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东马锅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马山梅梁路138号。法定代表人：朱东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江苏宁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钢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号26层。法定代表人：陆鹏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中钢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中钢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无锡东马锅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马锅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钢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马锅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中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钢公司对涉案的设备没有所有权、处分权，无法退货，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涉案的设备是东马锅炉公司按中钢公司的要求，发送至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并已安装调试，由其运行至今，其所有权归属于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中钢公司无所有权，更没有控制权和处分权。在中钢公司与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之间就涉案的设备达成退货的一致意见之前，中钢公司要求解除与东马锅炉公司的合同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二、中钢公司在一审中关于拆除并退还设备的承诺，不构成退货退款的事实根据，一审判决以中钢公司的单方承诺为根据、判决退货退款应为不当。因涉案的设备归属于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该公司与中钢公司并未达成退货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曾限期中钢公司提供由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同意退货承诺书，但至今中钢公司没有提供此承诺书，且中钢公司表述过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已由第三方托管经营，不管是由于破产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托管，涉案设备甚至不在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的控制之中，可以拆除退还的可能性难以确定。故中钢公司一审中关于拆除退还设备的承诺纯属空头支票，一审法院以此不具有确定性的承诺为依据判决解除合同、退货退款，失去了判决的严肃性。三、一审判决在东马锅炉公司完成给付义务后30日内中钢公司退还涉案设备有失公平。东马锅炉公司已经按双方签订的二份合同分别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就算解除合同、退货退款成立，也应当先由中钢公司退还东马锅炉公司等额的增值税发票后，退货退款同时进行。四、一审判决解除的合同金额，返还货款351.02万元不相符合。解除双方2016年签订的荣信项目合同，仅涉及107.82万元货款返还。五、一审判决解除2018年12月30日东马锅炉公司与中钢公司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不是退货退款的依据。解除该变更协议，不解除双方的松汀项目合同，不涉及东马锅炉公司返还松汀项目合同的货款。一审判决返还货款351.02万元应为不妥。六、中钢公司一审主张的利息计算有误，中钢公司请求撤销的荣信项目合同实际支付了107.82万元，分别为2016年8月24日支付95.84万元和2017年8月21日支付11.98万元，应该按东马锅炉公司实际收到的合同金额计算利息。且中钢公司均以承兑汇票支付的货款，在承兑汇票约定的兑付日期之前实际未支付货款，因此利息计算应从承兑汇票的兑付之日起计算。七、在合同履行中，东马锅炉公司已经办理了涉案设备的所有受压元件的检验检测证明，但要提供中钢公司要求的整体设备的检验检测证明有难度，这不是东马锅炉公司一方原因导致，而是第三方办证机构（即无锡特检院）认为涉案的设备由二份合同构成，且生产时间相差太远导致不予办理，再加上疫情原因，与相关部门的沟通困难，暂时无法办理。在东马锅炉公司与中钢公司的沟通交流中，东马锅炉公司表达了重新提供一套涉案设备的方案解决整体设备检验检测证明的问题，但被中钢公司拒绝。故一审判决认定东马锅炉公司违约应为不当。中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中钢公司与东马锅炉公司签订的《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及《合同变更协议书》；2.判令东马锅炉公司向中钢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351.02万元货款；3.判令东马锅炉公司赔偿中钢公司利息损失582524.1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8日，以东马锅炉公司实际偿还之日为准。）4.判令东马锅炉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钢公司与东马锅炉公司于2011年8月6日签订了《河北钢铁集团松汀钢铁有限公司22MW+15MW余热发电工程设备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11ZGME-GZN0396-LT003），约定东马锅炉公司向中钢公司供应1台12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和1台7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合同总额650万元。合同签订后，东马锅炉公司向中钢公司交付了1台7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另一台12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仅部分交付，未交付部分货值为243.2万元。