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1996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剑南大道中段1537号2栋702号。法定代表人：秦君蓉，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邸珂皓，四川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女，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三利白云渡。法定代表人：严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缇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缇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支持爱缇思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爱缇思公司与三利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买卖关系。2.爱缇思公司已经履行大部分义务，不存在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采购协议》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爱缇思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部不予采信有失偏颇。4.一审法院遗漏天府新区成都管委会应急管理局。5.三利公司应当按照《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支付爱缇思公司代理费2,000元。6.爱缇思公司系四川省“一带一路”经贸促进会的会员企业，想为防疫工作贡献一份力量，才开展一系列进口事宜，爱缇丝公司代理进口防疫物资没有获利，是公益性质，一审判决爱缇思公司承担责任不公平。三利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采购协议解除正确。3.爱缇思公司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使用，应自行证明证据内容真实性。4.若爱缇思公司认为遗漏当事人，应当上诉请求发回重审，而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5.一审法院对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的认定正确。6.是否从交易中获利不是判定是否是买卖合同的依据。三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三利公司、爱缇丝公司于2020年2月6日签订的《采购协议》；2.判令爱缇思公司返还合同款1,000,000元；一审庭审中，三利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爱缇思公司返还合同款670,060元。爱缇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三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委托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6日，三利公司（委托方）与爱缇思公司（代理方）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一、委托进口货物的品名：医用防菌口罩。二、付款方式：在代理方确定海外供应商且在供应商将采购的货品数量齐备时，委托方支付全部货款。三、交货时间：2020年2月17日前。四、委托方对代理方的授权范围：授权代理方以自己的名义与口罩供应外商签订并履行进口合同，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并收取代理费用人民币贰仟元整。《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同时就双方权利与义务、进口货款的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三利公司（甲方）与爱缇思公司（乙方）又签订了《采购协议》一份，主要约定：本协议仅限于应急防疫物资运输及结算，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现就甲方向乙方订购防疫物资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为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订立本合同。一、乙方向甲方供应以下产品1、商品名称：医用防菌口罩。2、单价：人民币2.5元。3、商品数量：400,000个。4、总金额：（大写）壹佰万元整，该费用包含了货款、进口关税、税费、增值税、报关费、报检费、运输费等等所有费用。二、供货范围和交货方式1、交货地点：成都双流机场。2、交货方式：收货单甲方签字确认。3、交货时间：2020年2月17日前。……四、付款方式1、在乙方将供应的货品数量齐备时，甲方支付货款。2、甲方支付货款后货物进关时，乙方提供该批货物由中国海关出具增值税及关税完税发票。3、甲方将款项支付到乙方指定的以下账户：公司名称：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五、交货时间和地点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单位所在地。运费由乙方负担。六、双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相关资质证明、营业执照及相关的手续。其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相关的国家医用质量标准要求的产品。2、甲方应在乙方所送的货物到达后及时进行数量核实和质量检测，如发现质量问题，乙方须立即现场处理。3、为了便于乙方在海外采购货物，甲乙双方还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以本采购协议为准。4、在乙方所供货物是全新的、未经使用过并达到或超越国家医用质量标准的情况下，甲方不得拒收。2020年2月7日，三利公司向爱缇思公司转款1,000,000元。三利公司另提交《〈采购协议〉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三利公司乙方：爱缇思公司。根据双方于2020年2月6日签订的《采购协议》（以下简称：主合同），由甲方向乙方采购医用口罩40万个，金额100万元。在主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同意对主合同的口罩采购单价和数量进行变更，并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同意将主合同中口罩的采购单价由原2.5元/个变更单价为2.4元/个。