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83民初1266号        原告：丁艺斌，男，197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施浙锋，男，199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系施浙锋之父）：施其明，住嵊州市。             原告：章金晶，女，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仲明，男，195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卢彭飞，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第三人：竺遵祥，男，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第三人：钱科掀，男，198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原告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与被告顾仲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艺斌、章金晶、原告施浙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其明、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被告顾仲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与卢彭飞、竺遵祥、钱科掀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1年6月11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丁艺斌、章金晶、原告施浙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其明、三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被告顾仲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幼祥、第三人卢彭飞、竺遵祥、钱科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三原告交付承包费56.4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均系绍兴市嵊丰电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丰公司”）股东。2018年10月31日，全体股东集体讨论决定将公司交付给被告承包经营，为此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期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共计十年，承包费为每年22.8＊7=159.6万元，作为公司全体股东的收益，首年度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清，以后承包年度在该承包年度开始前两个月，承包人将其中的22.8＊6=136.8万元平均交付给每位股东，逾期不交，有权按欠交额日每天50元收取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承包经营了嵊丰公司，也依约交付了前二年的承包费。但2020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的承包费，被告只向三原告各支付了4万元，合计12万元，尚欠56.4万元。                顾仲明辩称，对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及被告付款情况没有异议，但各方并未真正按照合同建立权利义务关系。各方签订合同的背景如下：2017年11月前，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嵊州市各自经营喷塑和电泳企业，该行业属于污染行业。2017年11月24日，嵊州市委、市政府下发了《嵊州市喷塑和电泳行业整治提升实施方案的通知》（即嵊市委办发（2017）224号文件），决定对全市无证无照、无安全保障、无合法场所、不符合环保要求、群众反映集中的喷塑和电泳企业进行规范提升和整合重组，否则在将2017年12月底前整体关停；对一些经报批纳入到规范提升和整合重组的企业，原则上不超过2018年12月底完成该项工作，逾期未完成的，终止规范提升，即时关闭企业生产线；整合重组后的企业只能有一个独立法人主体，必须在同一厂区内经营，必须采用新设备、新技术、新工艺等。事实上，上述文件下发前，原、被告及第三人已获得相关信息，故多次商讨今后如何经营的问题，曾提出过采用股份合作制的模式经营，由各方真正投资，但因在股权比例分配问题上难以统一意见而放弃，最终，各方商定各自挂靠在整合后的企业名下经营；为尽可能地减少同行业竞争，又一致决定采用推选加无记名投票方式选出一人来实际经营整合后的企业，企业运作所有资金和生产设备等均由实际经营者自行负责，其余人员不作任何投资，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亦由实际经营者享有或承担，与重组后的企业及其他人员无关；同时，根据当时行业整体形势，估算出实际经营者每年应补贴给其余六人22.8万元。上述方案，当时双方都理解为“企业内部承包制经营”。最终，被告被推选为实际经营者。2018年5月12日，嵊州市工业转型升级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喷塑和电泳行业整合重组（规范提升）方案的批复》（即嵊转升办（2018）17号文件），明确同意原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各自经营的企业（嵊州市坚美铝合金电化有限公司、嵊州市天锋电泳厂、嵊州市华佳电泳厂、嵊州市好的电泳中心、嵊州市八洋电泳厂、嵊州市鼎旺电泳厂、嵊州市恒水涂装有限公司）整合重组为“嵊州市智能电泳有限公司”。因在申请设立公司过程中发现“智能”为驰名商标，故更名为“嵊丰公司”，因办理公司营业执照需要，原、被告及第三人以股东名义制定了一份形式上的《章程》，将七人均列为股东，以认缴货币方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28年8月31日前，注册资本共计为1000万元，因原、被告及第三人都知自己只是形式上的股东，实际上不存在公司利润分配的问题，故《章程》并未对利润分配方案作出约定。2018年7月13日，嵊丰公司正式成立，被告考虑到自身年龄、资金状况、经营能力等，邀请第三人回到公司一起经营。2018年8月22日，嵊丰公司租赁嵊州市汇源纺织有限公司的部分厂房作为生产经营场所，费用由被告与第三人支付。2018年10月31日，原、被告及第三人针对上述方案签订了所谓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由于被告和钱科掀在嵊丰公司内合作经营一条生产线，竺遵祥、卢彭飞各自经营一条生产线，故被告未向该三人支付所谓的“承包费”，而其余三人即本案三原告的“承包费”被告已如数支付两年，但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因企业遭受疫情影响而关停三个月，导致被告资金周转困难，故仅向三原告各支付了4万元，被告曾多次请求三原告考虑企业关停的实际情况适当减免“承包费”，但遭三原告拒绝。