2016年5月，中钢公司与东马锅炉公司经协商对松汀项目供货合同作合同变更，签订《变更协议书》，约定：将12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中未交付的设备发往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下称“荣信项目”）。双方基于上述原因于2016年5月9日签订《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16ZGME-GZN0209-SJ006），约定：1.1买方同意从卖方购进124t/h双压饱和蒸汽加热炉及其附属设备（详细供货范围见附件）。2.1合同总额119.8万，为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施工现场交货含税价。3.2买方在合同设备出厂验收合格发运现场前，且收到以下文件并确认其符合规定后，向卖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1）一份合同总额60%的增值税发票（原件）；2）四份交货质量及数量证明书（原件）。3）四份装箱单。4.1合同货物应在下述时间前运达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指定地点：2016年6月30日前开始发框架、梁柱、平台、扶梯等钢结构件，2016年7月20日前全部交清。6.1卖方应向买方提供合同设备完整的出厂检验记录和合格证。8.3卖方保证及时派遣高素质的技术人员进行现场组装调试和技术培训。10.1如果设备在质量保证期内不符合技术规定或不能达到功能保证值与考核指标，买方有权提出索赔，卖方根据以下方法解决赔偿问题：1）同意退还货物，退给买方合同款并承担各种损失和费用。包括利息、银行手续费、运费、保险费、检验费、保管费、仓储费以及其他一些保管和保护被退货物必须的费用。13.1如果卖方出现如下违约情况，买方应向卖方发出书面违约通知书，部分或全面终止合同：B未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并在收到买方的违约通知书后30天内仍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C卖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明显表明不履行合同、或经卖方以书面形式通知其履行后仍未能依约履行合同、或以明显不适当的方式履行合同。在《补充部件技术协议书》中，第4条，供货范围：锅炉型号：DMG84/40-1.64/0.71-400/350-Q。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锅炉部件为该协议第4.1条约定的《锅炉部件供货情况表》。2016年7月东马锅炉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并陆续安装调试直至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1月29日，中钢公司向东马锅炉公司发出《加热炉产品质量证明书问题》，内容为：自2017年8月以来，贵公司应提供的荣信项目124t/h饱和蒸汽加热《产品质量证明书》至今仍未到场，期间我方已多次与贵方沟通联系。现我方已定于2017.12.10对该炉调试，望贵公司积极配合我方工作以免影响该项目工期。但东马锅炉公司一直没有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产品质量合格说明书。由于缺少产品质量说明书，荣信项目所在地的锅炉检验部门无法认定该锅炉系统为合格产品，拒绝锅炉进行备案使用，中钢公司因此无法向业主单位交工。2018年6月19日，中钢公司向东马锅炉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在东马锅炉公司交付货物后一直没有交付产品质量证明书，导致锅炉至今无法交工，业主单位无法在当地锅炉检验部门完成备案，锅炉被迫停炉。要求东马锅炉公司立即交付产品质量证明书。2018年12月30日，双方又签订《合同变更协议》，将2016年5月9日签订《荣信项目》总金额变更为363万元。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中钢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支付53.2万元；于2015年11月17日支付65万元；于2016年4月28日支付60万元；于2016年8月24日支付95.84万元；于2017年4月7日支付65万元；于2017年8月21日支付11.98万元；剩余补充设备部分合同额的10%款项11.98万未付。但此后东马锅炉公司仍未能提供产品质量证明书。故中钢公司诉至该院。在诉讼过程中，该院给双方时间进行庭外和解，并要求东马锅炉公司积极推进，联系相关部门，完成向中钢公司提交产品质量证明书的义务，但东马锅炉公司仍未能履行义务。中钢公司提交了《特种设备使用管理规则》，以证明东马锅炉公司应当按规定提供特种设备产品合格证及监督检验证明。一审庭审中，对于中钢公司主张的解除后果，东马锅炉公司主张同时履行返还义务。对于锅炉已在业主方安装，中钢公司称其可以拆除返还，因为没有产品质量证明书锅炉无法使用，可能涉及违规生产问题。一审庭审中，中钢公司主张解除的合同为：2016年5月9日签订的《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16ZGME-GZN0209-SJ006）、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东马锅炉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签收了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变更松汀项目的合同，将其中部分设备转到荣信项目，并就此签订了新的合同及变更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案中，东马锅炉公司按约定交付了锅炉及附属设备，该锅炉已经在荣信项目安装完毕，中钢公司也按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合同款项。但锅炉属特种设备，其使用关系到人身及财产安全，其正式投入使用应当办理登记，并向登记机关提交特种设备产品合格证及特种设备监督检验证明，否则无法办理登记，无法正式运营使用。而该案中，东马锅炉公司经中钢公司多次催告，在一审诉讼中亦经法院多次要求下，其仍未能提交上述材料，导致锅炉无法正常使用，现中钢公司的项目无法与业主正常结算，中钢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中钢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诉讼中，双方确认东马锅炉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签收了起诉状，故双方合同在此时解除。对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涉及到相互返还。东马锅炉公司应当将收取中钢公司的合同款予以退还。