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阳石化集团常州变压器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湟里蒋埝村10组。法定代表人：楼建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楷，男，系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女，系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智宸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府琛花园19幢59号。法定代表人：戴建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莉，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阳石化集团常州变压器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暨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智宸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暨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按照采购价格或按当时当地物价部门公布的市场价格进行结算,即按照第三方公司山东鲁能物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单价，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22日期间每吨4144元、2020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16日期间每吨4350元、2020年7月28日每吨3900元、2020年8月20日每吨3900元、2020年9月15日至2020年11月5日期间每吨3900元、2020年11月20日每吨3800元计算，扣除重复计算的运费68696.1元，剩余货款9810583.58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虽签订有变压器油买卖合同，但智宸公司的真实背景是暨阳公司总经理许玉明妻子姜银华于2019年7月5日与他人合作共同设立的公司，表面上看两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业务，实际上是虚假贸易行为，买卖合同无效。原始供应商中海油气（泰州）石化有限公司一直以来就是暨阳公司的直接供应商，都是许玉明负责直接向中海油气（泰州）石化有限公司采购的，许玉明私自通过智宸公司进行的是虚假过票行为，实际采购工作仍然由许玉明直接向中海油气（泰州）石化有限公司办理采购事宜，智宸公司根本没有任何采购人员和采购渠道，也不认识供应商中海油气（泰州）石化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暨阳公司的大股东暨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现上述虚假贸易情况后，要求许玉明与智宸公司提供原始采购发票，共同进行债权债务清算，均遭到拒绝。2、两家公司之间的变压器油买卖合同，实际上是非法的虚假贸易行为，中间存在利益输送、虚抬价格，侵害暨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退一步说，即使按《变压器油订购合同》履行，合同第十三条规定“变压器油的价格以本合同价格为基准价格，以发油时的市场价格作为最终结算价”，一审判决按智宸公司单方提供的变压器油每吨单价4700元、4600元、4500元、4450元、4400元认定无事实依据。暨阳公司从其他单位了解到同期变压器油的市场价格每吨分别为4144元、4350元、3900元、3800元。一审以智宸公司提供的未经暨阳公司认可的《结算清单》的价格为依据作出判决，明显属于事实不清。3、由于双方对变压器油买卖合同的效力、油品结算价格产生争议，导致暨阳公司部分货款未结算，但一审法院因此认定暨阳公司逾期付款，显属不当。根据暨阳公司按当时变压器油的市场价计算，总价为27597337.68元，已付17718058元，扣除智宸公司认可的重复计算运费68696.1元，尚未结算的货款应为9810583.58元。4、民法典第511条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本案的油品价格应当按照同期市场价格计算。5、暨阳公司股东会决议（一）第15条对新的供应商准入作出了限制性规定，许玉明违反该决议，与智宸公司签订《变压器油订购合同》，智宸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暨阳公司股东会决议，智宸公司属非善意方，智宸公司与暨阳公司签订的《变压器油订购合同》无效，应按照同期市场价格计算油品价格，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使合同有效，也应按照最终结算价格来计算，即当时的市场价格来计算。智宸公司辩称：1、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关联公司相互间进行交易，暨阳公司与智宸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暨阳公司的总部暨阳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完全知晓并同意，且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双方签订的前八份合同约定了“以本合同价格为基准价，以发油时的价格作为最终结算价”，后二份合同约定了“以本合同价格为基准价，以发油时的吨位作为最终结算价”。3、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期限，暨阳公司未按约支付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4、关于运费，暨阳公司在一审时没有就运费提起反诉及答辩，一审没有涉及，暨阳公司在二审中提起，超越了二审审理范围，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智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暨阳公司支付货款13650961元；2、判令暨阳公司以13650961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5.78%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至11月间，暨阳公司、智宸公司之间签订了多份《变压器油订购合同》，约定暨阳公司向智宸公司购买变压器油,暨阳公司支付货款；约定了单价和吨位，暨阳公司发票入账后一个月支付货款。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有变化。合同签订前于2020年5月1日，暨阳公司向智宸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暨阳公司员工高陈负责变压器油的收货工作。合同签订后，智宸公司向暨阳公司按约提供变压器油。2020年5月至12月间，经高陈签字确认了24份《收货明细》，总吨位为6947.57吨。其中智宸公司将于同年11月10日至13日间交付的409.46吨中80.18吨要求按4450元/吨计算货款，但2020年11月20日签订的《变压器油订购合同》中约定单价为4450元/吨，之前于当月5日的合同约定单价为4400元/吨。期间暨阳公司已支付货款17718058元。另查明，智宸公司将上述货款对应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邮寄的方式寄给暨阳公司，暨阳公司最后一次收到发票的时间为2020年12月9日。原审法院认为：暨阳公司、智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收货明细》经暨阳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高陈签字确认，对《收货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收货明细》载明的送货时间确定对应的《变压器油订购合同》中单价，可以计算货款金额，但智宸公司对其将于2020年11月10日至13日间交付的409.46吨中80.18吨要求按4450元/吨计算货款，而双方尚在同月20日才签订合同调整单价为4450元/吨，之前的合同约定单价为4400元/吨；因智宸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80.18吨双方约定按4450元/吨计算，对智宸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采纳，确定按4400元/吨计算货款，据此确定总货款为31365010元，扣除暨阳公司已支付17718058元，暨阳公司尚欠货款13646952元。