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花园街8号。法定代表人：闫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建英，北京市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昌金路临甲15号。法定代表人：柳亚君，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雷，北京格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红燕，女，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第三人：蒋仕锡，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黛尔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榆林村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李红燕、蒋仕锡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3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黛尔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黛尔农业公司与榆林村合作社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不予解除；2．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黛尔农业公司在一审判决支付榆林村合作社承包费733813元的基础上，少支付154068元；3．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榆林村合作社要求黛尔农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4．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榆林村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黛尔农业公司承包土地后，投入大量资金从事农业种植，但近两年因经济形势下滑影响，资金紧缺，黛尔农业公司曾主张分期缴纳承包费，但榆林村合作社予以拒绝，黛尔农业公司并非恶意拖欠土地承包费。在国家倡导稳定土地承包关系的政策背景下，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土地承包关系解除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就涉案承包土地的使用状态未予查清，在存在新冠疫情大范围爆发的不利背景下，对土地承包费未予任何减免，导致一审判决出现错误。三、本案中，榆林村合作社未就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进行任何举证，黛尔农业公司客观上无法实际使用土地，榆林村合作社并无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百分之八的标准判定违约金明显过高，系认定事实错误。榆林村合作社辩称，黛尔农业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是正确的，双方约定承包人拖欠3个月的承包费，发包方即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黛尔农业公司拖欠4个年度的承包费没有支付，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第二，签订合同后，榆林村合作社即交付土地，一直由黛尔农业公司管理经营，黛尔农业公司荒废土地与榆林村合作社无关，该地块在2018年开始荒废，与2019-2020年的新冠疫情亦无关，且其他承包人均未因新冠疫情导致荒废土地，该地块远离居民区，不受疫情影响。第三，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逾期缴纳承包费，每逾期一日按照年承包费的1%支付，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确定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8%，符合法律规定。李红燕、蒋仕锡未到庭，亦未发表陈述意见。榆林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榆林村合作社与黛尔农业公司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权利义务转移协议》；2．判决黛尔农业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1月至9月的承包费合计724680元；3．判决黛尔农业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自2020年10月起至实际腾退土地之日止（2020年10月至12月按照每亩3600元的标准计算；2021年1月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每亩4320元计算）；4．判决黛尔农业公司支付拖延支付承包费的违约金(2017年承包费193248元的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2018年承包费193248元的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2019年承包费193248元的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2020年度承包费193248元的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计算)；5．判决黛尔农业公司腾退所承包的53．68亩土地（具体详见示意图）；6．案件受理费由黛尔农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0日，发包方榆林村合作社（甲方）与承包方李红燕、蒋仕锡（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土地面积50．03亩，土地用途农业、林业、苗木及花卉种植；承包期限15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每亩每年3000元，每五年递增20%，即2011至2015年度3000元每亩、2016至2020年度3600元每亩，2021年至2025年度4320元每亩。乙方按年度交纳承包费，即每年12月25日前交纳下一年度承包费，乙方逾期支付的，每逾一日，需按年承包费1%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合同，乙方逾期不支付承包费累计超过3个月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2012年4月15日，榆林村合作社（甲方）与承包方李红燕、蒋仕锡（乙方）签订了补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是甲方将乙方承租地东侧3．65亩土地承租给乙方，此地块并入乙方原承租土地，享受原合同的一切待遇及约束。此3．65亩土地租金由2012年11月1日开始计算，随原合同租金递增，2025年12月31日合同终止。2014年5月1日，榆林村合作社（甲方）与蒋仕锡、李红燕（乙方）及黛尔农业公司（丙方）签订《权利义务转移协议》，合同约定：自2014年5月1日起，乙方将其在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丙方，原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事宜，由甲方与丙方继续履行，乙方不再享有原合同中的相关权利和承担原合同中的相关义务，且对甲方、丙方履行的土地承包合同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对于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三方无异议并予以确认，对正在履行或尚未履行的合同内容，由甲、丙按照本协议约定处理。权利义务转移协议尾部甲方代表人有柳某签名，乙方李红燕、蒋仕锡签名，丙方黛尔农业公司盖章及代表人尹某签名。2021年2月2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顺义分局向法院出具书面答复，主要内容为：1．根据《顺义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该块土地规划用途主要为一般农用地，少部分占用现状公路；2．根据2020年2月7日启用的《顺义分区规划（国土空间规划）（2017-2035）》，该块土地规划用途主要为林草保护区，西北侧局部为生态混合区。庭审中，关于涉诉土地的现状，榆林村合作社称，从2017年欠付承包费开始无人使用、荒着，黛尔农业公司一直没有去，现由榆林村合作社看护；黛尔农业公司称，是用到了2019年年底，在2020年涉及疫情，找不到工人，没有继续使用土地。庭审中，经电话与蒋仕锡、李红燕核实，李红燕述称有一份补充合同，但是具体内容不记得了。蒋仕锡述称有一份补充合同，有一块地之前有树，树砍了之后，榆林村合作社将这块地承包给了李红燕、蒋仕锡，后又转给了黛尔农业公司。庭审中，榆林村合作社述称，土地共53．68亩，2017、2018、2019年，每年每亩3600元，每年承包费是193248元；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18日共计291天，2020年承包费是154069元，上述承包费金额共计733813元。