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1民终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白沙社区（猪仔桥附近）。法定代表人：肖莹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钧，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求府，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石塘镇沛田村01-102号。上诉人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求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桂112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380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虽然在庭审调查中，查实被上诉人无相关施工资质，导致《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无效，但无效的结果并不是上诉人所造成，上诉人作为业主，并不完全清楚施工需要相关资质，否则必然不会选择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经常为相关工厂施工，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完全知晓施工时需要一定的资质，但其却向上诉人隐瞒，损害了上诉人的知情权，本次厂房倒塌的原因及过错应当归结于被上诉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所以，双方签订的《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即便确认无效，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应当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确认验收合格，因此，厂房倒塌不是质量问题，而是自然灾害问题是错误的。双方验收合格，是厂房制作好的确认，而质量是否存在重大瑕疵及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是需要用时间检验的。质保期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况下通常为一年，而本案的厂房从施工到倒塌不到半年，且上诉人在厂棚崩塌现场发现被上诉人对钢结构的焊接存在有重大质量和工作疏忽问题，敷衍了事，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唐求府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不合理，这件事情与答辩人毫无瓜葛，所以要求答辩人赔偿是不合理的。关于资质问题，由于是简易的小铁棚，是不需要资质的。事发当天风力等级达到了八级，这是不可抗力。一审法官已经到现场查看了，所有裂痕都是在焊口的上面或者下面，不是焊接造成的，是因为材料太薄。上诉人都是在答辩人要求的规格上降低一级规格购买材料，材料也很关键。坍塌事故与做工方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恒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合同价款51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8036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无法正常生产的经济损失300000元（50000×6个月）；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富川恒富公司与被告唐求府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书面《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合同约定：合同价款：棚面以25元/㎡计算，围边以22元/㎡计算，不开发票，不计任何额外费用；承包方式：按工程内容采取包轻工方式。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入场施工一个星期内付总工程款的15%，整体钢架吊装完后付总工程款40%的进度款，彩瓦整体安装完后付总工程款40%的进度款，剩余工程款经原告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原告必须在被告工程完工后的10天内完成验收工作。工程质量：工程质量必须符合规范、行业标准、钢结构验收标准，质量等级为合格。保修期和最后结算：本工程以诚信为本，在保修期内（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被告认真履行责任。做到服务周到，随叫随到，保证保修的质量，若被告不予以配合，原告有权请他人代为整修，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负责。被告具备一定的焊接技术，但不具备承接轻钢厂房建造的资质。原、被告签订书面合同前被告已经进场施工，2020年7月30日被告通过微信告知原告方其已经施工完毕。经双方测量确认棚面面积为2294.145㎡、围边面积为516.3㎡，棚面金额为：2294.145㎡×25元/㎡=57353.625元，围边金额为：516.3㎡×22元/㎡=11358.6元，工程总金额为68712.225元。原告分别于2020年11月1日、3日、30日共付款51000元给被告。2020年12月29日至2020年12月30日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范围内出现大风天气，其中29日极大风速15.4米/秒，风力等级七级；30日极大风速18.7米/秒，风力等级八级。2020年12月30日上午，原告发现厂棚崩塌，与被告协商未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按工程内容采取包轻工方式，通常理解包轻工即是包工不包料，而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及结算的方式是按工程进度，故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钢结构厂房的建造根据其厂房的规模及技术要求需要承接者具备相应资质，而本案中被告是以个人身份与原告签订合同，因此即便被告有相应的施工技术，但其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51000元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原告必须在被告工程完工后的10天内完成验收工作。本案中，结合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原告提供的购买材料单据的时间，可确认2020年7月30日工程已经完工，且被告并已告知原告方，原告方在事发之前（即2020年12月30日前）并未向被告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应视为验收合格。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应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51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38036元的问题。原告主张的该经济损失系其购买建造整个轻钢厂房的材料款，而该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是原告的轻钢厂房毁损的是部分，且当天风力达到八级，不仅仅只有原告的厂房存在毁损情况，在视为原告已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原告的经济损失系因存在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的，不可归责于被告，故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3803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无法正常生产的经济损失300000元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实其在2020年12月30日前因被告施工轻钢厂房问题无法正常生产的相关证据，且其提出的50000元/月的数额亦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即该院认为原告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富川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90元，减半收取计484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对一审的部分事实提出了异议，上诉人认为，厂房倒塌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虽然厂房搭建完工后双方进行了验收并确认合格，但在双方无保质期约定的情况下，保质期通常应为一年，而厂房使用不到半年即发生倒塌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且造成了上诉人的重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则认为，厂房搭建完工后经双方验收合格，上诉人也已使用近半年没有发生质量问题，所以厂房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厂房倒塌的原因是自然灾害所导致，被上诉人没有过错，此外，上诉人提出的损失数额不符合事实，因为厂房垮塌后，搭建厂房的各种材料还有一定的价值，上诉人的损失实际没有诉请的那么多。