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1民初18547号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东路岐山北西街一巷10号301室。法定代表人：刘朝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琳，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禧悦，女，200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野公司）与被告黄禧悦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琳，被告黄禧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暂计为1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暂计至一审阶段为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10月25日、26日签订保密协议以及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平台发展，被告根据原告经营需要为原告及其关联企业提供平面拍摄、直播、短视频拍摄等，被告每月基本合作报酬为1万元，合作期限为2020年10月26日至2023年10月26日。在上述协议履行期间，原告花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去培训被告的模特专业能力以及宣传和推广被告的知名度，被告从一名无名小卒变成了抖音点击量达几百万的网红。在被告知名度快速上涨、原告开始对被告的前期投入期转为合作回报赚取期时，被告却作出了如下单方违约行为：1、2021年3月24日下午，被告单方向原告法定代表人提出解除合作关系并于2021年3月25日递交辞职申请书；2、2021年3月18日，被告未经原告允许在小红书上泄露原告所销售裤子的进货来源；3、被告曾在小红书评论区以质量问题为由诋毁和破坏原告关联淘宝店铺“CCUPSPACE”的声誉，教唆粉丝不在原告关联淘宝店铺购买服装；4、被告未经原告允许擅自于2021年4月24日在小红书和微博上提前泄露原告关联淘宝店铺“CCUPSPACE”将于2021年5月1日上新的“法式减龄镂空蝴蝶结飘带衬衫”及其拍摄地点；5、2021年4月17日至今，被告与原告尚在合作期间时，就以店铺主理人的身份为与原告构成竞争关系的淘宝店铺“KEENONA”提供服装拍摄服务。综上所述，被告在本案中实施了以上多种单方违约行为，存在明显且严重的过错，且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合作协议在时间跨度上只履行了1/6，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前期投入的费用付诸东流。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保密协议》的约定，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成讼。被告黄禧悦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合作协议》实质上是一份带有用工性质的劳动合同。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关系发生的纠纷，应先向用工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的期限内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具体到本案，原告没有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的申请，而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程序上是错误的，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告不存在违约情形。1、被告递交辞职申请书要求离职，自身没有任何过错。原告属于过错的一方。2020年10月26日，正在读大学三年级的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合作协议》。由于没有任何工作经历，经验不足，加上法律意识淡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中的条款理解不够，才签订了上述协议。《合作协议》实质上是一份带有用工性质的劳动合同。原告逃避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义务，没有为被告代缴社保，被告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在了解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后，被告就以个人原因为由向原告提交了辞职申请。2、被告没有泄露原告的进货来源，没有诋毁和破坏原告的声誉，没有提前泄露原告所谓的商业秘密，也没有为原告的竞争对手提供服装拍摄服务。原告主张被告存在以上四种违约行为，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应由原告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告作为《合作协议》提供的一方，在合同关系中属于强势一方，利用作为学生的被告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急需寻找工作的心理，诱骗被告签订了显失公平的协议。协议中，违约责任的条款显失公平，约定被告承担违约金的数额明显过高，而原告不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的损失，或者存在为包装被告的形象、提升人气所产生的费用，故其主张的10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数额超过实际损失的30%视为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合作协议、保密协议、微信聊天记录、辞职申请书、公证书、淘宝平台截图、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公证费发票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黄禧悦于2000年12月18日出生，于2018年9月成为广东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全日制在校学生，学制为3年。2020年10月25日，上野公司（甲方）与黄禧悦（乙方）签订《保密协议》，约定：第一条保密范围：本协议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甲方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甲方采取保密措施的所有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2、与经营相关的所有广告宣传方案、采购渠道、客户与供应商信息等。第二条权利和义务：乙方在职期间与离职后保密工作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种情况）：1、除履行职务需要之外，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向第三方（包括无权知悉该项秘密的甲方职员）泄露甲方的商业秘密，也不得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这些秘密信息。18、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保密费用（包括乙方离职后需承担的保密义务费用），具体金额根据甲方薪资核定/调整审批表执行。第三条保密期限：双方确认，乙方的保密义务自知悉甲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商业秘密开始，到该商业秘密由甲方公开时止。第四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020年10月26日，上野公司（甲方）与黄禧悦（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协议期限：自2020年10月26日起至2023年10月26日止。第二条合作内容：1、甲方公司为服饰零售和批发公司，近年来，甲方致力于创造公司品牌，并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对公司进行宣传，包括但不限于微博、公众号、直播等形式，至今已拥有相当的知名度。现甲方继续发展公司的市场，经初步筛选，乙方符合甲方的需求，且乙方也需要借助甲方的平台，实现双方的共赢。2、乙方同意根据甲方经营需要，为甲方及其关联企业，包括甲方以及甲方关联注册的淘宝网店提供模特、服装、泳衣、包包、协议、手表、配件、食品等拍摄、视频、直播等。