庭审中，榆林村合作社明确诉讼请求为：1．确认榆林村合作社与黛尔农业公司双方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本案送达之日即2020年10月18日解除；2．黛尔农业公司向榆林村合作社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18日的承包费733813元；3．黛尔农业公司支付榆林村合作社自2020年10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土地使用费38650元；4．黛尔农业公司向榆林村合作社支付违约金：2017年承包费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2018年承包费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2019年承包费违约金，以1932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2020年度承包费违约金，以15406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一年期LPR二倍计算；5．黛尔农业公司支付榆林村合作社2021年1月1日至本案生效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照每亩432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蒋仕锡、李红燕与榆林村合作社就涉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后，又与黛尔农业公司签订权利义务转移协议，将涉诉土地转包黛尔农业公司，并约定将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黛尔农业公司，由黛尔农业公司继续履行，并承担一切合同义务及责任，故榆林村合作社与黛尔农业公司就涉诉土地形成承包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黛尔农业公司自2017年起即欠交承包费，按照承包合同约定不支付承包费累计超过3个月的榆林村合作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现榆林村合作社主张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本案送达之日解除，并主张黛尔农业公司支付欠交承包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榆林村合作社主张的土地使用费一节，榆林村合作社述，土地一直未交付，涉诉土地从2017年开始无人使用、荒着，黛尔农业公司一直没有使用，现土地由榆林村合作社看护；黛尔农业公司述称使用土地至2019年年底，2020年涉及疫情，没有继续使用土地。经核实，榆林村合作社确认涉诉土地不存在腾退问题，双方亦未办理土地交接，而涉诉土地已经实际由榆林村合作社控制，故法院确认黛尔农业公司使用涉诉土地使用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故，对于榆林村合作社主张的土地使用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榆林村合作社主张的违约金一节，因黛尔农业公司长期欠交承包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标准，合同约定每逾一日需按年承包费1%的标准支付，榆林村合作社主张以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黛尔农业公司辩称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因榆林村合作社并未对其实际损失予以举证，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标准予以酌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与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之间就本案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中53．6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八日解除；二、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承包费七十三万三千八百一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违约金（分段计算：1．以十九万三千二百四十八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八支付；2．以十九万三千二百四十八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八支付；3．以十九万三千二百四十八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八计算；4．以十五万四千零六十九元为基数，自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七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榆林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黛尔农业公司向本院提交2021年6月28日黛尔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闫某与榆林村合作社负责人柳书记短信沟通记录，证明为稳定双方的土地承包关系，黛尔农业公司愿意于2021年8月15日前及时交纳土地承包费，继续经营承包土地。榆林村合作社针对黛尔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李红燕针对黛尔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黛尔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蒋仕锡针对黛尔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蒋仕锡对黛尔农业公司与榆林村合作社之间的情况不了解，故不发表意见。对黛尔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榆林村合作社作为短信沟通一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红燕、蒋仕锡在与榆林村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后，通过与黛尔农业公司、榆林村合作社签订《权利义务转移协议》的方式将其在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黛尔农业公司，至此榆林村合作社与黛尔农业公司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李红燕、蒋仕锡与榆林村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根据该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逾期不支付承包费累计超过3个月的，榆林村合作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黛尔农业公司自2017年起即欠付土地承包费，榆林村合作社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其与黛尔农业公司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黛尔农业公司虽上诉主张其未按期缴纳承包费用系受经济形势影响，且其曾主张分期缴纳承包费用，但经济形势的影响不能构成黛尔农业公司不履行己方义务的合理理由，且变更合同内容须经榆林村合作社同意，故对于黛尔农业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承包费用，黛尔农业公司认可其自2017年起即欠付榆林村合作社土地承包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确认的黛尔农业公司应交纳的土地承包费用数额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黛尔农业公司上诉主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应扣减2020年1月1日至8月31日的土地承包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黛尔农业公司长期欠付榆林村合作社土地承包费用，构成违约，应向榆林村合作社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标准，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酌定的违约金标准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黛尔农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缺乏依据。综上所述，黛尔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1元，由北京黛尔庄园农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