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贵州镇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镇宁自治县环翠街道办环翠路万胜金兰湾小区K幢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321586157XU。法定代表人：曾万**，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汪希祥，男，1965年9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镇宁自治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徐廷江，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镇宁自治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忠翠，女，1966年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镇宁自治县。上诉人贵州镇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宁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汪希祥、原审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镇宁农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汪希祥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未经出庭作证并经各方质证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证据，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向原审第三人徐廷江之兄徐廷祥和徐廷祥债权人皮永猛进行了调查，并直接将徐廷祥和皮永猛的陈述直接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付款108万元的证据。无论是案外人徐廷祥还是皮永猛，其陈述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并由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直接略过质证程序，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出具收条收到原告购房款1080000元，是第三人对原告及皮永刚付款给其及其债权人的认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第三人出具的收条并无买卖合同当事人之间金额、时间相吻合的交易记录，且无收取该108万元的法定或约定依据；其次，皮永刚的付款行为除未经质证的案外人皮永猛的言词证据外，没有证据证明与案涉房屋买卖关系有关；再次，第三人与皮永猛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也无相应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在查明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为逃避缴税义务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仍认定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行为具有法律效力，系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汪希祥未作答辩。徐廷江、李忠翠未作陈述。汪希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原告购买的位于镇宁自治县房屋一间（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请求确认原告对购买的位于镇宁自治县房屋（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享有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原告汪希祥与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夫妻二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徐廷江、李忠翠将自有的坐落于镇宁自治县建筑面积为432.29平方米的房屋，房屋产权证编号为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第××号的一栋三间房屋卖给原告，价款1280000元，在签订合同之前，原告及第三人为了拿出第三人抵押在中国邮政银行的房产证，于2014年11月3日由皮永刚通过银行转账335900元，用于偿还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在中国邮政银行的贷款，从而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于2014年11月4日汪希祥分两次转账155000元给第三人徐廷江。又于2014年11月5日，皮永刚转款235000元给第三人的债权人皮永猛。因第三人之前向原告借款未偿还，故在签订合同当日，第三人徐廷江出具1080000元的收条给原告。2015年1月14日，双方共同向贵州省镇宁县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办理公证时原告与第三人为逃避税金，出具给镇宁县公证处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680000元。镇宁县公证处经审查，于当日出具了（2015）黔镇公字第06号公证书，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第三人亦将上述房屋及相关权属证书交给原告，原告对上述房屋占有并管理使用。原告又在2015年1月12日和23日两次付款40000元，给第三人。因第三人不配合原告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上述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在2013年12月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向镇宁信用社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未全部偿还，镇宁信用社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黔042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偿还镇宁信用社借款118407.49元及相应利息。履行期限届满后，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未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镇宁信用社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在执行中，镇宁信用社申请评估、拍卖上述案涉房屋，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镇宁信用社申请复议，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上述案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于2020年7月16日法院作出（2020）黔0423执恢21号执行裁定，查封徐廷江、李忠翠上述案涉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原告以查封房屋系原告所有为由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黔0423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遂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否足以证实原告对法院执行查封的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房屋权属问题，坐落于镇宁自治县建筑面积为432.29平方米的房屋原属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的房屋。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经公证，第三人出具收条收到原告购房款1080000元，是第三人对原告及皮永刚付款给其及其债权人的认可，经法院核实第三人的债权人，亦认可皮永刚付款给其的行为系代第三人还款的事实。法院认定原告付房款1080000元给第三人的事实。原告受让取得该房屋后，第三人亦将房屋产权证交给原告持有，事实上原告也占有和使用了该房屋，至今第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被告虽提供了128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的房屋交易价格为1280000元，原告及第三人逃避税金。法院将向税务机关提出建议，对原告及第三人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1280000元的房款，已付1080000元，剩余房款是否付清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被告若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对原告有到期债权，可另行诉请行使代位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原告汪希祥与第三人徐廷江、李忠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对法院执行查封的标的物，即：坐落于镇宁自治县建筑面积为432.29平方米的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原告诉请不得执行原告购买的位于镇宁自治县房屋一间（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法院（2020）黔0423执恢21号执行裁定书自然撤销。原告诉请判决确认原告对购买的位于镇宁自治县房屋（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享有所有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原告汪希祥购买的位于镇宁自治县（镇宁房权证丁旗镇字第××号）房屋一间。二、驳回原告汪希祥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原告汪希祥承担50元，被告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为金钱债务执行，被上诉人主张其已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依法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符合下列条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5年1月14日经过公证，虽然合同双方出于逃避交税义务的目的，在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少报购房价格，但在实践中，为少交税而签订阴阳合同的情况并不少见，其中存在的逃避交税问题可以通过税务部门按实际交易价格进行征缴予以解决，仅以此认定合同无效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因此上诉人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14日对《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公证后，原审第三人即已将案涉房屋及房屋所有权证交付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已合法占有房屋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三、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实际价格为128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支付购房价款的证据有原审第三人徐廷江于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108万元收条一张、案外人皮永刚于2014年11月3日转账3359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被上诉人汪希祥于2014年11月4日分三次向原审第三人徐廷江转账70000元、70000元、85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案外人皮永刚于2014年11月5日向案外人皮永猛转账235000元的贵州农信商业银行回单、被上诉人李忠翠于2015年1月12日现金存款30000元、于2015年1月23日现金存款1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即便被上诉人提供的包括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其他人之间资金往来的银行凭证、回单均系支付案涉房屋价款，该部分金额总计也仅为835900元，被上诉人主张的现金支付，除徐廷江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收条外无其他证据佐证。关于付款、签订合同、出具收条时间，被上诉人称先协商卖房，为解除房屋上的抵押，先行支付了部分款项，后来才正式签订合同，出具108万元收条时已付104万，4万元系过户保证金，后来因原审第三人急需资金，在未过户的情况下支付。被上诉人对此进行的说明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支付了108万元购房款，被上诉人称剩余20万元购房款是原审第三人前期向其借款100万元产生的20万元利息抵付，但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四、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徐廷江名下，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因为钱还没有支付完毕，所以没有过户，之后就找不到李忠翠、徐廷江了”，并称因为不懂所以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自2014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案涉房屋即具备过户登记条件，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原审第三人提出办理过户登记的主张，即便后来无法联系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亦应当及时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而不是放任其权利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最终导致本案诉讼。因此，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其自身原因所致。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仅产生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请求权，不产生物权效力，不当然产生对抗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关于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镇宁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汪希祥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汪希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汪希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玉审 判 员  洪 云审 判 员  陈雯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贺云雪书 记 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