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56号申请人：北京精准沟通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50号院8号楼8层05室。法定代表人：杨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文，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州市太平洋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8号院3号楼10层1007。法定代表人：申立，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鲲，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精准沟通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准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市太平洋广告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太北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精准公司称，请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1）京仲裁字第1172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1172号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情形，应当依法撤销该裁定。一、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构成对营销协议及订单的付款方式的变更，与营销合同及订单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违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将上述整体合同径自拆分，仅就《媒体营销服务合同》（以下简称营销合同）及订单作出裁决，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就本案部分事实径行仲裁。本案属于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应予撤销。精准公司与广太北分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签署营销合同。根据广太北分公司提交【证据7】邮件显示：精准公司于2019年1月2日通过邮件与广太北分公司协商变更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事宜。2019年1月14日，广太北分公司回复同意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的变更。此时双方就广告费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的达成一致，构成对营销合同及订单约定付款条款的变更。根据广太北分公司提交【证据7】邮件显示：精准公司与广太北分公司约定代理服务费收取方案的《协议书》（以下简称“代理费协议”）；精准公司与太平洋电脑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咨询公司）签订的约定数据服务费收取方案的《数据服务合同》【精准公司提交证据3.2】（以下简称“信息费合同”）；精准公司、广太北分公司、太平洋咨询公司三方就广告费、代理费、信息费的抵扣方案签署的《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精准公司证据3.3】，三份协议均为2019年1月25日同一天签署。根据太平洋【证据1】显示营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系2019年1月29日签署。从上述合同签署时间可以明显看出，在案涉四个订单满足付款条件后，精准公司主动与广太北分公司协商并达成一致将付款期限和付款条件做了变更。15日后，精准公司、广太北分公司及太平洋咨询公司三方就2018年到期的广告费（也就是案涉四个订单）支付方案达成一致，即在应支付的广告费中扣除代理费及信息费。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这三份协议的同时签署，也证明三方就广告费、信息费、代理费的支付达成一致，系与营销合同及订单不可分割的合同整体。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同时构成了对营销合同及订单关于付款条款实质上的变更，系实际意义上的对营销合同及订单所做出的补充约定，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密切相关，则主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的效力应扩张至补充协议的理论，应属于本案裁决范围。根据行业惯例，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仅是广太北分公司向精准公司支付广告费返点的形式合同，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广太北分公司提交【证据7，第216页】邮件显示广太北分公司已经将代理费及信息费统一称为“返点比例34.96%”更加证明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所约定的不同名目的费用事实上均为广太北分公司向精准公司支付返点的形式合同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如不在本仲裁案件中一并审理，则精准公司依据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向广太北分公司及太平洋咨询公司主张相应费用时则存在巨大败诉风险。精准公司必将陷入投告无门、损失巨大的境地。反观太平洋及太平洋咨询公司则成为本次仲裁裁决的最大获益者，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另依据公平合理的期待原则要求以合同当事人的合理利益来推定当事人的意图。也就是说仲裁庭或者法院应将公平合理期待作为依据，考察当事人的期望及这种期望的公平合理性，进而确定仲裁协议的效力范围。该原则实质上是对仲裁协议效力可能涉及的各方进行利益衡量，考虑若受仲裁协议约束是否符合各方利益，而该些利益是公平且合理的。