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15民终1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程，男，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登俊，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祥如，男，汉族，1978年5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燕，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坤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城南镇四望山村。法定代表人：王雨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程因与被上诉人马祥如、六安市坤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5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程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该90万元由坤宇公司支付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坤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马祥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为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要求两被告返还押金90万元、垫付费用602847.22元，共计1502874.22元。该款项属于一个整体，但一审法院完全突破马祥如陈述基本事实与诉请，按照两个不同事实将上述押金与垫付费用分开判决，超出了马祥如的诉请范围、也突破其诉请陈述的基本事实。二、一审法院引用（2021）皖1525民初203号案件不当得利事实，该案虽然与本案有关，但就不当得利张程已予以抗辩，该案先于本案受理、审理，但截至本案上诉时止该案尚未判决，而且该案审理的核心是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因此与本案事实基础并不完全相同，本案直接对该案需要查明事项直接在本案中认定，从而推定本案属于不当得利显然错误。三、本案一审中马祥如陈述其在承包坤宇公司劳务过程中通过坤宇公司负责人张程协商确认收取300万元押金，该90万元系300万元的一部分，该事实发生基础是马祥如承包坤宇公司劳务发生，是坤宇公司代表人张程与马祥如商定的结果，收取其中90万元完全有合同依据。至于马祥如在履行劳务过程中因各种原因最终同张程协商解除合同退出承包，不能否定收取90万元的合同依据，一审认定为不当得利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四、张程系坤宇公司股东，其管理、运营公司也是坤宇公司股东会决议形成的，张程只要代表公司对外实施的行为，其法律后果都应由坤宇公司承担，至于张程行为是否超越授权范围，是否违反其他股东的意愿，是否谋取私利等那是公司内部事务，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但对外张程行为坤宇公司应承担责任。张程在收取90万元时明确告知马祥如该款项为收取承包坤宇公司的保证金，关于这一点从马祥如诉状中可以确认，马祥如明知支付的90万元目的是为了承包坤宇公司劳务，也明知张程收取该款项系代表坤宇公司，张程系在履行职务。张程在收取该款项时也明确告知了坤宇公司，坤宇公司虽不认可，但从张程与坤宇公司的代理律师（法律顾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张程将坤宇公司劳务承包合同发送到该法律顾问的微信上让其审查，该合同中明确有收取保证金条款，该聊天记录可以说明对外承包是要收取保证金的，张程收取该款项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履行工作职责。五、张程收取马祥如在内的90万元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累计通过张程个人账户支付1314398.28元。本案中张程履职有着特殊背景，坤宇公司组建不久在2020年6月27日发生倒塌事故，公司交由张程管理和运营时坤宇公司账户没有任何资金，没有人员，并且设备也不具备生产条件。坤宇公司首先需要维修，但没有资金，因此张程通过收取保证金及让各供应商垫资来解决资金不足问题，张程在收取保证金时公司账务并不完备，收支最初都是通过张程个人账户完成，张程用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不能否定其职务行为。即使张程收取该款项用于个人消费，对外坤宇公司都应承担责任，对内再进行追偿。但张程不仅收取保证金全部用于生产经营还额外垫付30余万元，对此张程提供了转账记录，也提交了坤宇公司法人、其他股东签字认可的报销单来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明显错误。如一审法院认为坤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报销单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可以要求坤宇公司提交反驳证据，必要时可以根据转账凭证、报销单委托审计部门对真实性进行审计。一审法院让张程在已经给公司经营垫付130余万元后，再次承担90万元返还责任，明显不合情理。张程在一审中提交的报销单，因公司当时没有财务人员，也没人做账，所谓报账单实际上就是公司经营的支出凭证，张程并不是直接依据该报销单向公司主张报销款，而是向公司说明支出事项，张程从公司结算款项时需要扣除已经收取的100万元的，所以张程并不是直接依据报销单记载金额直接向公司要求付款，仅是说明付款的具体明细，该报销单只是日常经营的支出数据。张程从坤宇公司决议让其管理经营到退出管理仅发生几个月，在坤宇公司现状下，张程管理期间的财务没有完全按照账务制度要求操作具有合理性，况且很多公司本身就存在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情况，不能因为该90万元汇入个人账户就否定张程收取款项及支出款项的履职行为。六、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坤宇公司股东内部发生矛盾。坤宇公司在张程任职期间出现亏损，其他股东应主观武断推测、怀疑张程在履职过程中谋取个人利益，所以推翻先前签字认可的全部单据，这是没有道理的。