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大然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泰山大道北段69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MA2RQM8AXF。法定代表人：韦尚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承燕，上海嘉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瀚润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禹山路2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02MA1WDW1D9X。法定代表人：朱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剑，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大然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瀚润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瀚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110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大然公司第二项、第三项诉请请求，即瀚润公司返还大然公司人民币601435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60143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针对瀚润公司收取的定金是否应当返还的争议焦点，一审认定大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不认定瀚润公司有违约行为，其理由是大然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货到后85天内支付货款并完成提货。此认定缺乏依据。首先，一审采信相应的“事实依据”是结合海纳川公司经办人丁俊华的陈述，来对瀚润公司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得出的，有失公正。其次，针对如何确定大然公司在85天内付款提货的起算时间的争议问题上，一审将案涉货物到达南京的日期认定为起算时间，没有依据。虽然案涉合同约定大然公司应当在85天内付款提货，但是没有明确起算时间。在关于85天内付款提货的起算时间的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以货到时间为起算时间，加重了大然公司的履约责任。二、针对瀚润公司收取的定金是否应当返还的争议焦点，一审是从不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的角度，认定大然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但是本案证据证实，除己支付定金外，大然公司还支付了1752350万元（另外还支付了瀚润公司不认可的50万元），瀚润公司却没有履行分期付款提货的约定，因为其未付海纳川公司货款而存在对大然公司“无货可供”的状态。因此，不能简单否定大然公司存在部分履行的事实，同时不应当罔顾瀚润公司存在“无货可供”的违约行为的不争事实。在不能将涉案买卖合同认作为瀚润公司履行其与海纳川公司的委托代理合同的前提条件的情况下，瀚润公司对海纳川公司的根本性违约导致其合同解除，无论客观上还是主观上，对本案买卖合同都己产生无法继续履行的先期影响以及实际后果，因而不能免除相应的责任。瀚润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是一审判决不应对大然公司预付的752350元作为货款予以返还。752350元是大然公司预付的报关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为货款，属于判断有误。二、大然公司刻意回避案件事实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大然公司在上诉状中表达出的内容，与其在一审中的表态一脉相承，那就是刻意回避案件事实，一律通过抗辩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主张。对于案件事实一概不知，对于合同的签订过程、合同经办人姓氏名谁、合同的履行情况、海纳川公司出具信用证到期垫付二千多万元是否知情、付款的用途、到货的时间、有无提出提货要求、退货的原因、几方协商的过程、相关文书往来、微信聊天记录、善后的处理等等一切情况，大然公司均表态不知情。与大然公司形成强烈的反差，瀚润公司提供了全部的证据材料，还原了事实真相，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与法院的调查情况完全吻合。一审认定大然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大然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大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大然公司、瀚润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瀚润公司返还大然公司人民币5262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526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在审理中，大然公司将第二项诉请金额变更为瀚润公司返还601435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60143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大然公司出具承诺函，该函载明：瀚润公司因履行采购合同（合同编号HR-EP-I181101）所产生的一切运输、保险、提货、银行费用等相关费用由大然公司承担；提货前若货物的市场价格下跌，价格每下跌5%，大然公司将按价格下跌幅度追加同比例的预付款；大然公司亦对其他事项进行承诺。2018年12月3日，大然公司（需方）与瀚润公司（供方）签订合同编号为HR-EP-I181101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大然公司向瀚润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GYB45A的发光二极管，数量为100232183片，含税单价0.2977元/片，合计29842929.72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三日内向供方支付定金3762000元；在美滋达公司收到海纳川开具的信用证之日起7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第二笔款752350元，上述两笔款只能冲抵最后一笔货款；结算方式为现款现货，需方分批次付款提货，在85天内结清全部货款；特别约定需方在供方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及时提货，供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所收定金款项不退，处理货物不够供方货款时，供方有权向需方追索；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2月3日，瀚润公司与案外人海纳川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销售协议》一份，瀚润公司委托海纳川公司进口发光二极管，数量为100232183片，单价为0.036美元。海纳川公司又与外商美滋达公司签订合同，向其购买上述货物。瀚润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12日向瀚润公司向海纳川公司支付了3700000元、1500000元，合计5200000元。2018年12月5日，大然公司向瀚润公司支付定金3762000元。2018年12月11日，海纳川公司在光大银行开具了信用证；2018年12月18日，大然公司向瀚润公司支付货款752350元。2018年12月13日，案涉货物到达南京。2019年3月，大然公司指派汪姓工作人员、罗姓工作人员至镇江与瀚润公司、海纳川公司协商延期提货事宜；经协商，大然公司对海纳川公司起草的《三方协议》予以盖章确认，瀚润公司及海纳川公司均未盖章。该协议载明大然公司因工厂出货原因导致无法在3月7日前完成案涉发光二级管的提货。2019年3月12日，大然公司再次向瀚润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2019年12月3月，海纳川公司向瀚润公司出具合同解除通知函一份，该函的主要内容是：由于瀚润公司未能及时结清货款，海纳川公司要求解除与瀚润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进口销售协议》，瀚润公司应赔偿相应损失。海纳川公司与瀚润公司遂因此发生纠纷，于2020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9月27日，一审法院做出（2020）苏1102民初931号判决书，确定瀚润公司需赔偿海纳川公司损失857013.54元。另查明：1.庭审中，大然公司代理人称不清楚案涉《采购合同》的签订过程，对于支付部分货款后有无向瀚润公司要求提货也不清楚。2.庭审中，瀚润公司同意解除案涉《采购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大然公司、瀚润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该合同是典型的双务合同，大然公司的主要权利义务是收取货物、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及时提货等；瀚润公司主要的权利义务则是收取货款、按约向大然公司提供货物等。关于双方间《采购合同》解除的问题。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大然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瀚润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故双方对于解除《采购合同》已达成一致意见，对双方间合同的解除予以确认。瀚润公司辩称已单方解除合同的观点，因瀚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解除合同的通知已到达大然公司，大然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对瀚润公司的该辩解观点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关于瀚润公司收取的定金是否应全部返还的问题。