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羊勇，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系琳，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立薇，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雄，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利，女，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立薇，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雄，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羊勇、王毅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羊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王毅偿还借款利息以本金180万元为基础，按月利率1%为标准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1年3月31日为1332000元）；3.改判杨小利为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上诉费由王毅、杨小利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毅多次向羊勇借款共计155万元，并分别出具《借条》，约定按年利率24%计息，至2015年1月30日应付利息约为51万元，后杨小利支付了5万元利息，尚欠本息共计约201万元，后双方协商由王毅重新出具180万元的《借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后续利息计算应以本金180万元为基础进行计算；2.杨小利与王毅系夫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小利没有工作，收入来源即夫妻共同经营生意，且杨小利有归还借款的行为，属于对借款的追认，故杨小利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毅的答辩意见同其本人的上诉意见。杨小利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羊勇与王毅之间并未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也非夫妻共同债务，杨小利有工作在经营农家乐，故杨小利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羊勇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羊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还款承诺》载明的还款期限应为2017年4月30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截止到2020年4月30日，羊勇提交的2020年4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的是邛州公司，与本案款项无关，不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客观事实，本案中双方既无借贷合意，又无款项交付的事实，双方并未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简化曲解答辩意见、未载明质证意见及争议证据名称、未归纳争议焦点并说理，且一审判决逻辑矛盾、立论单薄、认知片面。羊勇辩称，1.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理由是王毅在2015年1月30日和2017年1月30日前后两次出具了借条和还款承诺，对发生在2012年－2014年之间的7笔借款两次予以确认；2.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羊勇与王毅在2020年4月24日的聊天记录中羊勇明确指出“邛州公司那边怎么样，还我借款的钱你落实没有”，而2017年1月30日所指金堂项目亦是指邛州公司所承揽的项目，因此该次聊天记录明确指向了2017年借条所指的借款，该聊天记录可以再次印证王毅向羊勇借款的事实。杨小利述称，认可王毅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羊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毅、杨小利共同偿还羊勇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的标准，以180万元为基础，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毅与杨小利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羊勇共计向王毅账户转账155万元，分别为：2012年8月27日10万元、2012年8月30日25万元、2012年12月8日20万元、2013年4月22日20万元、2014年4月28日45万元、2014年5月6日5万元、2014年10月18日30万元。2014年8月27日，杨小利账户向羊勇转款5万元。2015年1月30日，王毅向羊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羊勇现金人民币1800000元，大写壹佰捌拾万元整。2017年1月30日，王毅向羊勇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本人承诺三个月内（拿到金堂项目审计尾款后）一次性偿还羊勇前次借款本（壹佰捌拾万元整）息（按月息1%，百分之壹计收）。2020年4月24日，羊勇通过微信询问王毅：还我借款的钱你落实了没有？2016年5月1日，羊勇与王毅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承包了新津县余渡桥至成新蒲连接线工程，截止2016年4月底项目完工，王毅累计投资40万元，羊勇累计投资130万元。上述工程于2015年7月左右启动。一审庭审中，王毅表示杨小利的银行卡由其支配，杨小利账户向羊勇转款的5万元系王毅转款，杨小利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银行流水、《借条》《还款承诺》、微信聊天记录、《合作协议》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羊勇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其与王毅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其向王毅提供借款155万元。王毅辩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其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系羊勇需要证明经济实力让其配合出具。对于该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王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署的书面材料有明确判断。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在双方未能达成合意，对方未提供款项的情况下，身心健全的正常成年人通过普通思考即能判断出不应向对方出具书面的《借条》或其他书面材料。本案中，王毅两次向羊勇出具书面材料，不仅出具《借条》，还出具《还款承诺》，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于一审庭审中表示未向羊勇借款确实违背一般交易常识。再结合羊勇确实有向王毅转账付款的行为，一审庭审中，王毅明确表示杨小利转账的5万元系对2014年5月6日羊勇向其转款5万元的还款，说明确实羊勇对其存在借款行为。因此，对王毅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具体金额，羊勇共计向王毅转账155万元，羊勇称期间双方约定月利率2%，但并未举证证明，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王毅通过杨小利账户向羊勇转款5万元，应视为归还本金，故实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50万元。2015年1月30日，王毅出具《借条》载明本金为180万元，应视为双方另行约定了利息为30万元，同时将该利息并入本金。该利息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法定最高标准，故可以认定该30万元利息约定合理，将其并入本金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借款本金确定为180万元。王毅出具《还款承诺》载明2017年4月30日前还款，现期限已经届满，其未还款，系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羊勇要求王毅归还本金1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因本金中有30万元本就系利息，该部分不再另行计算利息。剩余的本金150万元，根据《还款承诺》约定，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对于杨小利，虽然有通过账户转款的行为，但根据王毅的陈述，杨小利的银行卡系王毅支配，羊勇也并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借款系用于王毅与杨小利的共同生活，故羊勇要求杨小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1月30日之后双方的相互转账行为，属于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处理。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还款承诺》载明的内容，王毅应于2017年4月30日向羊勇还款，诉讼时效自该日起算三年，至2020年4月30日止。2020年4月24日，羊勇通过微信向王毅询问还款事宜，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诉讼时效应自2020年4月24日另行计算3年，至2023年4月23日止。羊勇于2020年12月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毅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羊勇归还借款本金共计1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3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羊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500元，由羊勇负担2500元，王毅负担13000元。