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贵宝，男，1962年9月21日生，汉族，现住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方进，江苏省句容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句容伊顿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黄梅镇下荫村188号。法定代表人：成柏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经忠明，男，1956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句容市。上诉人成贵宝因与被上诉人句容伊顿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顿公司）、原审被告经忠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3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贵宝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3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成刚是履行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是伊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也是该公司实际经营人之一，其不能作为证人；二、成贵宝与伊顿公司签订协议后，伊顿公司向成贵宝交付了土地和部分建筑，成贵宝在之后7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占有、使用该土地，并新建建筑和设施，如果伊顿公司认为成贵宝未足额支付合同价款，应当属于债务纠纷，不应当直接解除协议；三、成贵宝与成柏生原来关系很好，关于80万元的支付方式曾有过变更，即不是直接归还银行贷款，而是向成刚直接支付现金，还有部分是以货款抵充。成柏生和成贵宝均各自经营公司，事实上，成贵宝经营的公司（句容润成）一直向华阳电器（也是由成柏生父子经营）供货，但华阳电器从未向句容润成支付过货款，反而是成贵宝向成柏生父子付款。加之成柏生父子一直未向成贵宝主张过讼争的80万元。一审判决未重视该部分事实导致错误判决。伊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经忠明述称：同意成贵宝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不能维持。伊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2013年5月9日伊顿公司与成贵宝签订的《协议》；2.成贵宝于合同解除后十五日内搬出并交还上述房产土地；3.成贵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伊顿公司（甲方）与成贵宝（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由伊顿公司将部分土地权证转让给成贵宝，双方约定：1.整块地以中心从南至北分东西两块，成贵宝是西侧，成柏生是东侧，土地、房产（未完工）依现有状态交付；2.北面小房子后面6分地，西面围墙外面1亩地不在土地证范围之内，该两块地仍归甲方所有；3.北面配电房两人共用，所有权两人共同拥有。用电增容事宜两人协商共同承担；土地分开后，各自建造厕所；4.转让以后的土地证由成柏生保管，在未征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不得用该土地证作任何抵押；5.转让时间从首付款之日算起，转让费为130万元整，付款方式：将黄梅信用社80万元贷款转由成贵宝负责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利息，其余50万元按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完毕；6.转让给成贵宝的一半地块，在今后的使用中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成贵宝自己承担；7.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甲方由成柏生、成刚签字，乙方由成贵宝签字，经忠明以证明人身份签字。关于转让款的支付：130万元转让款，伊顿公司认可其中50万元现金已经支付。对于“黄梅信用社80万元贷款转由成贵宝负责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利息”的约定，成柏生认可成贵宝仅归还10万元，其余仍是成柏生和成刚归还的，且70万元至今未给付，而成贵宝称70万元系现金给付成刚。另查明，案涉土地证号为句土国用（2010）第018556号，使用权人为伊顿公司，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土地，面积6667平方米。经查询，该地块不符合土地分割的要求。成贵宝在该土地上建有房屋，但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还查明，伊顿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股东为成柏生，成刚系成柏生儿子，该公司监事。成柏生和成贵宝系堂兄弟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伊顿公司作为土地使用者，以协议方式约定将一半土地转让给成贵宝，该意思表示真实，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未办理物权登记，但并不影响该合同效力。合同的履行，是指债务人全面地、适当地完成其合同义务，债权人的合同债权得到完全的实现。本案中，作为土地转让方的伊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和交付出让的土地，作为受让方的成贵宝，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对应价款，否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对伊顿公司主张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伊顿公司认为，案涉土地不能分割，成贵宝也未足额给付价款，合同应当解除。成贵宝认为已经足额支付价款，认为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伊顿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将土地交付给成贵宝，已经履行了作为转让方的合同义务，案涉土地不能分割，不能办理物权变更手续，目前并不影响双方的使用，以案涉土地不能分割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约定，成贵宝作为受让方，负有给付转让价款的义务，协议约定“转让费为130万元整，付款方式将黄梅信用社80万元贷款转由成贵宝负责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利息，其余50万元按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完毕”，现原成贵宝双方对转让费是否足额支付存在争议。