双方同意将主合同中的口罩采购数量由原40万个变更为口罩采购数量为137475个。单价及数量变更后，补充协议的货款合计金额为329,940元（137475个×2.4元=329940元）。该《〈采购协议〉补充协议》落款处仅有爱缇思公司加盖了公章。爱缇思公司申请的证人李某提供证言称，其系四川省一带一路经贸促进会秘书长，2020年初，促进会收到四川疫情防控物资保障组的通知，搭建了一个境外防疫物资平台，通过微信群把需要采购物资的全省各地的政府拉进来，把有货源渠道的供应商也拉进来，让他们进行对接，促进会把信息发布到群里供大家参考。一审庭审中，三利公司认可爱缇思公司共计交付了口罩137475个。一审法院认为，爱缇思公司与三利公司虽在同一日既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又签订了《采购协议》，但根据《采购协议》第六条第3项的内容，《采购协议》明显签订在后，且该项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以《采购协议》为准，故爱缇思公司与三利公司之间建立的确系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爱缇思公司未能按照《采购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交付货物，已构成根本违约，三利公司主张解除《采购协议》，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起诉状副本送达爱缇思公司的时间为2020年11月19日，故一审法院确定案涉《采购协议》的解除时间为2020年11月19日。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案涉《采购协议》解除后，三利公司主张爱缇思公司退还未交货部分的货款，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但应指出，由于《〈采购协议〉补充协议》并未完成缔约过程，三利公司主张按照2.4元/个的单价计算已交货部分的货值并无依据，已交货部分仍应按照《采购协议》约定的单价2.5元/个进行计算，也即爱缇思公司已交货部分的货值应为343687.5元，退款金额则应为656312.5元。此外，由于爱缇思公司与三利公司之间成立的应为买卖合同关系，《采购协议》第六条第3项亦明确约定《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系为了便于爱缇思公司在海外采购货物而签订，双方的权利义务以《采购协议》为准，故爱缇思公司再行主张按照《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的约定由三利公司支付代理费2,000元，不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与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20年2月6日签订的《采购协议》于2020年11月19日解除。二、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656,312.5元。三、驳回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三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2月7日，三利公司向爱缇思公司转款1,000,000元，摘要“购口罩用于捐赠”。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爱缇丝公司与三利公司在同日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和《采购协议》，但通过两份协议的内容可知，《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系为方便爱缇丝公司方便在海外采购而签，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采购协议》为准；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和《采购协议》后，三利公司明确其向爱缇丝公司转款为购口罩的款项，爱缇丝公司之后也向三利公司发送过拟对《采购协议》进行变更的《补充协议》，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爱缇丝公司以委托代理关系为由向三利公司主张代理费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爱缇思公司未能按照《采购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交付货物，在当时疫情防控形势最严峻的背景下，爱缇丝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采购协议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爱缇丝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主体众多，无法证实其中每一位成员的身份及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天府新区成都管委会应急管理局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诉讼标的、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并无追加必要。最后，爱缇丝公司主张其系出于公益的目的从事口罩进口事宜，但爱缇丝公司选择与三利公司以民事合同的方式从事口罩进口、出售事宜，在双方发生纠纷时，仍应按照民事合同的约定处理双方的纠纷；在当时疫情防控形势严峻的情况下，爱缇丝公司积极从境外筹措防疫物资，配合政府部门防控疫情，该行为值得赞扬，但是从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爱缇丝公司并未在疫情防控最严峻的时期购买到口罩并按时完成交付，爱缇丝公司继续占有三利公司预付的货款已经没有合同依据，即便爱缇丝公司现在能够履行剩余的合同义务，但也已经脱离了当时的社会背景，一审法院判决爱缇丝公司退还其预收的货款并不损害爱缇丝公司利益，并不会对爱缇丝公司造成不公平。爱缇丝公司在向境外企业进行采购时，应当尽到谨慎考察交易对象、衡量履约风险，谨慎与三利公司约定交货时间、数量等，在本案买卖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数量的情况下，爱缇丝公司境外采购的履约风险不应由下游买受人三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爱缇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3元，由四川爱缇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冷雪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曾欢书 记 员 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