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沙金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街道高岭社区飞跃组211号。法定代表人：吴学宏，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园，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辉，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金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湘0105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金鹿公司向周某返还人民币35872.5元及资金占用费用，资金占用费用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21年2月4日开始计算至以上款项全部返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金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鹿公司的送货单是由周某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与事实不符。周某是个人的小作坊，为装修公司加工真空玻璃，就是通过胶、铝条把两块玻璃合在一起的简单的手工操作，赚点劳务费养家糊口。周某平时都是在小作坊内做事，加工好后，由装修公司安排人来取。周某对大小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周某需要金鹿公司送货时，都是事先联系好到货时间，货到后由周某签收。如周某确实有事不在，都会交待收货人以周某的名义签收，签周某的名字，而不会签收货人员的名字。如2018年8月25日与9月17日两份送货单，就是周某交待收货人员签收的。本案中，金鹿公司提交的47份送货单，周某本人亲自签收的35份，交待别人以自己的名义签收的2份，与周某无关的10份。2017年—2019年三年里周某只有2次送货单不是自己签收的，其它送货单都是周某亲自签收的。金鹿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送货单是由周某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某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送货单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签收的5份送货单的货款要周某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金鹿公司提交的邓某签收的2017年6月22日的送货单（9160元）、2017年8月3日的送货单（19894元）和周兰利签收的2018年1月18日的送货单（15185元）、2019年10月18日的送货单（3000元）和2019年11月16日的送货单（9000元），共计56239元的货物与周某无关，邓某、周兰利不是周某的员工，与周某无任何劳动劳务等关系，且周某也没有收到过上述5份送货单上的货物。一审法院在统计第三人签收送货单金额时，漏统计了邓某签收的2017年8月3日的送货单（19894元）。2、一审法院以送货单上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具体详实而认定该货物是周某收取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错误。（1）送货单是金鹿公司印制的专有的货物销售单据，不管给谁送货，其送货单上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都是具体详实的，而不是只给周某送货时，其送货单上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才具体详实。（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邓某、周兰利是周某的员工，与周某存在关系。（3）本案中无人签收的5份送货单也符合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具体详实，而一审法院对其不予认可，但却对第三人签收的送货单以该理由予以认可，明显前后矛盾。（4）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金鹿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邓某、周兰利是周某的员工，与周某有关系，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5份送货单上的货是周某收的。因此，金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假设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成立，可以推导出，金鹿公司随便要任何第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本案虽然只提交了5份），然后周某都要承担责任，那么类似的送货单可以有无数。这明显是与事实不符，得出一个错误的结果。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想当然的认为周某收到第三人签收的金鹿公司的货物，要周某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金鹿公司应向周某返还人民币35872.5元，并自2021年2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3.85％承担资金占用费用。在一审法院查明的金鹿公司统计的2017年—2019年的货款金额549950.5元，应扣除无人签收的和多计算的金额55734元外，还应扣除第三人签收的货款56239元。因此金鹿公司2017年—2019年送至周某的货款为437977.5元（549950.5-55734-56239）；周某2017年—2019年支付给金鹿公司的金额共计473850元；金鹿公司应向周某返还35872.5元（473850-437977.5），同时应从周某提起反诉之日（2021年2月4日）开始按年利率3.85％计算资金占用费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金鹿公司辩称：一、周某的诉讼请求超过一审的审理范围,上诉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应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周某在一审中要求金鹿公司返还28965元及利息,现周某请求判决金鹿公司返还35872.5元，周某的上诉请求超过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是以一审的审理范围为基础对案件进行审理,周某的上诉请求超过了一审审理和判决的范围,故应予以驳回。二、金鹿公司截止到2019年11月16日，扣除（退桶、货）后发货总金额累计为549950.5元，扣除周某支付的货款总额，仍欠付货款69054.5元。