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某2，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8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某1，男，200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法定代理人：卓某2，系卓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陈某1，系卓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秀治，女，194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长川，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长池，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芳，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懿，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坤俭，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伟，福建析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翁角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75381486U。法定代表人：陈丕强，村主任。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负责人：余育文，组长。上诉人卓某2、魏秀治、卓长川、卓长池、陈某1、卓某1（以下简称卓某2等六人）与被上诉人陈坤俭、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1）闽068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某2等六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坤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有误。双方在本案起诉前已就该合同纠纷协商处理，双方均同意终止合同，双方约定卓某2将合同价款返还给陈坤俭，陈坤俭将合同原件返还卓某2，双方再无争议。双方的行为符合农村村民日常的交易习惯，若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陈坤俭也不可能将合同原件返还卓某2。同村多个村民亦是采取类似方式协商处理，再无任何争议。二、本案款项由卓某2领取，魏秀治、卓长川、卓长池并未实际从卓万福处继承征地补偿款，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陈坤俭辩称，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责任。卓某2等六人对合同没有任何出资，案涉财产已经增值，应根据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判决卓某2等六人支付增值部分给陈坤俭。2.同村村民类似现象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且没有可比性，不能以类似情形来推定本案的处理结果。3.魏秀治、卓长川、卓长池三个人在一审中没有放弃对财产的继承。陈坤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卓某2、陈某1、卓某1、魏秀治、卓长川、卓长池支付陈坤俭经济补偿金23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收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使用，安置地位于××路××路××西。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2013年12月9日，陈坤俭与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签订《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转让方）为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乙方（受让方）为陈坤俭；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分配给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所有的安置用地址在漳州台商投资区石厝村下岸安置地第5幢18号店面，现甲方所有家庭成员自愿将上述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陈坤俭自行建设，总价款570000元（其中转让费522000元、打桩费48000元）。签订协议后，陈坤俭支付卓某2570000元。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0000元。2020年2月8日，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0000元，剩余资金约30000000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5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原则同意石厝村提留地拍卖后村级经济补偿金比例按照55%计，共计178750000元。2020年3月12日，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0000元。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0000元支付到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将其中的73950000元支付到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尚有32050000元留在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可分得的土地补偿金为1000000元，该款项已由卓某2领取。2020年4月11日，卓某2返还570000元给陈坤俭，陈坤俭将案涉合同原件归还卓某2。另查明，卓万福于2014年死亡，卓万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配偶魏秀治，儿子卓某2、卓长川、卓长池。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约定的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土地补偿款的关系。通过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约定的安置用地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讼争《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四个人口的安置地使用权，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二、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陈坤俭并非讼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讼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陈坤俭作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购买角美镇石厝村的集体土地，双方签订的《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20年4月11日，卓某2返还570000元给陈坤俭，陈坤俭将案涉合同原件归还卓某2，该行为可视为双方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有进行协商，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对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达成一致意见，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无效后的其他法律后果均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卓某2主张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陈坤俭同意不再就案涉合同主张权利的辩称，不予采信。《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陈坤俭亦是农村居民，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卓某2、陈某1作为卓某1的监护人在明知转让安置用地使用权具有风险的情况下，还处置了被监护人的财产，侵害了卓某1的合法权益。协议签订时卓某1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本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具有任何过错，从保护未成年人利益角度出发，卓某2、陈某1的代理行为后果不应由卓某1承担。故卓某1对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因涉案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责任关于卓某1部分应由其法定代理人卓某2、陈某1承担。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陈坤俭无需返还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安置地，但案涉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归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478000元（1000000元-522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卓某2、陈某1、卓万福除返还陈坤俭转让款外，还应补偿陈坤俭239000元。因卓万福已亡故，魏秀治、卓某2、卓长川、卓长池分别作为卓万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卓万福的遗产，依法应在继承卓万福遗产的范围内对卓万福的上述债务（239000÷4＝59750元）承担偿还责任。合同无效后，仅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首先，陈坤俭为履行合同支出的48000元打桩款已退还至本人，卓某2、陈某1、卓某1、卓万福在履行该合同时并未支出费用；其次，本案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过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再次，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为避免双重获利或双重受损的现象发生，陈坤俭与卓某2、陈某1、卓万福均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卓某2、陈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坤俭179250元；二、魏秀治、卓某2、卓长川、卓长池应在继承卓万福遗产的范围内支付陈坤俭59750元，该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陈坤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减半收取计2442.5元，由卓某2、陈某1、魏秀治、卓长川、卓长池负担。二审中，卓某2申请证人陈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同村村民存在与本案类似的对合同进行协商处理的情况。陈坤俭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与本案没有可比性。本院认为，陈某2并未在场目睹本案合同双方的协商处理情况，其证言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案《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卓某2将收取的款项返还陈坤俭，陈坤俭将合同原件返还卓某2，虽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解除合同，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断出，双方的真实意思应是已另行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已签订的合同，终止原合同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双方已履行完毕，此亦符合正常成年人的一般认知和农村民间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本案双方已就原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并履行完毕的事实可由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卓某2等六人无须进一步举证。一审未结合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卓某2等六人举证不能，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双方已另行协商一致解除了原合同，陈坤俭再以原合同作为依据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且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综上，卓某2等六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1）闽0681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坤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陈坤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阮明光审 判 员 叶小铭审 判 员 陈育生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徐明水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