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太平洋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607868084E，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景联路218弄150号。法定代表人：眭国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隆晟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2666391984C，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开发区港隆路。法定代表人：高文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有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鹏，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太平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隆晟医药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隆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太平洋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太平洋公司与隆晟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验收标准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实际并不存在，因此不可能通过行政管理部门的验收，而使得该条款无法实现，由此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不应以《采购合同》中的验收标准判断太平洋公司提供给隆晟公司的模具是否满足质量要求。二、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己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即产品不漏液，足以实现合同目的，不得解除采购合同。双方对合同质量要求约定不明确，不应当以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标准（以下简称YBB00242004-2015标准）,为验收依据。在双方未约定合理验收标准的前提下，应当按照药品生产企业一般工艺过程，得出“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的结论。《鉴定意见书》并未擅自扩大鉴定范围，鉴定结论科学合理，且鉴定人员不负有对所作结论举证的义务。三、案涉采购合同真实有效，采购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隆晟公司应当向太平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23851.4元并支付利息，同时承担150000元备品备件费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支持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隆晟公司辩称：一、太平洋公司认为其与隆晟公司所签订的《采购合同》验收标准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太平洋公司、隆晟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卖方应保证本产品不漏液，能与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并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直至2019年3月22日四方约定检测标准前，太平洋公司、隆晟公司双方从未对此质量标准存在异议。二、太平洋公司称所供模具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即产品不漏液，足以实现合同目的，不得解除采购合同，太平洋公司所述罔顾事实。2019年3月22日，扬中市人民法院与太平洋公司、隆晟公司及浙江省特种设备科学研究院四方共同商定按照YBB00242004-2015(拉环式）的标准进行检测，且只检测“注药点密封性”这一个项目，鉴定意见书第八条第二点下第三款，明确判定：“经过检测，8个组合盖出现漏液(图片12)。即参照YBB00242004-2015标准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组合盖出现漏液，注药点密封性不符合标准要求”。说明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虽然鉴定意见书中第十条第二款中写有“但按照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要求，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不影响实际的生产和使用，不会对输液药品的安全性构成危害”，隆晟公司认为此鉴定结论在程序上是不合法的，在实体上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是鉴定机构单方面行为并且超出了委托鉴定范围。有关“易折式”组合盖的同行业苏州创扬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湖南乐福地医药包材科技有限公司及山东永聚医药材料有限公司等企业的检测方法均与四方共同约定的检测方法完全一致，四方约定的检测方法具有行业广泛性和科学性。同时，隆晟公司与使用隆晟公司产品的下游企业四川科伦药业的合同及质量协议，在“易折式”组合盖质量标准上，其“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方法与四方共同约定的检测方法完全一致。故一审法院根据此约定检测标准及检测结果判定太平洋公司产品不合格是符合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三、对于太平洋公司要求采购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隆晟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剩余货款523851.4元并支付利息，同时承担150000元备品备件费用的上诉请求，因太平洋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合格模具，致使隆晟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根本性违约。其要求隆晟公司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支付未付部分的货款、利息及备品备件费用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隆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50615的采购合同；2.判令太平洋公司返还隆晟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92148.60元；3.