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67号申请人：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煤化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石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焕然，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瑜，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威立雅能源管理（菏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煤化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黄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鑫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浩，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达公司）与被申请人威立雅能源管理（菏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立雅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洪达公司称，请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523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本案在提交仲裁庭审理之前，未履行洪达公司与威立雅公司签订的《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蒸汽压差回收再利用项目EMC能源管理合同》（以下简称EMC1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仲裁前置程序，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EMC1合同第15条约定：“因本合同的履行、解释、违约、终止、中止、效力等引起的任何争议、纠纷，本合同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在一方提出书面协商请求后15日内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同意选择以下方式解决争议：15.1任何一方均可向权威检测机构（双方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或双方另行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提出申请，由其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就争议进行调查和调解，并出具调解协议，另一方应当在15日内同意接受该调查和调解。双方应根据第三方机构的要求提供所有必要的数据、资料，并接受其实地调查。15.2如果双方无法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或者在一方书面提起调解申请后的45日内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或者争议事项依其性质不受该机构审查，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进行仲裁。仲裁所在地应为北京。”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在提交贸仲仲裁之前，应当履行的前置程序包括：1.一方提出书面协商请求，在提出书面请求后15日内无法达成一致；2.向权威检测机构或双方另行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提出申请，由其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就争议进行调查，并出具调解协议；若无法就第三方机构达成一致或者在一方书面提起调解申请后45日内无法达成调解协议的，则提交仲裁。在本案中，威立雅公司在向贸仲申请仲裁之前，其曾有如下行为：1.2020年3月4日，威立雅公司向洪达公司发送了《书面协商请求函》（附件十），要求洪达公司依据EMC1合同约定的方式在15日内指定第三方机构对争议进行调查与调解。2.2020年3月13日，洪达公司函复威立雅公司，同意提交第三方机构调解，并建议就此与威立雅公司协商，提议将案件提交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或管理人等第三方机构进行调解。3.2020年3月19日，威立雅公司回复洪达公司，明确告知不同意选定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或管理人作为调解机构，但是其并未提出新的调解机构的选择。2020年3月20日，威立雅公司以提出书面协商请求已满15日为由，向贸仲申请仲裁。但是，威立雅公司在申请仲裁之前，并未履行协商确定第三方调解机构的前置程序。威立雅公司应当依约在洪达公司回函后提出其认可的调解机构，经过协商，双方仍无法达成一致的，其才有权去申请仲裁。威立雅公司仅是履行了书面协商的前置程序，对于共同选定第三方调解机构调解事宜，并未实际履行。因此，本案在由贸仲仲裁管辖前，未履行前置程序，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本案的审理结果与贸仲已立案受理的另一案审理结果（案号：贸仲DR20200669）有关，在另一案裁决书作出之前，仲裁庭应当中止审理。裁决书忽视该案的审理结果，径直裁决，应当予以撤销。洪达公司与威立雅公司共同签订了EMC1、《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24.9MW汽机改造余热回收再利用项目EMC能源管理合同》（以下简称EMC2合同）及《洪达锅炉改造与蒸汽销售协议》（以下简称蒸汽销售协议），且三份合同在合同履行等方面具有一体化特征。双方的合作模式是威立雅公司运营洪达公司的锅炉设备等（由蒸汽销售协议约定），向EMC1、EMC2项下的发电机，即3#、2#发电机组供应蒸汽（分别由EMC1合同、EMC2合同约定），从而在高温高压的蒸汽进入发电机组后，转换为低温低压的蒸汽，带动机组发电，向洪达公司收取电费。