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14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翔，男，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东，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威，男，199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林敏，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东，广东南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翔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威、范林敏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1）粤0203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周翔与杨志威、范林敏的合伙关系；3.判令杨志威、范林敏向周翔支付合伙分红80万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杨志威、范林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翔、杨志威、范林敏2019年5月签订的《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三人借助已成立的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翰公司）合伙经营工程项目，该合同所用字眼均为“合伙”，三人亦按照约定合伙、分工、共同经营。虽然后期双方根据《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的约定变更了东翰公司的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但目的是保障双方的权益、更好地经营三人的合伙关系，本质上仍然是合伙关系。三人只是借用东翰公司的平台合伙，并非真实入股、经营东翰公司。一审法院单纯以工商登记信息认定三人均是东翰公司股东，将涉案纠纷定性为公司纠纷是对《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的错误认识。《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第六条对“入伙、退伙、出资转让”的内容进行了约定，表明三方本质上是合伙法律关系。《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第四条显示，周翔现金出资25万元、占股25%，但东翰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周翔认缴出资是525万元，这表明《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才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人仅是借用东翰公司的名义进行个人合伙。《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第三点第四条也充分说明三人是合伙关系。杨志威、范林敏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周翔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翔与杨志威、范林敏的合伙关系；2.判令杨志威、范林敏向周翔支付股权分红80万元整（具体以清算结果为准）；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志威、范林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翰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登记设立，初始股东为杨志威、范林敏、黄松坤。2019年4月，杨志威、范林敏及周翔三人经协商签订《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一份，约定“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为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所有项目”“杨志威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肆拾伍万元，占股份45%，范林敏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叁拾万元，占股份30%，周翔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贰拾伍万元，占股份25%”“本合伙暂定出资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合伙企业的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盈利分配，以占股份为依据，年终决算以后按股份分红。债务承担，合伙债务先由合伙的共有公司财产偿还，当公司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出资股份为依据，按比例承担”“入伙：①承认本合同；②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③执行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到工商登记备案的章程及相关规定的权利义务。退伙：①需有正当理由方可退伙；②不得在合伙不利时退伙；③退伙需提前壹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④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⑤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而自行退伙给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进行赔偿。出资的转让：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转让时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如转让合伙人以外的第四人，须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认可。第四人按入伙对待，否则以退伙对待转让人”“杨志威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人代表人）”“周翔担任公司总经理”“范林敏担任公司监事”“股东任职薪酬规定：公司及执行董事（法人代表人）月薪酬为人民币七千元整，公司总经理月薪酬人民币贰万元（包括岗位工资、建造师费用、高级职称证书费用），如公司自营工程项目（无论项目规模大小、数量），则管理每月另行补贴5000元，各股东的社保，公司100%全额支付”“合伙因以下事由之一得终止：①合伙期届满；②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③合伙公司违反法律被撤销；④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合伙终止后的事项：①即行推举清算人，进行清算；②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③清算后如有亏损，不论合伙人出资多少，先以合伙共同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部分，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2019年5月1日之前公司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原公司股东共同承担”等内容。其后，杨志威、周翔、范林敏再次签订《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东翰公司的原股东杨志威、范林敏、黄松坤修改为杨志威、范林敏、周翔，并将原公司章程中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修改为“1.股东姓名杨志威，认缴出资945万元，在2028年12月31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945万元。2.股东姓名范林敏，认缴出资630万元，在2028年12月31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630万元。3.股东姓名周翔，认缴出资525万元，在2028年12月31日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525万元。”东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志威及东翰公司分别在上述《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签名盖章。周翔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黄松坤签订有股权转让合同用于办理东翰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但主张因黄松坤实际并未向东翰公司出资，故其实际并未向黄松坤支付股权转让款。就《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中约定的出资款支付问题，周翔陈述是其认可杨志威、范林敏在经营东翰公司时实际花费了80万元，当时商量好是以100万元作股份，其占股25%，并且其是将《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中约定的25万元转入至东翰公司的公账账户内，包括公司的前期装修投入、公司投标保证金、人员招聘等开支均是从东翰公司公账内支出。