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45398号原告：吴汉民，男，194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芳，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琦，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闵行区江川社区合韵长者照护之家，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孙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汉民与被告上海闵行区江川社区合韵长者照护之家(以下简称合韵长者照护之家)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原告吴汉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芳、刘瑞琦，被告合韵长者照护之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裘振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汉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6,589.05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补3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41,6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5,700元、律师费8,000元，以上合计92,648.05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为年迈高龄老人,有脑梗塞病史及老年痴呆症。2020年7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提供有偿照护服务，服务期限为1年。2020年8月24日，被告在向原告提供照护服务期间，因被告未尽护理及看护注意义务,致原告于被告处摔伤，由此产生损失。原告认为，根据原、被告之间订立的养老护理合同，被告对原告具有看护、护理及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发时，原告独自下楼，无护工陪同、协助，之后原告受伤，被告对原告未尽其应尽义务，具有过错，应对原告摔伤后果进行赔偿。事发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合韵长者照护之家辩称，对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诉请。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的护理等级为“专护”，根据上海市相关规定，专护护理标准为一个护工护理8位老人。原告所住房间共4位老人，平时护工与老人同住，护理期间，护工临时离开会将一床铺拦在房间门口防止老人擅自外出。本案事发时，原告趁护工不在，自行移开挡在门口的床铺下楼，然后在下楼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原告摔倒后，被告马上通知原告家属，并及时将原告送医治疗。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也安排护工到医院对原告进行护理。被告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享受的护理等级并非24小时护理，且原告每月支付被告的费用中护理费只有1,600元，价格比较低廉，不能苛责被告承担过重义务和经营风险。原告摔倒是其自身行为导致，其摔倒后被告立即发现并送医治疗及通知家属，被告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受伤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7月24日，原告作为乙方(入住老年人)、被告作为甲方(养老机构)、案外人周冬峰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根据本市老年照护等级评估等相关标准，确定乙方照顾等级。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应服务，见《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附件1)”等内容。该合同内容其中包括：服务期限为1年，自2020年7月24日至2021年7月23日止；费用为4,300元/月，包含床位费1,200元/月，护理费1,600元/月，膳食费1,500元/月；甲方在乙方入住期间对其身体状况进行持续评估，根据评估结果，需要调整乙方照护等级等的，经乙方确认，变更合同的有关内容；乙方享有人身、财产安全依法受保护的权利。另，该合同第十一条其他约定中，关于“外出约定”的条款为“不能单独外出”。该合同附件1《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中记载的服务项目和内容包括：帮助漱口刷牙及洗脸、洗手、洗脚；义齿清洁，剃须，修剪指(趾)甲，洗浴；部分帮助穿脱；协助如厕，清洁皮肤；协助行走，协助上下楼，协助使用轮椅；定时翻身；完全帮助整理床单位，完全帮助整理衣物；发放药品；普食；日常物品洗涤、消毒。该合同附件2《首次入住健康状况说明》记载的原告既往疾病和现有疾病说明均为：脑梗塞和认知障碍。该合同附件3《变更事项确认表(1)》中未显示有变更情况。上述《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入住被告处，被告安排护工照护原告等老人，并与原告同住。2020年8月24日下午，照护原告的护工临时离开原告房间，并将一简易床铺横置原告房间门口。当日下午1时01分，原告独自推开门口床铺，扶着床铺小步、缓慢移动到走廊对面，进而扶着走廊墙面扶手行至楼梯口下楼，后原告摔倒受伤。被告发现后，即送原告就医并通知原告家属。当日，原告被诊断为左侧第2-9前肋骨折、右侧第3-6前肋骨折、左锁骨肩峰端骨折在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9月3日出院。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安排护工1人对原告进行护理。原告出院后即回到被告处，继续由被告提供照护服务。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委托上海旭正医学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法医临床学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后，于2021年6月17日出具沪旭正[2021]临鉴字第1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吴汉民意外伤致左锁骨肩峰端骨折、左第2肋骨折，行保守治疗，后遗左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XXX残疾；损伤后休息期12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原告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5,700元。审理中，被告提供“入院风险告知书”一份，其中第3条内容为“患有帕金森综合征，老年痴呆症和突发精神异常(忧郁，妄想)的老人，因疾病突发时或已采取强制性保护措施后，仍会发生无法避免的自伤或其他意外事故，院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4条内容为“老人如肢体活动不便，须在护理人员或家属搀扶陪同下方可活动(如外出行走，上下楼梯，自行如厕或擅自洗衣服晾晒，泡开水等)而发生的意外跌伤，烫伤以及其他伤害事故的，院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被告以此证明原告入住被告处时，被告已经向原告家属告知相关风险，原告家属签字表示理解和认可，以及原告摔倒属于其自身行为，该风险被告无法预料。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被告证明目的，同时提出格式条款抗辩。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原、被告之间具有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原告在被告处接受养老服务期间，被告对原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同时为我国侵权责任法上的法定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系老年人，入住被告处时，原告向被告披露了其脑梗塞及老年痴呆病史，结合涉案合同附件《首次服务项目确认表》中记载的服务项目和内容可以推断，原告自理能力、风险意识及安全防护能力有限，从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的行走状况也可以看出原告步履艰难，被告对此应当明知，进而应向原告承担更高标准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护工临时离开时，在原告房间门口放置简易床铺预防房间内老人外出，说明被告也意识到原告存在自行外出可能产生的风险，其完全可以采取安排其他护工替代、走廊设置服务台、安全巡视人员等其他更为妥当的措施以保障原告人身安全，但未采取，由此被告防护措施明显不当，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原告受伤之间存在关联，原告诉请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诉讼中，被告抗辩其已经向原告家属告知相关风险，原告家属签字表示理解和认可，原告摔倒受伤后果属于原告自身行为，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之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为侵权，如上所述被告所承担之安全保障义务亦为法定义务，不能以格式条款的形式予以排除，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关于其收取原告的护理费价格低廉、不能苛责被告承担过重义务和经营风险之意见，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被告应对原告本案损害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医疗费，经核定，原告实际发生损失6,131.23元(已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可计入原告损失范围。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营养费，根据原告身体状况，结合鉴定的营养期，原告主张3,60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已为其提供护理服务，该期间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出院后虽继续在被告处接受养老服务，但根据合同需向被告支付费用，亦会产生护理费损失，根据鉴定的护理期间、双方约定的护理费标准，本院支持原告护理费2,672元。残疾赔偿金，原告定残时已满75周岁，原告主张计算6年有误，本院调整为34,7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不仅包含受害人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还包含必要的陪护人员因此产生的费用，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律师费，原告主张金额过高，本院支持4,000元。鉴定费5,700元，由鉴定费发票为证，系为确定原告伤情程度所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属于原告损失范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合理损失合计62,424.23元，被告应予赔偿。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闵行区江川社区合韵长者照护之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汉民各项损失合计62,424.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58.10元，由被告上海闵行区江川社区合韵长者照护之家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慧法官助理 石娇书 记 员 戎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