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柏权，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吉林省前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侠，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加龙，男，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前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玲鹤，女，1992年6月2日出生，住址：吉林省前郭县。上诉人张柏权因与被上诉人艾加龙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柏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侠、被上诉人艾加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玲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柏权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鱼塘转包协议》，被上诉人将鱼塘返还给上诉人。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4日，被上诉人父亲艾凤成与吉林省前郭县长山镇庙东村（简称庙东村）签订《鱼塘发包合同》，艾凤成因此取得鱼塘的经营权。2016年3月7日，上诉人与艾凤成签订《鱼池承包权转让协议》，艾凤成将该鱼塘转包给上诉人，发包方庙东村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赵振辉在转包协议上盖章签字。2017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上诉人以50万元的价格将鱼塘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25万元，约定剩余25万元两年内一次性交清，如逾期未交，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收回鱼塘，并扣留首付25万元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后被上诉人在两年内未能交付剩余承包款，经上诉人多次索要未果，因而成诉。上诉人与艾凤成2016年3月7日签订的《鱼池承包权转让协议》庙东村已经在协议上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予以确认同意，至于经营权证书，并不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另外，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双方的合同，返还鱼塘，法庭应围绕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予以审理，一审法院偏离审理方向，属于裁判错误，应与纠正。艾加龙辩称：我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上诉人张柏权与艾凤成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在原审中艾凤成不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的前提下，上诉人张柏权提出鉴定申请，因张柏权原因致鉴定程序未能进行，对于此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上诉人张柏权承担。在未能确定张柏权与艾凤成转让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亦不能得出发包人庙东村民委员会同意其二人转签订的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对上诉人作出不利解释。上诉人张柏权与艾凤成签订的合同亦无效，上诉人张柏权的基础权利不合法，其余艾加龙作出的行为亦应得到否定性评价及合同无效。通过庙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可以得出，被上诉人艾加龙的承包经营权主体身份得到发包人认可，而且基础权利系自艾凤成处转包，被上诉人艾加龙通过代艾凤成偿还上诉人张柏权处债务方式，实际履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价款的给付义务，上诉人张柏权与被上诉人艾加龙间不存在实质纠纷，上诉人张柏权、艾凤成间的纠纷与艾加龙无关。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柏权与艾凤成签订的转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无证据证明发包人庙东村民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的合同应得到无效的评价。（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上诉人张柏权与艾凤成存在债务纠纷，即便能够认定二人签订了转让合同，其真实意图系为土地承包款提供让与性担保，该转让合同系为提供借款担保，亦或艾凤成用该鱼塘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债务。基于此，其二人的行为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其约定对双方不生效力。即签订转让合同不生效力，基于无效的合同的基础权利来源，上诉人张柏权作出的处分行为亦是无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无效合同的后果，即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而作为严重过错方的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方该资金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损失。被上诉人作为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市场交易主体，在未能分辨上诉人的真实交易意图，作出虚假意思表示，存有重大误解，该行为不生效力。对被上诉人来讲已显失公平，国家推进城乡一体化，持续加大对查干湖周边的投资力度，让本案的上诉人有了非分之想，也想分一杯羹，其行为、做法有违诚信原则。严重侵害了发包人、村集体成员及本案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柏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被告将鱼塘归还原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4日，庙东村与艾凤成签订《鱼池发包合同》，内容为“甲方：长山镇庙东村村民委员会，乙方：艾凤成，我村原发包鱼池已到期，经通过相关审批程序及竞价发包后，现将该地发包给乙方。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甲乙双方签订此合同，具体事宜如下：一、土地座落及面积：鱼池面积170,786平方米。此面积已去掉2口油井（包括道路及水井面积）面积4000平方米。和10根电线杆占地面积40平方米和计量间面积1390平方米。油田管道3819平方米。经甲乙双方约定现有每口油井加附路共计扣除2000平方米，电线杆每根扣除4平方米，计量间扣除1390平方米，油田管道扣除3819平方米，承包合同签订后如乙方与油田公司发生占地纠纷，以油田公司占地补偿面积为准。甲乙双方在合同存续期间不因与油田占地面积不符而涉及补交承包费和退承包费问题。具体座落地点和四至详见后附平面图。二、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2016年3月4日-2046年3月4日。三、承包价格及交款方式：承包费每年每公顷300元，30年共计153,707元，款项一次性交齐。四、土地用途：此地块只能在符合国家政策所允许的范围内经营。五、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必须确保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享有持续、有效的承包经营权。2.承包期内，如国家、油田及其他单位占地，临时性补偿归乙方，安置补偿费、土地补偿费等永久性征地补偿归甲方，征用的地面积按剩余年限承包价格退回给乙方，此征占地面积部分的合同自动解除，甲乙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3.监督乙方按合同约定用途合理利用土地，否则甲方可收回土地。4.保护乙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乙方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六、乙方的权利义务：1.承包期间，乙方享有经营自主权，但必须符合我国法律、法规和相关部门的规定，不得利用土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独立享有和承担承包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和经营风险；2.在承包期间乙方自行负责给水、排水的协调及经所需的一切物资，甲方概不负责。3.如有村集体及国家规划建设用地，乙方必须服从建设需要，地上建筑物由乙方自行拆除，甲方不给予乙方任何经济补偿。4.承包期间，乙方应守法经营，严格按照约定的用途使用承包的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不得在此承包地块内挖坑、取土、私建永久性建筑等，否则视为违约。5.承包期间，如遇到不可抵抗的自然灾害等，给乙方造成的任何损失，均与甲方无关。6.