首先，基于定金的基本属性，案涉定金是否应当返还的关键在于双方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是否存在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的行为。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大然公司应当在85天内结清全部货款、完成提货；货物于2018年12月13日已到达约定提货地点，大然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在规定期限内支付货款以及完成提货。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大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案涉货物已至南京，如大然公司能够按约支付货款，则合同是可以履行完毕的；瀚润公司实际是中间商，其是否取得案涉货物的所有权，既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也不是合同最终解除的原因。故不能认定瀚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次，本案不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而应按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上述司法解释系对定金罚则具体适用的规定，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因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直接适用定金罚则；第二款是指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上述两款规定的适用主要区分在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当一方根本违约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直接适用定金罚则。从第二款规定的立法本意来看，若在合同标的能够区分比例的情形中也完全适用定金罚则，就可能会导致合同双方权益的失衡而有失公允，由此规定在当事人一方部分履行的情况下按未履行部分所占比例进行适用。因此，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是指合同实际已经部分履行，该履行应是指合同部分内容已经完成，其前提应当是合同标的能够区分，不完全履行一方后续违约行为并不能导致整个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此时部分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可依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大然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后续货款并完成提货，大然公司的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直接适用定金罚则。综上分析，大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也不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而应按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故大然公司要求瀚润公司返还定金3762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瀚润公司的合理损失能否全部冲抵货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瀚润公司提出的损失，主要为可得利益损失5551575.2元、赔偿海纳川公司而造成的损失857013.54元，合计6408588.74元。瀚润公司辩称上述损失可以冲抵大然公司已支付货款的观点，不予采信。具体理由是：首先，瀚润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当属于转售利润损失。转售利润损失的求偿不能任意扩大，损失范围应当符合可预见规则，即不得超过订立合同时违约方能够预见到的损失。预见性应当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预见的主体是违约人，而不是守约人；2.预见的时间为订立合同之时，而不是违约之时；3.预见的内容为立约时应当预见的违约损失，预见不到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在案涉《采购合同》签订时，大然公司对于瀚润公司的可得利益范围无法预见，且《采购合同》约定的二极管的交易也可能受到国际交易价格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要求大然公司在签订《采购合同》时对以上因素都能够预见有失公平。其次，即使不考虑可预见因素，瀚润公司为履行合同至今仅向海纳川公司支付5200000元，并未支付全部货款，瀚润公司与海纳川公司之间的合同也已解除，合同尚未履行的部分不应产生相应利益或损失。对于瀚润公司已履行的部分，根据瀚润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和《委托代理进口销售协议》所形成的转售差价，按照瀚润公司已支付货款占合同总额的比例计算，该部分的转售利润约为1188414.2元（5200000元÷24291354.56元×5551575.2元），加上赔偿海纳川公司而造成的损失857013.54元，合计数额也不超过定金数额。综上分析，瀚润公司没收定金，足以弥补其损失，大然公司要求瀚润公司返还货款1752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瀚润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大然公司利息损失的问题。瀚润公司在大然公司起诉后未及时返还货款，应当赔偿大然公司相应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瀚润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综上所述，大然公司要求瀚润公司返还货款17523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大然公司与瀚润公司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瀚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然公司返还货款175235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17523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瀚润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大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3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900元，由大然公司负担41739元，瀚润公司负担1716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然公司与瀚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瀚润公司收取的定金是否应全部返还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大然公司与瀚润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约定，大然公司为保证合同的履行向瀚润公司支付定金3762000元，瀚润公司委托海纳川公司代理进口大然公司所需的发光二极管。2018年12月13日案涉货物到达约定提货地点，大然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85天内与瀚润公司结清全部货款、完成提货。2019年3月，大然公司指派汪姓工作人员、罗姓工作人员至镇江与瀚润公司、海纳川公司协商延期提货事宜，大然公司对海纳川公司起草的《三方协议》予以盖章确认，明确认可大然公司因工厂出货问题导致无法在2019年3月7日前完成发光二极管的提货。2019年3月7日后大然公司亦未进行提货。大然公司因自身原因未按照合同约定在规定期限内支付后续货款，完成提货义务，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大然公司与瀚润公司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的目的系为了获得所购买的发光二极管，瀚润公司在大然公司提取货物后获得相应的对价。大然公司在支付了定金和部分预付货款后，因其自身原因在案涉货物全部到达后不再提取所购买的全部货物，致使《采购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已对瀚润公司构成了根本违约。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大然公司无权要求瀚润公司返还定金。关于大然公司提出的瀚润公司是否取得案涉货物的所有权的问题，瀚润公司实际系中间商，是否取得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合同最终解除的原因是大然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提取货物，不能支付后续货款。因此，大然公司认为瀚润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大然公司要求瀚润公司返还定金3762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蔡敦伟向案外人何琳支付500000元是否属于大然公司向瀚润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因大然公司不能明确蔡敦伟、何琳的身份，不能证明何琳是瀚润公司的委托收款人或该公司员工，亦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案涉合同的履行存在关联性，且瀚润公司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该笔款项属于大然公司向瀚润公司支付的货款。综上所述，大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6元，由安徽大然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