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2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住所地：英德市大洞镇新村。执行事务合伙人：李称华、李英。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男，汉族，住英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称华，男，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上述三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献平，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海龙，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神通，男，汉族，住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妹，女，汉族，住英德市。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平，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东鹏，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神通、黄*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改判。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次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1.本案的事故现场是位于大洞村委会新圩小组一个叫龙口角的溪边，该溪是自然而形成的小溪，并不是上诉人管辖范围。该河流从祖祖辈辈已经形成，被上诉人作为本地村民，其居住的地方离案发现场也不足一公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可知，被上诉人在案发现场的附近有旱地使用权。即被上诉人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从小在此处长大应当清楚知道附近存在河流及河流的深浅，被上诉人作为死者的监护人，明知道附近存在河流的情况下，仍然放任其自行到河边玩水，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未履行监护职责承担全部责任。2.大洞镇政府的《大洞镇关于大洞社区两名儿童溺亡事件的情况汇报》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显示，死者系由黄*妹带领去事故现场，而且提供渔网给儿童到河边捕鱼。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残疾人证显示，黄*妹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贰级，根据《中国残疾人使用评定标准》二级智力残疾属于重度等级。被上诉人李神通在明知被上诉人黄新妹是智力残疾人的情况下，仍然允许死者李某跟随黄新妹出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未履行监护职责。（二）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故现场周边有多处大洞社区及上诉人设置的警示标记，警示水情复杂，禁止游泳；严禁下水玩水否则后果自负等内容。本案的死者是未成年人，年纪小，心智尚未成熟，且没有认知能力，在没有监护人在身边陪同的情况下，多少警示标记也没有作用。被上诉人李神通作为被上诉人黄新妹和死者李某的监护人，对于被监护人的行为应当更加谨慎，而被上诉人李神通放任黄新妹带领儿童出外，并提供渔网捕鱼戏水，被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且事故现场杂草丛生，附近旁边农田已经丢荒，无耕种的痕迹，如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死者不会自主走到事故现场。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对于侵权责任，是因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侵权责任要承担民事责任应当同时满足几个条件，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事故现场的河流是自然形成，且附近有上诉人及社区的警示标牌，这些都是管理方履行安全防护义务及善意提醒的具体措施，该防护义务并不是绝对的注意义务，不能苛求社区或者上诉人在整条河流均设置警示标准及修护栏，不能以此加重上诉人的义务。同时，因果关系也是认定侵权责任的重要因素，但在本案中，并不能认定李某的死亡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二）上诉人虽然有向相关部门缴纳水资源费用，但是上诉人并不对河流负有管理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系经营性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事故现场属于河道管理范围，非公共娱乐场所，也非公众通行道路，上诉人没有义务在河道设置防护栏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1款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所保护的人与义务人之间常常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包括缔约磋商关系、合同关系等。本案事故现场为溪边，并非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场地，事故现场不具有经营性质的公共场所，上诉人也并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上诉人并不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综上，发生此次事故，上诉人也觉得非常遗憾及痛心，因此发生事故后上诉人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也支付了1万元。但是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两成责任，上诉人李称华、李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进行纠正。被上诉人李神通、黄新妹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对于本次事故，一审法院已经判决作为监护人的答辩人承担了主要责任，但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本次事故的案发的地点在上诉人建成电站之前是宽不足3米，水深齐膝的小溪，答辩人的耕地距离溪边有10米之远。该小溪系包含答辩人在内的附近村民取水耕种、出行的必经之路。在案涉电站建成蓄水后，出事地点位于答辩人一家的耕地旁边，距离新圩村民小组100米左右，距离电站大坝150米左右，水深达2.2米最高水位时达到2.7米左右，出事地点离青龙水电电站蓄水最远端约一公里（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果）。因此，该小溪并非完全自然形成，案涉电站的建成明显增加了原小溪的深度和宽度，危险性显著提高。2.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一审双方递交的现场照片和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结果：“事故现场周边未发现有警示标志......事故出事地点的溪边无发现有防护栏等防护设备”。另，根据庭前答辩人递交大洞镇大洞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我社区居委会辖区青龙电站上游，田头墩门口河流段，社区的防溺水警示牌是2020年9月10号后建造的”。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2020年9月3日）案发地周边无警示标志，更无防护栏的防护设备。如前所述，电站的建成显著增加了河道的危险性，上诉人对此应该预见，并应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事实如下：案发小溪的现状并非自然形成，案发地点距离新圩村民小组100米左右，距离电站大坝150米左右，水深达2.2米最高水位时达到2.7米左右，出事地点离青龙水电电站蓄水最远端约一公里，事故现场周边未发现有警示标志，事故出事地点的溪边无发现有防护栏等防护设备，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系普通合伙企业开展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李神通、黄新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连带赔偿李神通、黄新妹各项损失432464元；2.