二审期间，王毅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刘景卫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羊勇和王毅在案涉7笔借款之间存在工程合作，王毅负责工程的实际施工，工程款项均结算给了羊勇指定的人员；2.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966号、112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王毅与羊勇之间在2012年－2017年之间有多次的工程合作；3.王毅向羊勇的部分转账记录，拟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4.对成都市小城镇投资有限公司离职人员羊勇存在索贿谋取私益的违规违纪的实名举报，拟证明羊勇的违规违纪行为王毅在向相关部门举报；四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案涉7笔转账是当时在新津项目王毅做实际施工人的时候，羊勇作为整个工程的总控制人垫付的工程款，并非借款。羊勇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仅能证明2016年后双方存在工程合作关系，但案涉款项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故与本案无关；证据3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济往来发生在2017年至2019年，基于双方2016年的合作协议产生，与案涉的转款无关。杨小利质证认可王毅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毅提交的证据1仅是案外人个人出具的说明，且未到庭接受询问，并无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能达到王毅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证据4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羊勇与王毅之间的案涉转款是否为借款及借款金额；2.羊勇主张的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案涉款项是否属于杨小利与王毅的夫妻共同债务。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款项是否为借款及借款金额。其一，关于款项性质。首先，王毅上诉主张羊勇向其转款155万元系支付的新津县花碑小区总坪电力工程的工程款并非借款，但王毅并未提交任何与案涉转款相关的证明双方存在工程关系的如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开支明细及结算等证据，而王毅提交的案外人刘景卫出具的证明，只是刘景卫的单方陈述，无相应证据佐证，故王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转款与工程款相关。其次，王毅在二审调查中陈述新津县花碑小区总坪电力工程的起止时间为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上半年，但羊勇的案涉转款流水显示2014年转款三笔金额为80万元，与王毅陈述的施工时间并不一致，不能证明是工程转款。再次，王毅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借条》，2017年1月30日再次出具《还款承诺》，两次出具借款凭证载明欠羊勇借款180万元，证明王毅与羊勇就案涉转款达成了借款合意，现王毅主张案涉转款并非借款与其出具的书面凭证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款项金额。羊勇向王毅转款7笔共计155万元，羊勇陈述《借条》《还款承诺》载明的180万元是本金155万元加上按月利率2%计算到出具借条时的利息，并减去杨小利账户2014年8月27日归还的5万元利息计算得出。关于杨小利账户转款5万元，王毅在一审中主张是归还羊勇2014年5月6日转款5万元，一审据此认定该笔转款为归还的本金；二审中王毅主张不是还款而是工程款，与其一审主张矛盾，羊勇上诉主张是归还的利息，但羊勇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此前约定了利息，故本院对一审认定5万元是归还的本金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因案涉借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故该时双方关于结算利息并计入本金的法律行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详见下表），按出借款项之日计算到2015年1月30日的利息共计494071.23元，尚欠本息之和超过180万元。故双方经结算，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尚欠本金金额为180万元。根据《还款承诺》载明内容，王毅应向羊勇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但王毅应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从出借之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15.4%计算的从2020年8月20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之和。一审认定以150万元为利息计算基数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序号本金年利率起算时间截止时间计息天数利息110000024%2012-8-272015-1-3088658257.53225000024%2012-8-302015-1-30883145150.68320000024%2012-12-82015-1-30783102969.86420000024%2013-4-222015-1-3064885216.44545000024%2014-4-282015-1-3027781961.64630000024%2014-10-182015-1-3010420515.07合计1500000494071.23二、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规定，本案中，《还款承诺》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4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20年4月30日届满，但羊勇于2020年4月24日向王毅发送微信“还我借款的钱你落实了没有？”意在要求王毅还款，构成时效中断，故羊勇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王毅上诉主张羊勇微信发送的上述内容并非主张本案借款，因羊勇与王毅之间除本案借款外，并无其他借款，且羊勇发送的内容明确为“借款”，也非王毅主张的其他款项，故本院对王毅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凭证并无杨小利签名，羊勇主张案涉借款是杨小利与王毅的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了王毅与杨小利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但羊勇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上述证明标准，故羊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关于羊勇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王毅名下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本院认为，即使查明王毅名下银行账户的款项流向，也不能必然证明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且当事人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本院对羊勇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杨小利账户向羊勇转款5万元，王毅陈述系其用杨小利的账户转款，且否认是还款，本院认为，虽然款项由杨小利账户支付至羊勇账户，但对于款项的出借、归还及结算，羊勇均未与杨小利进行沟通协商，故仅凭转款账户不足以证明杨小利具有共同借款、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属于王毅与杨小利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羊勇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羊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王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王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羊勇归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但王毅应支付的本息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155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即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8月27日及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27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30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8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22日起、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8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15.4%从2020年8月20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之和）；三、驳回羊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王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傅 敏二〇二一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彭奕翙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