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02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浩，男，1977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广宇，广西华震（鹿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保文，广西华震（鹿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跃进路100号（原搪瓷厂四层砖混办公楼其中四楼第1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507907161X6。法定代表人：李晓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捷，广西弘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浩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卡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1）桂020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广宇、覃保文，被上诉人孔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捷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浩上诉请求：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1）桂020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孔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浩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50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孔卡公司从成立之日起至2015年2月3日，都是刘浩担任其法定代表人，即孔卡公司是由刘浩经营的，那么，刘浩是可以支配孔卡公司的财产的，将孔卡公司的注册资本转入刘浩的个人账户，是一种经营方式，并不直接得出刘浩的这个行为就是抽逃出资的行为。在孔卡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看到，刘浩与孔卡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频繁，说明孔卡公司利用刘浩的账户进行经营活动，将注册资本转入刘浩个人账户只是为了经营方便，而非抽逃出资。其次，孔卡公司是法人，依法应当具备相应的财会账簿，其应当以相应的会计凭证来证明刘浩抽逃出资的行为，而不是仅仅凭一条银行流水就能证明刘浩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且系抽逃出资50万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5年2月3日起，刘浩将其持有的孔卡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案外人李晓林，也不在孔卡公司处担任任何职务，那么从转让时起，刘浩将不再承担股东责任，如果之前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孔卡公司也应当以其他的法律关系追究刘浩的责任，而非以股东关系追究。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若干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明显错误，该款明确规定是“被告股东”即被告具有股东的身份，而本案刘浩已不具备股东身份。其次，受让人李晓林受让股份后，担任孔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从受让股份之日起，清楚孔卡公司的经营情况，财务状况，那么，如果刘浩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孔卡公司也应当于受让人接受公司时起应当知道，而孔卡公司至2021年3月4日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认为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则明显为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孔卡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刘浩作为曾经是孔卡公司的股东，在其作为孔卡公司股东期间，负有依法缴足出资款，维护公司资本充盈，不得抽逃出资的法定义务，因此，对于刘浩所转走的款项不是抽逃出资，而是正当行使权利的举证责任，由刘浩承担，否则刘浩应承担不利后果，无权将举证责任转给孔卡公司；3.公司法解释三十九条所指的股东即包括现任股东也包括已经转让掉股权的前股东，并且，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转移股权，该股东并不因股东股权转移而豁免出资义务，仍应对其担任股东期间的抽逃出资行为向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也是最高法以相应判例确认了裁判规则的法律要求，刘浩以股权转让为由，抗辩抽逃出资的返还义务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浩的上诉，维持原判。孔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浩返还出资款500000元并承担占用出资款期间的损失282750元（计算方式：2013年11月20日暂计算至2021年2月19日为282750元，之后以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30%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出资款500000元之日止）。以上合计：782750元。二、刘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8日，孔卡公司在柳州市临时大会，到会股东有刘浩、张振良。会议讨论和审议了关于公司缴足实收资本及增加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情况的报告，形成了《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纪要》，并作出如下决议：1.会议一致同意公司缴足实收资本和增加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万元增加至100万元整，刘浩原实缴出资额为1.5万元整，现增加出资额48.5万元，增加出资额后，刘浩出资额为50万元整（占注册资本的50%）；张振良原实缴出资额为1.5万元整，现增加出资额48.5万元整，增加出资额后，张振良出资额50万元整（占注册资本的50%）。2.一致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3.股东会会议的表决结果：持赞同意见股东所代表的出资比例，占出资总数的100%。2013年11月18日，刘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将48.5万元转入孔卡公司账号为21×××93的账户内。2013年11月18日，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验资报告》，载明：贵公司原注册资本为10万元，实收资本为3万元，根据贵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的章程规定，贵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9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本次由刘浩、张振良于2013年11月18日之前认缴未缴足的7万元，缴纳新认缴的实收资本90万元，共缴纳97万元。经我们审验，截至2013年11月18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刘浩、张振良缴纳的新增实收资本合计97万元，其中刘浩以货币出资48.5万元，张振良以货币出资48.5万元。同时我们注意到，贵公司本次增资前的注册资本10万元，实收资本3万元，已经广西广度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审验，并于2013年9月25日出具“广度会师验字（2013）第A01928号”验资报告。截至2013年11月18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收资本100万元。同日，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事项说明》，说明的第三条载明审验结果为：截至2013年1月18日止，贵公司已收到刘浩、张振良缴纳的新增实收资本合计97万元。新增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97%。刘浩实际缴纳新增实收资本48.5万元。其中，货币出资48.5万元，于2013年11月18日缴存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青云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21×××93账号内。张振良实际缴纳新增实收资本48.5万元。其中，货币出资48.5万元，于2013年11月18日缴存贵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青云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21×××93账号内。变更后的累计实收资本为100万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00%。全体股东的累计货币出资金额为1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0%。