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负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下午，黄新妹带领包括李某在内的4名儿童到英德市居委会社子龙村民小组一个叫龙口角的地方施竹头肥，并提供渔网给四名儿童到河边捕鱼戏水，在此过程中，李*华、李某先后发生溺水，后经打捞起由大洞镇卫生院的医生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李神通、黄新妹认为，李某溺水而亡是在青龙水电站库区内发生的，青龙水电站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李称华、李英作为该电站的合伙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向一审法院诉请处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根据案情需要，于2020年12月2日与李神通、黄新妹的亲属李*金等人、青龙水电站工作人员黄*贵、大洞镇政府工作人员黄*生一同前往事故发生地点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该《勘验笔录》的勘验结果载明：“现场位于英德市一个叫龙口的溪边。经勘验，事发现场，中心水深2米左右。事故现场周边未发现有警示标志。出事地点在龙口竹园边的小溪旁有出事后抢救两孩留下的两张塑料小凳。出事地点旁边的农田已丢荒，无耕种的痕迹。事发地点距青龙水电站约500米，距电站的大坝300米左右，据两小孩的爷爷及其堂伯父李*金称，出事时男孩李*华是没穿衣服的，女孩李某只穿了内裤。出事地点的溪边无发现有防护栏等防护设备。事发地距新圩村民小组100米左右”。在庭审过程中，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提交了答辩意见及拍摄水库周围环境的照片作为证据，其称事故发生的地点不是电站的库区范围，在电站周围的水库边树有警示标志及四座桥梁都有防护栏，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李神通、黄新妹亦提交拍摄的水库周围环境的照片作为证据，称事故发生地点毗邻青龙水电站库区，该照片是在案发现场的照片，四周没有防护措施，有部分警示牌是案发后才树立的，另外一部分明显是被杂草遮挡，是砍除杂草后拍的照片。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向李神通、黄新妹、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出示了于2020年12月2日制作的《勘验笔录》，李神通、黄新妹表示无异议，李称华表示有异议，称一审法院的勘验地点不是事发地点。故庭审完毕后，一审法院再次于2020年12月16日与李神通、黄新妹亲属李扬泽、李称华、大洞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张国辉等人一同前往事故发生地点进行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经勘验，出事地点与一审法院原勘验地点相符，是属社子龙村民小组一个叫龙口角的地方。经现场测量出事地点最深水位为2.2米，最高水位时达2.7米左右。出事地点离青龙水电站大坝150米左右，离青龙水电站蓄水最远端约一公里。另查明，李神通与黄新妹于2014年3月16日生育一女李某（案件受害人），李某是英德市人，户籍地位于广东省英德市，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0年度统计城乡分类代码显示受害人李某的户籍地代码为121。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李神通、黄新妹、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于2020年9月5日经大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称华支付了一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未成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对被监护人进行教育和管理，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益。本案中，死者李某事发时年仅6岁5个月，年纪尚小，心智尚未成熟，对其行为正确与否无法进行准确的判断，对于存在的危险也不具备完全的认知能力，李神通、黄新妹作为李某的监护人，应对李某尽安全教育义务及保护其人身权益，但监护人却未尽到该义务，致使李某未能充分意识到在溪边玩耍的危险，导致其不慎落入水中溺水而亡，监护人监护不力，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而青龙水电站对李某死亡的事故中亦存在过错，水库邻近属耕地，水库周围却未设立警示标志和建立完善的安全防范措施，李英、李称华作为该电站的所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及实际情况，酌定由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李神通、黄新妹诉赔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确定：一、丧葬费：63800元（127600元／年÷12个月×6个月）；二、死亡赔偿金：962360元，按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计算20年（48118元／年×20年）；三、死者家属处理死者后事的误工费2398.06元，李神通、黄新妹未举证其有固定收入，误工费按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2521元计算（62521元／年×7天×2人），四、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李神通、黄新妹处理李某的丧葬事宜必然会支出交通费用，但李神通、黄新妹未提举交通票据等证据，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交通费；五、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李神通、黄新妹未提交处理李某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住宿费票据，住宿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确定的应赔偿款项合共1079558.06元，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15911.61元（1079558.06元×20%），扣减已支付给李神通、黄新妹的10000元赔偿款，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还应支付给李神通、黄新妹的赔偿款为205911.6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神通、黄新妹因李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合共205911.61元；二、李称华、李英对第一项判决中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893.48元，由被告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负担1853.83元，原告李神通、黄新妹负担2039.6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英德市水电行业协会申诉书，拟证明水电站大坝水库均不是封闭的，且英德市水电行业协会对一审判决的结果不服并申诉；二、收据，拟证明其制作了5个告示牌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应否对被上诉人李神通、黄新妹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应否对被上诉人李神通、黄新妹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地距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约500米，距电站大坝约300米左右，属于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的库区范围，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负有管理的责任。事发水域水深较深，且临近耕地及村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及其执行事务合伙人李英、李称华应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未在事发区域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客观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及其执行事务合伙人李英、李称华对李某死亡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及李英、李称华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李神通、黄新妹作为李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致使李某溺水而亡，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李某死亡应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6.96元，由英德市大洞镇青龙水电站、李英、李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嘉俊书 记 员 周 莹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