判令太平洋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4.判令太平洋公司自提所交付隆晟公司的模具两套；5.判令太平洋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及出庭费用合计67360元；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承担。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隆晟公司向太平洋公司支付模具款523851.40元；2.判令隆晟公司承担太平洋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375%计付）；3.判令隆晟公司承担太平洋公司第三套模具所定制的备品备件价值15万元；4.判令反诉费用由隆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8日，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隆晟公司向太平洋公司采购热流道双折外盖模具2套、内盖模具1套，合同总金额100万元。合同约定：二.合同生效期及模具完成日期：1.合同生效：本合同一式四份，买、卖双方各执二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完成日期：合同生效后内外盖模具55天（注：外盖模具先开一套，待第一套合格正常使用后再开第二套。第二套外盖开制前，买方只支付一套内外盖合同约定的款项）；三、一般性技术要求：1.按双方确认的图纸或样品尺寸制作；五、验收标准：按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及制品图纸验收。卖方应保证本产品不漏液，能和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并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买方预付合同总额的30%；在买方车间调试验收合格后，买方付合同总额的30%；正常生产3个月内卖方提供增值税发票，买方付合同总额的30%模具款；余款在一年内付清；八、违约责任：如模具不能正常使用，或其产品不能符合验收标准，供方要退还需方所付模具款，供方并应向需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2015年8月31日，隆晟公司按太平洋公司要求支付货款192148.60元，太平洋公司向隆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合同签订后，隆晟公司向太平洋公司提供产品试样，太平洋公司形成图纸并供隆晟公司确认，后太平洋公司经多次调试于2016年5月4日向隆晟公司供应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各一套。在试生产过程中，隆晟公司发现产品（即易折式医用瓶盖）有裂盖等问题，太平洋公司对模具进行了维修，后隆晟公司的产品在内外盖组合灭菌后，又存在侧漏现象，隆晟公司又就该问题与太平洋公司进行交涉，太平洋公司进行了调试维护，并认为漏液与隆晟公司胶垫尺寸有关。2018年2月8日，太平洋公司向隆晟公司发出“催款告知函”，要求隆晟公司支付货款523851.40元。隆晟公司则向太平洋公司发函提出该公司购买加厚胶垫后，使用太平洋公司模具所生产的产品仍然有侧漏现象而且不定号，认为模具的无法正常使用已经影响到隆晟公司的生产和交货，要求太平洋公司解决产品侧漏问题。就侧漏问题，双方又有过多次函来函往，太平洋公司最后提出漏液现象的产生与组合盖高温灭菌后变形相关，与模具本身无关。最终，因双方未能就产品侧漏问题的解决达成一致意见，隆晟公司遂于2018年6月11日提起了本案诉讼。在（2018）苏1182民初2343号案件审理中，因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对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隆晟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设备鉴定申请，该申请载明：“关于隆晟公司与太平洋公司易折盖设备质量纠纷一案，隆晟公司申请对以下调试过程中的不合格问题申请第三方机构鉴定：1.易折盖外盖模具5#型腔缺损，所做产品均无法正常开启并判定为不合格品；2.该套模具所产内外盖产品组合后出现侧漏现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进行了质量鉴定。2019年3月22日，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八、样品检测。2.注药点密封性检测（3）取外观检测后的组合盖20个，进行121±2℃、保温30min的湿热灭菌，然后与聚丙烯输液瓶热封焊接装配，然后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8个组合盖出现漏液。即参照YBB00242004-2015标准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组合盖出现漏液，注药点密封性不符合标准要求；（4）取外观检测后的组合盖20个，与聚丙烯输液瓶热封焊接装配后，再进行121±2℃、保温30min的湿热灭菌，然后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20个组合盖均无漏液嫌隙。即按照药品生产企业生产实际生产工序处理后进行注射点密封性检测，组合盖未出现漏液，注药点密封性符合标准要求。九、技术分析。5.用户与供方合同验收标准中约定的“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并不存在，目前行业标准中只有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拉环式组合盖与易折式组合盖结构不一样，YBB00242004-2015标准的检测方法并不全都适用于易折式组合盖。目前易折式组合盖并无相应的国家或行业标准，同时勘验会议上用户与供方约定按照YBB00242004-2015标准实施检测，故本项目检测项目参照YBB00242004-2015标准实施。鉴定专家组认为注药点密封性试验按照药品生产企业实际的生产工序来实施更合理。综上所述，存在用户反映的5#型腔缺损的情况，将影响外盖开启力不符合要求；生产的组合盖不存在侧漏的情况，但按照YBB00242004-2015标准规定先灭菌后热封焊接，再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则会出现侧漏的情况。十、鉴定意见：1.外盖模具5号型腔损坏，处于非正常工作状态；2.所鉴定的双易折式组合盖“注药点密封性”项目不符合能够参照的行业标准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的要求，但按照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要求，“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不影响实际的生产和使用，不会对输液药品的安全性构成危害。该案审理中，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派员出庭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鉴定人员陈述：1.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易折式组合盖国家及行业标准均不存在，可能存在企业自己的标准，鉴定机构在现场勘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约定按照YBB00242004-2015标准检测，如参照该行业标准检测确实有侧漏现象，如参照一般生产工艺检测样品并不存在漏液现象；2.