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淳，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雪，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磊，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淳因与被上诉人苗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苗磊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苗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宁淳与苗磊约定借款通过案外人王某转至宁淳，在《民事起诉状》与《借款合同》笔迹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拒绝宁淳的鉴定申请，并错误认定苗磊主体资格适格。（一）本案实际出借方与收取还款方均非苗磊，《借款合同》签署时为空白合同，实际出借人为王某，收取还款方为苗某，苗磊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判决认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8日，苗磊与宁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宁淳向苗磊借款200万元……同时还约定此款由王某转入宁淳150万元，并以实际转账为准……”错误。该事实认定部分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宁淳与苗磊并不相识，《借款合同》是2019年7月18日，宁淳在丰台区草桥停车场车中，按照案外人黄建国的指示签署的空白借款合同。当时宁淳仅在落款处签字，合同上并没有出借人信息，协议签署完成后被案外人黄建国收回。当日，宁淳收到汇款人姓名为王某的转账150万元，但宁淳与王某不认识，过去也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据苗磊及证人王某一审当庭所言，该笔款项为王某直接出借给宁淳，钱款为王某所有，利息也由案外人黄建国转给案外人苗某后，由案外人苗某转至王某。苗磊亦承认其并没有收取到利息，也不知道实际收到的利息情况。实际上宁淳与王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苗磊并非出借人王某的代理人，也未出示过任何委托手续，其与宁淳就涉案150万元借款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苗磊在《民事起诉状》中与《借款合同》中落款处的签名笔迹有明显差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通过笔迹鉴定可以确定《借款合同》是否为苗磊所签。其次，结合苗磊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中可见，该款项付款人为案外人王某，并非苗磊。此外，宁淳与苗磊、案外人王某并不相识，亦没有经济往来，不存在借贷关系基础。因此，涉案《借款合同》并非苗磊所签，借贷并非宁淳与苗磊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宁淳不认可《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拒绝了宁淳进行笔迹一致性鉴定的请求，错误地直接认定苗磊主体资格适格。综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苗磊与涉案150万元借款没有直接关系，并非债权人，也并非收取还款人，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当驳回苗磊的起诉。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借款合同》为苗磊所签，其与放贷团伙所用于借贷的资金涉嫌高息转贷行为，借贷目的实为通过收取高额利息牟利，本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规定：“一、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宁淳与苗磊并不认识，过去也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借款合同》并非二人当面签署。苗磊也在庭审中承认，其并非直接与宁淳建立借贷关系，而是通过案外人苗某（苗磊的叔叔）、黄建国进行对外借款活动，且涉案借款并不属于苗磊，而是归王某所有，并由王某转至宁淳。整个放款流程为黄建国收拢借款客户，联系王某、苗磊等下游放款人，而后借款从王某等人的银行账户支付给多个不定向借款人，借款还款均由苗某代为统一收取，收取后再支付给苗磊、王某等下游放款人。根据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与庭审笔录，苗磊、实际出借人王某、案外人苗某、黄建国均没有正式工作，以职业放贷为生，按照其工作、经营能力，其出借资金不可能为自有资金。证人苗某当庭声称，案外人黄建国从事小额贷生意，通过对外放贷牟利，其帮助黄建国介绍放贷对象，且后来其与黄建国一样，有自己的放贷客户。且苗某当庭承认，其通过放贷牟利，其收取的借款人利息与转支付给王某、苗磊的利息存在利息差，苗磊另有其他多个借款人。在庭审过程中，苗磊也承认除本案之外，其另有其他多个民间借贷案件正在北京市其他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行为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苗磊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均为高息借款，借款目的具有盈利性，属于职业放贷人。即使涉案《借款合同》确为其签署，该《借款合同》也无效，双方并非合法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深入查明借贷的真实情况，仅根据《借款合同》就认定借贷关系合法，忽略苗磊为职业放贷人的关键事实，损害了宁淳的合法权益。苗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宁淳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首先，苗磊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苗磊与宁淳签订有《借款协议》，王某仅是实际付款人，王某在一审出庭时亦表示其认可苗磊对宁淳享有150万元的债权，王某与宁淳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其也从未向宁淳主张过权利。其次，不管是从案件数量上还是借款数额上，苗磊均不构成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资金来源为苗磊与王某的自有资金，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苗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自2020年6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判令宁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苗磊与宁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宁淳向苗磊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半个月，借款利率为半个月1．