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03民终2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桥生，男，1951年6月1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刚，广西金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林，广西金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恭城县恭城镇城中西路印山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吴应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坚，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玲，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三江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三江乡三江街288号。法定代表人：康建华，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呈军，三江乡司法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一平，三江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伍成姣，女，1970年3月21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贤良，男，1967年9月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与伍成姣系兄妹关系）。上诉人彭桥生、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以下称国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三江乡人民政府（以下称三江政府），原审第三人伍成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彭桥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二、依法改判：1、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征地补偿费650392元及相应利息212263元【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到2020年10月1日止（其中：516703元征地款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133689元征地款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恭城瑶族自治县三江乡人民政府协助从其提存的征地款650392元及利息中予以支付；3、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判决解除合同的问题。1、案涉合同2014年12月26日签订，签订后，彭桥生即依约交付土地、国电公司即依约定将合同价款交付至三江政府。已不存在解除的事实基础。2、国电公司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已经届满，解除权利消灭。国电公司于2015年已经知晓“继续使用涉案林地进行风电场使用须经过湖南省管辖林地，而该区域系自然保护区林地”，至2018年7月12日发出《解除函件》，解除2014年12月26日《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前后已经过了3年多之久，已经远远超过了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国电公司解除权已消灭。3、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问题。国电公司在反诉中明确系自2015年l1月19日湖南省界内林地使用手续无法办理及林权证11-10-41号与11-10-42号的边界纠纷等问题原因，不得不改变施工线路，改变后的线路不再需要用到彭桥生的林地，不得不更改线路施工的情形符合合同法中情势变更原则而要求解除合同。可见，国电公司也是明确其项目无法进行施工系其自身严重过错导致，是其缺乏事前实地勘察、政府部门核实导致，并非合同相对方、第三人或不可抗力所致，国电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主体的营利公司，其应当承担其自身过错导致的商业风险。原审判决主动适用“诚实信用原则”来支持国电公司反诉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解除合同的事实问题。国电公司反诉请求解除与彭桥生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理由之一系“林权证11-10-41号与11-10-42号的边界纠纷”，但仅就与彭桥生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补偿协书》涉及的26.33亩应当是不存在纠纷的，该协议范围内的标的物权属明确。国电公司不能以与伍成姣的协议范围涉及的林地边界纠纷来作为解除彭桥生协议的事实依据。二、案涉法律关系实体问题。彭桥生与国电公司签订用地合同后，彭桥生交付相应土地，合同借款到达约定的代收代付三江政府，彭桥生与国电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即视为履行完毕，剩下的即为三江政府作为委托合同履行主体来履行给付货币的义务，也就是将代农户接收的款项支付给农户、将代国电公司支付的款项支付给农户。国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涉案合同被解除并无过错。变更施工路线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依据恭城县民政局提供的界线图，对项目路线进行了设计规划，并取得了相关批文，批文里也明确了涉案项目使用的是广西区内林地，也并不是自然保护区。但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湖南省江永县提出涉案项目的原定路线部分实际属于江永县管辖，且属于湖南省的自然保护区。此时上诉人才知晓，两省对省边界线有争议。上诉人拿着恭城县民政局提供的地图，无论如何谨慎都不可能发现需要经过湖南省的自然保护区，上诉人对此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因未尽谨慎勘查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补偿款15万元，达到了被上诉人诉请款项(41号地涉及款项)的30%，有失公平。在《补偿协议书》中，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而要求上诉人承担15万元补偿责任无合同依据。上诉人对解除《补偿协议书》并无过错，不应承担15万元的补偿责任。况且，被上诉人并未因此遭受任何实际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三江政府答辩称，因其不是《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不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5年1月5日国电公司致函三江政府，要求暂缓发放彭桥生所主张的11-10-41号与伍成姣11-10-42号地界的征地款，彭桥生未能领取征地款，是由于国电公司的原因造成的，不是三江政府造成的。其对判决结果无异议。伍成姣答辩称，从分田到户11-10-42号地都是伍成姣管理的。彭桥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征地补偿费650392元及相应利息212263元【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到2020年10月1日止（其中：516703元征地款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133689元征地款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恭城瑶族自治县三江乡人民政府协助从其提存的征地款650392元及利息中予以支付；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国电公司也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人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与被反诉人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涉及《林权证》11-10-41、11-10-42号林地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2、本案反诉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6日，因建设恭城圆石山风电项目的需要，被告国电公司与原告彭桥生签订了《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征用彭桥生11-10-41号《林权证》集体林地26.33亩，支付征地补偿费516703.01元；与第三人伍成姣签订《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征用11-10-42号《林权证》所涉及的部分林地，支付补偿款133689元。