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20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陈杏，女，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华，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燕，福建履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茂生，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鸿伟，福建云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金陈杏因与被上诉人潘茂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06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陈杏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闽06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潘茂生偿还金陈杏借款本金人民币43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茂生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借条是双方进行结算的证据。437000元的借条系双方对合伙投资商行、潘茂生在经营期间向金陈杏的借款以及对店铺剩余服装等进行结算后，将款项统一转为借款，潘茂生出具给金陈杏收执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进行结算，从而认定该437000元借条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其次，案涉两张借条均系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签署，437000元借条系对合伙有关情况进行结算后出具的，71000元借条系在对金陈杏代为偿还潘茂生的基金会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后出具的。一审法院认定71000元借条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即是确认了双方进行结算的事实，但否认同时签署的437000元借条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认为双方未进行结算，明显是矛盾的。最后，不存在胁迫其签署借条的情况。潘茂生起初抗辩案涉两张借条是在金陈杏配偶的胁迫下签署的，但再后来又认可71000元借条系金陈杏代为偿还其基金会借款及利息后而出具的。这也说明双方对账结算后，潘茂生才出具的借条。潘茂生答辩称，1.金陈杏与潘茂生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和合伙关系。金陈杏一审中主张借款实际发生并支付款项，二审主张借条系合伙投资的结算结果，前后不一致，更能证实金陈杏进行了虚假陈述以及潘茂生受胁迫签订借条，请求对于其妨碍审理的行为进行制裁和处罚。本案借贷金额巨大，金陈杏没有经济来源，款项却没有任何交付凭证和资金来源证明。金陈杏认为借款系合伙结算而转为借款，其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和请求权基础已发生了根本变化，二审还本付息的上诉请求仍基于原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潘茂生与谢某存在合伙关系，清算与金陈杏无关。合伙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金陈杏无权在二审中要求审理他人的合伙关系，因此其要求还本付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不存在合伙结算事实，借条系潘茂生在谢某等人的胁迫下签订的。首先，潘茂生与谢某之间的合伙权利义务不对等，潘茂生不可能自愿出具结算凭证。谢某参与合伙只享受分红而不承担亏损，谢某从商行收取保底利润和利息共计11.6万元。1997年合伙生意失败，潘茂生关闭商行，谢某在未结算的情形下强行打开商行后，获取剩余服装价值20万元及四年店面租金14万元，三者加起来已获利45.6万元,已远超其投资的33万元。谢某单方的结算结果显然违背了合伙共享权利、共担责任的原则.金陈杏已与潘茂生因合伙生意失败而关系恶化，双方对合伙没有完成清算，此时金陈杏不可能借款给潘茂生,潘茂生也不可能出具借条结欠437000元。其次，潘茂生与金陈杏之前不认识。潘茂生于1997年12月到浙江妻子家中暂住期间，金陈杏谎称潘茂生诈骗报案，公安未予立案。证人陈某、张某证实强行打开商行的人是谢某，这也印证了谢某在合伙中的强势地位，胁迫签写借条符合其一贯的处理合伙结算方式。2001年4月8日谢某组织的数人将潘茂生叫到其云霄县工商银行宿舍家中，在数人胁迫下潘茂生根据谢某单方对合伙清理结算出的结果抄写了本案借条两份。后续近二十年期间，潘茂生长期居住云霄，谢某及金陈杏均未提出任何主张，侧面证实借条系金陈杏非法取得。3.潘茂生对71000元借款的确认不代表对胁迫签订主张的放弃，且更说明了借条与谢某合伙的相关性，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基于金陈杏代偿基金会借款及利息共计71000元的事实属实，潘茂生实事求是地确认该笔胁迫签订的借条系声明书载明的基金会借款，并不代表着潘茂生放弃对于借条涉及合伙关系、胁迫签订的主张。本案两份借条同时书写，侧面证实了金陈杏一审主张的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及借条涉及合伙、胁迫签订的相关事实。金陈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茂生立即向金陈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潘茂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金陈杏与潘茂生共同投资成立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1996年11月20日，云霄审计师事务所接受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的委托，派出审计组进行验证，并出具云审（96）事验字第058号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主管部门云霄县商业局，营业地点云霄县经堂口商场正面第九号，财务核算独立，经营范围服装小百货等，注册资金30万元，法定代表人潘茂生，固定资产5万元，流动资金25万元，其中主管部门投入资金15万元，潘茂生投入资金7.5万元，金陈杏投入资金7.5万元。