1、2017年以前，周某向金鹿公司出具欠条应付货款总额为20000元。(详见欠条)2、2017年度，金鹿公司（扣除退桶、货）后发货总金额228730元，周某支付货款总金额为204913元，欠付23817元。3、2018年度，金鹿公司（扣除退桶、货）后发货总金额208310.5元，周某支付货款总金额为181263元，欠付27047.5元。4、2019年度，金鹿公司（扣除退桶、货）后发货总金额为92910元，周某支付货款总金额为95720元（扣除5月25日、11月18日的2000元借支款)，多付1810元。截止到2019年11月份，周某欠付金鹿公司货款69054.5元。结合双方是多年相识的老乡以及长期的交易习惯,均是由金鹿公司将货送至周某处，若周某在店由其本人周某签收，若不在店则未签收或由店员签收。送货单上载明的退桶、退货明细（含未签字和店员邓某、周兰利签收的送货单）均由金鹿公司已经扣减相应的费用并将空桶带回再次利用。三、截止到2019年11月份，金鹿公司确认欠付周某货款32384元。由于双方往来账目较多，且是多年相识的老乡并经常一起参加聚会。经微信粗略核对确认，截止到2019年11月23日止，货款总计欠付32384元。1、结合周某已提交的2017年10月14日送货单及物流单上收货人电话为“18273301181”。经核实手机号为18273301181注册的微信名称为“gffinbc”，该手机的使用人及微信号是周某老婆邓某某所有。2、周某已签收的2019年8月3日送货单中退桶应核减金额中100元，该信息与微信截图中周某所称“8月3日少减100元”相互印证，周某否认已对账的事实，是不成立的。周某念及双方的老乡关系粗略对账后，催款无果，经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认为没有必要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在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周某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护金鹿公司的合法权益。金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周某向金鹿公司支付货款32384元及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238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周某承担。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鹿公司向周某返还28965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21年2月4日开始计算至以上款项全部返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含本诉）的诉讼费用由金鹿公司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公告送达费和强制执行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金鹿公司是一家主营中空玻璃制品的加工、销售及安装等范围的公司；周某系经营中空玻璃成品的零售、批发的经营者。周某自2016年开始在金鹿公司处采购硅铜胶、中空玻璃密封胶、黑胶等玻璃材料。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一般是采取金鹿公司送货，在送货单上记载当次所送商品的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价以及金额，或记录退货的商品的数量，由周某本人或周某店铺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2020年12月2日，金鹿公司委托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向周某发出律师函，该函的主要内容是，要求周某在收到律师函后三日向金鹿公司支付货款32384元。周某在收到上述律师函至今未付货款，金鹿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欠付货款本金的确认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原周某双方未进行对账核算。在诉讼后的对账核算中，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双方的质证意见，法院将争议点归纳如下，送货单的争议有，1、因金鹿公司的送货单据要么没有人签收，要么不是周某本人签名，导致周某对送货金额不予认可，主要是2017年3月24日的送货金额5160元，无人签收；2017年6月22日的送货金额9160元，不是周某本人签收；2018年6月29日的送货金额30674元，无人签收；2018年1月18日的送货金额为15185元，不是周某本人签收；2019年1月7日的送货金额1680元、2019年5月6日的送货金额1420元，无人签收；2019年10月18日的送货金额为3000元、2019年11月16日的送货金额为9000元，不是周某本人签收；2017年10月14日的送货金额为339元，无人签收，且金鹿公司也未统计该货单；2、是2017年3月28日的送货单上有“付现金1万元”的记录，金鹿公司在核算账务时没有抵扣；3、2018年12月13日的10400元统计了两次，是重复统计，应当予以核减；4、2018年10月24日和12月13日的退半桶胶应当按全桶计算，而不是半桶，因为是胶的质量问题，应全退，金额是加上3600＋3000；2019年4月4日的4桶胶有质量问题，11200元应当予以核减；2019年9月23日的机打黑胶400元没有收到，应当予以核减；微信转账的争议是，1、2019年5月25日、2019年11月18日分别支付的1000元，真实性无异议，但该2000元的打牌的借支，不是货款的支付；2、2017年1月22日的8500元微信转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是支付的欠条上的款项。根据上述归纳的争议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对于没有周某签收的送货单金额38934元（5160＋30674＋1680＋1420），金鹿公司的送货手续存在问题，周某不予认可，故该部分金额，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他人签收的送货单金额36345元（9160＋15185＋3000＋9000），虽然金鹿公司的送货手续存在问题，但是这些送货单上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具体详实，金鹿公司保存有原件，金额较大，法院对上述送货金额予以认可；2、2017年3月28日的送货单上有“付现金1万元”，但是是否支付在送货单上未能体现，与2019年5月27日送货单上的记载“此单已付4000现金，欠10000元”的情况不一致，故对于周某要求抵扣1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在2019年5月27日的欠付货款只有10000元，金鹿公司统计的2019年5月27日的欠付货款13850元不正确，予以纠正，欠付货款为9850元；3、2018年12月13日的10400元统计了两次，是重复统计，应当予以核减。4、对于胶有质量问题、要求予以核减货款的问题。