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普瑞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李光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纪伟，湖南麓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仁源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李明虎，系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普瑞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仁源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瑞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2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解除双方所签《销售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公正，有损普瑞康公司的合法权益。普瑞康公司与仁源公司签订涉案口罩销售合同当时，国内疫情的发展已趋缓和，但境外国家地区的疫情正趋爆发状态，国内很多企业不惜纷纷斥巨资采购口罩等防疫物资用于出口，故合同所约定口罩的单价是符合市场行情的。因普瑞康公司订单较多，且仁源公司对口罩出口行情较犹豫，所以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交付时间，而只约定由仁源公司到普瑞康公司仓库自提，且若发生不可抗力因素或者政府收储政策调整而不能按期交货则不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国家形象和保护企业利益，2020年5月相关政府部门对口罩等防疫物资的出口政策进行了规制，至6月因熔喷布、无纺布等原材料价格的大幅降价，涉案口罩的单价大约已降至合同价格的十分之一。为此，仁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普瑞康公司就单价进行了商谈。普瑞康公司认为所收货款已用于购买原材料，且仁源公司没有及时来提取货物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若仅按现时的市场价提货则会使公司蒙受较大损失，故表示愿根据实际调整合同单价，仁源公司可按调整后的价格来提货，也可以退还部分货款、部分提取货物。仁源公司原则同意退还部分货款，但认为口罩单价的调整需与公司班子成员商议才能决定，故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普瑞康公司出于善意，根据请求退还了部分货款，但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以及签订有补充协议。相反，在普瑞康公司的仓库里一直为仁源公司留存有足够的口罩，只要仁源公司发出提货通知或指令，普瑞康公司可以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将货物交付予仁源公司，仁源公司的合同目的完全能够得到实现。一审判决无视涉案合同签订时的原材料价格、口罩价格与现时市场价格之间的差额及口罩应由仁源公司“自提”和仁源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目的是为转嫁自身商业风险的事实，如此判决完全有损公平、公正和普瑞康公司的利益。仁源公司辩称：1.普瑞康公司与仁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双方已达成解除的意思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普瑞康公司向仁源公司出具了关于《湖南仁源医药有限公司贷款转至我司的承诺函》里面清楚的表示合同已经解除，在合同解除以后，普瑞康公司将部分货款已退给仁源公司，普瑞康公司与仁源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函里面都可以证实，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普瑞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仁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仁源公司与普瑞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PRKYL2020-5X-03）;二、判令普瑞康公司向仁源公司返还口罩货款5215627元；三、判令普瑞康公司向仁源公司支付逾期的利息损失111885.9元（利息损失以52156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1.5倍即年利率6.525%计算，从2020年5月27日算至2020年9月23日，顺延照计）；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普瑞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期间，仁源公司与普瑞康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编号：PRKYL2020-5X-03)，合同约定仁源公司向普瑞康公司购买医用外科口罩300000个、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2000000个、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儿童)500000个，总金额为620万元整。双方约定交货方式为仁源公司自提或者普瑞康公司委托物流交运。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签订合同后，仁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普瑞康公司转账购买防疫用品的货款600万元。普瑞康公司收到仁源公司货款后于2020年5月26日向仁源公司退还口罩货款800000元。以后仁源公司亦从未到普瑞康公司提货，普瑞康公司亦未向仁源公司交付货物或者提示要求仁源公司自提货物。另查明，仁源公司、普瑞康公司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形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并未就交货时间进行协商，也没有向对方提示要求履行合同交货义务，反而在合同签订后不久普瑞康公司向仁源公司退还了800000元货款，应是视为双方用实际行动表明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仁源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仁源公司要求普瑞康公司退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数额，仁源公司主张应该扣除仁源公司、普瑞康公司双方借贷关系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这是双方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应该返还的金额为5200000元。关于利息部分，双方并没有约定，但仁源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5月27日开始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较为合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仁源公司和普瑞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限普瑞康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仁源公司货款520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27日起以5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利息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仁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092元，减半收取2454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546元，由普瑞康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普瑞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国家企业公示信息；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销售单、客户月结清单、付款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单，上述证据拟证明：1.廖晓平是仁源公司的股东，其采用自提以及委托运输的方式于2020年4月7日、13日从普瑞康公司购买的193800元口罩款尚未支付，应予抵扣。2.涉案口罩《销售合同》所规定的货物交付方式为买方到卖方仓库自提或者委托卖方运输，仁源公司违反自拟的合同约定不提取货物应承担法律责任。3.普瑞康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19日应仁源公司的要求开具了600万元增值税发票，履行了涉案口罩合同约定的开票义务。4.李光焰受托支付的380万元均是因廖晓平急需而付，双方并未就解除涉案合同进行磋商和达成一致。仁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微信聊天记录不需要再核实原件，对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是廖晓平与李光焰之间的聊天记录；对普瑞康公司的销售单中193800元无异议，但已分别于2020年4月7日、4月11日支付完毕；运费的客户月结清单与本案无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退回的专用发票与本案没有关系，因为该票是2020年5月26日之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知抵扣单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购销合同之后，仁源公司将所有的款项转到了普瑞康公司的账户里面，但普瑞康公司没有履行合同，因此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中，仁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关于湖南仁源医药有限公司贷款转至我司的承诺函》；证据二、短信记录；证据三、《公函》，拟证明普瑞康公司与仁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已解除。普瑞康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承诺函的真实性无异议，经与当事人核实是李光焰出具的，但是承诺函约定，只有当仁源公司不需要采购合同约定的物资时，公司才同意退款，但事实上仁源公司在2020年5月11日、5月19日要求普瑞康公司开具了与合同金额600万元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只是因为口罩单价下降，仁源公司才将部分发票退回。承诺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普瑞康公司在5月11日、5月19日已应仁源公司的请求就涉案销售合同600万元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仁源公司进行了部分抵扣，双方当时是有买卖意思，并不是仁源公司所讲没有采购需要，普瑞康公司也没有收到不需要采购的书面文件；对短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是因为廖晓平一直要求李光焰归还之前的300万元，李光焰其中有拖延，但是该300万元已经支付完。微信聊天记录和普瑞康公司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是可以连贯起来的，普瑞康公司根据廖晓平微信要求，支付了300万，所以微信聊天记录不是说要退600万；公函是仁源公司要求退款是单方面作出的，不予认可。本院对普瑞康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审查。本院对仁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二、三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1、仁源公司与普瑞康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编号：PRKYL2020-5X-03)；2、2020年4月30日，普瑞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焰向仁源公司出具《关于湖南仁源医药有限公司贷款转至我司的承诺函》，主要内容为：仁源公司在银行融资贷款人民币600万元转至普瑞康公司帐户，约定为采购防疫物资等，若仁源公司不需要采购约定内容的医用防疫物资，普瑞康公司及法人承诺七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退回至仁源公司指定人廖晓平私人账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普瑞康公司与仁源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时并未对具体的交货时间做出约定，而在仁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支付涉案款项600万元的同一日，普瑞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仁源公司承诺如仁源公司不需要采购约定物资，普瑞康公司七个工作日内予以退款。现仁源公司并未要求普瑞康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且普瑞康公司在收到仁源公司款项不久退还了80万元货款。因此，普瑞康公司应按承诺内容及时退还剩余货款。综上，普瑞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92元，由湖南普瑞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詹 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