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亮，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瑜，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祥，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刚，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笃翠，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明，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邦绿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4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邦绿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振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任何用人单位不得强制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关系，不得强制劳动者为其提供劳动。因胜邦绿野公司的工厂占用了刁镇的部分土地，在入驻刁镇工业园之初，胜邦绿野公司就与附近村民委员会达成共识，优先使用附近村的村民为胜邦绿野公司提供劳务，解决当地劳动力剩余问题，同时也提高当地的收入水平。王振刚就是当地村民，和其他村民一样，到胜邦绿野公司从事装卸工作。王振刚在入职时填写了《季节工信息登记表》，该表明确载明：“本人为短时、不定期参与公司工作，自愿放弃劳动合同签订，本人已参加新农合保险，自愿放弃公司为本人办理社保的权利。”王振刚已经充分了解了胜邦绿野公司的工作性质，自愿放弃与胜邦绿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的权利。王振刚称《季节工信息登记表》是胜邦绿野公司强迫其签订的，但是王振刚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实上，在胜邦绿野公司处工作的村民数量不少，如果王振刚不愿意签订，胜邦绿野公司作为合法经营的企业，不可能强制王振刚签订。一审判决书认定《季节工信息登记表》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质上是否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平等自愿原则，忽视了劳动者签订《季节工信息登记表》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书认定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在2016年8月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胜邦绿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振刚的工资银行流水，充分证明在2016年8月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胜邦绿野公司没有向王振刚支付任何报酬。王振刚庭审中也自认，2016年8月、9月，因父亲开颅手术未上班。由此可知，王振刚在2016年8月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没有给胜邦绿野公司提供劳动。王振刚称其曾经请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胜邦绿野公司也从未收到过王振刚的请假申请书、电话或信息。事实上，王振刚不再上班，胜邦绿野公司不再发放报酬，双方以实际行动表明双方不再存在劳务或劳动关系。胜邦绿野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作出过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因此本案不适用《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胜邦绿野公司，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举证责任不当。王振刚的工作仅是装卸工作，也不需要办理工作交接手续。胜邦绿野公司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依据要求王振刚与胜邦绿野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王振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存在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正确。王振刚自2006年3月进入胜邦绿野公司工作，至今已有15年之久。在此期间，王振刚的装卸工作均受胜邦绿野公司的劳动管理和支配，胜邦绿野公司按月向王振刚发放工资，双方已经形成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二、胜邦绿野公司主张王振刚是季节性用工真实意图是为了逃避履行法定义务。王振刚与胜邦绿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与季节性用工大相径庭，王振刚不仅工作年限长，工作岗位属性固定，而且胜邦绿野公司长期连续性地给王振刚发放工资。其从事的工作是胜邦绿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问题。胜邦绿野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的强势主体及涉案重要资料的保管者，理应负有较重的举证责任，这完全符合立法者抑强扶弱的本意。2016年8月、9月胜邦绿野公司未给王振刚发放报酬，但王振刚已经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并在后续五年多的时间里继续为胜邦绿野公司提供劳动，且是车间装卸队伍负责人，充分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发生中断，并且其工作表现突出得到胜邦绿野公司的充分认可。胜邦绿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振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刚系胜邦绿野公司装卸部职工。胜邦绿野公司为王振刚办理了工会证，入会时间为2009年1月。2011年11月17日至2020年9月29日胜邦绿野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振刚按月支付工资，其中2016年8月、9月、10月无工资发放记录。王振刚曾填写“胜邦绿野公司季节工信息登记表”一份，该表注明“因公司季节性工作需要，本人为短时、不定期参与公司工作，自愿放弃劳动合同签订”等内容，王振刚签字，填表时间处空白。王振刚工作至2020年9月29日。胜邦绿野公司陈述王振刚2015年10月份之前断断续续工作过。2015年10月份到其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2016年8月因家人生病，不再到工厂工作，直到2016年10月填写季节工登记信息表，办理入职手续。王振刚（申请人）向济南市章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胜邦绿野公司）自2006年3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1057.7元。2021年3月18日，该委作出章劳人仲案[2021]第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6年3月至2020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胜邦绿野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振刚所提供的劳动是胜邦绿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胜邦绿野公司按月向王振刚支付工资报酬，双方建立长期稳定的工作关系，符合上述劳动关系建立的标准，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胜邦绿野公司提交的“胜邦绿野公司季节工信息登记表”不能否认原王振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胜邦绿野公司对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负有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王振刚主张的双方自2006年3月份建立劳动关系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胜邦绿野公司主张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8月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王振刚没有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中断。但胜邦绿野公司未为其办理离职手续，其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亦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胜邦绿野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中断依据不足。王振刚主张实际工作至2020年9月29日，故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20年9月29日。另，关于王振刚主张胜邦绿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1057.7元的请求，仲裁裁决未予支持，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与王振刚自2006年3月至2020年9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不负有向王振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1057.7元的义务。案件受理费5元，由胜邦绿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胜邦绿野公司与王振刚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胜邦绿野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临时性的、不连续的劳务关系，但根据双方提交的王振刚银行流水交易明细、工会证以及胜邦绿野公司的装卸费用明细表及各月装卸物资统计表等证据分析，王振刚系连续、稳定地向胜邦绿野公司提供劳动，并受胜邦绿野公司劳动管理。胜邦绿野公司虽主张其与王振刚之间系劳务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起止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振刚主张双方自2006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胜邦绿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一方面对何时用工未进行举证，另一方面针对王振刚主张未提交反驳证据，理应承当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采信王振刚意见并无不当。关于胜邦绿野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中断问题，王振刚对劳动关系中断不认可，胜邦绿野公司未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进行举证，仅依据王振刚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无法证实双方劳动关系中断。另，双方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胜邦绿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胜邦绿野化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韦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