2013年11月19日，刘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将孔卡公司的账号为21×××93的账户内的100万元转入刘浩个人账号为70×××84的账户内。2013年12月17日，《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第七条载明股东的姓名、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为：刘浩出资数额50万元，持股比例为50%，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情况为2013年9月25日缴纳1.5万元，2013年11月18日缴纳48.5万元。张振良出资数额50万元，持股比例为50%，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情况为2013年9月25日缴纳1.5万元，2013年11月18日缴纳48.5万元。2015年1月21日，《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第七条载明股东的姓名（名称）认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如下：刘浩出资额50万元，持股比例5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3年11月18日。张振良出资额50万元，持股比例5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3年11月18日。刘浩、张振良签字确认。2015年2月3日，刘浩（出让方）与案外人李晓林（受让方）签订《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出资转让协议》，载明：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分别由刘浩出资50万元，张振良出资50万元。根据有关规定，经柳州市孔卡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出让方刘浩自愿将其在“柳州市孔卡有限公司”的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受让方李晓林（占注册资本的50%）。后因孔卡公司向刘浩追索出资款未果，2021年3月4日，孔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地位平等，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开展民事活动。关于孔卡公司主张刘浩返还出资款及承担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实缴的出资属于公司的独立财产，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构成了抽逃出资，抽回的出资依法应予返还。刘浩在其作为孔卡公司股东期间，将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内至今未返还，故应承担向孔卡公司返还出资款500000元及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的责任。孔卡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21年2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应为240162.36元，对于2021年2月19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刘浩称其增资行为实际上是虚假出资及其称股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不需要承担义务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浩抗辩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亦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浩向孔卡公司返还出资款500000元并支付相关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暂计至2021年2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为240162.36元，之后的资金占用费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孔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14元（孔卡公司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刘浩负担5523元，由孔卡公司负担291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浩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股东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孔卡公司成立时，约定是4个人，平均占股份，工商登记时由刘浩占50%，张振良占50%。同时也证明李晓林一直在参与孔卡公司的运营管理。本院认为，根据孔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在刘浩将其出资转让给李晓林之前，孔卡公司的登记股东仅有刘浩和张振良两人，各占50%出资。《股东合作协议书》所记载的由四名出资人平均占股及李晓林实际参与孔卡公司经营一事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股东合作协议书》本院不予采纳。孔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刘浩自认其未向孔卡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孔卡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刘浩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向孔卡公司履行返还出资义务。关于孔卡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对于抽逃出资股东享有返还出资请求权，是贯彻公司资本维持原则的要求，以避免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资本的实质减少以及由此对公司债权人以及自身经营产生的不利影响。股东转让股权后，所收取的股权转让对价是由股东享有，并未对公司资本予以补足。若抽逃出资股东因转让出资而失去股东身份后，其返还被抽逃出资的义务即被免除，不但与前述规定所体现的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不符，变相纵容了抽逃出资股东逃避责任，而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关于出资瑕疵股东转让股权后仍应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规定所体现的精神相违背，不符合对于公司法的体系解释原则。因此，刘浩关于其转让出资后即不承担股东责任，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孔卡公司起诉要求刘浩返还抽逃出资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孔卡公司的起诉并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关于刘浩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是否应向孔卡公司履行返还出资义务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1月19日，孔卡公司银行账户（账号：21×××93）向刘浩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70×××84）转账100万元。结合刘浩一审提交《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时所欲达到的证明目的以及二审庭审陈述可知，刘浩对于以刘浩、张振良名义将资金先转入孔卡公司账户用于验资，待验资报告出具后再将垫资资金转回垫资人账户一事知情，甚至主动提供了刘浩名下尾号为8484的银行账户用于垫资操作。刘浩在上诉状中关于从孔卡公司账户转至刘浩账户的100万元是在利用刘浩账户进行经营活动而非抽逃出资的主张，不仅与上述陈述相矛盾，而且与一审在卷证据显示的刘浩使用其名下另一银行账户（账号：62×××49）与孔卡公司发生往来的事实以及二审庭审过程中关于孔卡公司账户管理方式和使用习惯的陈述不符。故本院认定案涉从孔卡公司账户转至刘浩账户的100万元系从孔卡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至于刘浩辩称该转账行为系李晓林所为，刘浩名下尾号为8484的账户亦由李晓林实际掌控，垫资及抽走出资一事均由李晓林一手操办，本院认为，对于前述主张刘浩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退一步说，即便刘浩前述主张为真实，但刘浩认可其未向孔卡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且实际上也未将从孔卡公司处收到的100万元用于孔卡公司经营的情况下，由谁具体实施转账行为并不影响刘浩补足出资责任的承担，刘浩与李晓林之间的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刘浩返还被抽逃的出资款5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4元（刘浩已预交），由刘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翔审判员 古龙盘审判员 李 枚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隋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