威立雅公司在蒸汽销售协议中负责运营管理锅炉等机器设备，向洪达公司销售蒸汽，收取蒸汽费。在EMC1、EMC2合同中，投资建设运营发电机组，向洪达公司售电，收取电费。也就是说，蒸汽销售协议中，由威立雅公司负责运营管理锅炉提供的蒸汽，是EMC1、EMC2合同正常运营的基础。换言之，蒸汽销售协议中威立雅公司正常履约，是EMC1、EMC2合同中威立雅公司正常履约的基础。洪达公司在庭审时已经提供充足的证据向仲裁庭证明，威立雅公司在运营和管理洪达公司的锅炉时多次造成锅炉非计划停工，导致蒸汽供应中断，同时其又对锅炉不进行保养等，导致洪达公司的锅炉损坏严重。而就基础协议即蒸汽销售协议项下的争议，威立雅公司已向贸仲申请仲裁（同时，洪达公司已提出反请求），贸仲已经立案，案号为贸仲DR20200669。目前该案还未开庭审理。裁决书第28页载明“即便事实上是由威立雅公司与洪达公司另行签订锅炉与蒸汽销售协议供应蒸汽，有关蒸汽供应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问题，应由锅炉与蒸汽销售协议管辖，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洪达公司以锅炉与蒸汽非计划停工为由，认为威立雅公司构成对EMC1合同的根本违约的主张，仲裁庭不予支持。”既然如此，在本案仲裁庭无法判断蒸汽销售协议项下的违约事实时，其也应当等待贸仲DR20200669案件的审理结果之后，才能最终在本案中认定EMC1合同的终止原因（到底哪一方违约），进而作出裁决。然而，仲裁庭在知道上述事实的前提下，以蒸汽销售协议不属于其管辖范围为由直接不支持洪达公司的主张，忽视了事实上三个合同的不可分性。其作出的裁决事实因为程序违法而导致重要证据遗漏，应当予以撤销。威立雅公司称，洪达公司提出的撤裁事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申请。一、威立雅公司提起仲裁满足合同约定的仲裁前置条件。洪达公司在本案仲裁程序中从未对双方履行仲裁前置程序的情况提出过任何异议，其以威立雅公司未履行仲裁前置程序为由申请撤裁，不应予以支持。EMC1合同第15.2条约定，“如果双方无法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或在一方书面提起调解申请后的45日内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或者争议事项依其性质不受该机构审查”，则视为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贸仲仲裁。即，只要满足前述三个条件之一，即符合提起本案仲裁的条件。本案中，双方无法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故威立雅公司提起仲裁符合合同约定的前置条件：1.2020年3月4日，威立雅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洪达公司发送了《书面协商请求函》，要求洪达公司尽快与威立雅公司就EMC1合同项下违约事项的纠正及违约金支付等事宜进行协商，并请洪达公司依据EMC1合同约定的方式在15日内指定第三方机构对争议进行调查和调解。2.2020年3月13日，洪达公司函复威立雅公司，否认构成违约，并同意在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管理人的主持下对争议进行调解。3.2020年3月19日，威立雅公司书面回复洪达公司，明确告知不同意选定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管理人作为调解争议的第三方机构。4.2020年3月20日，威立雅公司向贸仲提交仲裁申请。根据以上事实，威立雅公司已于2020年3月4日向洪达公司提出书面协商请求以及指定第三方调解机构的请求，洪达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的回复表明双方就争议事项未能达成一致，并选定了其认可的第三方调解机构，对此调解机构，威立雅公司与洪达公司未能达成一致。可见，本案已符合EMC1合同约定的仲裁前置条件。洪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第三方机构选择达成了一致，而威立雅公司提起仲裁的行为也足以证明双方未能就第三方调解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事实。洪达公司认为“威立雅公司应当在洪达公司回函后提出其认可的调解机构，经过协商，双方仍无法达成一致的，才有权申请仲裁”，这显然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解读。根据EMC1合同第15.2条的约定，只要双方无法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一方即可将争议提交仲裁，该条款并未要求双方需要针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进行至少两轮协商后仍不能达成一致时，才可以提起仲裁。因此，威立雅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洪达公司选定的第三方调解机构，已满足第15.2条约定的条件。此外，洪达公司在本案仲裁程序中从未对双方履行仲裁前置程序的情况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应当认为其对此不存在任何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仲裁程序或选择的仲裁规则未被遵守，但仍然参加或者继续参加仲裁程序且未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虽然适用于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但由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与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本质上均系阻却已生效仲裁裁决的顺利执行，两者所适用的司法精神也应是基本相同的。因此，既然洪达公司未曾在仲裁程序中对履行仲裁前置程序提出异议，根据上述规定的精神，其无权在裁决书作出后再以威立雅公司未履行仲裁前置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撤销裁决书。