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玮清，男，1982年8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友权，男，1960年4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芬（系沈玮清之妻），住同沈玮清。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家良，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仁均，男，1962年7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元，上海市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陆秀芳，女，1962年4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沈玮清、沈友权、时仁均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玮清、沈友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时仁均赔偿沈玮清、沈友权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低，不符合事实。1、一审法院在认定时仁均已经向沈友权支付365，000元房款的基础上酌定经济损失，但事实上时仁均并没有支付过房屋对价，一审法院就此节事实未予明确。在沈玮清、沈友权予以否认且时仁均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对于沈玮清、沈友权的损失应该加上该365，000元。2、一审法院对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在2013年3月的市场价没有明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房屋买卖合同上的“70万元”是为了交易写上去的，从常理来说，为了尽量减少税费，该价格远远低于当时的房屋市场价，事实上当时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在100万左右。此节事实涉及到损失的计算，一审法院应就涉案房屋在该时段的市场价进行相关调查并予以明确。3、根据一审法院的说理，时仁均在2013年即应将经济损失支付给沈玮清、沈友权，但现在已过去8年时间，即使不考虑房屋价格的上涨因素，至少应该考虑该部分款项在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考虑导致经济损失数额认定过低。时仁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玮清、沈友权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时仁均已于2008年间付清365，000元（含2万余元房票价款）的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1、2008年间，时仁均因家中需要购新房，先后在金山区内的多处楼盘看房，并洽谈购置新房购买房屋。此时沈友权家恰遇拆迁，共安置240平方米房屋，因此有多余的面积可以出让。基于陆秀芳与沈友权的妻子系姐妹关系，并来电表示愿意出让其多余的拆迁安置面积给时仁均，时仁均夫妇才同意购买。双方于2008年间达成口头协议，并由时仁均将转让款365，000元（含2万余元房票）直接支付给了对方。之后沈友权将其刚刚从开发商处取得的涉案房屋交给时仁均夫妇，同时交付的还有与该房屋有关的原始发票等一切书证。因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故发票上还是沈友权的名字。时仁均夫妇于2008年间装修、入住涉案房屋后，一切水、电、煤等生活必须的费用均由时仁均全家支付。2、基于亲属关系，沈友权未出具收取365，000元的收条，2013年3月6日，时仁均夫妇与沈友权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在该合同附件三的付款协议中备明“房款已付清”，即表示买卖双方确认涉案房屋的房款已付清。二、一审判决认定《拆迁购房面积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是有效的预约合同，并判决予以“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系沈玮清单方策划，陆秀芳当场否认该协议的效力，拒绝签名，当时在场的沈友权夫妇也未签名确认，时仁均是因该《转让协议》的主体不适格、后半部分的约定不明或无法履行等因素才非情愿地签名。沈玮清并非涉案房屋权利人，其作为《转让协议》出让方的签约主体不适格。《转让协议》不能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设置条件，更不是《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一部分。《转让协议》中关于“反转让”的约定，是无法履行的无效约定。《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的成立要件，缺乏必要条款，且涉及的“反转让”因约定不明而无法履行。三、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从涉案房屋的来源看，沈玮清不具备作为原告的主体条件，即沈玮清的主体不适格，沈玮清与时仁均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沈玮清无权以权利人的身份主张相关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沈玮清得到沈友权授权签名”的说法是错误的。一审中，沈玮清始终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如果沈玮清是作为沈友权的代理人在《转让协议》上签名，其无权以独立的原告主体身份参与诉讼。两方上诉人分别以己方之上诉理由不接受对方的上诉主张。陆秀芳未向本院提交述称意见。沈玮清、沈友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沈玮清与时仁均签订的《拆迁购房面积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后半部分于2020年11月10日解除；二、判令时仁均赔偿沈玮清、沈友权损失1，620，000元（18，000元／平方米×9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沈玮清、沈友权系父子关系，沈友权之妻与陆秀芳系姐妹关系，时仁均与陆秀芳系夫妻关系。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2008年5月因沈友权与其他家庭成员共有房屋拆迁，而由沈友权向上海XX有限公司购买的安置房，面积为125.4平方米。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购房结算单显示，125.4平方米中115.69平方米单价为2，460元／平方米（平价），合计价款为284，597.40元；9.71平方米单价为3，275元／平方米（半议价），合计价款为31，800.30元；半地下储藏室面积17.24平方米，单价为950元／平方米，合计价款为16，378元；加上维修基金、契税、印花税、登记费、代办费、分时电表装置费，沈友权应付上海XX有限公司341，437.53元。此款已由上海XX有限公司从拆迁款中扣除。2013年3月6日，沈友权与时仁均以及第三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沈友权将涉案房屋以7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时仁均以及陆秀芳。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中备明房款已付清。一审庭审中，时仁均及陆秀芳认为，700，000元不是双方真实的交易价格，真实的交易价格是365，000元（含2万多元房票的价款），时仁均及陆秀芳已付清该笔款项。沈玮清、沈友权也认为700，000元不是真实的交易价格，双方是以房换房，时仁均和陆秀芳没有也无需向沈友权支付房款，时仁均和陆秀芳应在拆迁后无偿向沈玮清、沈友权交付90平方米的安置房。