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4民初325号原告：李菊红，女，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红，福建商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洪奎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耀华，上海因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菊红与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侑昌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被告侑昌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裁定驳回其异议，侑昌公司提起上诉，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4月14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21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菊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侑昌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奇果鲜生”品牌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于2019年11月30日解除；2．侑昌公司向其返还加盟费69，800元；3．侑昌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李菊红通过百度搜索“水果加盟”，经侑昌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后参加该公司举办的招商会。招商会上该公司进行了大量宣传并作出各种承诺，李菊红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并支付加盟费。然签约后，侑昌公司并未立即联系李菊红进行辅导开店，在李菊红的再三联系下，才派所谓“老师”上门选址。基于对侑昌公司的信任，李菊红根据该公司的选址承租并装修，但没有所谓的开业“上门支持”，水果直供是带到当地市场选购，比批发价贵，所谓的线上系统是一台不能使用的机器，收银系统及微信小程序均无法使用，致使李菊红所开的“奇果鲜生”品牌店关店，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经查，侑昌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设立，没有12年的水果品牌经验和技术，没有“奇果鲜生”商标，没有“两店一年”和特许经营备案，没有任何水果种植基地，该公司承诺的任何事宜均没有履行，就其虚假宣传的行为，李菊红已向行政机关进行投诉，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调查并作出相应处罚。李菊红认为，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其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其虽未发过书面解约函件，但已向侑昌公司口头告知并到现场要求。经营期间，其支出房租损失95，000元（2019年全年）、物业费4，800元（2019年全年）、装修费80，000元、购买灯具6，000元、购买空调12，000元、购买置物架39，800元，灯具、空调、置物架在停止经营后均自行处理，按废品出售，故上述费用按6.3折主张，共计损失150，000元。侑昌公司辩称，其不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合同尚有履行的条件和基础，如果法庭经审查认为应当解除，应以本案诉状材料送达侑昌公司之日即2020年12月2日为解除时间，在此之前其没有收到李菊红口头或微信提出的解约申请。其次，即便最终认定合同解除，因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不同意返还加盟费，李菊红店铺经营不善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与侑昌公司无关。再次，李菊红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就装修款项未提供银行流水仅提供一张收据，明显不符常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庭审中，李菊红另提供：1．房屋出租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账单详情、对账单证据复印件一组及收据一张，以证明其房租及物业管理费的支出情况。侑昌公司对房屋出租合同及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因李菊红未能提供房屋出租合同的原件，对账单中的金额与收据金额无法一一对应、收据上收款人“刘某某”的签名与房屋出租合同上的签名有较明显差异，故对该组证据本院难以确认；2．灯具、水果架、中岛柜、风幕柜收据复印件各一张、款项内容为空调（柜机两台）的收据一张，以证明上述费用的支出情况。侑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对于未能提供原件的证据本院亦难以确认，空调收据显示收款单位为扬州XX有限公司，除该收据外李菊红未能提供付款凭证、实物照片等证据加以印证，对其购买及处置情况本院均难以确认；3．房屋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收据各一份及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其装修费支出情况。侑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李菊红未能提供施工合同原件，管理服务协议中并无装修款的具体约定，就装修费除收据外无任何支付凭证，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亦难以确认。侑昌公司另提供：1．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组，以证明其履行义务情况，李菊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存在删减情况，因侑昌公司未能提供原始聊天记录供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亦难以确认；2．侑昌集团运营开业服务指导确认函复印件一份，内容为第一日及第二日培训内容。李菊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其在该确认函上写的是“不满意”，侑昌公司提供的该份函件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因侑昌公司未提供该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亦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侑昌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8日，经营范围包括食用农产品的销售，包装设计，食品销售，仓储管理，电子商务，互联网信息服务等。2018年12月19日，侑昌公司（甲方）与李菊红（乙方）签订涉案合同，协议约定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另约定以下主要事项：第二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协议签订后乙方成为甲方的品牌方，甲方开始向乙方提供第三方品牌管理运营服务；2．甲方对向乙方提供各类供应商的产品质量和卫生安全负监督职责。3．对乙方品牌合作门店在经营中所提出的会员营销活动、产品采购、活动策划、销售指导、人员培训等业务需求，甲方须积极予以支持，并提供业务指导和协助；甲方同时负责品牌营销过程中指定的产品采购和其统一商城平台上的产品销售工作。……5．对于全年常规营销活动，由甲方负责活动的方案拟定、平面设计、线上宣传和活动督导等工作，由乙方完成方案执行工作。……7．甲方在乙方品牌合作门店开业前，根据门店实际情况，向乙方提供为期五到七天的门店经营培训，并派驻一名商学院导师为乙方提供自开业前一天起3个日历日的专业辅导，辅导期内所产生的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8．甲方向乙方输出的品牌服务管理未尽事宜参见附件二。第九条、协议终止责任的相关约定……2．如甲方单方面违约造成的协议终止，甲方将无条件返还前期向乙方收取的相关费用；如乙方在协议期内违约造成的合作终止，甲方不向乙方退还收取的所有费用。