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7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府前路东段9号。负责人：郑重，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亮亮，辽宁声声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仁明，辽宁声声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荣，女，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良，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程玉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4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已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并获赔款，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赔偿责任。雇主向第三人追偿的赔偿责任，应是第三人因过错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雇主代为赔偿雇员的部分，而不应是雇主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的部分。雇主承担的系不真正连带责任，即受害人既可以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向其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雇员同雇主之间的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权利，两个请求权是分别独立的，雇员享有损害赔偿请求选择权。但第三人作为直接的侵权行为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雇主在履行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一审法院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将本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无法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最终责任承担者进行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获得了第三人的赔偿，其已对损害赔偿的责任人作出了选择，且该对象系直接侵权人，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其已无权再次选择上诉人要求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二、孙日家自身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孙日家违反环卫工人管理制度，擅自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三轮载货摩托车，违反道路安全法规，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导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其采取相应对策，系事实认识错误，上诉人虽作为雇主，但无法时刻限制其无证的驾驶行为。三、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自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施行之后，没有配偶的男女，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不构成事实婚姻，属非法同居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孙日家自1998年起共同生活，在此期间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系非法同居关系，被上诉人与孙日家之间并不存在主张遗产继承的法律基础，其作为非法同居一方，无权要求对孙日家的遗产进行继承。一审法院不应认定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主体，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程玉荣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孙日家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死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责任是无过错责任。二、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确认孙日家承担40%责任，而40%责任不构成重大过错。三、被上诉人主体适格，（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对此已有明确认定。程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49794.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日家从2014年起在被告处工作，担任环卫队雇员。孙日家工作范围为北起加油站到虎口岭，工作时间早上七点半到中午十一点，下午一点到五点。2019年5月22日7时48分许，刘雨鑫驾驶辽Ｂ×××××号小型轿车沿S211由北向南行驶至该线99km+762m处，与孙日家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后，辽Ｂ×××××号小型轿车与无号牌三轮载货摩托车失控，分别与停放在道西侧赵永军驾驶辽Ｂ×××××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三方车辆损坏，孙日家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在孙日家工作时间和工作路段。孙日家未婚，无婚生子女，孙日家的父母早年已经去世。孙日家兄弟姐妹为孙治兰、孙治花、孙连生（于1981年去世）、孙和家（于2016年去世）。孙治兰、孙治花为孙日家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程玉荣与孙日家从1998年开始同居生活，二人未登记结婚。孙日家受伤后，由原告程玉荣送医抢救，花费医疗费5197.34元。孙日家去世后，丧葬事宜由原告程玉荣办理。刘雨鑫驾驶的辽Ｂ×××××号小型轿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普兰店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赵永军从大连吉蜜科技有限公司租赁了辽Ｂ×××××号小型轿车，该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普兰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刘雨鑫为程玉荣垫付了丧葬费40000元。孙治兰、孙治花、程玉荣将刘雨鑫、赵永军、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普兰店支公司、大连吉蜜科技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后，作出（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事故造成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197.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53200元、丧葬费40944元，总计749341.34元；故责任比例为孙日家为40%责任，刘雨鑫为40%责任，赵永军为20%责任；基于程玉荣与孙日家形成事实上扶养关系，参照继承法第十四条，认定程玉荣是适格主体，死亡赔偿金参照遗产分割的比例为程玉荣60%，孙治兰、孙治花40%。该判决判令赔偿孙治兰、孙治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83968元；赔偿程玉荣医疗费5197.34元、死亡赔偿金260518.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原告程玉荣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原告程玉荣与孙日家从1998年起便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有二十多年，程玉荣的子女也与孙日家共同生活，由孙日家扶养。事故发生后，原告程玉荣将孙日家送医抢救，孙日家去世后，由原告程玉荣办理丧葬事宜。（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书对前述事实予以认定，并认定程玉荣与孙日家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参照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程玉荣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同样，本案基于程玉荣与孙日家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原告程玉荣有权要求被告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故原告是适格主体。本案争议焦点二为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告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与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原告可以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后可向侵权人追偿。在（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原告已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侵权人对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被告作为雇主，孙日家系被告雇佣的环卫工，虽然损害后果是由侵权人直接造成的，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孙日家从事雇佣工作时，雇主不能因为侵权人已经赔偿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于当地交通条件所限，孙日家上下班及清扫工作过程中需要驾驶车辆。被告虽提交了环卫工人管理制度，规定环卫工人不得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作业，做到驾驶机动车有驾驶证、有牌照，但被告对孙日家无驾驶证的情况并未提前了解并采取相应对策，对孙日家在作业过程中驾驶无牌照机动车也未及时予以制止，被告作为雇主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日家应当知晓无驾驶及驾驶无牌照机动车的危险性，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故对于侵权人未赔偿部分，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较为合理。因（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事故造成合理损失总计749341.34元，判令赔偿孙治兰、孙治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83968元，赔偿程玉荣医疗费5197.34元、死亡赔偿金260518.40元，加上刘雨鑫垫付给程玉荣的丧葬费40000元，累计赔偿金额应为539683.74元，尚有209657.60元（749341.34元-539683.74元）未赔偿。孙治兰、孙治花系孙日家的法定继承人，本案中未起诉向被告主张赔偿责任，原告按（2020）辽0214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死亡赔偿金分割比例60%来划分原告应得的赔偿份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88056.19元（209657.60元×70%×60%）。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的部分已经在（2020）辽0214民初2187号一案中判定且侵权人已经履行完毕，故本案中被告向原告赔偿的部分不得另行向侵权人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程玉荣88056.19元；二、驳回原告程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48元，由原告程玉荣承担648元，由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承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关于被上诉人向侵权第三人主张权利后能否就其未能求偿部分再向作为雇主的上诉人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依据上述规定，雇主向第三人追偿的赔偿责任，应是第三人因过错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雇主代为赔偿雇员的部分，而不应是雇主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的部分。本案中，孙日家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因交通事故致死，前诉生效判决基于刘雨鑫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孙日家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三轮载货摩托车，二人均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比赵永军在路边违规临时停车更具有危险性及较大过错，认定刘雨鑫承担本次事故40%责任，孙日家承担40%责任，赵永军承担20%的责任。在第三人致雇员受害的赔偿责任上，侵权第三人与雇主都应承担责任，但两者承担责任的原因不同。雇员与侵权第三人之间适用过错责任，侵权第三人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而在受害人与雇主之间，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才能减轻雇主的责任。虽然孙日家对于自身无驾驶执照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过错明显，但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孙日家从事雇佣活动亦存在劳动保障职责。上诉人在本案中虽提交了环卫工人管理制度，但未能同时提交证据证明该管理制度已向环卫工人进行了公示且采取了具体的监督措施以保证该管理制度的落实。此种情况下，允许赔偿权利人就其向侵权第三人主张未获赔偿部分向雇主另行主张，更符合民事损害填平原则。一审法院考虑了受害人的过错情形适当减轻了雇主对受害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未能获赔部分的责任，所确定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问题，鉴于前诉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作为与受害人具有事实上扶养关系的人，有权要求赔偿。本案属于同一事故产生的责任赔偿问题，应受前述生效判决即判力的约束。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大连市普兰店区安波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媛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