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10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平市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解放路1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818580662035。负责人：涂春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娟，女，汉族，1982年10月17日出生，系借款人郑某的配偶（郑某已死亡），住福建省漳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芳生，男，汉族，1973年9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连财，男，汉族，1972年10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家昌，男，汉族，1965年4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平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漳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朱文娟、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1）闽0881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漳平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1．朱文娟立即向农行漳平支行偿付借款本金2,590.92元、截至2021年1月26日拖欠的利息290.3元、罚息1,655.25元、复利45.17元，并支付从2021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2,590.9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的罚息和以拖欠的利息为本金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的复利；2．朱文娟立即向农行漳平支行支付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3．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对朱文娟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不是保险合同纠纷。从农行漳平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所列的诉讼请求、所列的被告系借款人及保证人（保险公司未列为本案当事人）、所列的事实和理由，可以证明农行漳平支行是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作为案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而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也是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作为案由立案并审理的。因此，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非保险合同纠纷。二、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虽名义上将本案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但又错误引用审理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相关法律并实质上将本案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来审理，因此作出错误判决。本案既然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那么共同借款人即朱文娟就应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对借款所欠本息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承担偿付责任，连带责任保证人即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也应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人及保证人根据《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完责任后如认为保险公司等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及时履行应尽义务存在违约或过错造成其损失可依法提起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已严重偏离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错误引用审理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相关法律并实质上将本案作为保险合同纠纷来审理，但又未将保险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因此，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并作出错误的判决。三、农行漳平支行认为在保险公司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存在争议，没有及时理赔的情况下，是否穷尽一切的措施来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是投保人以及受益人的权利，但绝不是义务，投保人同样也享有该权利。在死者郑某将于2018年的10月6日火化时，保险公司已经发出了死因鉴定告知书，告知为明确郑某的死因，在尸体火化前应当由法院来进行死因的鉴定。郑某的家属郑家灿在告知书上签字，但没有按告知书的内容进行死因鉴定。这种情况下，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存在争议，是否穷尽所有法律手段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仅是投保人和受益人可以选择采取的措施的一个选项，但不是必须的选项，投保人和受益人都有权根据情况来自行决定是否采取穷尽一切手段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对于投保人而言，如果保险公司未理赔，则借款得不到清偿，借款方仍负有偿付尚欠借款本息的义务。对于受益人而言，如果保险公司未理赔，则债权仍应由借款方及担保方承担偿付的责任。四、一审法院以农行漳平支行没有及时穷尽一切措施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为由来判决农行漳平支行对扩大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责任。农行漳平支行认为，这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最基本公平原则，投保人和受益人都同样享有穷尽一切措施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的权利，而投保人和受益人同样没有采取穷尽一切措施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损失全部由受益人来承担，而投保人不用承担，这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错误地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当作保险合同纠纷审理并错误地适用审理保险合同纠纷适用的法律并作出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对农行漳平支行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朱文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农行漳平支行所主张利息的数据问题，作为郑某死亡之前是按季度支付利息，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已同时购买保险的贷款，在贷款人死亡后，至保险公司理赔期间产生的利息是由贷款人家属和担保人承担，更不能将期间利息作为新的贷款本金计算利息罚息要求贷款人和担保人承担。郑某在2018年10月2日死亡或者2018年10月5日死亡证明上的日期之前利息的利息有义务偿还，这个日期之后的利息与朱文娟无关。郑某于2018年10月5日死亡，贷款人的死亡信息已在第一时间告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理赔时间拖延至2019年10月23日，保险公司与银行方属于直接关系，故因交涉时间拖延产生的利息，理应是农行漳平支行和保险公司双方的责任。经与农行漳平支行确认，截止贷款人死亡前的利息已全部按时支付到位，死亡后的利息是由于保险公司拖延理赔产生，不是因贷款人家属及担保人主观意愿行为造成，不属于贷款人家属的责任，朱文娟认为本案诉讼本不合理，其律师代理费4,000元，朱文娟不予认可。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属于农行漳平支行自行行为，扩大损失要求朱文娟承担不合理，合同法和民法典对律师作出规定，律师费应由农行漳平支行承担。共同借款人确实签字，农行漳平支行规定配偶必须签字，但是农行漳平支行没有告知合同的内容，只是到农行漳平支行签个字，其余事项均不知情，郑某的贷款并不是用于共同生活中的资金，农行漳平支行销售保险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农行漳平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朱文娟立即向农行漳平支行偿付借款本金2,590.92元、截至2021年1月26日拖欠的利息290.3元、罚息1,655.25元、复利45.17元，并支付从2021年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2,590.9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的罚息和以拖欠的利息为本金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的复利；二、判令朱文娟立即向农行漳平支行支付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三、判令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对朱文娟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2日，农行漳平支行与郑某（已死亡）、朱文娟、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经充分协商，签订一份《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35020120160053274。