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根据双方在一、二审中对事实的陈述并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搭建的厂房属于未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建设的具有一定规模的构筑物，该厂房在施工时没有设计图纸和施工图纸，施工过程中也没有监理机构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被上诉人主要是凭其多年从事该类建筑物搭建经验设计、承包涉案工程，劳务工作也是由被上诉人雇请人员负责完成，虽然在完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双方验收确认为合格，但验收行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主要通过目测或表象对工程质量作出的评定，而不是由有相应资质的专业人员对工程质量所作出的合格判断。从一审法院对厂房倒塌现场勘查的情况看，虽然被上诉人对厂房承重结构部位的焊接看不出存在质量问题，但不能排除因设计存在缺陷而在一定的自然力作用下导致厂房倒塌的可能性。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涉案厂房倒塌当日，处于同一地段区域的其他企业的同类型厂房并未在大风中倒塌或垮塌，只是厂房外部受到部分损坏。因此，一审关于涉案厂房倒塌系因自然灾害导致的事实认定，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认定事实有误。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唐求府对于其承揽搭建的厂房垮塌所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则如何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厂房倒塌事故的原因及责任分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轻钢厂房包轻工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提供的场地及用途为上诉人搭建钢结构厂房，双方形成的是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搭建的厂房属于达到一定规模的中小型钢结构建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的有关规定，不论是临时性钢结构建筑物或者是永久性钢结构建筑物，业主方（发包方）都应当向政府相关管理部门报请审核批准方可建设，承揽施工方也要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并按《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的规定进行施工，并在竣工后经有关部门主导验收合格方可投入使用。但在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不仅没有聘请有设计资质的专业人员对预建厂房进行工程设计，也未向被上诉人提供施工图纸及施工方案，而仅是根据被上诉人的以往工作经历高度相信被上诉人的专业水准，放任被上诉人独立组织人员完成厂房的施工建设。据此，对于厂房建成后可能存在的质量缺陷或隐患以及所发生的重大损坏后果，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作为承包施工方，明知其自身无此类钢结构工程的施工资质，该厂房建设工程也没有合法的设计和施工图纸，亦明知涉案工程项目没有办理合法的施工手续，但被上诉人仍出于对自己从业经验和技术水平的高度自信坚持承包钢结构厂房的项目施工，厂房搭建完工后虽然经双方自行验收认可合格并投入使用，但对于厂房可能存在的质量缺陷或隐患以及所发生的重大损坏后果，上诉人亦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事实的陈述，厂房建设过程中上诉人主要是根据被上诉人所列采购清单或提示购进建筑材料交由被上诉人施工的，由于厂房建设项目没有聘请专业的监理机构进行质量监督，上诉人一方亦无专业人员对施工质量进行跟踪监督，施工质量是否合格主要依赖于被上诉人的专业素质和工作水平，被上诉人在施工中对于上诉人所购回的不合规格材料完全可以拒绝使用或者更换。故被上诉人对于厂房的工程质量（包括抗震、抗强风等指标要求）应当负有高于上诉人的责任。具体到本案，虽然被上诉人在没有设计图纸和施工图纸的情况下，依据其过往工作经验和一定的专业水平组织施工完成了工程项目并经上诉人认可合格投入使用，但由于项目竣工后未经专业部门和机构主导验收，故不能排除因设计或用材不当而存在质量缺陷或隐患导致事故的可能性。至于厂房在投入使用后不到半年即在八级强风中倒塌这一事故的具体原因，由于事故现场目前已无法还原，主要检材已缺失，已无法由专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故不能认定八级强风是厂房倒塌的唯一原因，即便被上诉人在施工中对结构关键部位的焊接没有质量瑕疵不是事故原因，但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因设计或用材不当的缺陷这方面原因加上强风作用力导致厂房倒塌的可能性。综上分析，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厂房倒塌的原因是当地出现八级强风的不可抗力自然灾害与被上诉人施工无关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被上诉人主要为提供劳务施工以及厂房倒塌后部分建材尚有一定残值等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主张的厂房倒塌事故损失数额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搭建厂房的材料价款损失共计238036元，被上诉人认为搭建厂房的材料大部分为钢材等金属材料，厂房倒塌后材料没有灭失仍有利用价值，实际损失没有上诉人主张的那么多。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材料损失数额是根据被上诉人列出的采购清单以及上诉人的实际付款凭据累总计算出来的，被上诉人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材料款总额应予以认定。虽然搭建厂房的材料在厂房倒塌后没有灭失，但已不可能恢复原状使用，且经过近半年时间材料的物理特性已发生变化，材料仅是具有一定的残值，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并考虑材料尚有一定残值的情况，酌定被上诉人承担材料价款总额20%的损失即47607.2元。一审全部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无法正常生产导致经济损失300000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主张，因上诉人在本案中负有主要过错责任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经营损失，故一审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实体处理。在本案一、二审调解过程中，被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全额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但同意在上诉人欠付的劳务费17712.23元中将部分劳务费用于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则主张要求被上诉人退回已收取的劳务费51000元。根据尽量在一次诉讼中解决纠纷的原则，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决定在本案中对劳务费与赔偿款予以抵扣。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7607.2元，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17712.23元，两项相抵，被上诉人尚应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9894.97元（47607.2-17712.23=29894.97元）。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上诉人主张材料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当，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七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桂112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唐求府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9894.97元；三、驳回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45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1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9716元，由上诉人富川恒富砂石加工有限公司负担4770元，被上诉人唐求府负担44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峰审 判 员 陈小坤审 判 员 贺昌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常国慧书 记 员 温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