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4民终2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经济开发区诚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抚新区顺大街北段中科大厦。法定代表人：董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妍，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伞宝强，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天工彩钢制板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会元乡长背村。法定代表人：解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诗野，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娟，女，195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元良，男，195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上诉人抚顺经济开发区诚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达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天工彩钢制板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解娟、徐元良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诚达担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全部事实，被上诉人天工公司在收到贷款人抚顺银行望花支行的贷款后，并未向实际用款人全部支付借款合同项下全部款项，而是自行扣除了600万元，用以抵顶其所谓的开发区政府拖欠工程款。事后，实际用款人向银行归还了其自己使用的贷款本息，而被上诉人天工公司未向抚顺银行望花支行还本付息，进而才导致抚顺银行望花支行根据《保证合同》扣划上诉人相应款项，一审对此节并未查清。由以上事实可见，被上诉人天工公司在《借款合同》项下实际使用了600万元资金，并非如一审认定的其仅为借名贷款主体，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以“通谋虚伪”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虚假行为是指表意人和表示的受领人一致同意表示事项不应该发生效力，亦即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仅仅造成订立某项法律行为的表面假象，而实际上并不想使有关的法律行为的法律效果产生。”本案中，做出担保意思表示的主体为上诉人、案涉《保证合同》的相对人为抚顺银行望花支行，双方之间系基于真实担保的意思表示而进行的担保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通谋虚伪”情形。如果双方间存在“通谋虚伪”，那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行为人之间存在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天工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天工公司自行扣除600万元贷款的事实并不存在。本案事实是，天工公司与抚顺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签署框架协议，约定由天工公司按照协议提供贷款手续。随后天工公司取得贷款后，将贷款资金转入管委会指定的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新公司），庆新公司再将资金转入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还款是由城投公司转账支付给天工公司，再由天工公司归还银行贷款。贷款资金天工公司无权实际使用，还款资金亦非由天工公司实际偿还贷款。此事上诉人知情。2016年3月10日，天工公司配合管委会向银行贷款诚达公司做担保。贷款金额进入天工公司账户的次日，天工公司将贷款金额全部转入由管委会指定的庆新公司，并未从中扣除一分钱。该项事实已由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故上诉人主张天工公司在贷款金额内扣除600万元的主张，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本案为担保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并非天工公司，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为虚假意识表示，《担保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天工公司与诚达公司并无任何法律关系，诚达公司应当向其实际担保的他人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诚达公司主张的600万元真实存在，亦应由实际贷款人向天工公司主张，而非诚达公司。二者法律关系不同，主体不同，不是担保合同纠纷审理范围。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担保合同》并非虚假意识表示的问题。上诉人诚达公司偷换概念，案涉贷款实际并非天工公司使用，天工公司只是配合管委会贷款，诚达公司对此知情并签字确认，此项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担保行为没有虚假意识，但诚达公司担保的主体存在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以虚假的意识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确认无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解娟辩称，同意天工公司的答辩意见。徐元良辩称，贷款是我名，怎么转的钱我都说了不算，都是按照上诉人要求做的。诚达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工公司偿还诚达担保公司代偿款7033043.79元；2、判令天工公司偿还诚达担保公司代偿资金占用费(以304248.06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9日计算至2020年11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金额为7084.24元；以6728795.4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8日计算至2020年11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金额为1146628.81元；以7033043.79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6日至全部偿付之日止的代偿资金占用费，代偿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3、判令诚达担保公司对天工公司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保证人解娟、徐元良对上述代偿款、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抚顺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与天工公司签订一份《关于沈抚新城基建工程项目框架协议》，协议内容为：“一、合作内容：1、工程：沈抚新城基建工程项目，工程量详见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2、乙方(天工公司)负责针对本工程项目所需建设资金的贷款融资。3、贷款到期后，甲方(开发区管委会)负责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用项目建设投资资金偿还乙方针对本工程项目的贷款本金。4、融资利息负担方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的方式由甲乙双方共担。二、合作条件：1、乙方具备贷款能力及贷款资格，愿意为工程项目建设贷款融资；2、甲方帮助乙方协调针对本项目建设资金的融资；3、甲方协调担保公司为乙方针对本项目的贷款向贷款银行提供担保，担保费由甲方承担；4、所贷款项用于该项目、作为项目建设资金，由甲方监管、按工程进度分期拨付乙方使用……2、融资利息：(1)贷款生息日至工程验收合格日期间所产生的贷款利息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乙方承担贷款合同约定日期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部分的利息，利息按实际拨付工程进度款额度计算(建设期利息不进入工程成本)；甲方承担贷款合同约定日期支付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部分的利息。由于甲方原因工程不能正式验收时，以工程预验收合格日为止……4、贷款到期日前甲方将按照乙方贷款本金数额直接支付给乙方，用于偿还贷款。5、如乙方贷款期限短于5年，则乙方应在贷款到期日前(至少一个月)准备好再次贷款手续，甲方协调银行进行担保贷款。6、新贷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方式仍按本协议的约定执行……”。此份协议下附天工公司公章及开发区管委会公章，并加盖了抚顺经济开发区建设工程框架协议会签章，签章刻有三部门分别为工程管理部门、行政融资部门、担保公司，并显示有三部门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2014年9月26日，天工公司账户进入一笔备注为放贷的款项，金额为22000000元，当日天工公司将此款转出。同年12月11日，诚达担保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抚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BT贷款模式承建沈抚新城核心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供热工程(干煤棚)，由于该企业无法贷款，以抚顺天工彩钢制板安装有限公司为贷款主体于2014年9月26日由抚顺经济开发区诚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抚顺银行望花支行担保获得2200万元，期限一年的BT担保贷款。现证明该担保贷款仅用于支付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建水暖公司供热工程(干煤棚)。