合同签订后，国电公司将征地款拨付到被告三江政府对公账户，由其代发。按协议约定，合同签订后20天内被告一次性支付征地补偿款。约定支付时间未届满，国电公司接到三江大地村村民反映，彭桥生与伍成姣因11-10-41号与11-10-42号地界界线问题及案外人存在地界界线异议问题，国电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向三江政府发送《请求暂缓支付圆石山3#线三江乡大地村有关征地农户补偿款的函》。2015年11月19日，国电公司收到国电广西电力有限公司回复国电广西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圆石山风电项目设计优化变更的批复》，内容大致为：同意该项优化变更，抓紧落实圆石山项目测风数据分析工作；加强与地方政府沟通，协调解决两省交界土地使用、林地征用相关情况等等。因圆石山2#线后续9个机位因部分施工线路涉及湖南源口自然保护区及因11-10-41号地与11-10-42号地、11-10-39号地与11-10-40号地存在林权纠纷未解决，国电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致函三江政府《关于请求暂缓支付三江大地彭桥生征地补偿款的函》。2016年9月28日，恭城瑶族自治县林业局出具《证明》，证实：11-10-41号地与11-10-42号地相邻界线位于11-10-42号地范围内，11-10-41号地属彭姓村民彭桥生管理使用。2018年7月12日，国电公司向原告彭桥生出具解除《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函件，函件主要内容为：因没有使用11-10-41号地所涉及的部分山场的土地用于风电场道路和风机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同时要求三江政府返还国电公司已支付到三江政府户头的一次性补偿费516703.01元。2018年12月15日，原告等人向被告国电公司回函，主要内容为：如公司能按2018年12月7日你方代表在三江政府洽谈的按《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所载总金额的90%支付山场土地补偿款，则原告方同意解除合同。原告因要求被告国电公司履行合同并支付征地补偿款未果后，于2020年10月12日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综合当事人之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彭桥生要求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支付其11-10-41、11-10-42号地征地补偿款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与原告彭桥生、第三人伍成姣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14年12月26日，国电公司与原告彭桥生签订了《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关于原告彭桥生要求被告国电公司支付其11-10-41号地征地补偿款及利息之诉请，以及反诉被告国电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之问题。合同签订后，国电公司依约一次性将征地款拨付到三江政府对公账户，已履行付款义务，后因原告与第三人地界争议问题，国电公司致函三江政府暂缓发放征地补偿款，至此，国电公司未存在过错。2015年，国电公司在风电项目施工过程中发现继续使用涉案林地进行风电场使用须经过湖南省管辖林地，而该区域系自然保护区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法律明文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建设生产设施，被告国电公司不得不改变原来设计的路线，不再用到原告的土地，故被告国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在主观上未存在恶意。原告在其土地及林木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或减少的情况下，拒绝解除合同，仍然坚持要求被告国电公司全面履行合同并支付征地补偿费及利息，其行为显然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对被告国电公司显失公平。故被告国电公司反诉要求解除与原告彭桥生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但被告国电公司以情势变更原则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实际情况；自然保护区早已存在，并不是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国家才予以划定。该合同解除后，虽双方签订的协议未约定违约金或经济补偿金，但被告国电公司作为国企参与竞标自治区级恭城圆石山风电场工程项目，对地界测评、涉省级界限及风机设施路线是否经过保护区未谨慎勘查，按照公平原则以及被告同意补偿的意思表示，酌情确定被告国电公司支持原告彭桥生补偿款15万元。原告彭桥生要求被告国电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支付其11-10-41号地征地补偿费516703元及利息之诉请，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彭桥生诉请被告国电公司支付其11-10-42号地征地补偿款及利息之诉请，以及反诉被告国电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之问题。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告彭桥生无法提供11-10-42号地为其所有的相关证据，其提供的恭城瑶族自治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及《座谈记录》，只能证实11-10-41号地与11-10-42号地相邻界线位于11-10-42号地范围内，11-10-41号地属彭姓村民彭桥生管理使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土地为原告彭桥生所有，故对原告彭桥生该诉请，不予支持。同理，被告国电公司反诉要求解除与伍成姣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因与其签订协议的对象系伍成姣，不是本案原告，反诉主体不适格，故对被告国电公司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彭桥生与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彭桥生补偿款15万元；三、驳回原告彭桥生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4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为12526元，由原告彭桥生负担9394元，被告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负担3132元。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土批函（2013）301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恭城圆石山风电场工程项目建设用地的批复》文的要求，集体农用地要转为建设用地，需先征收为国有，再由恭城瑶族自治县采用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出让。说明享有征收土地权限及处分土地的只能是县级以上的人民政府和土地的所有者。而国电公司作为土地征用的一方与彭桥生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国电公司、彭桥生作为征收和被征收土地的主体均是不适格的；而彭桥生出让的11-10-41号土地系水源林地，属于公共保护区范围，按照法律规定是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建设生产设施的，因而，协议内容又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应是无效的。既然协议被确认无效，协议即自始无效，彭桥生要求按《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其征地补偿费516703元及其利息，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样，国电公司反诉要求解除与彭桥生签订的《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以及与伍成姣签订的同类协议，因《使用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也无需解除。属于国电公司的而留存于三江政府的涉案土地征地补偿款，可由三江政府直接退回给国电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桥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为12526元，由彭桥生负担12426元，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收诉讼费15826元（彭桥生预交12526元，国电优能恭城风电有限公司预交3300元），由彭桥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鹏审判员 徐 刚审判员 唐国登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