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再2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通，郑州市登封市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路超，男，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培军，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彦民，河南千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唐培军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1民终1741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17日作出（2021）豫民申16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通、秦路超，被申请人唐培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彦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2020）豫01民终174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唐培军退还黑龙公司超支的费用61228.32元或对案件重新审理。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事实情况。黑龙公司与唐培军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唐培军应进行的劳务是：登封市恒大桃花源一期6#、7#、8#、9#、10#、11#栋的主体外架安、拆、架子及防护栏刷漆、搭建安全通道搭设、四口五邻边防护（预留洞口、电梯井口、通道井口、楼梯口的防护：在建工程的楼面临边、屋面临边、阳台临边、基坑临边防护）等工程，其劳务价款据实结算。（二）唐培军所做劳务事项仅为主体外架安装事项，未进行全部的拆除等事务。唐培军因自身原因未参与工程的架子拆除和四口五邻边事务的进行，黑龙公司经唐培军同意与案外人李朝聚签订了脚手架拆除协议书。因此，唐培军未完成所有工程，其劳务工程量以全部面积每平方16.8元计算错误。（三）黑龙公司诉求唐培军返还黑龙公司超付工程款61228.32元理由正当。唐培军所做劳务总费用为306771.68元，唐培军先后领取、借支黑龙公司款项达368000元，按照唐培军的劳务总费用超过了61228.32元。因此，黑龙公司诉求唐培军返还理由正当，二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严重失实。唐培军辩称：第一、黑龙公司不存在超付工程款。因为后期唐培军向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催要劳务工程款时，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了达到克扣劳务费的目的，采用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强迫唐培军在其单方制作的结算单上签字，如果黑龙公司超付了工程款，那么他怎么可能会让唐培军在其制作的结算单上进行签字，且该结算单黑龙公司自行认可尚拖欠唐培军劳务费用，这明显不符合常识。而一审中关于反诉部分，在一审判决没有支持的情况下，黑龙公司并没有上诉，说明其对该事实是予以认可的。第二，关于涉案的工程总量，通过原一审判决中唐培军提供的由黑龙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单予以确认。关于没有拆除架子的原因，在原一审中唐培军提供了同黑龙公司在登封工地的负责人的通话录音，可以充分证实没有拆除部分架子的原因不是唐培军自身的原因，而是黑龙公司为了达到克扣劳务费的目的，没有通知唐培军对架子进行拆除，是黑龙公司违约在先，对该部分所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唐培军本人远在湖南，为了应诉来往要支出高额的差旅费用，而黑龙公司在登封有具体的工作人员协调处置事情，黑龙公司为了达到拖欠劳务费的目的，滥用法律赋予的诉权，法庭不应当支持这种恶意诉讼。综上，原一审判决中唐培军所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由黑龙公司工作人员所签署的工程量的确认单和黑龙公司所签署的劳务分包合同，相关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唐培军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二审法院经过审理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唐培军的再审理由，不应得到法庭支持，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二审正确判决。唐培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黑龙公司支付唐培军劳务费262041.5元,后唐培军当庭变更数额为253641元；判令黑龙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劳务费清偿完毕之日止，利率按6％／年）；2.判令黑龙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唐培军退回黑龙公司超支款61228.32元；2、涉诉费用由唐培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唐培军与黑龙公司达成共识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架子工）》一份，由唐培军承担位于登封市主体结构基础脚手架搭、拆事务等工作，双方权利义务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唐培军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登封恒大嵩岳桃花苑一期6＃、7＃、8＃、9＃、10＃、11＃栋主体结构、人防工程、共七层，地下室一层，地面以上六层及花架的架子安装工程，但黑龙公司一直不按合同约定给唐培军进行结算，至今仍拖欠唐培军劳务费262041.5元未清偿，故提起诉讼。黑龙公司称在合同履行期间已先后预付、借支唐培军费用36.8万元，但是唐培军在接到钱款后没有认真地去完成各项工作和四口五临边防护等工作，而且把难度较高的拆除架子工作放弃不干，黑龙建筑公司只好花费高额费用另寻他人拆除了本应由唐培军所做的拆除钢架等工作。黑龙建筑公司对唐培军所做工程量进行算账，发现先期预付、借支给唐培军的欠款已超资61228.32元，特提起反诉。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唐培军、黑龙公司均对双方的资金往来账目、完成的工程量情况各执一词，又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经一审法院释明要求双方对争议部分进行鉴定，唐培军、黑龙公司双方均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对其主张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又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无法对双方的资金往来账目、完成的工程量情况进行科学的准确的认定，故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唐培军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2615元，由原告唐培军负担，反诉费1330元，减半收取665元，由反诉原告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唐培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185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黑龙公司支付唐培军劳务费25364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黑龙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确认以下事实：一审诉讼中，唐培军提交日期为2020年8月26日的《项目施工班组结算单》一份，拟证明黑龙公司自己制作的结算单证明黑龙公司反诉称已超额支付唐培军工程款是虚假的。黑龙公司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该结算单，黑龙公司尚欠付唐培军工程款40980.27元。该结算单双方均没有签字确认。一审诉讼中，黑龙公司提交日期为2020年9月10日的《项目施工班组结算单》一份，拟证明其已超付唐培军工程款61228.32元。根据该结算单，黑龙公司已超付唐培军工程款61228.32元。