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嘉莉，女，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帅，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凌志，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克明，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现住合肥市瑶海区吟春园小区高1栋1206室。上诉人李嘉莉因与被上诉人高克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嘉莉上诉请求：1.撤销(2021)鲁0102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克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嘉莉与高克明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高克明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请求驳回其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本案中双方之间无书面买卖合同，仅存在关于交易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且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双方仅就交易内容进行了沟通，但高克明并未受领标的物所有权，亦未支付全部价款，甚至大部分款项都是案外人宋某某支付。故，李嘉莉与高克明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高克明与李嘉莉商谈交易事项的行为是为案外人宋某某提供居间服务的前提。在高克明即居间人的撮合之下，李嘉莉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案外人宋某某，案外人宋某某支付价款，李嘉莉与案外人宋某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高克明实质为该买卖行为的居间人并非买卖关系当事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无权向李嘉莉主张上述权利。（二）即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对于案外人宋某某给李嘉莉转账的10万元，高克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案外人宋某某代其支付。在认定合同解除时，李嘉莉亦不应将该款项返还高克明。若法院认定李嘉莉与高克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高克明应当对其支付款项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高克明陈述其朋友即案外人宋某某代其支付10万元款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获得案外人宋某某对该行为的承认。在此情形下，若李嘉莉将该款项支付给高克明，存在案外人宋某某起诉李嘉莉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可能，势必损害李嘉莉的合法权益。故，在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且买卖合同解除时，若高克明不能提供案外人宋某某对10万元转账的自认，李嘉莉不应返还该款项给高克明。高克明辩称，涉案买卖关系当事人系李嘉莉与高克明，宋某某所支付的10万元系代高克明向李嘉莉支付。货物的联系沟通和买卖关系均是发生在涉案当事人之间。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李嘉莉把货卖给高克明，高克明再卖给下游客户，货款13.5万元也得到李嘉莉的确认，李嘉莉也安排发货，接货是高克明安排的。李嘉莉曾经跟高克明的下游客户联系过，宋某某表示其只会找高克明处理相关事项，与李嘉莉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嘉莉与高克明之间达成的熔喷布178公斤的买卖协议；2、判令李嘉莉返还购货款79210元、运费损失860元，共计80070元；3、李嘉莉承担本案保全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高克明通过微信联系李嘉莉购买熔喷布，双方约定熔喷布单价每公斤445元，共购买300公斤，货款共计445元/公斤×300公斤=133500元，由高克明付款给李嘉莉后，李嘉莉联系厂家直接发货给高克明的订货客户，高克明指定的收货地址为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福山服务区。2020年4月19日，高克明通过支付宝向李嘉莉分两笔转账10000元、23500元，高克明的订货客户宋某某通过网上银行向李嘉莉转账100000元。收到货款后，李嘉莉于当日安排厂家发货，并告知高克明300公斤熔喷布的运费为1500元，收货时直接将运费支付给送货司机即可。高克明回复运费问题由其客户宋某某直接与送货司机协商结算。2020年4月19日21时51分，李嘉莉通过微信询问高克明发送消息询问300公斤熔喷布是否已收到，高克明回复认可收到货，但称“质量不好，韧性不行”。2020年4月20日，高克明通过微信告知李嘉莉，其客户宋某某称熔喷布质量不好，货不要了，且直接将宋某某的电话提供给李嘉莉，让李嘉莉直接与宋某某联系解决。2020年4月22日，高克明给李嘉莉发送微信消息：“我那个客户退货，问题怎么说呀？”李嘉莉回复：“还剩多少？”高克明回复：“用了100公斤。”李嘉莉回复：“200公斤发回去换”。2020年4月23日，高克明再次给李嘉莉发送微信消息：“该你们给我解决那200公斤问题了吧。”李嘉莉回复语音消息称：“我说过了可以给你换，你不是要换吗?就给你换。哎呦，你抓紧时间让他打包啊，剩下一百七八十公斤，抓紧时间让他发过去给他换吧。”高克明回复：“13965646311，客户坚持退货，我也不好搞了，你自己协调也行。”李嘉莉回复语音消息称：“你就讲给他换吧，让他发回去吧，然后来回运费这边承担就是。”高克明回复：“老坚持换干嘛……你发的地址呢？”李嘉莉回复：“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中路98-2号，徐卫峰18006400315”。2020年4月25日，高克明给李嘉莉发送微信消息：“货已经签收了……抓紧落实安排一下子”。2020年4月26日，高克明又给李嘉莉发送微信消息：“给人家退钱吧，我换不了了。”李嘉莉回复：“工厂说了换货，你给他说吧，早上刚刚给人家说了。”高克明回复：“人家不要了，你还说换货，本身拿差的东西忽悠人……我实在是很难坚持了，再拖人家就要翻脸了。”李嘉莉回复：“我给你客户打个电话吧，可以给他换，换这个布。”李嘉莉同时发送视频给高克明，高克明回复：“没有静电驻极，人家不要，熔喷布价格下跌了，90布，客户很精明的……怎么处理的？退货的事如何了？……最迟到明天上午10点，解决不掉，你先付5万给客户，我也给垫付一部分，没问题吧。”李嘉莉称回复：“真的是要讲一点道理，知道吧，你的客户你自己去垫付。”高克明回复：“你给客户说吧，货退给你了不给钱什么道理”。2020年4月30日，高克明再次询问李嘉莉：“我再问你，那个172公斤怎么解决？”李嘉莉回复：“能退就给你退，不能退，就给你换，今天他们去工厂解决”。