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如采取先灭菌后密封的生产流程则常见侧漏现象发生。对于上述鉴定意见，隆晟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鉴定意见书确认太平洋公司所供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易折式和拉环式两个型号只存在打开方式和外观上的区别，其内部结构并无区别，现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不能达到产品应有的精度故产生侧漏现象。太平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鉴定意见书证明太平洋公司所生产的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出现侧漏现象的原因是隆晟公司生产工艺不符合常规所致。此次鉴定的鉴定费57000元和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0360元由隆晟公司垫付。本案审理中，隆晟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将经过太平洋公司模具生产出来的内外盖与隆晟公司提供的垫片兼容使用后送交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检验，以判断太平洋公司模具生产出来的产品是否能够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并以此为依据，判定太平洋公司模具生产出来的产品是否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以实现隆晟公司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对隆晟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此后，因一审法院联系了多家鉴定机构都无法进行鉴定，加之，太平洋公司不同意再进行鉴定，故该鉴定未能进行。本案审理中，就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4日向该所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该所就“1.用案涉模具所生产内盖与外盖组合后是否合格；2.“鉴定意见（2）。但按照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要求，“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不影响实际的生产和使用。”该结论是否超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范围，且得出该结论的科学依据何在及你所是否具有此鉴定结论的相应资质”两个问题作出书面说明或解释。2020年6月9日，该所向一审法院作出《关于编号为ZJTJ/JDBG-2018-265鉴定意见书的相关说明》，载明“2.4由鉴定意见书可知：参照YBB00242004-2015实施检测，争议组合盖“注药点密封性”项目不符合标准要求；按照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要求实施检测，“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时无漏液，满足使用性能要求。如贵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标准必须执行，那么可判定为不合格，如贵院认为标准不适用，不能作为判定依据，那么可根据其满足使用要求判定为合格。该裁量权应由贵院行使”。2020年9月15日，一审法院再次向该所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该所对：“按照药品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要求”实施检测，而不是按照药品生产企业一般检测流程和要求实施检测的合法性、科学性进行进一步说明。2020年9月27日，该所向一审法院作出《关于编号为ZJTJ/JDBG-2018-265鉴定意见书的相关说明之二》，载明：鉴定中对争议组合盖的检测方法科学合规，基于以下原因，鉴定专家对争议组合盖分别按照YBB00242004-2015和药品生产企业的一般生产工序进行检测：1.当事人约定按照YBB00242004-2015标准实施检测；2.YBB00242004-2015标准不适用于争议组合盖，当事人也并未约定其他合理的检测方法；3.虽不排除个别企业有“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特殊检测要求，但“先热封焊接后灭菌”是药品生产企业使用并检测易折式组合盖相关性能通常采用的一般检测方法，相较于“先灭菌后热封焊接”具有“终端成品检测”更可靠的科学性；4.从生产工艺角度出发，鉴定专家采用的“先热封焊接后灭菌”更有利于生产，更符合生产工艺。本案审理中，隆晟公司对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药包专家的鉴定资质存在异议，一审法院遂通知该所俞辉、陈超二人于2020年12月9日到庭诉讼、接受质询。此次庭审中，隆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企业标准信息服务平台上公示的三家药品包装企业关于易折式样塑料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质量标准，拟证明对比三家同行及下游客户（四川科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伦公司）对于易折式塑料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即本案所涉组合盖）的“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方法，与YBB00242004-2015中关于“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方法、质量要求完全一致：即先灭菌，再检验。同行及下游客户关于“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方法，质量要求完全一致，该检测方法现行、有效，而不是鉴定意见书描述的不排除个别企业采用先灭菌再检验。2.隆晟公司与科伦公司的采购合同一份，拟证明检测方法和四方约定的检测方法一致。太平洋公司认为，注药点的密封性是药品已经消毒然后热焊上后在使用过程中插三个口查看是否漏液，本案涉及的是先灭菌后焊接再灭菌，且上述均为企业标准而非行业标准，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陈超、俞辉、陶建平到庭陈述：1.关于鉴定标准。若当事人一致约定采用同一标准，即使该标准与产品不相干，鉴定机构也参照进行，但是根据该标准出具的鉴定意见的科学性不够。本案中，当事人并未明示检测标准，且易折式组合盖的行业标准也并不存在，故鉴定机构除采用YBB00242004-2015标准外，还按照药品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也就是将瓶盖与瓶子焊接后再灭菌）进行了鉴定，该种鉴定方式更具科学性，所谓科学，是指更符合现在药厂大实验的生产工艺。