综上，被告认为：1．讼争款项的性质并非承包费，而是同行业限制竞争的补偿款；2．鉴于双方对款项性质的内心真实意思是同行业限制竞争的补偿款，但案涉合同的第五条却将其表述为企业承包费，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加上三原告明知自己是公司名义股东，实际没有任何投入，却毫无风险地享有每年22.8万元的债权，违背了民事活动的依法原则、公平原则、公序良俗原则以及市场经济基本规律、资本市场规则，故该条款无效；3．即使案涉合同第五条有效，那么按照其中“超过两个月仍未交清承包费的，终止本合同”的约定，被告未付款项的行为即代表合同已经终止，即从2020年11月起三原告不再受竞业限制，可以在嵊丰公司内各自投资生产经营，被告也无须再向其支付“承包费”。综上所述，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卢彭飞述称，一、对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无异议，但该合同并非承包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被告需支付的款项也不属于承包费，而是对原告和第三人退出经营以避免竞争的补偿款。二、嵊丰公司并未租赁罗东路182号的厂房。三、原告所称原、被告及第三人原各自经营的七家企业拥有自己的排污指标不属实。四、对被告所称嵊丰公司成立后设备由四位股东购买的事实不予认可，这些设备是由被告一人购买的。                竺遵祥述称，一、原告提交的原审批企业总量控制一览表中COD并不是一项指标，而只是一项检测数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原有的七家企业并无该项排污指标。二、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并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其余股东都可以生产经营。                钱科掀在同意卢彭飞、竺遵祥意见的基础上述称，当时考虑到公司场地有限制，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和生产线一起经营，为减少恶意竞争，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推选出一人即被告统一经营，因为不懂法律，所以将合同命名为《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实际上应为经营权限制的补偿协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章程》（证据1）、《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证据2）、嵊丰公司会议纪要（证据4）、被告提交的《中共嵊州市委办公室、嵊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嵊州市喷塑和电泳行业整治提升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据5）、《嵊州市工业转型升级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喷塑和电泳行业整合重组（规范提升）方案的批复》（证据6）、嵊丰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证据7）、嵊丰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9），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原审批企业总量控制一览表（证据3），缺乏相关职能部门的意见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据8），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第三人未提交证据。综上，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及第三人原在嵊州市各自经营喷塑和电泳企业。2017年11月24日，中共嵊州市委、市政府下发《嵊州市喷塑和电泳行业整治提升实施方案的通知》（即嵊市委办发（2017）224号文件），决定对全市不符合环保要求等的喷塑和电泳企业进行整治。为此，原、被告及第三人曾多次商讨后续经营问题，最终商定以原、被告及第三人七人为名义股东设立一家新的企业，并以投票方式推选出其中一人（后确定为被告）进行实际经营，企业运作资金和生产设备等投入均由实际经营者负责，其他成员不作任何投资，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亦由实际经营者享有或承担，与重组后的企业及其他人员无关，实际经营者则给予其他成员每年22.8万元的补偿。基于上述协商方案，经嵊州市工业转型升级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嵊转升办（2018）17号文件），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8年7月13日共同设立了嵊丰公司，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钱科掀160万元，其余六人各140万元，均为认缴方式，出资时间均为2028年8月31日前，《章程》还明确了公司经营范围、股东会议事规则、股权转让等。2018年10月31日，嵊丰公司（甲方）、被告（乙方）、原告及第三人（丙方）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其中主要条款如下：“一、为加强企业经营管理工作，提高经济效益，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以及股东有关会议精神，结合企业实际状况，由全体股东共同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由乙方整体承包经营。二、承包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运行模式，并独自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和由此引发的经济、安全和法律责任……五、承包方的总承包费为每年22.8＊7=159.6万元整人民币，作为公司全体股东的收益，丙方收款后需提供等金额的税务发票，首年度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付清，以后承包年度在该承包年度开始前两个月，乙方将其中的22.8＊6=136.8万元平均交付丙方的每位股东，逾期不交，甲方有权按欠交额日每人每天50元收取违约金，超过两个月仍未交清的，终止本合同。六、本合同有效期十年，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八、乙方的权利义务：1．