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付百伶，女，198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砺，北京宝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盈君，女，198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百伶因与被上诉人周盈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付百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砺、被上诉人周盈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百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盈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付百伶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盈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称“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确信周盈君主张付百伶尚欠股权转让款12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依法对此予以认定”，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证据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适用心证规则作出事实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在针对同一案件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付百伶主张双方股权转让的价款为12万元，并提供了双方于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证明，周盈君主张双方股权转让的价款为40万元，但没有证据加以证实，双方所举证据强弱对比差异明显。但一审法院无视双方证据有无、强弱这一基本差异，不当适用心证规则，缺乏基本逻辑地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4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案件事实作出完全错误的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第5页第8-12行认定周盈君与付百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2万元；但是一审判决第7页第3-4行又认定“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12万为剩余转让款”，自相矛盾。事实上，付百伶与周盈君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1条约定“甲方将其所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甲方出让的股权”、第2.3条约定“双方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价格以注册资本为计算依据，该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拾贰万元整”。即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价格只约定了一个转让价款12万元，没有剩余转让款。三、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对于周盈君一审提交的证据二《微信聊天截图》载明的微信信息，付百伶在2020年11月20日的一审庭审中提出过详尽的质证意见，包括：(一）有关付百伶向周盈君指定收款账户转账28万元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周盈君于2019年4月12日通过微信与付百伶协商在股权变更前先支付12万元以外的28万元，付百伶并未明确表示拒绝，但在2019年4月19日即将28万元转账至周盈君指定账户”。一审庭审中付百伶对这一事实的说明是，付百伶与周盈君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周盈君不再持有北京熠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宸信息公司）股权。2019年4月18日，周盈君与熠宸信息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任职到2019年10月，熠宸信息公司支付相应期间工资并缴纳五险一金。2019年4月19日，付百伶向周盈君指定收款账户转款金额中，除股权转让价款外，还包括《解除协议书》约定的工资等费用。(二）有关付百伶要求周盈君返还不当得利的时点。一审法院认定的“付百伶主张16万元为不当得利，且在2019年4月19日转账28万元后，至2020年7月10日才要求周盈君返还16万元不当得利，亦有违日常经验法则”。一审庭审中付百伶对这一事实的说明是，由于发现周盈君任职期间存在严重营私舞弊、转移公司业务的行为，熠宸信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于2019年6月20日向周盈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予以辞退。2019年12月3日，周盈君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熠宸信息公司支付工资及赔偿金。付百伶作为熠宸信息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与周盈君之间因股权转让、劳动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支付责任等权利义务处于仲裁裁决程序中，更为重要的是，付百伶对于周盈君的不当得利权利主张受到诉讼时效的保护，这是付百伶于2020年7月10日委托北京市宝盈律师事务所签发《律师函》，要求周盈君返还16万元不当得利的原因。以上重要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客观审核，一审判决对一审庭审质证过程、证据判断与采信甚至未作陈述，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四、付百伶一审中承担了举证责任、提交了周盈君不当得利证据。付百伶在一审共提交14项证据以支持其反诉主张。付百伶要求周盈君返还本金以及资金占用费，已经证明周盈君得到不当利益16万元、付百伶因多支付16万元蒙受损失以及周盈君得到这16万元没有合法根据这三个构成不当得利的真实要件，承担了举证责任。一审却无视付百伶以上举证事实认定“付百伶主张16万元为不当得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这一认定与案件证据的真实情况截然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对于付百伶、周盈君两方的证据明显未能对等公平采信，没有给出证据判断理由，适用心证规则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错误判决。周盈君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盈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付百伶支付周盈君股权转让价款12万元；2.付百伶支付周盈君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期间的利息（以本金1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现暂计至2020年7月1日的利息为1000元）；3.付百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付百伶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周盈君返还不当得利16万元；2.周盈君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6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7月15日起至付百伶实际支付之日止）；3.周盈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熠宸信息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形成的决议之一为股东周盈君将其持有的出资35万元转让给付百伶。同日，周盈君与付百伶、熠宸信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盈君将其合法持有的熠宸信息公司7%的股权转让给付百伶，付百伶同意按该协议约定的条件受让周盈君出让的股权。周盈君拟转让的股权所对应的出资额实际缴付了12万元。周盈君与付百伶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价格以注册资本为计算依据，该股权转让价款为12万元。办理完商事变更登记后的3个工作日内向周盈君支付剩余的转让款12万元。该协议签订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周盈君及熠宸信息公司应配合付百伶到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办理熠宸信息公司股权转让及章程修订等事项的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4月12日，周盈君给付百伶发微信称：“老板，最近经济吃紧，办变更前把12万以外的28万先给我可以不，等办完了你再转我12万。”