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9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宁，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阳，系辽宁巨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康平县康平镇含光街。负责人：刘湛，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崔彬彬，系该行员工。上诉人许宁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康平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康平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3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需上诉人许宁承担利息的判项；2.判令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许宁的不良征信记录。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且在合同无效的认定中明显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超越审判权行使范围、适用法律错误，擅自依职权判令上诉人支付大额借款利息，又遗漏了恢复上诉人受有损害的判项，判决内容违背公平原则，请贵院依法改判。一、在确定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范围时，法院要依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结合应予返还的财产性质，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合理确定返还责任。原审诉讼阶段，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后却依职权判令过错方除收回本金外仍获得补偿（即利息），显然原审法院超越了审判权行使范围。二、被上诉人作为过错方不应获得补偿或赔偿。合同无效中的返还财产原则上是指返还原物或本金，在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时要考虑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系因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存在过错，借款行为对上诉人许宁不发生效力，故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既已认定被上诉人农业银行是过错方，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过错方不应获得损害赔偿，即不能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更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任何形式的补偿、赔偿。三、利息一项累计至今已有17年之久，超过本金数万元，被上诉人已有12年未向上诉人主张该债权，放任损失的扩大。造成高额的损失的责任方、过错方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不应要求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显然混淆了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使得过错方获得补偿，而上诉人却需负担多年累积的大额利息，故该判决内容显示公平。四、原审法院已认定合同无效，并基于合同无效依职权判令上诉人返还借款，但并未为判令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的不良征信记录，原审法院只恢复了被上诉人一方的权益，遗漏了上诉人一方所受的损害，请贵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超过法院审判权行使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违背公平正义，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一、原审第二判项是上诉人诉讼请求中合同无效的必然法定后果。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主动援引法律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审理范围。二、上诉人在明知自己未成年的情况下，仍然签署借款合同同样存在过错，不能用“未成年”的借口掩盖其过错行为。同时，上诉人已经占有并且使用了我行借款款项，理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三、借款到期后，我行曾于2005年、2007年、2009年多次向上诉人进行催收，上诉人也在《贷款到期通知书》上签字。上诉人在《贷款到期通知书》上签字之时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贷款到期通知书》上签字应当视为对其借款行为的追认。另外，我行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并且在贷款逾期后进行了多次催收，没有过错。而上诉人在我行多次催收后，仍然多年不履行还款义务也未提出异议，这是导致利息增涨的最主要原因，是上诉人自身过错行为导致利息多年积累的，同时上诉人也实际占有使用借款多年，理应支付利息。四、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撤销不良记录，一审审理范围正确，没有遗漏判项。不良信用记录是对上诉人逾期未偿还贷款的客观事实记录，而上诉人逾期未偿还贷款的客观事实并不因原合同无效而当然消失，并且撤销不良征信记录不是合同无效的必然法定后果，不属于人民法院主动审理的范围。另外，撤销不良征信记录属于新增诉讼请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328条规定，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1月1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沈康）农银保消字（2004）第01502号］，原告为借款人，被告为贷款人，案外人吴岩山为担保人。约定被告同意向原告发放借款人民币30,000元，借款用于装修房屋，借款期限自2004年1月13日起至2005年1月10日止，借款年利率为6.903%。同日，辽宁省康平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2004）康证经字第28016号。被告于2004年1月13日向原告发放借款。另查，被告于2005年1月1日向原告发贷款到期通知书，被告分别于2005年1月20日、2007年1月5日、2009年1月2日向原告发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原告至今未能偿还过借款。再查，原告与被告签订《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时已满16周岁，尚未满18周岁，原告当时就读于康平县职业高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八条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涉案的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订立时，原告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尚在学校就读，无劳动收入，依法应当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向被告借款30,000元，在2004年应属于数额巨大，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年龄、智力尚不足以独立实施该项借款行为，且该项借款行为不属于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被告农业银行康平支行在与原告订立合同时，未尽到谨慎审查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义务、也未能向原告的法定监护人进行确认同意追认，仍予以发放贷款，明显存在过错，故该借款行为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从被告处借到的人民币30,000元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且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应当以本金30,000元为基准，自2004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许宁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于2004年1月13日所签订的《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沈康）农银保消字（2004）第01502号］无效；二、原告许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本金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准，自2004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关于合同效力。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五十八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尚在学校就读，无劳动收入，依法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贷款30,000元，在当年属于数额巨大，上诉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年龄、智力尚不足以独立实施该项借款行为，且该项借款行为不属于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双方签订的《个人消费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关于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无效没有异议，均申请本案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即本金和利息进行审理。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本金30,000元。本案被上诉人给未成年人发放贷款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关于撤销不良征信记录。此请求系上诉人二审新增加的请求，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康平县人民法院（2021）辽0123民初5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第二项为：许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本金30,000元。三、驳回许宁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康平县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应予退还上诉人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应予退还上诉人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丽审 判 员  贺新发审 判 员  宁久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国楠书 记 员  唐晓琬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