该结算单“项目主管签字”栏，有“秦路超”签名字样，并加盖有“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一审诉讼中，唐培军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架子工建筑面积》载明，6#、7#、8#、9#、10#、11#楼（包括花架）总面积38060平方米。该《架子工建筑面积》落款日期“2019.9.9”，署名“秦路超”。一审诉讼中，秦路超以黑龙公司员工身份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院二审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本案诉讼中，黑龙公司对唐培军提交的日期为2020年8月26日的《项目班组结算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黑龙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请求，于诉讼中又提交一份2020年9月10日的《项目班组结算单》作为已超付唐培军工程款的证据；而两份《项目班组结算单》均是对于唐培军施工区域为恒大嵩岳桃花源6、7、8、9、10、11号楼的架子工的结算单，但两份结算单结算数额却差异重大；且两份证据均为黑龙公司单方制作。而2020年8月26日的《项目班组结算单》系唐培军在与黑龙公司进行结算时，黑龙公司单方结算并要求唐培军签字而唐培军明确不予认可并不予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故该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黑龙公司于2020年9月10日制作的《项目班组结算单》，与在先的2020年8月26日结算单结算数额差异重大，且未经双方确认，该2020年9月10日结算单明显系虚假证据。本案中，唐培军提交的由秦路超署名的《架子工建筑面积》载明，6#、7#、8#、9#、10#、11#楼（包括花架）总面积38060平方米；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秦路超又作为黑龙公司的员工在一审诉讼中到庭参加诉讼；在此情况下，黑龙公司仅以该证据没有加盖其单位公章和主要责任签字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理由不足，故本院依法对唐培军提交的由秦路超署名的《架子工建筑面积》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该证据所载明的面积，并依据双方约定的单价所计算的工程价款，再减去双方认可的已付款及唐培军上诉状中认可的生活费30074元，黑龙公司尚欠付唐培军工程款的数额为241334元（38060㎡×16.8元/㎡-368000元-30074元），故本院依法对唐培军的诉讼请求的工程款，依法在241334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黑龙公司主张的扣款问题，因黑龙公司并未举出相应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扣款的合理性，且基于黑龙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存在的不诚信诉讼行为，故本院对于黑龙公司相应的扣款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唐培军诉讼请求的利息，本院依法认定自唐培军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9月21日，以24133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培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5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5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唐培军的诉讼请求”；三、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培军241334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9月21日起，以24133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唐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2615元、反诉费665元，由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唐培军承认案涉工程有部分架子未进行拆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案涉工程总面积问题，唐培军提交的《架子工建筑面积》载明案涉工程总面积38060平方米，该证据上有黑龙公司工作人员秦路超签名，且秦路超作为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二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案涉工程总面积并无不当。关于黑龙公司欠付唐培军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黑龙公司与唐培军双方合同约定16.8元/㎡的单价包括搭建和拆除两部分劳务价格。黑龙公司在一审、二审、再审时均主张唐培军没有完成拆除部分的劳务，唐培军也承认案涉工程有部分架子未进行拆除。在唐培军未完成全部拆除工作的情况下，未拆除的部分的价款应当予以扣除。唐培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案涉工程量是47209.73平方米，每平方米16.8元，扣除没有干的部分，黑龙公司应支付651715元。因此，唐培军自认总工程款为793123.46元（47209.73㎡×16.8元/㎡），唐培军自认黑龙公司扣除唐培军未完成工程部分的价款后应付的款项为651715元，可以得知唐培军自认的未完成工程部分的价款为141408.46元（793123.46元-651715元）。黑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未拆除部分面积为26442.19平方米，拆除价格4.3元/平方米，其自认未拆除部分工程款项应为113701.42元（26442.19㎡×4.3元/㎡）。黑龙公司主张未拆除部分款项应当从工程价款中扣除且自认未拆除部分款项为113701.42元，而唐培军自认未完成施工部分的款项为141408.46元，因此，应在113701.42元范围内扣除相应款项。故黑龙公司尚欠付唐培军工程款的数额为127632.58元（38060㎡×16.8元/㎡-368000元-30074元-113701.42元）。二审判决认定黑龙公司尚欠付唐培军工程款的数额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黑龙公司尚欠付唐培军工程款127632.58元，因此其请求判令唐培军退还超支的费用61228.32元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黑龙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1民终1741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5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撤销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5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唐培军的诉讼请求”；四、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培军127632.58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9月21日起，以127632.5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唐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减半收取2615元，由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42元，唐培军负担1273元；反诉费1330元，减半收取665元，由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四川黑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683元，由唐培军负担25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海霞审判员  楚绍京审判员  赵志远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