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路支行，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红旗路132号。负责人：岳志刚，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跃亮，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福国，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娟，女，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大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卫民，邵阳市民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红旗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罗文娟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红旗路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1892号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划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责任并改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本案系被上诉人因购买涉案信托计划而遭受财产损失，因此本案案由应当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工行红旗路支行与罗文娟没有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当性义务不适用于本案，适用适当性义务的主体不匹配；四、工行红旗路支行不应该承担罗文娟的利息。《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因湖南博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沣公司）及相关人员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而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回到合同签订以前的状态，工行红旗路支行只需要按本金承担过错责任，工行红旗路支行无需赔付利息损失。罗文娟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案由正确，本案应为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罗文娟与工行红旗路支行在本案中成立合同关系。案涉理财产品是在工行红旗路支行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工作人员的操作下，由银行工作人员借用博沣公司的名义签署并划走了罗文娟银行存款8万元，工行红旗路支行在《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上盖章，罗文娟与工行红旗路支行成立合同关系。罗文娟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适当性义务适用于本案正确，适用适当性义务的主体匹配。四、工行红旗路支行需承担罗文娟的全部利息。罗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工行红旗路支行偿还罗文娟存款本金80000元；2．判决工行红旗路支行立即支付罗文娟存款银行利息80000元×7％（年利率）×5.5=30800元（顺延照计）；3．判决工行红旗路支行支付罗文娟诉讼维权开支的法律服务代理费64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工行红旗路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文娟系工行红旗路支行的储蓄客户。2014年5月6日，罗文娟储蓄在工行红旗路支行的80000元存款到期，罗文娟到工行红旗路支行准备办理续存手续，工行红旗路支行的工作人员推荐其购买理财产品，并向罗文娟提供了合同甲方为博沣公司的《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罗文娟作为乙方签订了该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认购并代为持有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金额为80000元，存续期12个月，即自2014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止，类型为A类优先信托受益权；合同对A类优先信托受益人的优先信托利益分配最高额为：该优先受益人持有的优先信托单位对应的优先信托资金＋该优先受益人持有的优先信托单位对应的优先信托资金×7．0％×信托计划实际存续天数÷360天。同日，工行红旗路支行将罗文娟到期的80000元存款转为购买上述理财产品。工行红旗路支行没有提供其建立了涉案理财产品的风险评估及相应管理制度、对罗文娟的风险认知、风险偏好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了测试、向罗文娟告知产品的收益和主要风险因素等相关证据。2016年7月，博沣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侦查。投资到期后，博沣公司未能支付投资款本息。2018年7月，博沣公司相关人员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罗文娟投资款本息至今仍未收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在金融服务法律关系中，客户相对于银行而言其自身金融知识及能力有限，对理财产品信息的掌握能力较弱，在交易选择上更多依赖于银行的推介和说明，一般情况下交易双方缔约能力处于不对等地位。故金融产品的销售者在向金融消费者推介、销售信托理财产品等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的过程中，必须履行了解客户、了解产品、将适当的产品销售给适合的金融消费者等义务，以确保金融消费者能够在充分了解相关金融产品、投资活动的性质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自主决定，并承受由此产生的收益和风险。销售者未尽适当性的义务，导致金融消费者在参与投资活动遭受损失的，金融消费者可以请求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工行红旗路支行作为销售者，应对其是否履行了适当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工行红旗路支行没有提供其已经建立了涉案理财产品的风险评估及相应管理制度、对金融消费者即罗文娟的风险认知、风险偏好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了测试、向罗文娟告知产品的收益和主要风险因素等相关证据，故工行红旗路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赔偿罗文娟所受的实际损失。综上，对罗文娟要求工行红旗路支行偿还存款本金8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罗文娟要求工行红旗路支行按年利率7％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工行红旗路支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基准利率支付罗文娟的利息损失；罗文娟要求工行红旗路支行支付的法律服务代理费，并非必须发生的费用，且罗文娟未提供有效票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工行红旗路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罗文娟存款本金损失80000元；二、工行红旗路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罗文娟的利息损失（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14年5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罗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罗文娟负担470元、工行红旗路支行负担204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中，所涉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未办理相关信托业务手续。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纠纷应如何定性；二、工行红旗路支行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责任大小、罗文娟是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相关证据为根据。工行红旗路支行推荐罗文娟购买理财产品，并向罗文娟提供了合同甲方为湖南博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罗文娟要求工行红旗路支行按照合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本案系卖方机构与金融消费者之间因销售金融产品而引起的民商事案件，本案案由应定为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原审按照罗文娟的主张，将本案定性为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工行红旗路支行上诉主张本案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华润信托－岳麓5号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委托认购合同》中虽然加盖了工行红旗路支行的印章，但并未加盖在（甲方）受托人位置，故不能认定工行红旗路支行系受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违反先合同义务的民事责任为缔约过失责任。所谓先合同义务，是指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合同生效之前所发生的，应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法律义务。本案中，工行红旗路支行和罗文娟均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本院分别阐述如下：关于工行红旗路支行的缔约过失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2条、77条规定了金融机构违反适当性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适当性义务是指卖方机构在向金融消费者推介、销售银行理财产品、保险投资产品、信托理财产品、券商集合理财计划、杠杆基金份额、期权及其他场外衍生品等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必须履行的了解客户、了解产品、将适当的产品（或者服务）销售（或者提供）给适合的金融消费者等义务。卖方机构承担适当性义务的目的是为了确保金融消费者能够在充分了解相关金融产品、投资活动的性质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自主决定，并承受由此产生的收益和风险。在推介、销售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和提供高风险等级金融服务领域，适当性义务的履行是“卖者尽责”的主要内容，也是“买者自负”的前提和基础。从适当性义务的内容看，卖方机构适当性义务的本质为诚信义务在金融产品销售领域的具体化，体现为先合同阶段的诚信义务。卖方机构对其是否履行了适当性义务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工行红旗路支行未能提供其已经建立了金融产品的风险评估及相应管理制度、对金融消费者罗文娟的风险认知、风险偏好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了测试、向金融消费者罗文娟告知产品的收益和主要风险因素等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工行红旗路支行不但未履行适当性义务，自身缺乏风险意识，未对其合作伙伴博沣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未对所售的非法理财产品的性质进行合法合规性审查，反而在向罗文娟进行宣传推介时提示不当，客观上造成罗文娟对涉案信托计划无风险或低风险的错误认识,导致罗文娟基于对银行的信任，进而签订委托认购合同，具有重大过错，对罗文娟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罗文娟的缔约过失责任。罗文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委托认购合同时应当知道受托人并非工行红旗路支行，而是博沣公司，其在委托博沣公司购买理财产品时，应当了解受托人博沣公司是否具有相应的资格和资质、是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是否能承受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其并未履行相应注意义务，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7条的规定，罗文娟的实际损失应为本金和利息。根据工行红旗路支行和罗文娟的上述缔约过失责任，工行红旗路支行具有重大过错，应对罗文娟的损失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即应赔偿罗文娟投资本金80000元；罗文娟的过错轻微，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工行红旗路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3民初189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路支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罗文娟损失80000元；三、驳回罗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罗文娟负担699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路支行负担1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元，由罗文娟负担699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旗路支行负担18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李少杰审 判 员  曾 维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代理书记员  刘 文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