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0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胜，男，1970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长山路4号。法定代表人：刘志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强，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秋实，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胜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确认劳动关系属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张文胜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86年11月14日至1996年4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事诉讼中的确认之诉，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中不存在权利义务被侵害的情形，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是针对债权请求权设定的，本案请求为确认劳动关系，不具有给付内容，不直接涉及实体权利的处分，不属于实体法上的债权请求权，所以，本案系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招收合同制工人登记表》可以证明1986年12月根据当时的政策，上诉人经即墨县楼子疃乡张家西城北村民委员会及即墨县楼子疃乡人民政府推荐，并经即墨县劳动局批准，被招收为合同制工人。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全民）企业职工标准工资清理审查表》、《山东省企业职工浮动工资标准审批表》、《山东省企业职工技能工资套改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工作单位为青岛海洋渔业公司，参加工作时间为1986年12月，上诉人的工资等级需要被上诉人制定批准。上诉人提交的多份《轮换制船员合同》、《关于对的补充修订》及《因公出国人员审查表》等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工资福利待遇，上诉人需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遵守《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各项规章制度。以上证据都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符合（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同时具备上述条件的，劳动关系成立。2、根据相关政策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根据1986年2月4日下发的《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第三条“农民轮换制工人，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是职工队伍的一部分，政治上应与所在单位固定工一视同仁，但其农民身份不变，户粮关系不转。”第五条“招收农民轮换制工人，要尽先从经济条件较差、劳动力富余的地区招用。具体招工地区由用工单位提出，报当地劳动部门同意，实行公开招收，自愿报名，全面考核，择优录用。招工单位要到当地劳动部门办理录用手续，并按招收的人数向劳动部门交纳一次性的招工手续费。”第七条“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要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劳动合同。”以及《关于贯彻的几点意见》第五条“在履行合同中双方发生纠纷争议时，按国务院国发[1986]77号文和省政府[1986]127号文规定，应当协商解决，协商无效时可以向当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上述规定都可以说明农民轮换制工人与用工单位之间是劳动关系，与固定工、农民合同制工人、城镇合同制工人的区别是农民轮换制工人的农民身份不变，户粮关系不转。农民轮换制工人从事的工作是与固定工、农民合同制工人、城镇合同制工人相同的工作，并非被上诉人所谓的劳务关系的临时工。即使为临时用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劳动合同制职工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2）323号]、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原临时性用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缴纳有关问题的通知》[鲁劳社函（2006）121号]等文件精神及山东省《实施细则》第六条“企业招用临时工，应当与临时工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由企业上报所在地县级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临时用工也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劳动关系，转招为劳动合同制用工后也应当对转招之前的用工连续计算工龄。所以上诉人作为农民轮换制工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三、结合法院的判例，也可以证明农民轮换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系劳动关系经裁判文书网案例查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济民一终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2015）济民一终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等多份判决中均认定农民轮换制工人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本案事实、证据与法律，张文胜自1986年11月14日至1996年4月1日期间在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处工作的事实清楚，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因此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正确适用法律，在查明本案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辩称，一、根据1981年至1986年山东省劳动局下发的文件规定，农民轮换制船员系临时用工，不属于劳动关系。根据1981年12月21日山东省劳动局下发的（81）鲁劳配字第390号《关于招用渔轮船员合同工问题的复函》、《招用渔轮船员合同工试行办法》以及1986年2月4日下发的《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关于贯彻＜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的几点意见》的规定，被上诉人曾结合当时的劳动计划指标，从农村地区临时招用富余劳动力作为农民轮换制工人，来缓解城市地区劳动力不足的压力以促进生产。被招用人员身份为计划内农民轮换制工人，不执行当时的劳动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待遇有别于固定工、农民合同制工人、城镇合同制工人。农民轮换制工人只有在经过市（地）劳动部门批准，经转招手续变更为合同制工人后，方可按我省有关规定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等。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于2006年3月26日下发的《的通知》（鲁劳社函【2006】121号）中，明确其用工性质为临时工，即为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轮换制船员合同》不仅有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签字盖章，还有上诉人所在村民委员会的盖章，根据合同规定，招用农民轮换制船员的单位每月还需向劳动者提供部门缴纳管理费，村民从事轮换制船员工作，在村里的责任田、自留地予以保留，该形式符合1981年山东省劳动局发布的鲁劳配字[390]号文件要求的用工形式，证明上诉人所主张期间的身份为农民轮换制船员，依据政策规定，其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临时用工，属于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我国现行《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方才施行，自此，全员合同制的“劳动关系”才作为一个法律术语进入司法实践，但上诉人主张自1986年11月14日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当时的用工政策，不应将当时明显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劳动政策与现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相混淆，即便上诉人在其主张期间曾为被上诉人工作，其身份也是农民轮换制工人，是劳务关系的临时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上诉的真实目的是为其补缴社保做准备，但上诉人不符合补缴社保的条件，其主张的劳动关系自然也不应被确认。