周某主张胶有质量问题，但是从金鹿公司统计的之后的退货单中有退胶的核减，故周某再要求核减，或要求按全桶的价格核减，是重复核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19年9月23日的机打黑胶400元在送货单上已经剔除，该400元应当予以扣减。5、对于微信的2000元转账，金鹿公司是其他借支，因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2000元应计入货款金额；6、2017年1月22日的8500元微信转账。该转账行为发生在双方对账、周某出具欠条的当日，时间是上午9：16。该支付行为是否是对账之后发生，是是否需要核减的关键。通过日常行为分析，如果发生在对账之后，在时间上还有可能重新出具欠条，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支付行为发生在出具欠条之前，对于周某要求抵扣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金鹿公司统计的2017年-2019年的货款金额549950.5元，应当扣除55734元（38934＋2000＋4000＋400＋10400），周某已付473850元（482350-8500），其还应当向金鹿公司支付货款20366.5元（549950.5-473850-55734）。对于周某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金鹿公司与周某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只有送货单，该送货单上对逾期付款利息视为没有约定，且没有双方认可的对账行为，故对于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周某（反诉金鹿公司）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金鹿公司（反诉周某）长沙金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366.5元；二、驳回金鹿公司（反诉周某）长沙金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某（反诉金鹿公司）周某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5元，由周某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262元，由周某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周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金鹿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支付宝身份验证截图，拟证明1827XXXX11的手机号使用人为周某的老婆邓某某。双方已通过微信核对过货款，还欠32384元未支付。周某质证称：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支付宝账号具体是谁不清楚，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仅显示电话号码，姓名显示不完全，加之，无该支付宝账号的使用人的身份信息情况，无法达到金鹿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案外人周兰利、邓某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56239元（5160元+30674元+1680元+1420元）。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周兰利、邓某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36345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邓某、周兰利签收的送货单所涉及的货款金额应否由周某支付。关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学宏与周某系老乡关系，私交较好，在数年的交易往来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对于货物签收人或者货款支付均未有明确约定。现双方就货款发生争议，则应当基于双方关系、交易情况、付款情况，并结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对双方的证据及陈述加以厘清。一审中，金鹿公司提交了双方交易往来的凭证，一审法院将无人签收的收货单剔除，符合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外人周兰利、邓某签收的收货单，本院认为，首先，鉴于周某与吴学宏之间的老乡关系，长期交易往来的不规范性，以及周某亦存在允许他人代签的情况，虽然金鹿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周兰利、邓某与周某之间的关系，但是周兰利、邓某代为签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在双方频繁交易往来中，周某应当有自己的记账凭证，但是周某并未就其与金鹿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提供类似证据，而仅依据金鹿公司提交的收货单予以辩驳。再次，根据通常的交易习惯，这种长期的、金额不定的频繁交易往来中，买受方一般不存在多支付货款的情形。现周某在未提供自己的记账凭证的情况下，仅依据金鹿公司提供的收货单，在剔除无人签收和他人签收的收货单后得出其向金鹿公司多付款的结论，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周兰利、邓某签收的收货单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不予支持周某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周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案外人签收的收货单时遗漏了一笔货款的意见，虽然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案外人签收的收货单时遗漏了一笔货款，但其在对货款总金额进行认定时，该笔货款已计入总货款，因此，该笔误对本案实体处理无实质影响。加之，本院已对此予以纠正，故对该笔误问题不再赘述。关于周某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2017年3月28日送货单上的现金10000元不应抵扣货款，但实际判决时又抵扣该笔货款的意见，虽然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但金鹿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对此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柏寒审判员刘应江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柴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