第三条合作报酬：2、甲乙双方约定，乙方每月基本合作报酬为1万元，佣金提成由甲方根据甲方经营情况和乙方的工作表现另行确定数额，不在本协议中体现。6、经甲乙双方约定，鉴于甲方已拥有一定知名度，并拥有丰富的市场资源的情况下，基于为了乙方能尽快适应本行业，提高自身的技能水平，发展自身的能力从而更好更快的服务于本协议所约定的工作内容，为实现双方实现共赢，甲方同意为乙方提供与工作有关的各项重要付费和免费培训。因乙方接受甲方的系统培训后，将会在行业内拥有较多个人宣传以及提升自身知名度的机会，在该协议的履行期限内，乙方只能为甲方拍摄服装类、零食类的照片、视频、直播，直至本协议的履行期届满。7、如因乙方个人原因单方提出解除本合作协议，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甲方发现乙方有在非甲方的第三处拍摄服装类、零食类的照片、视频、直播等违反本合作协议约定的行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还既定培训费，在重大违约条件下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承担甲方因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以及因主张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以及误工费等等。第五条纪律及规章制度：1、乙方自觉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规章和社会公德、职业道德，维护甲方的声誉和利益，无论在本协议期限内或本协议终止或解除之后的任何时候，乙方不得诋毁甲方的声誉或破坏甲方的企业形象。5、因乙方的违规行为而给甲方造成任何损失的，甲方有权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或甲方规章制度要求乙方进行赔偿。第九条违约责任：2、乙方提前解除本协议，根据本合作协议第三条第7款支付违约金。7、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补充协议的约定，若有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因违约所造成的后果。对由于违约而产生的守约方维权费用，包括并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其他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第十一条其他：1、以下文件或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保密协议。5、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3）乙方在协议期间内，不可以为其他抖音、快手、淘宝账号或者第三方平台账号进行非本店的服装类、零食类作品的拍摄，不得随意透露拍摄细节和拍摄场地给其他人等。（6）具体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另行协商，最高不得超过本协议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黄禧悦为与上野公司关联的淘宝店铺“CCUPSPACE”提供女装广告照片拍摄服务。上野公司定期向黄禧悦支付费用。2021年3月8日，黄禧悦通过微信向上野公司表示了“离职”的想法。2021年3月18日，“vov”（网名）在“p1nkneedmorelove”（黄禧悦网名）小红书个人主页照片下评论“宝宝裤子是什么”。“p1nkneedmorelove”对该评论回复“豆豆酱”。“阿屿”（网名）在“p1nkneedmorelove”小红书个人主页照片下评论“宝藏店铺ccupspace”。“p1nkneedmorelove”对该评论回复“建议别买这个店铺，质量不好”。2021年3月24日，黄禧悦通过微信向上野公司表示决定“离职”。3月25日，黄禧悦向上野公司提交书面“辞职申请书”。2021年4月起，淘宝店铺“KEENONA”（2021年8月11日粉丝数达715人）上架多款女装照片广告，主角均为黄禧悦。2021年4月19日至22日，黄禧悦为淘宝店铺“CCUPSPACE”拍摄拟于5月1日上架销售的“法式减龄镂空蝴蝶结飘带衬衫”广告照片。4月24日，“ifuxkinghatemyself”（黄禧悦网名，粉丝662人）在其微博上发布上述拍摄的“法式减龄镂空蝴蝶结飘带衬衫”广告照片。另查明，上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4万元。本院认为，上野公司与黄禧悦签订的《保密协议》、《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本院依法论述如下：一、《保密协议》、《合作协议》是否为劳动合同？本院认为，黄禧悦在《保密协议》、《合作协议》订立时及合同履行期间为全日制在校学生，其主体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双方订立的《保密协议》、《合作协议》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而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二、黄禧悦是否存在上野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1、黄禧悦于2021年3月25日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行为。需要指出的是，黄禧悦未举证证明其与上野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不足以证明本案起诉前合同已解除。上野公司在起诉本案时未主张解除合同，也未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而是直接追究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可以视为上野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合作协议》、《保密协议》已经解除。根据现有证据，合同解除时间应为上野公司起诉之日，即2021年5月11日。2、黄禧悦于2021年3月18日在小红书个人主页上对网友评论的回复达不到泄露上野公司商业秘密的程度，故不能认定为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3、黄禧悦在小红书个人主页上对网友评论回复“建议别买这个店铺（CCUPSPACE），质量不好”属于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行为。4、黄禧悦于2021年4月24日在其微博上发布尚未上架销售的产品广告照片，属于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5、黄禧悦于合同履行期间为淘宝店铺“KEENONA”拍摄女装广告照片，属于违反《合作协议》的行为。三、上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因黄禧悦的种种违约行为，客观上会导致上野公司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当向上野公司支付违约金。上野公司虽然提供证据拟证明其损失情况，但因证据的证明力及关联性不足，不能证明其损失达100万元之巨。最后，本院综合上野公司的投入、黄禧悦的商业价值、合同未履行期限、双方收入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低为10万元。同时，根据合同约定，黄禧悦应当承担上野公司支出的合理的维权费用。本院酌情确定黄禧悦向上野公司赔偿公证费损失2000元、合理的律师费损失12000元（4万元×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禧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被告黄禧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赔偿公证费损失2000元、律师费损失12000元，合计140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9元，由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313元，由被告黄禧悦负担776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广州市上野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项内容在判决生效后即视为执行通知，违反本项通知的，人民法院在权利人申请执行立案或移送执行后，可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依法对相关义务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刘 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邝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