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冼钢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颖欣，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中力纺织品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桂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瀚昕，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智。上诉人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中力纺织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曾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勇、被上诉人中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瀚昕、被上诉人曾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力公司、曾智连带支付安燃公司货款107985.6元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中力公司、曾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力公司应与曾智连带支付尚欠安燃公司货款107985.6元。首先，依据中力公司和曾智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本案争议的气费应由中力公司支付给安燃公司，中力公司再要求曾智支付给该公司，显然，中力公司、曾智应共同向安燃公司支付液化气货款。其次，案涉货款均是由安燃公司向中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力公司再通过公账向安燃公司支付的。至今，中力公司收取安燃公司的发票后，尚有107985.6元货款未支付，故中力公司应与曾智共同偿还安燃公司货款。再次，案涉货款每次均是中力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支付给安燃公司，曾智从未直接向安燃公司支付过货款，故案涉货款应由中力公司和曾智共同向安燃公司偿还。（二）中力公司和曾智应偿还安燃公司货款107985.6元，而不是54924元。首先，依据安燃公司开具给中力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力公司至少还有107985.6元未付。其次，安燃公司盖章的《还款协议》中至今没有中力公司盖章或者曾智签名，显然该协议因双方没有确认而未生效，不应作为中力公司、曾智减少支付货款的证据使用。再次，曾智开庭时，对安燃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4日“叶子”签名的《出货单》提出质疑，但没有质疑其他《出货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曾智对《还款协议》不认可，也没有按照协议在2018年4月1日前归还约定款项，显然该协议是无效的，依法不应采信。依据曾智在2017年10月14日亲笔签名确认截至2017年9月30日尚欠安燃公司货款309205.48元，再结合中力公司尚欠安燃公司未支付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余额及《还款协议》上的余额，在2017年11月30日后中力公司、曾智尚欠安燃公司314926.2元未付，至2018年5月8日尚欠安燃公司107985.6元。中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中力公司和安燃公司之间不存在燃气买卖合同关系，中力公司不应当向安燃公司支付购买燃气的货款。一审判决查明，安燃公司在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6日期间向珠江染厂出售瓶装气，并提供了《出货单》和《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明细表》，曾智在2020年10月13日的庭审中确认对账明细表中的签名是他本人，并对《出货单》的签收作了辨认。曾智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安燃公司已经加盖公章的《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内容和金额均能证明案涉瓶装气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安燃公司和曾智。因此，中力公司不是案涉瓶装气的买受人，不应当向安燃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应当以双方具有一致的意思表示为基础。安燃公司在一审和本次上诉中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力公司产生以购买瓶装气为基础的一致意思表示，实际上中力公司不存在向安燃公司购买瓶装气的情况。安燃公司按中力公司产生代付行为即等于产生共同偿还的义务，既不符合案件基本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依据。（二）《还款协议》真实有效且已经得到履行，是安燃公司和曾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将《还款协议》作为定案依据是充分且必要的。自《还款协议》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到安燃公司上诉时，并没有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由此可以确认该协议确实由安燃公司出具给曾智。虽然曾智未在上面签名，但以实际行动履行了该协议，协议对双方生效并具有约束力。另外，《还款协议》是安燃公司主动出具给曾智，是安燃公司对自己权利的承诺和处分，且安燃公司之后并无撤回该承诺，而曾智对《还款协议》未明确拒绝并已履行，《还款协议》没有任何未生效未成立的问题。安燃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曾智尚欠货款2645580元，安燃公司与曾智商议后给予折扣价211664元，上述两个价格均低于安燃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的314926.2元，可以确认《还款协议》出具日晚于曾智在2017年10月14日的签名，一审判决也对《还款协议》的签订日期作了正当合适的推论。因此，扣除曾智已支付的156740元货款，一审判决曾智向安燃公司支付货款5496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曾智辩称，（一）曾智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安燃公司购买瓶装气。安燃公司开具《出货单》给曾智签收，并和曾智对账。曾智将对账后的数目通知出租人中力公司，和出租人中力公司每月结清租金和水电气费用，由中力公司代付瓶装气费给安燃公司。曾智购买瓶装气无需通过中力公司，都是直接向安燃公司下单送货。（二）后来因为新塘镇政府一刀切关停工业园区，珠江染厂无法继续开发，曾智就和安燃公司结清总账。双方人员在厂房协商谈好条件，安燃公司同意按折扣价211664元结清剩余的货款，并将谈好的条件做成合同并盖章。收到安燃公司的《还款协议》后，曾智认为没问题，就按照该协议支付瓶装气费。安燃公司要求曾智支付10万元的瓶装气费违反其承诺和双方的协商，没有事实依据。曾智同意一审判决支付54964元的金额。安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力公司、曾智支付安燃公司货款107985.6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力公司、曾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燃公司称中力公司在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6日期间以“珠江染厂”的名义向其购买瓶装气，安燃公司将瓶装气送至案涉地点，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的《出货单》及收据予以证明。同时安燃公司为证明截止2017年9月30日中力公司、曾智尚欠货款309205.48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9月份《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2017年8月30日应收账款余额为225554.88元，截止至2017年9月30日，应收账款余额为309205.48元。曾智于10月13日在该对账明细表中签名及加捺指印确认此单未付款。同时安燃公司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发票，拟证明中力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且安燃公司向中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第一次庭审中，中力公司为证明与安燃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车间承租人曾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曾智于2017年5月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中力公司将坐落于增城市新塘镇环保工业园南碱路中力公司（甲方）内的部分厂房出租给曾智（乙方）使用，租赁期为3年，即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止，双方一致确认，乙方的电费、气费、水费、污水处理费、卫生费的计价标准按本协议附件《计费方法》执行。