在一审中，张程多次与坤宇公司沟通对于已经确认的账目可以再次核对，但坤宇公司就是不管不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马祥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程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并未超过马祥如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只是将案涉款项给付主体及数额予以明确，均在马祥如一审诉求范围内。第二，坤宇公司与张程的内部情况，马祥如不知晓，马祥如通过张程介绍的确是打算和坤宇公司合作，但全程所有事项都是与张程对接，包括90万元押金也是准备支付给坤宇公司，但是张程称当时坤宇公司对公账户并未设立，他是公司股东，转给他是一样的，他后期会代转给公司，实际上这90万元押金有无代转给公司，马祥如不清楚。坤宇公司辩称，一、2020年9月5日张程与坤宇公司其他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任命张程为公司总经理，但是张程收取保证金时间分别在2020年6月和7月，其为公司股东身份并不是总经理，其行为不是履行公司股东行为，且事后没有将保证金通过财务或者与财务形成财务手续，该行为应该由张程自行承担。二、张程在一审中称为公司垫付费用130万元，在二审中又变成了135万元，至于他为公司垫付金额是多少，坤宇公司也不知情。但是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的承担主体并不是本案应该解决的事情。三、张程在一审和二审时所举证的报销单存在虚假，我们会在举证阶段说明，而且我方有证据证明张程在支付相关费用时有收取回扣行为。马祥如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两被告返还押金900000元，支付垫付费用602874.22元，计1502874.22元，并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赔偿损失；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7月，马祥如通过案外人王军认识张程，马祥如与张程协商承包生产劳务事宜。2020年7月13日，马祥如通过其银行卡向张程转账50万元。2020年8月31日，马祥如从其妻子韩会萍的银行卡向张程账户转账40万元，合计90万元。2020年7月-9月，原告协助张程维修坤宇公司的生产设备。2020年9月19日开始，马祥如试生产两个月，因生产设备有许多问题，合同无法签订。马祥如要求张程返还押金和支付垫付费用。另查明，2020年9月5日，坤宇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任命张程为公司总经理，管理生产、产品销售及原材料采购相关事宜，任命时间为一年，自2020年9月6日至2021年9月5日；以霍山衡圆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圆公司）名义从事坤宇公司原材料采购及产品销售，相关账务资金使用衡圆公司财务账目。2020年9月15日，衡圆公司银行账户开户。2021年3月29日，坤宇公司对马祥如垫付的费用进行审核，确认马祥如垫付的费用计520874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马祥如要求两被告返还押金90万元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本案中，马祥如于2020年7月向张程账户转账90万元时未注明用途，转款后马祥如与张程或坤宇公司对承包生产也未能达成协议，故张程收取该笔款项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应予以返还。张程抗辩收取该笔款项是职务行为且全部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但张程收取该笔款项是在坤宇公司股东会决议前，股东会决议后，张程也未按规定将该笔款项转入衡圆公司或坤宇公司银行账户。如张程认为该笔款项已全部用于坤宇公司的生产经营，是单位内部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故张程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马祥如主张要求两被告支付垫付的费用602874.22元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八条规定：非因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适用有关该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编通则的有关规定，但是根据其性质不能适用的除外。本案中，马祥如与坤宇公司对垫付的账单进行核对，确认马祥如垫付的费用为520874元。因马祥如与张程或坤宇公司对承包生产未能达成协议，且该费用也是为坤宇公司生产经营所支付，故应由坤宇公司支付该笔垫付费用。关于马祥如要求两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赔偿损失的诉请。上述两项费用均是马祥如为了承包坤宇公司的生产经营所需，且经过两个月的试生产，马祥如认为生产设备有问题，产能低导致成本增加，不能达到保底5万吨的要求，未能达成承包协议，故马祥如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四百六十八条、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程应返还原告马祥如款项900000元；二、被告六安市坤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马祥如垫付的费用520874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款交本院转付（账户名称：霍山县人民法院立案庭，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霍山支行，账号：34×××10。请在汇款单注明本案案号和当事人姓名）；三、驳回原告马祥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30元，减半收取9165元，由原告马祥如负担165元，被告六安市坤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张程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第一组证据，坤宇公司建材费用审批单账目明细、坤宇公司费用审批单、转账记录。证明：1.张程履职期间发生的债务已经坤宇公司确认；2.坤宇公司确认报销单，张程已经用收取的保证金予以支付；3.张程收取马祥如保证金全部用于坤宇公司恢复生产；4.张程履职期间使用马祥如缴纳保证金及个人资金累计为坤宇公司支付135万余元款项；5.张程支付的款项与坤宇公司认可报销单金额是一致的。