2013年3月7日，以沈玮清为甲方，以时仁均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转让协议》表述为：“2008年甲方房屋拆迁，乙方小孩在准备婚房，经双方协商决定，由甲方把壹佰拾陆平方米购房计划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每平方米贰佰元（房票），转让条件为乙方今后遇到拆迁，转让面积按拆迁分配平方米而定，转让面积范围90平方米左右，最终需双方协商而定，转让产生所有过户费用（税费，过户费）一切由甲方承担。”《转让协议》落款处甲方由沈玮清签名，乙方由时仁均签名。现涉案房屋已过户至时仁均以及陆秀芳名下。在2020年11月10日的庭审中，时仁均明确表示己方拆迁后不会向沈玮清、沈友权转让房票，也不会以平价向沈玮清、沈友权转让安置房。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中所称的购房计划（房票）是指平价安置房的购买权。从《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转让协议》应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双方的意思表示是，甲方将116平方米平价安置房的购买权以2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以平价向甲方购买116平方米的安置房；后半部分双方的意思表示是，作为交换条件，今后乙方拆迁时也应将90平方米左右平价安置房的购买权转让给甲方，甲方以平价向乙方购买90平方米的安置房，具体转让面积和价格今后双方协商确定。《转让协议》的甲方由沈玮清签名，诉讼中，沈玮清表示，其是经沈友权授权而签名的，沈友权对沈玮清的说法表示认可，《转让协议》只对沈友权发生效力。《转让协议》的乙方由时仁均签名，《转让协议》对时仁均发生效力。现沈玮清、沈友权仅诉请时仁均承担合同责任，未要求时仁均的其他家庭人员承担合同责任，《转让协议》对时仁均的其他家庭人员的效力，本案中不作评析。《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约定平价安置房购买权的具体面积和价格待乙方拆迁后协商确定，《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是预约合同。2020年11月10日的庭审中，时仁均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时仁均已明示毁约，沈友权有权解除合同，故法院确认《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于2020年11月10日解除。因时仁均违约造成合同解除，时仁均应当向沈友权赔偿损失，损失应包括预约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本案中，因双方今后的交易价格不确定，可得利益无法计算，但《转让协议》双方的利益应当是对等的，因此，法院参照涉案房屋在2013年3月的市场价与时仁均自认的涉案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的差价，酌定由时仁均赔偿沈友权经济损失400，000元。《转让协议》后半部分并不是约定乙方在拆迁时无偿交付给甲方90平方米的安置房，故沈友权要求时仁均赔偿按现在市场价计算的90平方米房屋价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能全部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沈友权授权沈玮清与时仁均签订的《拆迁购房面积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于2020年11月10日解除；二、时仁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友权经济损失400，000元。如果时仁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380元，由沈友权负担18，285元，由时仁均负担6，095元。时仁均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沈玮清、沈友权提交涉案房屋所在小区房地产买卖合同两份，以证明2013年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时仁均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时仁均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时仁均家庭收支记录两页，以证明时仁均向沈友权购买涉案房屋时是借款购买，并已经实际向对方付款；2、陆秀芳的银行业务凭证，已证明购房款的部分来源；3、2008年5月至今时仁均缴纳的物业管理费等收据，以证明时仁均夫妇自2008年5月购得涉案房屋后，入住该房并见相关费用；4、缴纳购买房屋款房票、税款房票、分时表装置表发票、维修基金发票等书证原件，以证明时仁均夫妇购买涉案房屋后，除购房款外，还另行支付了税款、维修基金等费用，在付清了全部房款后对方才将这些发票的原件给付时仁均。沈玮清、沈友权认为时仁均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上面没有时仁均的签字且有多处修改；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只是取款记录，不能证明时仁均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转让协议》虽由沈玮清签署，但其表示系经沈友权授权，沈友权对此予以认可，对《转让协议》的内容未持异议，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时仁均关于协议无效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就《转让协议》之内容，一审法院于判决理由中进行了详细的分析阐述，本院对此均予以认同，不再赘述。《转让协议》后半部分虽有时仁均待拆迁后将所获得的90平方米平价安置房购买权予以转让的约定，但涉及权利义务的具体条款均未明确，且协议签订时时仁均的房屋何时拆迁、如何拆迁均处于不确定状态，在沈玮清提交的其与时仁均之子时永超的通话录音中，其也提及“……意思这套让给你们，到时你们房子碰掉（拆迁）以后还一套，讲好的。然后后面一句你听我讲，说房子如果不碰的就没有这个事情了，那么当时我也很爽快地说哦，这个时候你来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房子不碰的话就没这个事了”，可见对于协议后半部分所依赖的拆迁前提是否能确定发生在当时仍处于未知状态，故沈玮清、沈友权关于双方实际系“以房换房”之主张，本院难以采信。时仁均从沈玮清处受让了平价安置房的购买权，因安置房与普通商品房在价格上存在明显差异，时仁均确从此次受让中获得了相应的利益，其愿意在自家拆迁时让渡部分安置房的购买权符合常情。现时仁均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转让协议》的后半部分，其行为明显有违诚信，应当赔偿沈友权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涉案房屋过户时的市场价，酌定时仁均赔偿沈友权40万元，该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沈玮清、沈友权认为当时的房屋市场价应为100万元左右，缺乏相应的依据，且在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记载的价格为70万元，虽然该价格并非涉案房屋真实交易价格，但客观上能够体现当时房产交易部门所认可的涉案房屋市场价区间。沈玮清、沈友权主张应考虑房价差额从2013年至今的利息，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涉案房屋房款是否已实际给付的问题，因《转让协议》中对此并未约定，且本案处理的是因时仁均违约而致《转让协议》后半部分无法继续履行后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双方可另觅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沈玮清、沈友权及时仁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0元，由沈玮清、沈友权负担11，800元，时仁均负担7，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慧审 判 员  马 丽审 判 员  陈 敏法官助理  王文静书 记 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