对于瓶盖本身的检测，一般检测工艺是将瓶盖热焊接到药品上再进行取样检测，检测没有问题则认为瓶盖没有问题；2.关于鉴定结论。根据YBB00242004-2015标准检测，本案所涉产品是不合格的，但是YBB00242004-2015标准实际并不适用易折式组合盖；而根据药品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标准，本案所涉产品是合格的，我们咨询了相关药厂，大部分药厂都是先焊接后灭菌；3.关于漏液原因。拉环式组合盖和易折式组合盖大小、形状、厚度、结构都不一样，若先灭菌在焊接，在灭菌过程中可能会由于两个垫子和外面盖子聚丙烯材料热膨胀有关，焊接过程中就可能造成缝隙，导致漏液。目前从工艺的角度而言，虽不排除个别企业采用先灭菌、后焊接的流程，但大多数输液厂家采取的都是先焊接后灭菌的流程，采取先焊接再灭菌的流程，相对稳定，位移量相对小，再进行整体灭菌。此次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111.50元由隆晟公司预交，隆晟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最终承担。一审法院总结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及鉴定机构的意见：1.隆晟公司购买太平洋公司模具系用于生产易折式组合盖。2.因目前并无易折式组合盖的行业检测标准，故此次鉴定中，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一致同意按照YBB00242004-2015标准进行鉴定，该标准下的检测流程为“先灭菌后热封焊接”，但鉴定机构认为药品生产企业实际生产工序为“先热封焊接后灭菌”并认为这种工序更为科学，故在本次鉴定中，鉴定机构除按照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共同选择的YBB00242004-2015标准进行鉴定外，还单方决定采用“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的工序对隆晟公司使用太平洋公司模具生产的易折式组合盖进行了鉴定，两种鉴定方式下得出的鉴定结论并不相同，最终导致鉴定意见书出现了两种鉴定意见。3.隆晟公司认为药品企业在购买隆晟公司生产的组合盖时需要先对组合盖本身进行检测，检测合格后才会购买。因此，应根据YBB00242004-2015标准，采取“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检测流程进行注药点密封性检测，而该检测结论为组合盖出现漏液，注药点密封性不符合标准要求。太平洋公司则认为药品企业一般是将组合盖与药瓶焊接后再进行检测，检测合格，则视为组合盖合格。因此，应根据“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的药品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进行检测，通过该方法结论为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不影响实际的生产和使用。4.鉴定机构和太平洋公司认为“先热封焊接后灭菌”才是药品生产企业实际生产工序，是主流的、科学的检测方法。隆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提出有很多药品包装、生产企业是采取“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检测工序，并提供了相关药品包装企业的企业标准佐证。5.审理中，鉴定机构虽提出“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系主流的、科学的检测方法，但鉴定机构除其单方言辞陈述，并未能提供相关佐证资料。又查明，外盖模具5号形腔因滑块缺损而处于非正常工作状态。对此，太平洋公司陈述该模具一直保存在隆晟公司处，由隆晟公司使用，此前双方在往来函件中并未提及该形腔损坏问题，认为损坏原因与隆晟公司相关，该缺陷可以修复。一审法院认为，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签订后，隆晟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太平洋公司支付货款192148.60元，太平洋公司于2016年6月4日向隆晟公司供应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各一套，上述事实有隆晟公司提供的收据、工作联系函等予以证实，并与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相佐，予以认定。根据隆晟公司的诉讼请求、太平洋公司的抗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太平洋公司提供给隆晟公司的模具是否符合约定的验收标准。本案中，太平洋公司供应给隆晟公司的模具系用于生产易折式组合盖，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为“按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及制品图纸验收。卖方应保证本产品不漏液，能和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并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但易折式组合盖的行业标准实际并不存在，故在原审案件的鉴定过程中，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一致同意按照YBB00242004-2015（拉环式）标准进行检测，该标准下的检测流程为“先灭菌后热封焊接”，适用该标准的检测结论为“所鉴定的双易折式组合盖‘注药点密封性’项目不符合能够参照的行业标准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的要求”。但在此次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因认为注药点密封性试验按照药品生产企业实际的生产工序（即“先热封焊接后灭菌”）来实施更合理，故在未与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协商且征得双方及法院同意的情况下，按照“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的流程对组合盖进行了检测，检测结论为“‘注药点密封性’检测无漏液，不影响实际的生产和使用，不会对输液药品的安全性构成危害”。本案中，鉴定机构在其鉴定意见书根据不同的检测方法出具了两种结论不同的鉴定意见，并在向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编号为ZJTJ/JDBG-2018-265鉴定意见书的相关说明》中及相关专家出庭接受询问时均称“如贵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标准必须执行，那么可判定为不合格，如贵院认为标准不适用，不能作为判定依据，那么可根据其满足使用要求判定为合格。该裁量权应由贵院行使”。对此，一审认为，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判定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是否符合验收标准（即太平洋公司履行合同是否符合约定），在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以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的约定为依据。