精准公司认为无论合同中是否含有仲裁条款并入的表述，判断该仲裁条款能否适用于未签字方即太平洋咨询公司，需根据合同订立的背景、双方磋商的过程、合同当事人的关系以及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未签字方是否具有仲裁协议并入的意思表示。如果相关合同的当事人一致，合同约定的内容密切相关，则推定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具有仲裁协议并入的意思表示。据此，仲裁协议可扩张至未签字方即太平洋咨询公司。结合本案，太平洋咨询公司仅作为广太北分公司向精准公司支付返点费用而接受广太北分公司安排签订形式上的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的形式上的主体，其并非交易真实主体，也未在交易中受损或获益，将太平洋咨询公司以及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三方协议纳入本仲裁审理范围符合合同的整体不可分割的要求，也符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各方当事人在整体合同签订时的公平合理预期。如不将三方协议纳入仲裁范围则明显对精准公司不利，同时太平洋咨询公司纳入仲裁范围亦不损害其利益。且已有海淀法院判决书支持代理费及信息费的抵扣。如本案裁决生效则必然造成仲裁和法院截然相反的裁决结果，给当事人造成巨大损失。综上，营销合同、订单、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三方协议构成的紧密地合同整体，仲裁庭无视合同整体径自拆分后就部分合同作出裁决，无视交易中多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必将使各方真实意思被隐藏，导致未裁处的剩余合同由于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而使权利人丧失胜诉机会，作出实质上对交易各方严重不公平的裁决。仲裁庭片面的教条行使仲裁裁决权利，而不探究交易实质以及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丧失了商业仲裁的专业性及严谨性，丧失了诉讼和仲裁的本质追求即对公平公正合理的追求。使得诚信的一方遭受损失，不诚信的一方获得收益。属于无权仲裁及枉法裁决的情形，应予撤销。二、本案裁决存在严重漏裁及剥夺精准公司选定仲裁员权利等严重程序问题，依照《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其应当被撤销。1．本案仲裁组庭过程中剥夺了精准公司依法享有的选定仲裁员的权利，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在首次收到本案仲裁申请材料后，精准公司立即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同时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管辖权异议。然而，在前述诉讼及异议均未作出相应裁决之时，精准公司于2020年12月23日收到了北京仲裁委员会关于管辖权异议的复函，同时收到组庭通知及开庭通知，方得知仲裁庭已经组庭完毕，导致精准公司在得知北京仲裁委员会对管辖权异议的回函意见之时，已经丧失了选定仲裁员的机会。而此时精准公司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申请的裁定也未作出。精准公司对本案仲裁协议效力仍持异议，合理认定不需要急切选定仲裁员。在此过程中，北京仲裁委员会未提示精准公司及时选定仲裁员，也未给予精准公司选定仲裁员的合理期限，实质上剥夺了精准公司选定仲裁员的权利，严重损害精准公司合法权利，属于程序严重违法。2.仲裁裁决存在漏裁情形，属于程序违法。如本代理意见第（一）部分所述，涉案营销合同及订单与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三方协议构成密不可分的整体，将合同整体纳入仲裁范围是符合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仲裁庭仅仅依据广太北分公司不同意纳入即否定剩余合同并入审理的合理性合法性，而将该等合同排除在本次仲裁之外，属于实质上的漏裁情形，构成程序违法。三、仲裁庭审中，仲裁庭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存在枉法裁判情形，依照《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其应当被撤销。1.营销合同签署时间在订单签署时间之后有悖常理。北京仲裁委员会仍根据营销合同条款确定订单中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剥夺精准公司对广告发布情况提出异议的权利，导致精准公司无法挽回损失。裁决书【第9页】显示“精准公司没有提交其曾在约定的期限内对广太北分公司提供的媒体营销服务履行情况提出过异议的证据，因此仲裁庭对精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事实上，精准公司与广太北分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签署案涉营销合同，而案涉四份订单的签署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5日、5月4日、6月28日、11月2日。可知营销合同是在四份订单中的三份已经签署并履行完毕后签署的，营销合同作为在后行为用来约束之前签署的订单（在先行为）明显违背常理，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营销合同相关约定并不当然适用于案涉四个订单，应根据双方交易目的、行业惯例及公平原则对异议期等约定进行认定。而本案仲裁裁决直接剥夺了精准公司对订单广告发布情况提出异议的权利，严重损害精准公司合法权利。2.仲裁裁决就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抵扣合意的事实认定错误。裁决书【第7页】显示仲裁庭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双方专门就本案合同项下的服务订单广告费与代理服务费抵扣问题达成合意”。但事实上，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及三方协议均系2019年1月5日签署，彼时精准公司与太平洋之间只有案涉四个订单满足付款条件（即订单执行结束90日）。各方达成的抵扣相关约定不可能优先适用于未到付款期限的订单，而不适用于已到付款期限的订单。