二、本案的审理结果与贸仲DR20200669号案件（以下简称“关联案件”）无关，本案无需以关联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不存在贸仲仲裁规则规定的需要中止程序的情形，裁决书亦未遗漏重要证据。除本案争议涉及的EMC1合同外，威立雅公司与洪达公司之间还签署了EMC2合同及蒸汽销售协议。洪达公司所称与本案审理结果直接相关的关联案件，即以蒸汽销售协议为基础。虽然如洪达公司所述，从工作原理上看，EMC1合同、EMC2合同及蒸汽销售协议下的能源产物存在先后关系，但是三份合同各自独立，是三份完全不同的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上看，EMC1合同项下仅针对汽轮机新建及运营等内容，并不包括采购煤炭、提供蒸汽、运营锅炉房等内容。换言之，三份合同的内容不存在必然联系，存在可分性。因此，洪达公司所主张的锅炉非计划停工、蒸汽供应中断等事项，均是蒸汽销售协议项下的内容，并非本案EMC1合同的约定范围，与本案无关。相应地，本案仲裁庭也无需以关联案件中蒸汽销售协议项下的违约事实为基础来认定本案中EMC1合同项下哪一方违约，亦无需以关联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裁决本案。根据贸仲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共同或分别请求中止仲裁程序，或出现其他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的，仲裁程序可以中止。”由于本案无需以关联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也就不存在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因此，仲裁庭以蒸汽销售协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为由，不支持洪达公司基于蒸汽销售协议提出的威立雅公司违约事由，不属于遗漏重要证据的情形。其也属于实体审理范畴，与本案审查范围无关。经本院审查查明，2015年8月26日，洪达公司与威立雅公司签订EMC1合同，第15条约定，“因本合同的履行、解释、违约、终止、中止、效力等引起的任何争议、纠纷，本合同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在一方提出书面协商请求后15日内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同意选择以下方式解决争议：15.1任何一方均可向权威检测机构（双方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或双方另行同意的第三方机构提出申请，由其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就争议进行调查和调解，并出具调解协议，另一方应当在15日内同意接受该调查和调解。双方应根据第三方机构的要求提供所有必要的数据、资料，并接受其实地调查。15.2如果双方无法对第三方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或者在一方书面提起调解申请后的45日内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或者争议事项依其性质不受该机构审查，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进行仲裁。仲裁所在地应为北京”。2020年3月4日，威立雅公司向洪达公司发出《专家裁决请求函》，要求洪达公司尽快委任专家小组，以对洪达公司上述违约事项及违约金的支付予以审查认定；如洪达公司未能在收到本函件的15日内，指定一名具有适当资格的人员作为专家，威立雅公司将依照合同约定，向贸仲提起仲裁。2020年3月13日，洪达公司回函，建议可在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管理人的主持下进行调解。2020年3月19日，威立雅公司回函，不同意选择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或管理人作为EMC1、EMC2合同项下处理合同争议第三方机构的决定；不同意洪达公司关于选择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或管理人作为《蒸汽销售协议》项下处理协议争议专家的决定；鉴于双方无法就争议解决之第三方机构的选择及专家小组的选任达成一致，威立雅公司将向贸仲提起仲裁。2020年，贸仲根据威立雅公司于2020年3月20日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威立雅公司与洪达公司签订的EMC1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2021年6月22日，贸仲作出（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523号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洪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首先，当事人在EMC1合同中有关选择双方共同同意的第三方就争议进行调查和调解的约定不属于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即便当事人未履行该约定即行申请仲裁，并不构成违反法定程序。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并未就第三方的选择达成共识，威立雅公司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形下提起仲裁，并无不妥。洪达公司以此为由请求撤销仲裁裁决，不能成立。二、贸仲仲裁规则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共同或分别请求中止仲裁程序，或出现其他需要中止仲裁程序的情形的，仲裁程序可以中止。由此可见，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均未规定仲裁程序必须中止的情形。仲裁程序是否有必要中止，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围，而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东洪达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