……7．品牌合作期间乙方不得擅自停止经营活动和变更经营地址，如因故停止或变更经营地址应及时通知甲方并获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否则视为乙方单方面违约。第十条、履约保证任何一方有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造成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均由失约方赔偿。《附件一：开店区域及合作方式》载明：1．甲方授权乙方为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设立奇果鲜生品牌合作门店，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奇果鲜生”的品牌形象、视觉效果设计（包括但不限于：店铺设计、招牌设计方案、货架设计方案、店铺陈列技巧）、店铺经营管理方案、销售管理模式、服务体系、设备采购、产品制作方法等。合同的合作期限为3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1年12月18日止。2．合作费69，800元、保证金5，000元、管理费3，000元，暂免管理费3年和保证金，赠送POS收银一体机一台及5，000元开业大礼包。《附件二：旗舰店服务内容》约定服务内容包括：1．管理咨询和服务（具体事项为门店选址评估服务、门店施工咨询服务、开业七天训练营培训服务、开业产品市调咨询服务、开业宣传和活动设计服务、开业营销活动策划服务、开业检查督导咨询服务、产品供应链搭建、商学院导师门店日常经营管理、全年节假日营销策划服务、终生免费培训），其中门店选址评估服务、门店施工咨询服务的市场收费标准分别标注为5，000元、2，500元；2．设计费礼包（整店设计VI引入）；3．第三方线上平台上线管理，具体事项为协助开设线上店并提供培训支持；4．门店标准化管理全套导入和执行；5．智能健康导购系统（终身使用权，免费更新）；6．微信小程序（微信小程序搭建及上线，终身使用，免费更新）；7．APP新零售系统（终身使用，免费更新）。《附件三：奇果鲜生开业礼包》显示，礼包内容为T恤、围裙、帽子、手提袋、瓶贴、沙拉盒、果汁瓶等物料。合同签订当日，李菊红向侑昌公司支付旗舰店合作费69，800元。2019年1月8日，李菊红注册个体工商户“广陵区家然果品商行”，经营场所为扬州市广陵区。李菊红承租房屋并进行装修，于2019年1月开始经营。2020年11月，李菊红向本院提交起诉状后案件进入诉前调解程序，2020年12月2日，侑昌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及证据副本。2021年6月3日的照片显示，李菊红涉案店铺所在场所已更换门头为“串起烧烤”。庭审中，李菊红表示其店铺因经营严重亏损于2019年11月30日停止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侑昌公司仅履行了门店选址评估和门店施工咨询服务，其收到了赠品收银机但无法使用，开业大礼包中的部分物料没有收到。侑昌公司确认李菊红店铺于2019年年初开始经营，然对其停业时间表示无法确认。同时，侑昌公司自述仅履行了涉案合同附件二中的第一项管理咨询和服务，该项服务中的选址、培训及产品市调咨询服务证据中无法体现，装修方案设计、宣传策划和供应链搭建服务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体现。2019年6月19日，侑昌公司申请注册第XXXXXXXX号“奇果鲜生”商标（第35类），申请被驳回。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查询侑昌公司“奇果鲜生”特许品牌的备案情况，显示没有相应记录。庭审中，侑昌公司确认其没有直营店，没有注册“奇果鲜生”商标。2020年9月12日，侑昌公司官网有如下宣传内容：1．门店及会员数：截至日前，全国品牌门店突破1000家，拥有100000＋忠实会员；2．水果供应：全球200个种植基地，一站式采购，原产直供，省去中间商，价格优惠30％以上，12年水果供应企业，百分之百品质保障强势品牌；3．线上线下新模式：奇果鲜生联合阿里，腾讯，百度三个互联网巨头，耗时2年研发出了互联网＋生态管理系统，互联网购物APP，线上预约下单，30分钟送货上门。庭审中，上述网页已无法打开。2020年12月29日，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沪市监闵处［2020］1220200013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侑昌公司通过公司网站对外发布虚假加盟门店数量信息，构成虚假宣传，对其处以罚款10，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另提及案发后，侑昌公司已撤销网上不实宣传用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涉案合同系李菊红与侑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身义务。根据涉案合同内容，属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又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涉案合同签订时侑昌公司成立不足一年，其没有直营店亦无“奇果鲜生”品牌的相应权利，其官网关于门店及会员数量的内容均为虚假宣传，就水果供应及线上线下新模式的宣传内容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侑昌公司显已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侑昌公司未履行涉案合同附件二中的大部分义务，其虽表示提供了装修方案设计、宣传策划及供应链搭建服务，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侑昌公司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及相应经营资源，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对李菊红开展特许经营业务产生实质影响，因此导致李菊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菊红据此要求确认涉案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李菊红就其主张解除合同日期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认定涉案合同于侑昌公司收到本案诉状副本即2020年12月2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涉案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本案因侑昌公司单方面违约造成协议终止，侑昌公司应无条件返还前期向李菊红收取的相关费用，侑昌公司则抗辩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不同意返还。本院综合侑昌公司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及李菊红收到收银机、开业大礼包等情况，酌情确定侑昌公司返还李菊红合作费60，000元。就李菊红主张的各项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然其开展经营确需租赁店铺、进行装修并支付各项费用，本院结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及侑昌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4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菊红、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奇果鲜生”品牌合作协议》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二、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菊红合作费60，000元；三、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菊红经济损失4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菊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7元，由原告李菊红负担2，506元，被告侑昌果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09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王贞法官助理 余熠书 记 员 余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