不可否认成柏生与成贵宝是亲戚关系，虽存在现金直接给付的可能，但对于归还信用社贷款本息的大额资金来源，以及归还贷款的事实，成贵宝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约定完成了信用社贷款的归还义务。且庭审中，成柏生和成刚说明了信用社贷款均由其父子归还的情况，因此，不能证明成贵宝已经履行了给付全部价款的义务。对于成贵宝未足额付款是否构成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从双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看，成贵宝除支付50万元现金外，主要承担对黄梅信用社80万元贷款的还本付息义务，强调对该黄梅信用社80万元贷款的还本付息，是出让方的主要目的，是其合同目的所在。该贷款后仍由成柏生和成刚归还，作为出让方的合同目的并未得到实现，且该款项至今未给付，该违约的行为是持续的，因此成贵宝符合“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解除条件，伊顿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案涉土地应当归还伊顿公司，但成贵宝在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因未取得权属证书，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已付款的返还问题，双方宜另案诉讼解决。一审法院判决：一、伊顿公司与成贵宝于2013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二、成贵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于2013年5月9日《协议》项下取得的土地返还给伊顿公司；三、驳回伊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成贵宝提交了其胞弟成桂根与成柏生的录音，并申请成桂根出庭作证，拟证明成柏生曾向成桂根承认成贵宝支付了转让费里的80万元。成桂根陈述：“其与涉案土地没有关系，曾帮助调和成贵宝和成柏生的涉案纠纷。成桂根为了弄清楚事实，在成柏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与成柏生的谈话进行了录音，谈话中，成柏生明确说成贵宝还了70万元”。成贵宝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伊顿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忠明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在“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部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涉案土地被纳入政府拆迁范围，政府相关部门曾就涉案土地补偿问题与伊顿公司（包括成贵宝）商议过征收事宜，但未达成合意。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2013年5月9日，伊顿公司与成贵宝签订《协议》意欲“转让部分土地权证”。协议签订后，成贵宝即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建造房屋，时间长达8年之久。现伊顿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主要理由有二：一、涉案土地系工业用地，无法分割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二、《协议》约定转让款为130万元，成贵宝仅支付了60万元，尚有70万元没有支付。关于第一点，涉案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伊顿公司系整幅土地的使用权人，法律并未禁止工业用地的使用权人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将其中部分土地让与他人占有、使用。对于受让方成贵宝来说，其已经占有、使用涉案土地长达8年的时间，至今未要求伊顿公司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涉案工业工地能否成功过户，并不影响成贵宝对涉案土地目前的占有、使用。上述《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关于第二点，伊顿公司主张“成贵宝尚有7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成贵宝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将70万元现金交给成刚，让成刚归还了信用社贷款”。从形式上看，信用社贷款系由成柏生归还。但是，2013年5月9日《协议》明确约定“信用社80万元贷款由成贵宝负责归还”。成柏生（成刚）在明知贷款应当由成贵宝归还的情况下，在贷款即将到期之时，主动、平和地履行了应当由成贵宝负担的还贷义务（现无据显示成柏生或成刚曾于贷款到期之前要求成贵宝归还贷款而成贵宝拒绝归还），不符合常理。再结合相关的录音内容，虽然并无成贵宝已归还70万元贷款的确切内容，但通过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些许端倪。本院有理由怀疑伊顿公司关于“成贵宝尚有7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的主张的真实性。即使该70万元没有支付，伊顿公司也可以要求成贵宝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而不必解除《协议》。因此，伊顿公司基于以上二点要求解除《协议》，理由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成贵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3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句容伊顿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句容伊顿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句容伊顿电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田 原审判员 甘可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