且三方协议已经明确约定“甲方一（太平洋咨询公司）不需向乙方（精准公司）支付6,248,016元的信息技术服务费，同时乙方就2018年发布费总额中的6,248,016元，不需向甲方二（广太北分公司）支付。冲抵之后乙方仍剩有发布费的，乙方需要在按照对应签订的《媒体营销服务合同》及《媒体营销服务订单》付款时间向甲方二付清。”故，仲裁裁决在各方就抵扣事宜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未按约定进行抵扣严重损害精准公司合法权利。3.仲裁裁决对付款条件是否达成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广太北分公司提交【证据7】邮件显示，精准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向广太北分公司协商变更付款时间及条件事项。2019年1月14日，广太北分公司回复同意上述变更。可知双方已经就到期订单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协商达成合意。直至本案仲裁启动，由于精准公司并未收到来自下游客户支付的案涉订单相应款项，故并不满足付款条件。裁决书判定精准公司承担违约金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4.仲裁裁决对双方当事人的裁决处分明显不公平，一旦裁决生效，精准公司损失将无法追回，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仲裁裁决并未将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三方协议与营销合同及订单作为一个合同整体进行处理，未将理应纳入仲裁范围的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三方协议剥离出去，导致精准公司日后单独依据代理费协议、信息费协议向广太北分公司及太平洋咨询公司主张相应费用时，因该等协议仅为广太北分公司向精准公司支付返点费用的形式协议而非真实意思表示，也非真实交易而产生的巨大败诉风险。必然导致精准公司代理费及信息费损失无法追偿。另外，本案仲裁裁决的违约金基数系以全部广告费日万分之五计算，然而即使认定精准公司存在违约，由于未抵扣代理费及信息费，无疑扩大了违约金的支付基数。对于该等违约金及延迟支付利息损失，精准公司均无法通过日后向太平洋及太平洋咨询公司依据代理费协议及信息费协议进行追偿时得到补偿。该裁决一旦生效，必然造成精准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且无法通过另行起诉追回。广太北分公司称，本案不存在仲裁机构无权裁决的情形，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情形，不存在枉法裁决情形，精准公司所主张的部分事由属于仲裁庭对案件实体问题的认定范围，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请求法院驳回精准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20年11月3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广太北分公司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广太北分公司与精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b-2018-02-001的《2018年【LEXUS全新LS&LC上市期网络广告推广】项目服务订单》、编号为c-2018-02-6的《2018年【红旗2018年新H5上市预热期网络广告投放】项目服务订单》、编号为c-2018-02-7的《2018年【2018年奥迪垂直媒体生态互动营销项目——第一阶段】项目服务订单》、编号为c-2018-02-5的《2018年【红旗H5超级试驾】项目服务订单》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2021年4月2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京仲裁字第1172号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精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上述规定虽为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的审查标准，但其司法解释本意与精神同样适用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理解。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四份订单中签署有仲裁条款，北京仲裁委员会有权对上述订单项下的纠纷进行仲裁，精准公司称北京仲裁委员会对该仲裁案无权仲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与上述法律规定情形亦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精准公司未按照仲裁规则在限定的期限内选定仲裁员，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指定仲裁员，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精准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仲裁庭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对其与此有关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精准公司未能提供仲裁员因徇私舞弊、枉法仲裁而被纪律处分或者依法承担刑事责任的证据，其与此有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四、精准公司对仲裁裁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等方面的异议，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围，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司法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北京精准沟通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精准沟通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