承包期间，任何单位对此地块收取的一切费用、或发生与此地块有关的争议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7.承包期间，如国家相关政策给予的补贴，补贴归乙方。8.承包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转让此合同。9.承包期满后，乙方投入的一切的建筑及设施由乙方无条件自行拆除，不得影响甲方的对外发包，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七、违约责任：1.承包期内，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违约，退还原承包费。如因乙方造成违约，除承包金不退外，乙方赔偿甲方全部承包金的壹倍损失，同时甲方收回此合同，由甲方另包他人。2.承包期间，乙方若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视为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八、本协议条款如与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时，按国家法律、法规为准。2018年10月8日，经发包方庙东村签字，艾凤成与艾加龙双方协商将以上合同权利义务流转给艾加龙。另查明，案外人艾凤成与艾加龙系父子关系，艾凤成的母亲系张柏权的姑姑。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4日，案外人艾凤成自庙东村承包的鱼池。合同约定，承包期间，未经发包方同意乙方（艾凤成）不得私自转让此合同。艾凤成在庭审中称签订的《鱼池承包权转让协议》是艾凤成与张柏权协商后签订的，是为了张柏权方便经营鱼池，张柏权亦否认让与担保事实。据此，艾加龙辩解《鱼池承包权转让协议》为让与担保合同的说法，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6月1日，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同日艾加龙出具一枚欠据。艾加龙虽否认出具过欠据以及与张柏权签订《鱼塘转包协议》时转包协议空白，没有看协议内容，但艾加龙认可欠据及《鱼塘转包协议》的本人签字属实，本院对张柏权与艾加龙之间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及出具的欠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如前文所述，合同约定，承包期间，未经发包方同意不得私自转让此合同，张柏权又未取得经营权证书，故艾加龙与张柏权之间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因未经发包方同意而无效，合同无效应自始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张柏权应当返还艾加龙25万元，至于艾加龙经营鱼池取得的收益，可另案处理。艾加龙与张柏权签订《鱼塘转包协议》时双方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故艾加龙辩解《鱼塘转包协议》为让与担保合同的说法，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柏权与艾加龙之间于2017年6月1日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无效。二、张柏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艾加龙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由张柏权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3月4日，庙东村与艾凤成签订《鱼池发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面积为170,786平方米鱼池发包给艾凤成。2016年3月7日艾凤成（甲方）与张柏权（乙方）签订《鱼池承包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于甲方资金不足，甲方在此次协商续包鱼池时所有承包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都是先由乙方垫付。经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鱼池合同期内承包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为使此协议公平有效，特此制定以下协议：1.甲方在协议签订后，无权再干涉鱼池的经营方式。2.因鱼池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享有。3.乙方必须遵守合同条约。如有违约，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4.在鱼池承包期内，如果鱼池被国家征用、油田占地、变更使用范围或其他变更手续时，需要甲方提供有效证件时，甲方必须无偿提供。5.鱼池所有投资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6.乙方所垫付全部资金因鱼池承包权已经转让给乙方，乙方不得再让甲方偿还。双方签字盖章，庙东村加盖公章。2017年6月1日张柏权（甲方）与艾加龙（乙方）签订《鱼塘转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现将位于庙东村所承包的鱼塘转包给乙方，转包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乙方首付现金贰拾伍万元做为违约金，剩余贰拾伍万元两年内由乙方一次性交付给甲方，乙方逾期不交付给甲方剩余款，甲方将鱼塘收回，并扣留乙方违约金作为给甲方的补偿。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时艾凤成出庭证言可以证实2016年3月7日艾凤成与张柏权签订《鱼塘承包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2017年6月1日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上艾加龙三个字，二审庭审时承认是其本人书写，但辩称其先签的名字，内容都是张柏权后填写的，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所以，2016年3月4日庙东村与艾凤成、2016年3月7日艾凤成与张柏权、2017年6月1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协议是客观真实的。庙东村与艾凤成签订《鱼池发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艾凤成与张柏权虽然签订转让合同，但约定合同期内转让给张柏权，实质仍是转包合同。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一份，虽然没有约定期限，但张柏权承认经营至2046年3月4日。三份合同实质均为转包合同。艾凤成与张柏权签订协议时庙东村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三方并未约定张柏权再行转包需经庙东村同意，所以一审认为不经庙东村同意转包无效没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两条适用家庭承包纠纷案件的处理，而本案案涉鱼塘属于其他方式承包的，所以一审法院以上述两条规定认为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的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以“故艾加龙与张柏权之间签订的《鱼塘转包协议》因未经发包方同意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人承包后自己经营无需取得权属证书，但是如果需要流转，则必须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确认其所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具有类似物权的效力。否则，其流转会因为违反本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经营权证书除外。庭审时，当事人承认案涉渔业没有办理产权证书，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案涉渔业未取得权属证书是艾凤成责任。所以，2017年6月1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协议是客观真实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2017年6月1日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约定，剩余25万元两年内由艾加龙一次性交付给张柏权，艾加龙逾期不交付给张柏权剩余款，张柏权将鱼塘收回。艾加龙两年内没有交付25万元，构成违约，张柏权请求解除合同、返回鱼塘应予以支持。艾加龙若认为双方签订《鱼塘转包协议》约定违约金过高，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2017年6月1日张柏权与艾加龙签订《鱼塘转包协议》；三、被上诉人艾加龙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鱼塘返给上诉人张柏权。一审诉讼费2525元、二审诉讼费5050元，计7575元由艾加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牟凤桐审判员  于福桐审判员  张 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宁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