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2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蕊，女，200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嫚，女，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立新，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雪原，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旺，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蕊因与被上诉人杨嫚,原审第三人王雪原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决杨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雪原向张蕊的转账系陪侍服务费用，而非基于赠与行为。2019年9月，张蕊加入专门介绍陪侍服务的微信群，通过中间人与王雪原相识。2019年9月28日，张蕊为王雪原提供了陪侍服务，次日，王雪原向其转账并明确备注该笔款项系张蕊的职业酬劳。之后王雪原多次绕过中间人与张蕊进行交易，并要求张蕊仅为其一人提供服务不再接待其他顾客，王雪原愿意为此支付高额酬劳。2019年9月-2019年12月王雪原共向张蕊转账100余万元，几乎每次均为5万元或5万元的倍数。且在其2019年9月29日第一次给张蕊微信转账时在备注中明确写明所转款项系职业酬劳，在2019年12月12日最后一笔转账记录中又备注所转款项为张蕊工资。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雪原不能提供任何与张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王雪原除了支付服务对价外无任何理由向张蕊支付工资。而通过转账记录中的备注能够证明王雪原向其转账的款项系陪侍服务费用，而非一审判决书中写到的“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据此，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王雪原向张蕊转账的款项系陪侍服务费用，而非基于赠与行为。其次，杨嫚、王雪原仅向一审法庭提交了2019年9月-2019年12月间王雪原向张蕊转账的记录，该证据仅能证明王雪原与张蕊之间存在转款行为，不能证明转款行为系基于赠与关系所作出。并且转账备注也能够证明该转款行为基于服务关系，而非赠与关系。故无充分证据证明杨嫚、王雪原所转款项系基于赠与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雪原的转账属于支付陪侍费用，不属于赠与行为，不应适用合同法一百八十五条判决返还该笔款项。首先，张蕊向王雪原提供陪侍服务，王雪原因满意张蕊的服务并希望张蕊仅为自己提供服务而向其支付高额酬劳，故双方构成服务合同关系，而非赠与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一百八十五条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即使认为该服务合同与社会道德相悖，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该合同归于无效后也应当由有关机关作出行政处罚，而非返还杨嫚。王雪原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根据该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所得的财物，追缴退还被侵害人；没有被侵害人的，登记造册，公开拍卖或者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处理，所得款项上缴国库。”故该笔钱款作为嫖资应该上缴国库，而不应当返还给杨嫚。如果王雪原在享受服务后仍能将服务费用要回，那么王雪原并没有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任何代价，一审判决实际上并不能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却对王雪原的违法行为起到了客观保护作用，于理于法都难谓合适。综上，为了维护和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杨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雪原向张蕊转账系赠与，非陪伺费用。一审我方举出原审卷宗58页的第四组证据可以证实我方与王雪原是恋人关系，是赠与，不存在洗黑钱。王雪原一审时当庭表示因其在外多年打拼想要有成就以示家人和朋友，所以应张蕊要求在转账中备注是职业酬劳或工资。张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雪原向其转账是陪伺费用。一审庭审中王雪原陈述张蕊的弟弟来武汉他亲自出钱接待并给他们姐弟安排了房屋和住宿。张蕊独自在长春老家居住时家中需要购房，在购房款不足的情况下，找王雪原要钱，王雪原通过朋友向张蕊汇款15万元。张蕊对上述情况没有提出异议。这些时间段张蕊并没有向王雪原所谓的陪伺服务，王雪原却支付了大额的款项，这些只能证明张蕊与王雪原系情人关系，是王雪原的感情付出，而非金钱交易。二、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和合同法裁判正确。根据民法典第八条规定，无论张蕊与王雪原是什么关系，均有违公序良俗，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王雪原对张蕊巨额的财产赠与行为应属无效行为，张蕊理应全额返还财产，以维护婚姻的神圣和家庭的稳定，保护杨嫚及其幼子的合法权益。王雪原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与杨嫚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我结识张蕊，并与张蕊发生婚外情。2019年-2020年11月期间，我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信用卡消费等方式多次给付张蕊合计101万元。该笔款项系我与杨嫚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在与杨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违反夫妻忠实义务，与张蕊建立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张蕊，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而本案该赠与行为与我和杨嫚的夫妻日常生活无关，我无权擅自处分，该赠与行为无效。张蕊明知我已婚与其保持非正当男女关系，并收受财物赠与。张蕊从我处取得的财产明显有违社会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德。依照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应属无效。诉讼费由张蕊承担。为此，请求驳回张蕊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雪原对张蕊赠与101万元的行为无效，张蕊应返还101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嫚与王雪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2月6日登记结婚。王雪原与张蕊于2019年9月23日相识。王雪原于2019年9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5万元；于2019年10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共给付张蕊5万元；于2019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5万元；于2019年10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5万元；于2019年10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5万元；于2019年10月17日通过案外人段润文给付张蕊15万元；于2019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共给付张蕊10万元；于2019年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20万元；于2019年11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3万元；于2019年1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共给付张蕊7万元；于2019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4万元；于2019年1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3万元；于2019年11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3万元；于2019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3万元；于2019年12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蕊4万元。以上共计97万元。2020年9月27日王雪原通过微信转账给付张蕊1万元，2020年11月14日王雪原通过微信转账分三笔共给付张蕊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双方对日常生活需要之外的共有财产的处分，应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中，王雪原向张蕊支付的款项显然不是出于杨嫚与王雪原的日常生活需要。杨嫚与王雪原均主张王雪原与张蕊系男女朋友关系，张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王雪原给其的钱款系陪侍费用，双方构成服务合同关系。首先，张蕊主张收到的钱款系陪侍费，并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其次，即使该费用为张蕊所称的陪侍费，该行为与社会道德相悖，亦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因王雪原向张蕊给付的款项并未征得杨嫚同意，且张蕊取得该款项无相关依据，故王雪原的赠与行为归于无效，杨嫚请求张蕊返回钱款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雪原给付张蕊的钱款数额，通过杨嫚提交的王雪原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王雪原通过银行转账向张蕊给付了97万元。通过王雪原的微信转账记录，张蕊认可收到了2020年9月27日转款的1万元，关于2020年11月14日王雪原微信转款的3万元，张蕊认可微信头像照片是其本人，但记不清是否收到，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王雪原于2020年11月14日微信转款的3万元，亦是向张蕊所转。根据三方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雪原共向张蕊转款101万元，该101万元为杨嫚与王雪原的夫妻共有财产。因该101万元是杨嫚和王雪原不分份额的共同所有，故张蕊应返回101万元的全部而不是部分。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雪原向张蕊赠予101万元的行为无效；二、张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杨嫚101万元。案件受理费6945元（杨嫚已预交），由张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杨嫚与王雪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杨嫚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给张蕊，侵犯了财产共有人杨嫚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案涉事实查明，王雪原向张蕊支付的款项非出于杨嫚与王雪原的日常生活需要而为。因王雪原向张蕊给付的款项未征得杨嫚同意，故张蕊取得该款项缺乏依据。张蕊主张与王雪原非男女朋友关系，认为王雪原转给其的款项系陪侍工资并对陪侍等作相关陈述，但其该项主张亦与社会道德相悖，违背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张蕊对转款期间杨嫚与王雪原的身份关系提出异议，但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陈述、证据等进行综合分析评判，原审判决支持杨嫚诉请赠与行为无效及确定张蕊返还款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张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燕审判员  曾范军审判员  张 聪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韩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