请方操作设备都无法达到合格率要求，就认为涉案设备的产品合格率达不到要求，南、北设备的不合格品均是封边不合格的数量较多，单封边不合格率就高达10%，封边合格的判断标准2-3边为合格品，虽该标准明显高于国家标准，但这也是鉴定申请双方共同确认的检测要求。4、测试设备是由申请方负责调试，测试用材料由申请方提供、测试操作人员由申请方安排，因这些因素造成的停机，责任应由申请方承担，涉案设备测试中由于测试期间停机次数较多，造成生产稳定性较差。另查明：经纬公司提供情况说明,称经纬公司生产的口罩机正式型号为JWN3011型全自动口罩机，JWN3010是该机研发过程中的试制编号，批量生产形成商品后，此机型确定为JWN3011型全自动口罩机，JWN3011型全自动口罩机与JWN3010型全自动口罩机为同一种商品。宏大公司提供的资料表明，经纬公司制造的JWN3011型全自动口罩机于2020年3月17日通过了中国纺织机械协会组织的样机鉴定，全机生产效率最高可达每分种50片以上，单机三班日产量可达5万片以上，整机性能指标达到设计要求。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经纬公司的企业标准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设备质量的检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金北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设备验收的标准确定为行业标准执行，如无行业标准，按照生产企业标准执行。因涉案口罩机没有行业标准，故验收标准应按生产商经纬公司的企业标准执行。在签订合同时，经纬公司尚未公布该设备的企业标准。但根据宏大公司提供的证据，JWN3011型全自动口罩机于2020年3月17日通过了中国纺织机械协会组织的样机鉴定，经纬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发布了全自动口罩机的企业标准，并于2020年6月20日实施。虽然宏大公司向金北公司交付的口罩机早于企业标准公布，但经纬公司已实际于2020年3月17日通过中国纺织机械协会组织的样机鉴定，因此，企业标准的形成，应当与先前的样机鉴定存在紧密的联系。宏大公司在不能提供其他标准的情况下，经纬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公布的企业标准，可以作为双方进行设备验收的标准，也当然可以作为质量鉴定的依据。经纬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JWN3010型全自动口罩机是研发过程中的试制编号，批量生产形成商品后确定为JWN3011型，两种型号为同一种商品。批量生产产品已定型，其相关技术要求、技术标准，应当与此后公布的企业标准接近或一致。宏大公司在答辩中也强调，涉案口罩机完全符合经纬公司的企业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的口罩机，应当按经纬公司发布的企业标准进行验收、检验。宏大公司称涉案口罩机不应以经纬公司的企业标准作为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海天公司的鉴定意见书是否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书是鉴定机构根据经纬公司的企业标准及鉴定前双方确认的相关标准进行的，且在正式鉴定前，相关设备已由生产厂家经纬公司进行了相关的保养、调试，在此情况下，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能够真实体现设备本身的客观状态。鉴定后，宏大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鉴定机构进行了详细的解答，鉴定专家也出庭接受了宏大公司的质询，从专业方面对宏大公司进行了解答，宏大公司没有证据可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其提出的异议也不能成立。海天公司依法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双方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为：金北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合格的并能正常生产的口罩机，但金北公司接受该两台设备后，宏大公司未将设备调试至合格，且经鉴定，两台口罩机未达到约定的企业标准，不能正常稳定生产。金北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金北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载明要求解除合同的民事起诉状于2020年9月29日送达了宏大公司，双方的产品购销合同即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宏大公司应当返还货款，并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金北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金北公司同时应当退还两台口罩机，该口罩机应由宏大公司至金北公司自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北公司与宏大公司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9月29日解除。二、宏大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北公司货款3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金北公司同时返还JWN3010型全自动口罩机两台，由宏大公司自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1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152元，金北公司负担10352元，宏大公司负担35800元（此款金北公司已预交，宏大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款项直接给付金北公司）；鉴定费96000元，由宏大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口罩机能否正常生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专业性技术问题。对于该问题，经宏大公司申请，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已由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鉴定过程、鉴定事项等均经双方确认。虽然宏大公司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其提出的异议也经鉴定机构作出答复，该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推翻一审鉴定意见，本案也不存在依法应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且一审鉴定意见与金北公司在设备调试、运行过程中反复提出的无法正常使用的事实相互印证。故人民法院依法可采信鉴定意见，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于宏大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宏大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在鉴定过程中以及一审中已经提及，鉴定机构及一审法院都作了相应回应，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涉案设备无法正常生产，不能满足金北公司的购买需求，一审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各自承担相应的退货退款义务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52元，由宏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