一审庭审中，东马锅炉公司主张同时返还其锅炉设备，中钢公司亦应将东马锅炉公司的设备予以返还。但因锅炉安装在第三方业主一方，设备的返还涉及到第三方，因中钢公司称其可以协调业主方拆除设备，故其应当履行协助义务。该案中，东马锅炉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系违约方，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案中导致中钢公司方的损失应由其全部承担。对于已支付的合同款的利息，应予赔偿。对于因该设备拆除、返还的费用，亦应由其承担。但因该费用尚未发生，如因此产生纠纷，在返还后双方需另行解决。诉讼费用该院依法判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钢公司与东马锅炉公司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16ZGME-GZN0209-SJ006）及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合同变更协议》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二、东马锅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中钢公司货款351.02万元；三、东马锅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中钢公司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如下：第一笔利息以53.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二笔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三笔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四笔利息以95.8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五笔利息以6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4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六笔利息以11.9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第七笔利息以351.02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四、在东马锅炉公司履行完毕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给付义务后三十日内，中钢公司退还东马锅炉公司锅炉（型号：DMG84/40-1.64/0.71-400/350-Q）和锅炉部件（清单见《补充部件技术协议书》第4.1条《锅炉部件供货情况表》）；上述锅炉及部件由中钢公司负责拆除，东马锅炉公司自行运回。二审中，东马锅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短信截屏打印件2份，证明中钢公司经办人张伊蕊承诺变更协议用于财务调帐，对东马锅炉公司没有影响的事实；2.发票复印件2份，证明东马锅炉公司就松汀项目合同向中钢公司开具了640万元的发票，就荣信项目合同开具了119.8万元的发票；3.产品说明书复印件2份，证明东马锅炉公司就涉案设备中的受压元件部分办理的检验检测证明；4.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的执行信息，证明该公司的财务状况不佳。中钢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东马锅炉公司提举的前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中钢公司在庭审中认可，目前案涉锅炉设备在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处使用。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亦依照中钢公司申请，限其指定期间内调取核实案外人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能够将锅炉设备交由中钢公司处分的相关证据，但中钢公司未能在限期内提交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及《合同变更协议》能否解除。首先，案涉锅炉设备系东马锅炉公司依据其与中钢公司之间的案涉合同提供给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现已查明，2016年7月东马锅炉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并陆续安装调试直至2017年11月29日。其次，中钢公司认可，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已将案涉锅炉设备投入使用。尽管案涉锅炉设备因没有提交特种设备产品合格证及特种设备监督检验证明，导致未在相关部门办理登记，但中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曾就此向其提出过异议或主张相关权利。第三，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据此，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履行互相返还义务，东马锅炉公司应退还收取的合同款，中钢公司亦应退还案涉锅炉设备。但根据已查明事实，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未出具案涉锅炉设备能够交由中钢公司处分的证明，换言之，中钢公司未能证明其目前对案涉锅炉设备享有处分的权利。综上所述，中钢公司虽主张解除其与东马锅炉公司签订的《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22MW余热发电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及《合同变更协议》，但结合案涉锅炉设备在河北荣信钢铁有限公司处使用的情形，中钢公司未能证明对案涉锅炉设备享有处分的权利，故其主张并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东马锅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6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钢设备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42元，由中钢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542元，由中钢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