合同约定暨阳公司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逾期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暨阳公司于2020年12月9日收到最后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暨阳公司应于2021年1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智宸公司主张的利率按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年利率为5.775%。暨阳公司抗辩双方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暨阳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据此判决：1、暨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智宸公司货款13646952元及利息（自2021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775%计算）。2、驳回智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300元，由智宸公司负担32元，由暨阳公司负担109268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智宸公司在一审中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变压器油买卖合同关系，提供智宸公司与暨阳公司于2020年5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签订的《变压器油订购合同》十份，合同主要内容涉及：产品名称、单位、发货方式、数量、单价、合计总价、生产厂家等，对于最终结算价，签订于2020年9月之前的八份《变压器油订购合同》表述为：变压器油的价格与本合同价格为基准价格，以发油时的价格作为最终结算价；签订于2020年11月的二份《变压器油订购合同》表述为：变压器油的价格与本合同价格为基准价格，以发油时的吨位作为最终结算价。对于前后合同存在的“以发油时的价格”和“以发油时的吨位”作为最终结算价的表述，智宸公司认为前八份合同约定的最终结算价是按照基准价及合同总价计算，后二份合同约定的最终结算价是以实际收到的吨位乘以单价计算。暨阳公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最终结算价是按照当时发油的市场价格，吨位不是指数量，而是指价格。二审中，暨阳公司为证明涉案合同系关联交易，许玉明的妻子姜银华原来是智宸公司的股东之一，在本案合同签订前10天，智宸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许玉明作为暨阳公司总经理和实际经营者，违规对外签订合同，涉案合同交易价格高于同期同行业油品价格的事实，提交智宸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暨阳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和章程、山东鲁能物资有限公司同期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智宸公司质证认为：1、对姜银华的身份没有异议，但智宸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2、暨阳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和章程与双方间的交易没有关联性。3、山东鲁能物资有限公司同期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载明的油品型号与双方交易的油品型号不一样，而且质量也不一样。发票中载明的油品规格型号不能用于变压器油，暨阳公司对油品的要求非常高，即必须符合33万千伏以上的变压器使用标准。二审中，暨阳公司陈述，当时暨阳公司董事长口头跟许玉明约定采购的油品，即采购价的10%给智宸公司作为利润，暨阳公司付钱以后，怀疑采购价格偏高，一直要求智宸公司提供进货的发票，但是智宸公司未能提供。对此，智宸公司表示因为进油价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双方是根据合同的约定来执行，故不同意向暨阳公司提供进货发票。二审中，本院要求暨阳公司提供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向其他供货商采购同规格型号变压器油的价格信息，但暨阳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本院认为，归纳暨阳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主要涉及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以及双方之间存在的变压器油的交易单价认定问题。一、对于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暨阳公司以涉案合同存在关联交易以及公司总经理违反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和章程规定，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首先，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关联公司之间发生交易，对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法也明确规定了行为人应当对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暨阳公司关于“公司董事长口头跟许玉明约定采购的油品，即采购价的10%给智宸公司作为利润，暨阳公司付钱以后，怀疑采购价格偏高，一直要求智宸公司提供进货的发票，但是智宸公司未能提供”的二审陈述，智宸公司成为暨阳公司新的供应商，经过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暨阳公司关于智宸公司属于非善意第三人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再次，涉案合同签订后，智宸公司向暨阳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变压器油的事实，有暨阳公司指定负责变压器油收货工作的员工签字确认，暨阳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系虚假贸易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涉案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二、对于涉案变压器油的交易单价认定。双方签订的数份《变压器油订购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合同单价，对于前后数份合同在最终结算价的表述上存在的差异，从该条款全部内容来理解，双方约定的最终结算价，应当是指以合同约定的单价为基准价格，以智宸公司交付标的物时的市场价格作为最终结算单价的依据。审理中，暨阳公司对于其提出的按照当时当地物价部门公布的市场价格进行结算的主张,提供了第三方山东鲁能物资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该增值税发票反映的油品型号是否与双方交易的油品型号一致，该交易单价能否作为合同约定的市场单价，暨阳公司无相应的证据印证，且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暨阳公司也未能提供向其他公司采购相同型号油品的价格信息。故在暨阳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单价超过合同约定的市场单价或明显高于公司向其他第三方采购价格的情形下，一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应付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暨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00元，由暨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