第二组证据，借条一份。证明：1.张程收取马祥如100万元保证金坤宇公司知晓并认可；2.坤宇公司认可张程收取马祥如100万元保证金系职务行为，坤宇公司认可并确认欠付款项由坤宇公司承担；3.借条中坤宇公司确认款项使用与张程报销单与转账单反映的事实一致。第三组证据，张程与王雨飞的微信截图及微信中砂厂生产作业销售承包WORD文档具体内容。证明：1.张程收取保证金是坤宇公司予以确认的，张程收取保证金系履行职务行为；2.结合一审中张程将合同也发给坤宇公司法律顾问审核，充分说明张程收取保证金坤宇公司知晓并认可，系职务行为。马祥如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是张程与坤宇公司内部对账材料，马祥如无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具体由法庭审核。第二组证据借条，虽然借条内容系坤宇公司借到马祥如100万元保证金，但是马祥如对该借条不知晓，也并未收到借条原件，所以其真实性合法性也请法庭核实。第三组证据，内部情况我们也不知晓，请法庭核实。坤宇公司的质证意见：我们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相关签字和事实发生是予以认可的。但是对于证明的金额不予认可，一审张程说130万元，二审又成了135万元，具体数字无法查明。在证据一29页，此张单据是2020年9月19日朱兴亮修复污水系统的票据，此张票据签字的金额与实际发生金额不符，实际金额是30万9千，上诉人在此单据中虚报了金额，这只是坤宇公司知道的一笔存在水分的报销单据，至于其他无法核实，我们认为张程提交的此类单据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支付凭证的作为单据，无法体现付款人收款人，不能作为证据。第二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借条原件不在坤宇公司和马祥如处，如果借款是事实，马祥如为何不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坤宇公司，出具该借条张程利用了坤宇公司的股东身份盖上的，其他股东不知情，在一审中该借条没有出具，其与其他一审证据有抵触。第三组证据，对证明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认为张程和王雨飞聊天记录，就认为坤宇公司认可了马祥如承包行为，其没有承包合同。我们只是知道有此行为，马祥如可能想承包，但是我们不知道张程利用公司股东身份收取了100万保证金。坤宇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证据一，回款凭证，证明：张程在经手坤宇公司污水灌维修时向维修人员朱兴亮收取17000元；证据二，通话录音，证明：证明张程在处理污水灌事宜时曾虚开维修单据，将309000元维修单位虚报至370000元，后向维修人员索要17000元回扣。张程的质证意见：本案审查的是张程收取保证金是否是职务行为，如果坤宇公司举证属实，恰恰说明坤宇公司认可张程是在履职，至于张程把钱挪用了还是侵占，均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坤宇公司可以通过刑事或者民事其他程序予以解决，但是与本案无关，不能否定张程的履职行为。同时，关于坤宇公司一直在一审中就陈述的该笔款项张程已经予以回应，坤宇公司陈述的不符合事实。309000元是虚假的，一审我给法庭提供的证据，我总共支出金额是16万元，剩下的4万9千元，14万是公司支付的，我是按照这个报销的。当时结算员做好结算单到我办公室找我结算，按照合同价款算，反复施工浪费了多少材料等，我扣了他6万7千，单子不用改了，他有点不高兴。我的账目135万元可以经得起任何推敲，可以通过微信等，我都支付到位，如果我拿了回扣，我愿意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马祥如的质证意见：坤宇公司提供的回单，支出的事项没有写明，通话录音的双方具体是谁，我们无法核实，所以证据合法性真实性请法庭予以核实。本院认证意见：张程提供的新证据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后续予以阐述。坤宇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程收取马祥如的90万元保证金是否为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张程上诉称其收取马祥如的90万元系职务行为，但张程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取款项时职权范围包括以公司名义向马祥如收取该款项，并指定马祥如将该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张程在收取该款项后没有由坤宇公司入账，坤宇公司事后也没有追认，一审法院判决张程返还该90万元款项后，马祥如也未提起上诉，因此证明马祥如也认可系张程个人收取了该款项，故一审法院判决张程返还该款项并无不当。张程上诉称其代坤宇公司垫付的费用超过了其收取的款项，因此不应再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认为，张程代坤宇公司垫付了部分费用不能证明其有权以坤宇公司名义收取该款项，如张程代坤宇公司垫付了相关费用可另行依法解决。张程上诉称马祥如诉请要求张程与坤宇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押金90万元、垫付费用602847.22元，共计1502874.22元，该款项属于一个整体，但一审法院按照两个不同事实将上述押金与垫付费用分开判决，超出了马祥如的诉请范围。本院认为，马祥如诉请的两部分款项的性质和履行方式均不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分开判决并未超过马祥如的诉请范围。至于张程提供的借条，按常理应当由马祥如持有，但马祥如否认持有该借条原件，因借条仅有公司印章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张程在2020年9月后又被任命为公司总经理，管理公司的生产、销售及原材料采购等事宜，因此其提供的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不足以证明公司事后追认了张程代公司收取该款项的事实。综上所述，张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0元，由张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德明审 判 员 丁志欢审 判 员 卢文乐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蔡金贺书 记 员 马 燕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