付百伶回复称：“我先给你凑凑好像不够28我尽量多给啊。”“我先给你20万办完了剩下再提起给你行不行。”“前后也不会耽搁太久吧。”周盈君回复称：“咱们这已经算友情价啦，主要是老孙这边着急用钱，辛苦再想想办法。”2019年4月19日，付百伶委托丈夫孙海波向周盈君指定的陈德清账户转账28万元。2019年4月28日，熠宸信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由周盈君变更为付百伶。2019年5月22日，周盈君给付百伶发微信称：“之前咱们说的是税后40，我只承担印花税费用哦。目前我已经承担了税务变更的费用。”付百伶回复称：“这几千块钱比溢价百分之20个税还是少太多了吧。”2019年7月18日，付百伶通过微信向周盈君发送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支付方付百伶）支付周盈君（身份证：×××）指定人陈德清中国民生银行中关村支行账号：×××收取熠宸信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7%股权转让款28万元整。周盈君回复称还需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12万元。2020年5月14日，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受周盈君委托，向付百伶发出律师函，催促付百伶将股权对价款12万元汇至周盈君指定账户。2020年7月10日，北京市宝盈律师事务所受付百伶委托，向周盈君发出律师函，要求周盈君返还付百伶不当得利1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12万元为剩余转让款，周盈君于2019年4月12日通过微信与付百伶协商在股权变更前先支付12万元以外的28万元，付百伶并未明确表示拒绝，且在2019年4月19日即将28万元转账至周盈君指定账户。付百伶主张16万元为不当得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2019年4月19日转账28万元后，至2020年7月10日才要求周盈君返还16万元不当得利，亦有违日常经验法则。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一审法院确信周盈君主张付百伶尚欠股权转让款12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依法对此予以认定。因此，周盈君要求付百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2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付百伶要求周盈君返还不当得利16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付百伶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付百伶应当在办理完商事变更登记后的3个工作日内支付周盈君剩余的转让款12万元。股权变更登记于2019年4月28日完成，因此，周盈君要求付百伶按照上述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6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盈君主张的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付百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盈君股权转让价款12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12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五月六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周盈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付百伶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付百伶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实收资本明细账、证据2.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共同证明周盈君在熠宸信息公司的实缴资本金额是12万元；证据3.实收资本明细账、证据4.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共同证明案外人姚尧的实缴资本金额为20万元；证据5.付百伶与案外人姚尧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6.交通银行转账明细，共同证明付百伶按照案外人姚尧实缴资本金额确定股权转让价款，向案外人姚尧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周盈君对证据1和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和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周盈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周盈君和付百伶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付百伶在周盈君和案外人公司股东沟通股权实际交易对价时都是背靠背进行的，周盈君、姚尧彼此不知道付百伶与另一方股权交易的实际转让价格，同时证明周盈君的股权定价肯定是高于姚尧的，否则付百伶也不会嘱咐周盈君不要告诉姚尧。第三方的交易价格不能够反推周盈君与第三方的交易价格是同样的一个标准。证据2.周盈君与案外人姚尧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周盈君与姚尧的股权转让方式和周盈君与付百伶的一样，以推翻付百伶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证据3.付百伶与周盈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2019年4月19号，付百伶向周盈君支付28万股权对价款后，2019年5月7日付百伶还欠周盈君12万股权对价款。同时证明付百伶是给了28万，还差12万，股权协议中所指明的剩余的12万。付百伶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据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据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付百伶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6、周盈君二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对于周盈君提交的证据3，需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付百伶上诉称已经向周盈君给付了所有的股权转让款，故不应继续向其支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为12万元，但在该协议第3.1条款中又同时约定了“办理完商事变更登记后的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转让款为人民币拾贰万元整”。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9年4月28日，熠宸信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由周盈君变更为付百伶。此日期之后，付百伶未向周盈君支付过款项。付百伶虽称其已于2019年4月19日委托他人向周盈君指定的账户转账28万元，应视为已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但首先，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时间为商事变更登记后三个工作日内，而在2019年4月28日办理完成变更登记后至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前，付百伶并未向周盈君支付过任何款项；第二，从付百伶与周盈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周盈君向付百伶主张还需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2万元，付百伶对此并未明确表示拒绝。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庭审情况并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付百伶应当向周盈君支付股权转让款12万元，裁判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付百伶关于周盈君应当向其返还不当得利16万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而取得的不当利益。而本案中，付百伶自认其向周盈君支付的16万元系工资等费用。据此，该16万元的支付并非没有法律根据，而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据此，本院对付百伶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百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付百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