特此说明。下附诚达担保公司公章”。2015年9月25日，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向天工公司支付一笔备注为贷款本金的款项，金额为22000000元。2015年2月6日，天工公司账户进入一笔备注为放贷的款项，金额为3000000元，同年2月9日，天工公司将此款转账给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当日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将此款转账给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2月5日，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向天工公司支付一笔备注为还借款的款项，金额为30000000元。2015年9月25日，天工公司账户进入一笔备注为放贷的款项，金额为22000000元，同年9月28日，天工公司将此款转账给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次日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将此款转账给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2016年9月23日，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向天工公司支付一笔备注为还款的款项，金额为22000000元。2015年11月2日，天工公司账户进入两笔备注为放贷的款项，金额共计为41000000元，同年11月4日，天工公司将此款转出。2016年9月28日，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向天工公司支付一笔备注为还借款的款项，金额为41000000元。2016年3月10日，天工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抚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花支行作为贷款人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00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借款用途为购买材料，贷款担保方式由诚达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当日诚达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与抚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花支行作为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鉴于天工公司和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抚银望支2016年流贷008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人愿意为债权人实现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保证，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16年3月14日，天工公司账户内进入一笔备注为放贷的款项，金额为25000000元。次日，天工公司将此款转账给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当日，抚顺庆新工贸有限公司向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转账24000000元。2017年至2018年期间，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多次向天工公司转账支付款项，备注为还借款或贷款本金。现诚达担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由于天工公司未按时履行天工公司与抚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花支行于2016年3月14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导致其代偿7033043.79元，要求天工公司偿还代偿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要求对天工公司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解娟及徐元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天工公司提供的《关于沈抚新城基建工程项目框架协议》显示，天工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提供贷款手续，取得贷款资金后需将贷款资金转入指定账户，天工公司无权利实际使用贷款资金。且根据天工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还贷资金来源为抚顺经济开发区城建投资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给天工公司，并非由天工公司实际偿还贷款。案涉框架协议天工公司及诚达担保公司负责人均予以盖章或签字确认，对于贷款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及用途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并不一致双方均知晓，可知双方签订《担保合同》的行为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确认无效，诚达担保公司应当按照真实的意思表示向实际用款人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释明，现诚达担保公司拒绝以真实的意思表示主张权利，故本案应当驳回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抚顺经济开发区诚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8116元，返还抚顺经济开发区诚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二审中，诚达担保公司提交明细表及供应商来往账，拟证明实际用款人城投公司从2016年9月至2018年3月分五次向被上诉人天工公司转账2400万元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而天工公司从2016年9月30日至2018年3月9日共计归还银行贷款18561851.16元，并未将全部款项归还银行。天工公司、解娟质证意见：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时上诉人没有提交法院，应不予采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三张表格是上诉人自制，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天工公司是从银行贷款后扣除600万元，现又说上诉人给天工公司2400万元而天工公司并未向银行还款2400万元，两种说法相互矛盾；3、天工公司将贷款全部转给庆新公司，还款也是由城投公司转账给天工公司，天工公司再进行还款，天工公司从未和诚达公司有金钱往来。徐元良质证意见：天工公司从未给城投公司转款。被上诉人天工公司、解娟、徐元良未提交证据。诚达担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天工公司、解娟、徐元良均不予认可，故该证据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因天工公司与抚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花支行签订抚银望支2016年流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诚达担保公司为天工公司提供了信用担保并与抚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望花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出质人天工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质权人诚达担保公司签订《反担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抚诚达担保[2016]年反权质字第007号。《反担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乙方依据《保证合同》为借款人提供的信用担保，本金数额为人民币2500万元；依据《保证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解除《保证合同》，乙方为甲方代偿债务，乙方可以提前处分质押财产，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同意用应收账款做质押，同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解娟对此贷款担保承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天工公司与诚达担保公司分别在抵押人、抵押权人处盖章、签名。再查明：解娟为诚达担保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虽已与诚达担保公司签定了反担保权利质押合同，但为保证履行承诺，经财产共有人同意，愿意以夫妻共有的财产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诚达担保公司作为质权人依据其与天工公司签订的《反担保权利质押合同》和解娟出具的承诺书，向天工公司、解娟、徐元良主张权利，诉请天工公司偿还代偿款及资金占用费、对抵（质）押物清单载明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审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告以明确而非适格为条件，诚达担保公司是否向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主张权利，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诚达担保公司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尹立威审判员  刘晓菲审判员  张 秦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刘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