2020年5月1日，李嘉莉给高克明发送微信消息：“安排今天去看，工厂不给退。”高克明回复：“不给退，能换到90以上的货吗？怎么说？”李嘉莉回复：“我昨天去了，协商呢，我让他退，他说给你90+。”高克明回复：“能给90+可以啊”。2020年5月8日，高克明发送信息：“客户确定不要了，准备退款吧，这么久了”，李嘉莉将其与工厂方联系人孙正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高克明，以说明工厂不配合其退换货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与李嘉莉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否为高克明；二、李嘉莉是否应将涉案货款退还给高克明。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嘉莉虽然抗辩高克明并非涉案货物的实际购买人，但根据现有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货物是由李嘉莉从厂家购买后，销售给高克明，高克明又转售给宋某某，所购买熔喷布的款式、单价、数量等均是由高克明与李嘉莉协商确定，发货、收货、退换货等事宜亦是李嘉莉直接与高克明进行联络沟通，因此，可以认定高克明与李嘉莉之间于2020年4月19日就涉案熔喷布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合法有效，对买卖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法定调查中，李嘉莉亦自认仅在退货换时根据高克明提供的联系方式与宋某某联系过，但宋某某称与李嘉莉无关，其会找高克明直接主张权利，故李嘉莉无法直接帮宋某某处理退换货事宜。因此，对李嘉莉主张与高克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高克明与李嘉莉订立买卖合同后，高克明足额向李嘉莉支付了货款，李嘉莉亦履行了发货义务。在收货当日高克明即向李嘉莉反馈了货物质量不好，次日即告知李嘉莉，宋某某表示货不要了，后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高克明一直称要求退货，而李嘉莉同意进行换货，在双方几次交流后，李嘉莉向高克明提供了货物回寄地址并承诺承担换货的往来运费，高克明安排宋某某将货物寄回，李嘉莉收到退回的货物后，一直协调工厂方帮助高克明换货或退货。根据双方2020年5月1日的聊天记录，高克明同意了李嘉莉提出的换货要求，但后因李嘉莉未能按照双方换货约定履行发货义务，高克明又于2020年5月8日明确表示要求退款。从李嘉莉的聊天内容可知，李嘉莉并非拒绝为高克明退货或换货，双方未能妥善解决导致纠纷的原因为李嘉莉进货的工厂方没有依约履行退货或换货义务，李嘉莉称其是从孙正义处购买的涉案熔喷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高克明与李嘉莉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高克明已根据李嘉莉的指示将货物退回，李嘉莉应当及时对货物进行更换，或退回相应货款。而李嘉莉与孙正义之间的纠纷，应由李嘉莉向孙正义另行主张权利。现李嘉莉在收到高克明退回的货物后，既未及时更换货物，亦未退回相应货款，导致高克明的部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克明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针对产生退换货问题的178公斤部分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高克明于2020年5月8日通过微信告知李嘉莉“客户确定不要了，准备退款吧”，应当视为其已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到李嘉莉，故一审法院确认高克明与李嘉莉针对产生退换货问题的178公斤部分的熔喷布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高克明、李嘉莉对收货后已实际使用的122公斤熔喷布，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再退换，该部分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已经退回李嘉莉的178公斤的熔喷布，李嘉莉应将对应货款445元/公斤×178公斤=79210元退还给高克明，故对于高克明主张李嘉莉应返还购货款792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高克明主张的运费损失，李嘉莉已承诺退回货物运费由其承担，故高克明有权向李嘉莉主张该部分费用，但高克明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运费的具体金额，其主张860元运费为根据李嘉莉发货的1500元运费按比例折算所得，一审法院认为，运输方式、货物重量、运程距离等，均是计算运费时应考虑的因素，上述因素不同导致运费金额不同，高克明单纯参照1500元运费比例进行折算得出退货运费金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高克明可待补充运费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高克明与被告李嘉莉之间关于产生退换货问题的178公斤部分的熔喷布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8日解除；二、被告李嘉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高克明货款79210元；三、驳回原告高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元，减半收取868元，由被告李嘉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机会；居间人并不实际参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合同的订立。本案中，高克明并非仅向其下游客户宋某某报告与李嘉莉签订合同的机会或是提供宋某某与李嘉莉联系的媒介，购买熔喷布的数量、款式、单价以及发货、换货、退货等事宜皆是由高克明与李嘉莉进行联系沟通，高克明实际参与了与李嘉莉之间关于熔喷布买卖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故李嘉莉主张高克明为居间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高克明虽未实际接收所购买熔喷布、未自行支付全部价款，但买卖合同的成立并不以一方当事人为标的物领受人和付款人为条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嘉莉与高克明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嘉莉应否返还宋某某所转账的10万元货款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李嘉莉自认与宋某某联系时，宋某某称其与李嘉莉无关而会直接向高克明主张权利，能够证实宋某某向李嘉莉转账的10万元系其根据高克明的安排指示进行的付款，李嘉莉主张宋某某转账的10万元不应返还给高克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上诉人李嘉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