1996年12月8日，潘茂生向金陈杏出具两张《欠条》，第一张《欠条》载明（摘要）：向金陈杏借来叁拾肆万伍仟元正，具体日期为1996年4月8日捌仟元、1996年4月16日捌万肆仟元、1996年8月23日玖万元、1996年10月4日壹拾伍万元、1996年10月17日壹万元、1996年10月25日叁仟元，借款人潘茂生。第二张《欠条》载明（摘要）：向金陈杏借来壹万伍仟元正，借款人潘茂生。双方未约定利率及还款时间。1998年3月6日，潘茂生向云霄县工商局出具一张《声明》，载明（摘要）：本人承包群升服装商行期间向个体基金会借款伍万元，是用群升服装商行抵押，属个人借款，与群升服装商行和金陈杏无关。2001年4月8日，潘茂生向金陈杏出具两张《借条》，第一张《借条》载明（摘要）：向金陈杏借来（现金）人民币肆拾叁万柒仟元正（437000元），借款人潘茂生。第二张《借条》载明（摘要）：向金陈杏借来人民币（现金）柒万壹仟正，借款人潘茂生。双方未约定利率及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借款柒万壹仟元的《借条》是否可以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潘茂生出具给金陈杏借款柒万壹仟元的《借条》可以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潘茂生在《声明》中承认向个体基金会借款伍万元，属于其个人借款，与群升服装商行和金陈杏无关；2、金陈杏当庭陈述其经营群升服装商行期间，替潘茂生归还潘茂生向个体基金会借款伍万元及利息，合计71000元；3、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的《借条》载明向金陈杏借款71000元；4、潘茂生当庭陈述金陈杏在经营群升服装商行期间，替其归还向个体基金会借款伍万元及利息，潘茂生承认金陈杏替其归还借款及利息即其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柒万壹仟元。二、关于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借款肆拾叁万柒仟元的《借条》是否可以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潘茂生出具给金陈杏借款肆拾叁万柒仟元的《借条》不能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金陈杏与潘茂生于1996年11月共同投资成立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各投入资金7.5万元，双方系合伙关系；2、潘茂生抗辩其于1996年12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的两张《欠条》载明的借款叁拾肆万伍仟元和壹万伍仟元均系金陈杏投资经营群升服装商行的投资款项，其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的《借条》载明的借款肆拾叁万柒仟元的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双方未对群升服装商行进行清算；3、证人陈某证实其于1997年被潘茂生雇请管理群升服装商行；4、证人张某证实在1997年间，潘茂生关闭群升服装商行，金陈杏的丈夫谢某打算继续经营群升服装商行，其有陪同金陈杏的丈夫谢某在潘茂生不在场的情况下打开群升服装商行，清单物品；5、金陈杏当庭陈述1996年与潘茂生合伙投标店铺，潘茂生承包经营一年后关闭店铺，其在张某的见证下打开店铺进行盘点后继续经营。综上所述，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借款柒万壹仟元的《借条》可以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故金陈杏要求潘茂生偿还借款本金71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以支持。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借款肆拾叁万柒仟元的《借条》，由于潘茂生抗辩该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双方投资经营服装商行并未进行清算及上述款项系金陈杏投资款等合理说明。根据2020年第二次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结合潘茂生提供的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组织章程、自筹资金认定书、合同附议、云霄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及证人陈某、张某的证言、金陈杏的当庭陈述，综合判断查证后认定潘茂生于2001年4月8日出具给金陈杏的《借条》载明向金陈杏借款肆拾叁万柒仟元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因此，金陈杏要求潘茂生偿还借款本金43700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七条、第六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潘茂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陈杏借款本金人民币71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1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金陈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潘茂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0元，减半收取计4440元，由潘茂生负担620元，由金陈杏负担38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了双方认为“1996年11月”的合伙时间有误、金陈杏认为由其实际全款投资，而不是“主管部门投入资金15万元，潘茂生投入资金7.5万元，金陈杏投入资金7.5万元”、《声明》出具的时间不是“1998年3月”应是1998年元月、遗漏认定《声明》中“店里一切资产全部转让”以及潘茂生认为合伙对象是金陈杏的丈夫谢某外，其余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合伙时间的问题。