5%，同时还约定此款由王某转入宁淳150万元，并以实际转账为准。同日，王某向宁淳转账150万元。一审庭审中，苗磊称，我通过我叔叔苗某认识了黄建国，我与宁淳系通过黄建国认识。2019年7月，黄建国找我，称宁淳还需要用钱，由于我当时无款，我就让我表哥王某转给宁淳150万元，以我的名义与宁淳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签订后，王某将150万元转给宁淳。此后，宁淳通过黄建国将利息支付给苗某，由苗某在转给王某。自2019年7月18日至2020年5月31日，王某分多笔共计收到苗某的爱人（吕静）账户转入的利息31．2万元。此后，宁淳未再支付利息，亦未偿还借款本金。宁淳则称，认可收到王某的150万元，但该款项是我向黄建国所借，黄建国让我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我就在借款合同上写了我的信息及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收到150万元借款后，我当日向黄建国的爱人张旋支付50万元，是之前我欠黄建国的利息。之后，我又借款500万元，收到当日向黄建国支付350万元，也是之前的借款利息。由于利息是统一支付，故我无法区分支付的利息是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证人王某到庭称，2019年7月18日，我表哥苗磊称宁淳需要借款150万元，让我给宁淳转账150万元，当时我与苗磊商定，由苗磊与宁淳签订借款合同，我收取月息1．5%的利息。我将150万元转账给宁淳后，收到了苗某转给我的利息，苗磊称宁淳已经将利息支付至2020年5月，本金一直未能收回。证人苗某到庭称，我与黄建国系朋友，黄建国找我称，有个客户想借款，让我帮忙找出借人，我就找到苗磊让其出借。此后，黄建国将利息支付给我，我再转给苗磊和王某。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苗磊与宁淳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苗磊通过王某依约向宁淳支付了借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宁淳未能依约偿还借款及利息，故苗磊起诉要求宁淳借款本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宁淳无法明确偿还苗磊此笔借款利息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苗磊所述宁淳已将2020年5月31日前的借款利息支付完毕予以确认。因宁淳的抗辩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的宁淳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宁淳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苗磊借款本金150万元及自2020年6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苗磊依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落款处有苗磊与宁淳两人签名的《借款合同》诉至法院，主张其与宁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提供了案外人王某于2019年7月18日向宁淳转账支付150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其已实际向宁淳出借150万元，现要求宁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以及相应的借款利息。宁淳认可收到上述150万元款项，但主张其系在空白的借款合同上签名，涉案借款并非苗磊实际交付，苗磊也没有实际收取利息，其与苗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苗磊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同时主张苗磊在《民事起诉状》中与涉案《借款合同》中落款处的签名笔迹有明显差异，在一审期间曾申请对两处签名的笔迹一致性进行鉴定。苗磊则明确表示认可涉案《借款合同》上的签名为其本人签署。本院认为，根据苗磊的自认可以认定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并无对上述两处签名的笔迹一致性进行鉴定的必要。现苗磊持涉案《借款合同》原件向宁淳主张债权，宁淳认可其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即表明其认可在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人身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借贷双方为宁淳和苗磊。王某作为实际付款人，在一审出庭时明确表示认可苗磊对宁淳享有涉案150万元的债权，其与宁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亦未向宁淳主张过权利；同时认可通过案外人苗某收到宁淳偿还的2019年7月18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31．2万元。本院认为，涉案借款由王某实际交付，并由王某实际收取借款利息，系苗磊与王某之间就该笔出借款项作出的安排，该事实并不影响苗磊依据涉案《借款合同》向宁淳主张债权。苗磊具备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宁淳上诉还提出，苗磊与放贷团伙涉嫌高息转贷，通过收取高额利息牟利，苗磊属于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首先，苗磊于2021年1月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本案应当适用于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其次，宁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苗磊就涉案借款收取了超过我国法律保护上限的利息以及苗磊以职业放贷为生。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合同》并不存在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宁淳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宁淳上诉提及的其与案外人黄建国之间以及黄建国与苗某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各方当事人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宁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宁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李卫东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