乙方应在支付租金的同时，将乙方实际发生的相应时间段的电费、水费、气费、污水处理费、卫生费一并交缴付给中力公司。庭审中，中力公司称在本案买卖交易发生期间，案涉厂房均是承租人曾智在实际使用，是曾智与安燃公司达成了买卖协议，在向安燃公司购买瓶装气后向中力公司报数，由中力公司根据承租人报数代其缴纳相关费用。安燃公司根据中力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及当庭陈述，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曾智为本案被告，并要求曾智与中力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债务。一审法院根据安燃公司申请，依法追加曾智为本案被告。在庭审中，曾智确认其在案涉租赁场地开办珠江印染生产车间，且是其实际使用实燃公司的瓶装气，同时曾智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显示相对方为安燃公司（甲方）与珠江印染生产车间（乙方），约定乙方拖欠我司（甲方）货款共计264580元，具体如下：2017年6月欠款35490元，2017年7月欠款38450元，2017年9月欠款82800元，2017年10月欠款84760元，2017年11月欠款23080元，合计欠款264580元。乙方至今仍未还清货款，已严重逾期。现根据双方友好协商，将合计货款264580元予以折扣，折后合计211664元。乙方对此还款协议签名并盖章确认，并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货款，否则我司将有可能起诉追讨并合理追加欠款利息。安燃公司在该《还款协议》的甲方处加盖公章确认，曾智未签名。同时，在庭审中，曾智称其于2017年12月29日向中力公司转款82800元，于2018年2月向中力公司支付了73940元，由中力公司代其向安燃公司支付燃气费。中力公司称其已于2018年4月24日分别向安燃公司支付了35490元及38450元燃气费，于2018年5月7日向安燃公司支付了82800元燃气费。安燃公司确认上述收款时间及金额，并称扣减上述款项后尚欠燃气费用107985.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力公司、曾智对安燃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二、承担金额问题。一、中力公司、曾智对安燃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安燃公司提交的《出货单》及《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明细表》可知，安燃公司明知与其确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珠江染厂”“曾智”。结合中力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可确定，中力公司与曾智间为租赁合同关系，中力公司仅承担代曾智缴纳水费、电费、气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安燃公司是与曾智确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现安燃公司已按约定提供了货物，但曾智未足额支付货款，安燃公司要求曾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燃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力公司在租赁厂房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安燃公司向曾智提供的为瓶装气，若承租方未如实汇报实际用气量，中力公司作为出租方是无法确定实际应缴气费的。虽然中力公司代曾智向安燃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并收取了安燃公司开具的购买方为中力公司的部分增值税发票，但不能据此认定中力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综上，安燃公司要求中力公司与曾智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承担金额问题。根据曾智提交的《还款协议》可知，截至2017年12月底，曾智尚欠货款264580元，经其与安燃公司协商确定对该货款予以折扣，折后尚欠货款211664元，且双方明确曾智需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否则安燃公司可合理追加欠款利息。在《还款协议》出具后，曾智委托中力公司代为向安燃公司支付了156740元货款。虽然曾智未在该《还款协议》中签名，但其在收到《还款协议》后继续付款，且在庭审中确认尚欠安燃公司54924元货款，可认定为其同意《还款协议》最终确定的欠款总额。虽然庭审中曾智称对部分《出货单》中的签收人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意见，故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安燃公司称因曾智未按时支付货款而要求不再给予折扣的问题，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当曾智未按时支付货款时，可合理追加欠款利息，而并未说明不再给予折扣，故安燃公司的上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曾智应向安燃公司支付货款54924元。又因曾智逾期支付货款，根据《还款协议》可追加利息，但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法，故一审法院认定以54924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燃公司支付货款54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欠款额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安燃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安燃公司负担1411.2元，曾智负担1460.8元。保全费1081元，由安燃公司负担531.2元，曾智负担549.8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力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案涉欠款的金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安燃公司主张案涉欠款应由中力公司与曾智共同偿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力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及安燃公司提交的《出货单》《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明细表》可知，中力公司与曾智存在厂房租赁关系，案涉货款为曾智在经营“珠江染厂”期间向安燃公司购买瓶装气所欠。虽然在交易过程中，曾智通过中力公司向安燃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正如一审所述，安燃公司对其交易相对方是明知的，且无证据证明中力公司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安燃公司要求中力公司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就案涉货款金额，安燃公司提交了《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明细表》，用以证明其截至2017年9月30日的应收货款为309205.48元；曾智则提交了加盖安燃公司公章的《还款协议》，协议载明截至2017年11月，曾智拖欠安燃公司货款264580元，双方协商对此予以折扣，折扣后货款合计211664元。虽然曾智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名，但其在此后的还款行为表明，其认可协议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以及曾智的还款情况认定其尚欠货款549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安燃公司上诉请求曾智支付货款107985.6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安燃公司主张案涉欠款应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违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的约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安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1元，由上诉人广州安燃燃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玲玲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