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13民终4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跃中，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良，河南书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拓宝玉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卧龙路181号。法定代表人，吴元全，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广群，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跃中因与被上诉人南阳市拓宝玉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1303民初30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跃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1）豫1303民初3019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支持胡跃中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拓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自2005年9月至2020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胡跃中于1989年12月进入南阳市玉器厂工作，成为该厂正式职工，1999年10月30日双方续签了五年期的劳动合同。2004年10月30日合同到期后，胡跃中仍在拓宝公司处工作，拓宝公司未提出异议。胡跃中在2005年8月份右手食指因工受伤前一直在拓宝公司上班，双方应当按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拓宝公司虽然未再依法与胡跃中签订劳动合同，但因胡跃中在该公司已工作16年，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5年9月，胡跃中多次向拓宝公司和相关部门要求给胡跃中恢复工作、补发工资、补交“三金”等，拓宝公司以没有工作岗位为由，不给胡跃中安排工作。拓宝公司从2004年2月份开始进行改制，2005年4月挂牌成立，此时改制已经结束，胡跃中自2005年4月份到8月份已在该公司工作了5个月，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胡跃中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应视为已经同拓宝公司签订了长期劳动合同。一审以本案属于政府改制遗留认为存在所谓的“过渡期”没有依据，也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依法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属于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一审裁定驳回胡跃中的起诉错误。拓宝公司辩称，一、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胡跃中原系南阳市玉器厂职工，劳动合同期限自1999年10月30日至2004年10月30日。2004年，南阳市玉器厂依据改制政策规定进行改制，新成立拓宝公司作为新的企业，由该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与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新型劳动关系，员工和企业实行的是双向解聘或续聘选择。2005年9月，续聘的员工统一与拓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胡跃中并未与拓宝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之后其也未向公司提供过任何实际劳动，拓宝公司也从未向其发出劳动内容的指令，更未向其发放任何报酬，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落款时间和合同起始日期虽然存在一定差异，但内容一致，均证明解除的是1999年10月30日签订的五年期劳动合同，且明确胡跃中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再次印证了双方劳动关系因不再续签而终止。二、南阳市玉器厂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改制，由政府主导将国有产权退出，政府制定有详细的改制方案。胡跃中主张双方在改制后形成劳动关系，明显涉及改制政策方案中职工安置问题，应当由政府相关部门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裁定驳回胡跃中的起诉正确。胡跃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拓宝公司支付胡跃中已自行缴纳的而应由该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医疗保险费144173.7元，并自2021年3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利息；2.判决拓宝公司支付其自2005年9月起至2020年5月19日劳动合同解除日止的生活费174500元；3.诉讼费由拓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拓宝公司前身为南阳市玉器厂，为国有企业。1999年10月30日，胡跃中到玉器厂上班，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1999年10月30日起到2004年10月30日止，共5年，工资为计件提成。2003年2月30日，南阳市政府发布宛政（2003）8号《关于深化国有中小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决定对国有中小企业进行改制。2004年2月16日，玉器厂根据政府文件制定（2004）6号改制方案，规定，玉器厂的国有资产全部退出，由企业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职工代表作为发起人，出资成立新的公司即拓宝公司，原则上全部接收原企业职工，并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全部职工需与原企业变更或解除劳动关系，同时与新企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不愿留新企业者，手续交劳动部门管理，没有被新企业聘用或自愿离岗的职工，发放一次性补偿费，聘用上岗的职工一次性补偿费用作为企业借款。2005年4月26日，拓宝公司成立，全体职工在过渡期继续上班，拓宝公司如常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至2005年9月，愿意继续上班的人与新成立的拓宝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偿金作为借款由拓宝公司借用。因2005年8月胡跃中在工作中手指受伤回家休息，2005年9月，胡跃中回到公司要求安排工作岗位被拒，自此，拓宝公司不再为胡跃中发放报酬，停缴社会保险，胡跃中到有关部门反映未果，胡跃中的经济补偿金5580元一直未领取。2020年7月，胡跃中补缴了拖欠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共计144173.7元，其中应由单位承担的部分为102207.03元（养老保险费51380.79元，医疗保险费50826.24元）。2021年3月23日，胡跃中申请仲裁，2021年3月26日，卧龙区劳动仲裁委作出宛龙劳人仲不字（2021）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胡跃中于1999年10月30日与南阳市玉器厂签订5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一直实际工作，则胡跃中与南阳市玉器厂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2月16日，玉器厂根据政府文件制定（2004）6号改制方案，于2005年4月26日改制结束，成立拓宝公司。