首先，《采购合同》约定的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并不存在，在此种情况下，鉴定机构在勘验会议上与双方当事人约定按照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标准实施检测。该鉴定标准的选择系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故此次鉴定即应当按照该标准进行检测。此外，太平洋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模具以及各类机械设备的生产制造企业，在签订《采购合同》时即应知道易折式组合盖的行业标准并不存在，也应知道其所生产的模具应符合怎样的行业标准，在其向隆晟公司所供模具经多次调试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太平洋公司与隆晟公司在鉴定过程中达成一致意见，均认可参照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进行检测，太平洋公司就更应当自觉接受参照该鉴定标准所得出的鉴定意见。其次，鉴定机构采取所谓药品生产企业一般的工艺过程进行检测，一方面事先未与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协商也未征得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及法院的一致同意，擅自扩大了鉴定范围，造成鉴定意见不具有唯一性；另一方面，目前市面上关于组合盖的检测确实存在“先热封焊接后灭菌”和“先灭菌后热封焊接”两种检测方法，在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一致同意选择按照YBB00242004-2015（拉环式）标准进行检测（该标准下的检测流程为“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以“先热封焊接后灭菌”属于药品生产企业的一般工艺流程，较“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检测方法更为科学、更为主流为由，进而单方决定又采用“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的检测方法对组合盖进行了鉴定，那么鉴定机构除其单方言辞陈述外，理应向法庭提供充足的、来源可靠的佐证资料及相关询问函件来证明其该项主张的成立，否则，鉴定机构的该主张缺乏说服力。最后，《采购合同》同时还约定“卖方应保证本产品不漏液，能和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并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而不是鉴定机构所提出的“按照药品生产企业一般工艺过程要求”实施检测。且事实上，在适用“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检测流程下，漏液现象是客观存在的，注药点密封性确实不符合标准，太平洋公司的模具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综上，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太平洋公司所供双易折式组合盖“注药点密封性”项目不符合能够参照的行业标准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的要求，故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向隆晟公司所供的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本案中，太平洋公司提供的模具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隆晟公司使用该模具生产的易折式组合盖存在漏液现象，隆晟公司购买太平洋公司所供模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隆晟公司要求解除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采购合同》约定“如模具不能正常使用，或其产品不能符合验收标准，供方要退还需方所付模具款，供方并应向需方支付合同价款10%的违约金”，现隆晟公司要求太平洋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依法予以支持。违约金方面，太平洋公司在原审案件中对违约金数额作出了调减的抗辩，鉴于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并未全部履行合同，隆晟公司仅向太平洋公司支付货款192148.60元，故一审法院酌定太平洋公司向隆晟公司承担已付金额10%的违约金即19214.86元。隆晟公司诉请太平洋公司自提已交付的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各一套，依法予以支持。但根据鉴定意见书，外盖模具5号型腔因滑块缺损而处于非正常工作状态，经查，该模具自交付后一直保存于隆晟公司处并由隆晟公司使用，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在此前的往来函件中也并未提及该形腔损坏问题，隆晟公司也认可在鉴定前半年左右才发现5号型腔无法正常使用，故一审法院对太平洋公司关于5号型腔的缺损与其无关的抗辩予以支持，隆晟公司应负责将5号型腔修复。审理中，隆晟公司为进行鉴定程序缴纳鉴定费57000元，鉴定人员两次出庭费15471.50元，合计72471.5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应由太平洋公司负担。反诉方面。因太平洋公司供应的模具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现太平洋公司诉请隆晟公司支付模具款及利息、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第一百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隆晟公司与太平洋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50615的《采购合同》解除；二、太平洋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隆晟公司货款192148.60元；三、太平洋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隆晟公司违约金19214.86元；四、隆晟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损坏的外盖模具5号型腔修复好，并于修复好五日内向太平洋公司发出书面提货通知，太平洋公司应于收到隆晟公司的书面提货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提走交付给隆晟公司的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各一套，隆晟限公司应给予配合；五、太平洋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隆晟公司已缴纳的鉴定费57000元、鉴定人员两次出庭费15471.50元，合计72471.50元；六、驳回太平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82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69元，由太平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公司提供，山东华鲁制药有限公司的生产产品说明，正常生产的流程；甘肃扶正药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工艺流程图。