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9民终4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镇北路29号。法定代表人：张祥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尧，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嘉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东台镇全民创业园南区（东台镇三灶村一组）。法定代表人：陈粉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曹，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嘉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嘉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1）苏0981民初18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六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二、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中“第八条第1项条款”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0日、2017年11月26日南京六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第八条第1项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21条第二款：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发票管理办法》）第19、20、22条规定。该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请求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43条、第153条确认其无效。一审裁定违反法律、违背事实，应当予以撤销。首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诉讼请求的主张。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是《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第6项应当给予处罚的行为：以其他凭证代替发票使用的。《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发票是收款方收款凭证，发票同时也是付款方付款凭证。现场签收电脑打印送货单或结算汇总单作为收款凭证，就是以其他凭证代替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而现场签收电脑打印送货单或结算汇总单作为结算凭证根本不能作为记账原始凭证，原始记账凭证只能是发票。东台市人民法院和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无权要求上诉人违反会计法规定的记账规则，“在未取得原始付款凭证并经过审核的情况下”办理付款凭证，让出纳（现金会计）支付货款。《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3条第二款规定，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合同中约定只要不是以发票作为结算凭证的，无论以什么形式的票据作为结算凭证都是违法的，且应当按《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予以处罚，按《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3条第二款规定一律无效。其次，一审法院曾作出法律释明认为上诉人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后上诉人作出申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8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2019）苏098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发生了新的事实：上诉人向税务机关举报被上诉人涉税违法行为，东台市税务局已经立案受理。（2019）苏098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9民终2941号民事判决书无视被上诉人违反法律延期开具发票、延期交付发票致上诉人未能按约定时间付款的本质，令上诉人处于要么违约要么违法的两难境地：一、在未收到付款原始凭证（发票）的情况下，在未审核付款原始凭证（发票）的情况下，向东台嘉盛公司支付货款，显然违反《会计法》；二、未收到付款原始凭证（发票）的情况下不支付货款则违反双方的付款约定。一审承办法官与（2019）苏0981民初5384号案件有利害关系，在庭审过程中数次阻止、打断上诉人发言，影响上诉人正常诉讼思绪，导致最为关键的两条法律条文未当庭发表：《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和《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3条第二款。综上，一、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终2941号案件的审判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当主动回避；二、请求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2019）苏0981民初5384号和（2020）苏09民终2941号案件再审；三、本案诉争合同条款是《发票管理办法》第35条第六项明确予以处罚的条款，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东台嘉盛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合同的相关事实并没有因为上诉人的举报而发生新的变化，生效民事判决针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已经作出认定，上诉人诉请确认案涉合同条款无效是基于相同的事实、相同的诉讼标的，且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于法有据。上诉人以一审法官曾参与过原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为由申请法官回避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法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且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官已经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未制止其陈述，故一审程序合法。案涉条款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与公序良俗，相关法律条款仅仅规定了应当开具发票，案涉合同并未约定不向上诉人出具发票。上诉人认为原始记账凭证只能是发票并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有权按照上述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向上诉人出具发票。只要开票方和收票方不具有逃税的恶意，那么双方可依自己意志决定开具发票的时间，实践过程中先付款后开票是商品买卖中的一般交易习惯，法律对此并不禁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南京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南京六建公司与东台嘉盛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中“第八条第1项条款”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台嘉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0日、2017年11月26日，东台嘉盛公司分别与南京六建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各一份，两份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按供需双方现场签收电脑打印送货单或结算汇总单作为结算凭证，按实结算，每月或每个节点对账一次，先开收据付款后开发票平账，混凝土供货结束，货款全部付清后由供方一次性补齐等额的收款收据或发票给需方平账”。2019年10月24日，东台嘉盛公司基于两份《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起诉南京六建公司要求给付货款，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19）苏098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判令南京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东台嘉盛公司货款本金4875961.4元及截止2019年2月2日的利息575542.38元，并支付2019年2月2日之后的利息。东台嘉盛公司、南京六建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先开收据付款后开发票平账”从字面意思上看，可以认定东台嘉盛公司开具收据义务在前，南京六建公司付款义务在后，本案东台嘉盛公司未开具收据，南京六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但本案合同同时约定“混凝土供货结束，货款全部付清由供方一次性补齐等额的收款收据或发票给需方平账。”由此可以看出在货款付清后，东台嘉盛公司可以一次性补齐等额的收款收据或发票，开具收款收据或发票不是双方约定的南京六建公司付款前提条件，南京六建公司不能以开发票的附随义务来对抗付款的主义务。2020年12月31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9民终29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9）苏0981民初5384号民事判决及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终2941号民事判决均对涉案《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并将合同“第八条第1项”涉及的开票和付款顺序先后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说理分析，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本案中，南京六建公司诉请确认合同“第八条第1项”条款无效，基于相同的事实、相同的诉讼标的，且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南京六建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待裁定书生效后，退还南京六建公司。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请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东台嘉盛公司曾基于案涉两份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起诉南京六建公司要求给付货款，本院二审作出（2020）苏09民终294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判决认为，从《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可以看出，在货款付清后，东台嘉盛公司可以一次性补齐等额的收款收据或发票，开具收款收据或发票不是付款前提条件，南京六建公司不能以开发票的附随义务来对抗付款的主义务。因此，对于《建筑工程预拌混凝土合同》“第八条第1项”条款的效力问题，生效判决实际上已经认定该约定有效。本案中南京六建公司又再次诉请确认合同“第八条第1项”条款无效，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应当认定其构成重复起诉。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向税务机关举报被上诉人后税务机关予以立案受理，并不属于发生新的事实，上诉人以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为由认为法院应当受理本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南京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峰审判员  胥霞审判员  赵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