拓宝公司成立后，全体职工在过渡期继续上班，拓宝公司如常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说明全体职工原来的劳动关系由新的拓宝公司承接，并顺延至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时。2005年9月，愿意继续上班的人与新成立的拓宝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偿金作为借款由拓宝公司借用，则自2005年9月开始，原职工与拓宝公司产生新的劳动关系。南阳市玉器厂的改制是政府主导下的改制，具有政策强制性，新的劳动关系系在原来的劳动关系解除后重新产生的，由于所有职工都必须按文件规定履行与原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并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手续，故原劳动关系必须结束。如果没有签新的劳动合同，或在事实上没有在新成立的公司从事劳动，则不等于产生新的劳动关系。胡跃中的劳动关系不管是否到期，也必须终止与原来企业的劳动关系，同时原企业也确实计算了胡跃中的经济补偿金。至于是否产生新的劳动关系，要看胡跃中是否于2005年9月和拓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实际到拓宝公司上班。胡跃中2005年9月回公司后，要求安排工作、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改制文件，拓宝公司本应予以安排并签订劳动合同，但拓宝公司未满足胡跃中的要求，不管拓宝公司的做法是否正确，由于原劳动关系已经结束，此后胡跃中也未实际提供劳动并经拓宝公司接受，一审法院不能推定拓宝公司与胡跃中之间产生了劳动关系。2020年5月19日，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中进一步确认，“原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虽然是后来签定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但内容是对原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确认。虽然胡跃中对该证明中“原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的意思表示不予认可，并认为“只能说明自该日解除劳动关系，该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但从证明的字面上看，无法证明胡跃中的解释。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双方形成了明确的劳动关系。改制中，胡跃中与拓宝公司之间关于应签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问题，属于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根据文件规定，拓宝公司应签劳动合同，拓宝公司一直未与胡跃中签劳动合同、安排工作，应承担什么责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改制后，胡跃中要求拓宝公司支付胡跃中已全额支付的社会保险费和未上班期间的生活费，该问题的解决需要对改制后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进行判断，如果形成了新的劳动关系，在履行中发生了纠纷，属于正常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鉴于一审法院不能确认改制后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胡跃中的请求在本质上属于改制过程中遗留的问题，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应驳回起诉。综上，依据法释（2010）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胡跃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原告胡跃中承担。二审中，拓宝公司提交了南阳市人民政府宛政纪[2004]16号会议纪要、南阳市玉器厂宛玉厂发（2004）6号文件、南阳市财政局宛财企[2004]24号批复、南阳市国资委[2005]67号和81号批复、南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宛劳社改[2005]2号批复，拟证实南阳市玉器厂的改制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胡跃中质证称，南阳市玉器厂改制方案文件中开宗明义“市政府派驻企业的改制工作指导、协调组织”，说明政府在改制中仅起到指导、协调职能，企业改制是自主完成的；南阳市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明确改制后的新公司必须全部接收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当然包括与职工的劳动关系，只要职工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拓宝公司应当自动承接原职工的劳动关系，而非逼迫职工变更或者换签劳动合同；其他证据均属于批复，说明企业改制中遇到问题先由企业出具解决方案，然后报政府对口部门确认，企业完全可以自主决定改制事宜。胡跃中提交社会保险缴费证明一份和税收缴款书三张，拟证明胡跃中自2005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社会保险缴费中，相关部门认定存在单位承担部分和个人承担部分。拓宝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未显示用人单位为拓宝公司，该社保费用是胡跃中自行缴纳而非拓宝公司缴纳的，印证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胡跃中不将自己的档案资料取走，社保部门的缴费记录上即使登记为拓宝公司，也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拓宝公司所提交的相关文件，能够反映南阳市玉器厂在改制中许多问题均是通过政府相关部门最终审查确定的，说明改制受规制于政府政策，属于是政府主导下的改制；胡跃中提交的社保缴费证明和税收缴款书仅可反映其社保缴费及费用构成情况，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阳市玉器厂的改制是否是政府主导下完成的，一审裁定驳回胡跃中的起诉是否正确。南阳市玉器厂2004年开始进行改制，决定将国有资产全部退出，由企业管理人员和职工代表作为发起人，出资成立新的拓宝公司。结合本案情况，南阳市玉器厂属于国有企业，其改制是依照政府的政策要求进行的，改制中涉及的资产处置、员工安置等均需报政府相关部门审查批准，政府办公会也以纪要形式对相关问题提出明确要求，该企业改制属于政府主导下的改制。胡跃中原为南阳市玉器厂职工，其虽在1999年10月30日与南阳市玉器厂签订了五年期的劳动合同，但其在南阳市玉器厂2005年4月完成改制、原合同到期后，并未再与新成立的拓宝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再提供过实际劳动，胡跃中也自称从2005年10月就开始找拓宝公司要求上班，但该公司以没有工作岗位不予安排。可见，双方的纠纷实质上属于南阳市玉器厂企业改制中的职工安置遗留问题，而对该问题政府有明确的政策要求，企业改制方案中也有专门安排，涉及政策性强，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为宜，不适宜由人民法院直接处理，一审裁定驳回胡跃中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胡跃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德林审判员  王邦跃审判员  张艳霞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