合同约定：郑某、朱文娟向农行漳平支行借款人民币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21日，借款用途为木耳种植，借款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5%（年利率6.7425%），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浮50%计收罚息（年利率10.11375%），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对违约使用部分从违约使用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之上上浮百分之壹佰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自愿为郑某、朱文娟依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保管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一切费用。2016年7月23日，郑某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在农行漳平支行签订《信贷保险电子保险单》（保险合同号：2016352600788650263671），约定投保人为郑某，保险金额为身故、身体高度残疾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23日二十四时止，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该份保险单是农行漳平支行承接的代理业务。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漳平支行依约在2018年7月27日向郑某放发放5万元。该笔贷款正常利息偿付到2018年9月20日。2018年10月5日借款人郑某死亡［虽然村委会出具证明2018年10月2日就已死亡，但是要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写明郑某的死亡日期为2018年10月5日为准］，农行漳平支行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也于2018年10月5日已经知晓了借款人郑某死亡。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派人去调查借款人郑某的死亡原因。2019年3月15日，农行漳平市支行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递交因借款人郑某死亡要求理赔50,000元的申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10月23日，中国人寿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又将《理赔核定通知书》函告农行漳平支行，并于2019年10月24日给付了保险金5万元。因中国人寿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赔付时间（2019年10月24日）与郑某死亡时间（2018年10月5日）间隔一年多，由于时间间隔之长产生的该笔贷款利息、复利是否需要贷款人和担保人承担存在争议，故农行漳平支行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上述之诉。另查明，借款时，郑某与朱文娟是夫妻关系，且朱文娟在《农户小额贷款业务申请表》及《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漳平支行与郑某、朱文娟、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所签订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内容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是有效的，农行漳平支行依约向郑某发放了借款50,000元，借款时，郑某与朱文娟是夫妻关系，且朱文娟在《农户小额贷款业务申请表》及《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字，表明朱文娟系该笔债务的共同借款人，朱文娟对该笔债务应负偿还责任，现因郑某死亡，该笔借款正常利息偿还至2018年9月20日，未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朱文娟应负违约责任。借款时，农行漳平支行代理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与郑某签订的《信贷保险电子单》信贷保险合同，该《信贷保险电子单》约定投保人为郑某，保险金额为身故、身体高度残疾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23日二十四时止，第一顺序受益人为向被保险人发放贷款的贷款机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在2018年10月5日已获悉投保人郑某于2018年10月5日死亡，属在保险期间内死亡，依法应及时向农行漳平支行支付保险金5万元，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才向农行漳平支行支付保险金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据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最迟应在郑某死亡后三十日内核定，即于2018年11月5日之前作出核定，虽然农行漳平支行2019年3月15日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递交因借款人郑某死亡要求理赔50,000元的申请，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同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农行漳平支行未及时且未穷尽措施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要求理赔，超出2018年11月5日该笔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属于扩大损失，应由农行漳平支行承担。故农行漳平支行诉请朱文娟偿付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1日至2018年11月5日的利息424.86元（本金5万元×年利率6.7425%÷365天×46天＝424.86元）及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复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农行漳平支行诉请朱文娟偿付超出424.86元及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复利和律师代理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农行漳平支行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不予支持。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担保责任，亦属违约，其对朱文娟的上述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朱文娟追偿。郑家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判决：一、朱文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农行漳平支行偿还借款利息424.86元及从2018年11月6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10.11375%计算的复利；二、林芳生、吴连财、郑家昌对朱文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清偿后，可以向朱文娟追偿；三、驳回农行漳平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农行漳平支行所主张的郑某死亡后银行未获清偿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是否属于扩大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此，予以分析如下：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真实合法，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21日，利息支付方式为按季度付息。借款人郑某于2018年10月5日死亡后，借款利息已按季度支付至2018年9月20日，合同尚处于正常履约过程中。而根据《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第8.2条约定，郑某的死亡属于“重大不利情形”，农行漳平支行完全可以根据合同第4.2条约定采取相应措施及时止损。但从现有证据看，农行漳平支行在2018年10月5日知悉借款人郑某死亡后或者在2019年7月21日借款到期后，既未向共同借款人朱文娟主张还款付息，也未向担保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而是在2019年3月15日才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理赔，至2019年10月24日收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理赔款5万元后，直到2021年3月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间隔长达两年多。因农行漳平支行未举证证明其就损失扩大及时采取止损措施，一审法院认定农行漳平支行在本案中主张的未获清偿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属于扩大损失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农行漳平支行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不得就扩大损失请求赔偿。一审法院对郑某死亡之后合理理赔期限内的利息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农行漳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平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张煌忠审 判 员 刘伟明审 判 员 张婷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宇凯书 记 员 郑冬明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