依据前述文件的规定，农民轮换制工人不执行现行劳动保险条例，农民轮换制工人中的少数技术骨干，经过市（地）劳动部门批准，可转为农民合同制工人，重新签订合同。各种待遇按《山东省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试行办法》有关规定执行。只有经过转招手续的农民轮换制工人才可参照劳动合同制工人享受社保等相关待遇，也只有在经批准转换身份后，企业才能为农民合同制工人开设社保账号并投缴社保。根据《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等规定，被上诉人曾在计划经济时代自农村招用了近3000民农民轮换制工人，现在这些人陆续面临退休问题，就其为农民轮换制工人身份期间的社保问题，多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各种要求，但根据政策规定，由于其未转换身份，没有经过转招手续，未成为合同制工人，不符合缴纳社保的条件，社保部门无法为其缴纳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又咨询了人社局等主管部门，得到的答复是根据政策规定，自始至今都无法为农民轮换制工人缴纳社保。根据劳动人事政策的一贯性，农民轮换制工人不能缴纳社会保险，自然在该期间与用人单位不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三、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7年10月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对此清楚知悉。至2021年才申请仲裁，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已自认，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只是辩称其之前一直不知情，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本案中上诉人的请求已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与张文胜1986年11月14日至1996年4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与张文胜签订了1986年12月15日至1997年11月14日的轮换制船员合同，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自1996年5月为张文胜缴纳保险，1997年10月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2021年1月27日，张文胜以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被申请人1986年11月14日至1996年4月1日期间与其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青劳人仲案字[2021]第27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文胜的仲裁请求。张文胜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双方争议焦点1，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签订轮换制船员合同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张文胜主张，签订轮换制合同期间双方是劳动关系。张文胜长期受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管理指挥，随时按约出海，工作是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考勤。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主张按照当时用工政策，按照张文胜提交证据显示张文胜是农民轮换制工人，不是劳动关系。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针对争议焦点1提供（81）鲁劳配字第390号《关于招用渔轮船员合同工问题的复函》《招用渔轮船员合同工试行办法》《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关于贯彻的几点意见》《的通知》，证明按照1981年至1986年山东省劳动局下发的有关文件规定，农民轮换制船员系临时用工，不属于劳动关系，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张文胜质证认为，从山东省招用农民轮换制工人试行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规定看出，农民轮换制工人是劳动关系，第七条还有劳动保险待遇问题，该规定说明农民轮换制工人仅是农民身份不变，不代表系劳务关系，也是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2，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1994年2月18日至1994年11月21日期间是否解除过轮换制合同。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针对争议焦点2提交张文胜的工资表、船员考勤卡，证明张文胜1994年2月18日领取了解除合同工资，考勤卡体现1994年2月18日至1994年11月22日解除轮换制船员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文胜质证认为，经张文胜现场确认，不是张文胜本人签字，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于1997年10月已解除劳动关系，张文胜于2021年1月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今已长达20多年的时间，其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对张文胜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文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张文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文胜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劳动合同三份，证明事项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在1986年至199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1986年至1997年考勤表复印件7张，证明事项张文胜当时在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处上班，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为上诉人考勤，并发放工资。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为在仲裁和一审中已提交了。同时，在合同标题也显示轮换制船员合同，而非上诉人所述的劳动合同。合同形式与当时的用工政策也是相符合的。证据二仅认可与一审中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提交的相一致的部分，其他的我方无法确认。而且，与我方一审中提交相一致的地方也可以看出自1994年2月18日双方解除了合同，到1994年11月22日又重新招用入厂，一直工作到1997年。本院认为，张文胜的上述证据一在仲裁和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系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已于1997年10月解除了劳动关系，其于2021年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在于要求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为其补缴1986年11月至1996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上述期间，张文胜系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根据当时山东省劳动局的政策所招用的农民轮换制工人，并不执行当时的劳动保险规定，亦未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因此，张文胜与青岛海洋渔业有限公司自1986年11月14日至1996年4月1日期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张文胜主张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综上，张文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静审 判 员 刘昭阳审 判 员 李 蕾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薄富超书 记 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