本合同签订后，由乙方对公司行使自主经营权，甲方无权干涉，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的租赁、流水线的建线方式、环境评估及基础建设等投入均由乙方自主决定；2．公司生产经营投入所需资金及各项费用由乙方筹集、投入，承包过程中，乙方也可根据经营的需要，对公司的生产设备、设施等重新进行添置、改造和更新，并对这些固定资产的投入拥有相应的所有权和使用权。3．生产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及收益归乙方所有，债务有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九、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按本合同收取承包费，保证各股东的权益，但须承担相应的税费……3．在乙方承包经营期间，丙方及其相关人员不得在嵊州及周边县市参与同行竞争，若有违反取消其承包款等相关经济待遇……十、任何一方违背本合同条款的行为均为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依据合同文书及相关法律、法规追究违约方法律和经济责任。1．乙方若在按规定时间内未付清承包款，甲方将有权处置乙方的设备等固定资产平均分配给股东，同时取消承包者的经营权；2．丙方中的某股东若在乙方承包经营期间参与同行竞争，该股东享有的承包款乙方将不予支付……”嵊丰公司成立后，被告邀请第三人回到公司经营，三原告则未参与经营。至今，被告已向三原告支付了两个年度的“承包费”，但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被告仅向三原告各支付了4万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对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无异议，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述《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原告认为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被告与第三人则认为是经营权限制的补偿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当初各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为：由于嵊州市政府对喷塑和电泳企业进行整治，原、被告及第三人无法继续在嵊州市范围内各自经营，故协商决定共同设立一个新的法人主体即嵊丰公司，并推选其中一人（后确定为被告）实际经营，自负盈亏。由于在此合作模式下，原告与第三人丧失了在嵊州市及周边县市经营同类业务的权利，因而被告须给予原告及第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从这一层面理解，被告与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协议确有一定的补偿性质；同时，由于在该合作模式下，享有嵊丰公司经营权的主体为被告，但实际上嵊丰公司系以原、被告及第三人共同设立，因而导致了嵊丰公司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即实际操作中尚需完成嵊丰公司将经营权流转给被告的过程，故嵊丰公司与被告之间又实际发生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综上，案涉《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由嵊丰公司、被告、原告和第三人共同签订，该合同是对被告与原告和第三人之间、被告与嵊丰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融合，因而兼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与补偿合同的性质，基于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被告对《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的效力提出的异议，由于上述合作模式下，原告和第三人丧失了相应的经营权，故合同约定被告将本应支付给嵊丰公司的承包费作为公司的收益直接平均分配给其他股东即被告和第三人，符合各方的利益；同时，虽然原、被告及第三人内部约定被告的经营行为与嵊丰公司及其他股东无关，但对外而言，原、被告及第三人作为嵊丰公司的股东仍是事实，各方与嵊丰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难以完全剥离，也即，在此合作模式下，原告和第三人尚存在承担因被告经营不善所带来的法律风险的可能，因此，原告及第三人收取承包费并非如被告所说毫无付出和风险，被告以此为由主张合同第五条无效，不能成立。被告另辩称根据合同第五条“超过两个月仍未交清的，终止本合同”的约定，现被告未付承包费超过两个月，即代表合同已经终止，其无须支付承包费；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条款并未明确表达超期交款合同即自动终止的意思，且被告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届满直至原告起诉之日，也未曾提出终止合同的要求，故合同并未终止，被告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被告应当按照《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在承包年度开始前两个月即2020年7月1日向三原告各支付2020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的承包费22.8万元，被告至今仅向三原告各支付4万元，已构成违约，三原告诉请其继续履行剩余付款义务，应予支持，但按照合同约定，该债权系按份债权，被告应分别向三原告支付。原告另主张该款自2020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有权收取违约金的主体为嵊丰公司而非原告和第三人，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顾仲明向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支付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绍兴市嵊丰电泳有限公司的承包费合计56.4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各支付18.8万元；                二、驳回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856元，减半收取计4928元，由丁艺斌、施浙锋、章金晶负担338元，顾仲明负担459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沈杰    二○二一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马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