关于合伙经营的内容，周翔确认实际就是东翰公司的经营，包括工程管理、总承包、装修等，且合伙过程中还存在分红，分红的款项实际来源于公司的公账和私账，其薪酬2万元亦从东翰公司的公账上领取，现其诉讼请求中的80万元股权分红款，亦是其从东翰公司经营的项目中估算而来的。一审法院认为，合伙是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共同向合伙体出资后，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经营方式，合伙体的财产为各合伙人的共有财产，符合法定条件的合伙亦可按照法定程序设立为合伙企业，但并不改变合伙法律关系的本质特征。本案中，周翔、杨志威、范林敏于2019年4月签订的《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所涉及的合伙经营项目、合伙财产、合伙事务管理等，与东翰公司的公司经营存在高度混同，故本案有必要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方面识别周翔、杨志威、范林敏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首先，从出资来看，虽然《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了杨志威以现金方式出资45万元、范林敏以现金方式出资30万元、周翔以现金方式出资25万元进行合伙经营，但按照周翔陈述的内容，其认可杨志威、范林敏在经营东翰公司时实际花费了80万元，后三方商量好是以100万元作股份，周翔占股25%，且周翔实际是向东翰公司账户转入该25万元出资，结合周翔确认其与东翰公司原股东黄松坤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及周翔已被登记为东翰公司的股东（占股25%）的事实，可知杨志威、范林敏及周翔在签订《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后，并未形成由各合伙人共同共有的合伙财产，周翔主张的合伙出资实际为其作为东翰公司的股东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其出资的25万元依法应属于东翰公司的法人财产，独立于出资股东。其次，从经营内容来看，《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的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即为东翰公司经营范围，约定杨志威、范林敏、周翔的职务实际亦为东翰公司的职务，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周翔亦确认三人的合伙经营实际就是东翰公司的经营，包括《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的薪酬实际亦从东翰公司的财产中发放；且周翔向东翰公司支付的25万元，亦用于了东翰公司装修、投标、人员招聘等开支，由此可见，杨志威、范林敏、周翔三人的“合伙经营”与东翰公司的经营，在人、财、物等方面均无法作出区分。综上，虽然周翔、杨志威、范林敏于2019年4月签订的《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使用了“合伙”的字眼，但其三人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本案本质上只存在东翰公司的经营而并不存在杨志威、范林敏、周翔三人的合伙经营，其三人无论是有意以合伙之名行经营公司之实以规避股东责任、侵占东翰公司法人财产，还是无意混淆了合伙和公司的区别，一审法院均应按照现有的客观证据予以认定三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东翰公司的全体股东，而非合伙关系，本案原定案由合伙合同纠纷有误，一审法院纠正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周翔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已将本案所涉法律性质的争议作为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对周翔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并认为周翔请求解除其与杨志威、范林敏的合伙关系，并请求杨志威、范林敏两自然人向其支付其认为应从东翰公司分得的分红款80万元，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周翔如认为杨志威、范林敏的行为损害东翰公司及其本人合法权益，应循正确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1年3月10日作出（2021）粤0203民初150号民事判决：驳回周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周翔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翔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收据和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周翔的合伙出资25万元是以借款形式于2019年转入东翰公司的；2.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2020年1月10日，东翰公司将相关款项转回给周翔。杨志威、范林敏质证认为，其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东翰公司成立初期，周翔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周翔以何种名义将其款项转至公司或转出，均由其自行决定。周翔的诉求是合伙纠纷，东翰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这一点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周翔与杨志威、范林敏之间的合作问题或其他经营情况不属于涉案案由可以解决的。周翔提交的前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并非因客观原因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不能提交的证据，该些证据不能佐证其上诉请求。对以上证据的认定，本院在下文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加以分析、论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询问周翔在经营过程中有无获得分红时，其回答“合伙后年底公司公账、私账上还有钱，杨志威、范林敏要求把公司账上的钱拿出来分，我提议把大家投入的钱退回去，其他还留在公司账户上继续经营，所以年底两被告（本院注：杨志威、范林敏）共取了八十多万，我取了二十五万，剩下的还在公司账户”，杨志威、范林敏对周翔的前述分红情况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周翔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纠纷应定性为合伙合同纠纷还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及周翔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于涉案纠纷应定性为合伙合同纠纷还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及周翔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周翔上诉称《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从合同字眼到合同内容均是围绕三人合伙进行约定，三人成立的是合伙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约定来看，《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的合伙经营项目及范围即为东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三人的职务对应的是在东翰公司的职务，任职薪酬是从东翰公司的公账中支出，债务承担方式为“合伙债务先由合伙的共有公司财产偿还……”相关约定与东翰公司经营高度混同。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周翔主张其向东翰公司划转的该25万元系以借款形式转入东翰公司，且相关款项东翰公司已返还给周翔。但现有证据未显示周翔与东翰公司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周翔与东翰公司原股东黄松坤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东翰公司修订章程将原股东黄松坤变更为周翔、周翔投入的25万元已实际用于东翰公司经营等事实，足以认定周翔向东翰公司划转的该25万元系其履行《广东东翰建筑有限公司股份制合伙合同》约定的作为东翰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即现有证据显示周翔、杨志威、范林敏三人之间并非合伙合同关系，而是基于东翰公司形成的股东关系，本案案由应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据此，周翔在本案中请求解除三人合伙关系并要求杨志威、范林敏基于合伙关系从东翰公司收益所得中向其支付80万元股权分红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周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周翔若认为杨志威、范林敏的行为损害了东翰公司或其本人合法权益，应循正确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周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周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美园书 记 员 李馨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