双方二审中一致认为合伙时间是1996年4月，而不是《自筹资金认定书》和《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的落款日期。本院认为，1996年8月潘茂生与云霄县市场服务中心签订的《合同附议》内容可证明门市装修合同签订是在1996年4月，与双方一致陈述的合伙时间在逻辑上相符，故可以认定本案合伙时间是1996年4月。2.关于合伙出资款的比例问题。金陈杏主张合伙的款项全是其实际出资，与《自筹资金认定书》和《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认定不一致，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金陈杏该主张不予采信。3.关于《声明》出具的时间以及是否遗漏认定内容的问题。本院认为，从笔迹上看，潘茂生向云霄县工商局出具的《声明》落款时间应为1998年元月。《声明》第一段载明（摘要）：潘茂生承包群升服装商行现已转让给金陈杏，包括店里全部资产全部转让。一审遗漏认定《声明》的第一段，应予以补充。4.潘茂生合伙对象的问题。潘茂生以1997年强行开店和到浙江报案均是谢某为由主张谢某才是实际合伙人。本院认为，《自筹资金认定书》、《注册资金验证报告书》认定的另一方出资人均为金陈杏，潘茂生出具的《声明》里载明将店铺转让给金陈杏，且潘茂生于1996年因合伙出具的两张欠条均载明向金陈杏借款，故应认定与潘茂生合伙的是金陈杏。二审另查明，1996年4月，金陈杏与潘茂生共同投资成立云霄县群升服装商行。1998年1月6日，潘茂生向云霄县工商局出具一张《声明》第一段载明（摘要）：潘茂生承包群升服装商行现已转让给金陈杏，包括店里全部资产全部转让。潘茂生在2021年3月2日的一审开庭中陈述“原告提出的工商声明是1998年，双方店面关闭时间是1997年，1998年店都转让给原告，已经进行清算，如果借的话，1998年就应该出具借条。”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437000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本院认为，首先，金陈杏主张案涉437000元的借条系双方合伙投资款和以前借款扣除店租，经双方清算结转而来；而潘茂生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和合伙关系。但如上述，潘茂生与金陈杏确实存在合伙关系，故双方的实际争议是讼争借条到底是合伙和以前借款转化而成，还是单纯的借款形成的，而不管讼争借条如何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双方此时已形成借贷关系，因此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其次，潘茂生确认案涉借条的内容和签名捺印均为其本人书写，其虽主张案涉两张借条均系被胁迫签订，但对其中一张71000元的借条却予以认可，有悖于逻辑，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故潘茂生关于受胁迫签订借条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再次，金陈杏与潘茂生曾合伙经营，潘茂生自认金陈杏曾代其垫付投资款、装修款和店租，上述垫付款其以欠条的形式确认。潘茂生于1996年出具两张欠条共计36万元给金陈杏，但该欠款并未偿还。金陈杏陈述案涉437000元的借条包含了两张欠条36万元、以前其他借款及店铺清算款项。庭审中，本院询问潘茂生两张欠条与案涉437000元的借条是否存在关联时，潘茂生无法陈述清楚，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的规定，依法可视为潘茂生承认两张欠条与案涉437000元借条的承接关系。而且，潘茂生一审时亦自认双方对合伙店面事务于1998年已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潘茂生以出具借条后未收到款项为由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本院根据案涉双方存在合伙的事实、案涉437000元的借条包含了两张欠条共36万元且数额差距不大、两张欠条尚未清偿、潘茂生自认双方合伙事务已清算等情况，综合认定在案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437000元的借条系之前借款及合伙事务结算转化而来。因此，金陈杏以借条主张潘茂生还款付息，有理，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陈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06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060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潘茂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陈杏借款本金508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1年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减半收取计4440元，由潘茂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55元，由潘茂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燕文审 判 员 叶维文审 判 员 洪碧蓉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高 洁书 记 员 邹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