证明本案涉及的易折式组合盖流程，国内药包企业都是先焊接后灭菌的。隆晟公司提供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医药包装材料容器质量监督检验站提供的检验报告3份。证明用YBB00242004-2015的检测方法是科学的，是可行的。对太平洋公司及隆晟公司提供的上述资料，本院结合案情综合考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接受扬中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后，于2019年1月22日至24日组织各方进行质量鉴定现场勘查，在场人员分别为：隆晟公司陶有德、太平洋公司代理人张莉，鉴定机构（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徐志扬、朱恒才、陶建平，以及扬中市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根据现场勘查纪要记载，争议双方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1.对鉴定工作的程序规范性与公正性无异议；2.供方对涉案模具及配套系统调试至正常稳定状态后进行试生产；3.试生产原材料由用户提供，用户待提供材料的质量证明文件（3个工作日内)；试生产操作由供方进行；4.调试稳定后：制取5模内盖、10模外盖；5.内盖生产中，从第3模开始，第13型腔出现沾前模情况；6.从制成的内盖和外盖中，取2模内盖、4模外盖装配成成品；7.在争议双方见证下，鉴定机构带走成品和剩余的2模内盖和6模外盖，按照YBB00242004-2015等的要求组织检查与测试；8.外盖5#型腔对应滑块破损，在本次调试前即发现了。隆晟公司陶有德、太平洋公司代理人张莉，鉴定机构人员徐志扬、朱恒才、陶建平，以及扬中市人民法院在场工作人员均签名确认。本院认为，隆晟公司与太平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正确履行各自义务。隆晟公司已在合同签订后按照太平洋公司的要求支付了货款192148.60元，太平洋公司应当按约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合格产品。因太平洋公司供应给隆晟公司的模具系用于生产易折式组合盖，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验收标准为“按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及制品图纸验收。太平洋公司应保证本产品不漏液，能和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并通过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验收”。合同履行中，因隆晟公司发现产品（易折式医用瓶盖）有裂盖、侧漏等问题，经太平洋公司进行了调试维护后仍未能解决。双方对太平洋公司提供给隆晟公司的模具是否符合约定的验收标准产生异议，鉴于合同约定的聚丙烯组合盖（易折式）行业标准并不存在，太平洋公司、隆晟公司在鉴定机构组织的勘验会议上，共同选择按照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标准实施检测，鉴定机构对于双方当事人选择的检测标准未提出异议，同意按此标准进行鉴定。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鉴定标准的选择系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故此次鉴定应当按照该标准进行检测。1、该标准是太平洋公司、隆晟公司在对产品质量产生异议后，在鉴定机构、人民法院共同在场的情况下所共同选定的标准，双方在标准的选定时已充分了解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经过各自的充分思考作出的谨慎判断；2、太平洋公司系专业从事模具以及各类机械设备的生产制造企业，对鉴定标准的理解是充分的，对于双方在鉴定过程中达成一致的参照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标准进行检测是认可的，在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作出前从未提出异议；3、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对于鉴定标准的选择是在鉴定机构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作出的，对于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选择的鉴定标准，在鉴定机构组织的勘验会议上以及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均未提出反对意见或提供选择建议。鉴定机构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在未征求委托方扬中市人民法院的意见，未征得当事人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超出两公司选定标准的范围，出具包含两种矛盾结论的的鉴定意见书，是欠妥的；4、鉴定机构提出注药点密封性试验按照“先热封焊接后灭菌”生产工序来实施更合理的观点，与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选定检测标准的操作顺序相矛盾，是在超出选定标准范围作出的相矛盾结论，鉴定机构有义务提供科学的依据加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5、鉴定机构在作出鉴定结论时不否认两种鉴定操作方式同时存在，鉴定人员到庭陈述不排除企业采用先灭菌、后焊接的流程。同时，隆晟公司亦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多家药品包装、生产企业是采取“先灭菌后热封焊接”的检测工序，并提供了相关药品包装企业的企业标准佐证。故隆晟公司、太平洋公司共同选定的检测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太平洋公司所供双易折式组合盖“注药点密封性”项目不符合能够参照的行业标准YBB00242004-2015“塑料输液容器用聚丙烯组合盖（拉环式）”的要求，认定太平洋公司向隆晟公司所供的热流道双折内外盖模具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要求，不符合“产品不漏液，能和隆晟公司内盖，垫片兼容使用”质量要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因太平洋公司供应的模具不符合《采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太平洋公司反诉请求隆晟公司支付模具款及利息、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1元，由上海太平洋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