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塔山路8号1幢301室。法定代表人：李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斌，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江苏乐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镇江亿普钢结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宜城街道西麓村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周宜海，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彤，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里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亿普钢结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里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改判亿普公司对案涉钢结构厂房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修理、更换；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亿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里同公司在收到货物后第一时间，也就是2019年5月21日，就通过微信向亿普公司反映钢结构材料弯曲问题，而发货时间是2019年5月11日，相差10天时间，不可能因为长期堆放导致变形。且运输过程也是集装箱运输，不会产生变形。另外，里同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到材料存在严重变形情况。伯利兹房建规划部出具的检验报告，结合里同公司与亿普公司的聊天记录，可以确定质量问题在2019年5月就己经明确。2.合同约定十万元质保金在一年后若无质量问题付清，可见质量验收的节点并不在交货时间，而是安装完工时间。一审法院通过字面意思理解合同条款特别是保证金条款的目的，将验收义务提前归于里同公司一方。保证金的支付条件有二：一是一年后；二是无质量问题，只有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才能付款。亿普公司己自认存在质量问题，且证据显示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故不符合支付质保金的条件。3.里同公司无法通过扣减的材料款来完成重新定制材料、拆卸、重新安装等一系列复杂的维修程序。所以里同公司才提出反诉要求亿普公司进行修理、更换。而一审法院直接以扣减材料款的方式要求亿普公司支付，并且驳回了里同公司的反诉请求。里同公司的工厂无法投入使用，产生的损失继续扩大，一审法院的认定严重阻断了里同公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途径。4.由于专业性，图纸是亿普公司设计的，货款也包含图纸设计费。但是由于设计问题产生后续安装质量问题，特别是钢立柱质量问题，里同公司无法自行解决，需要亿普公司现场指导安装并进行更换修理。二、一审法院忽略了合同的重要条款，导致里同公司无法维权。合同第八条载明，亿普公司需派周宜海赴伯利兹指导里同公司安装厂房完工，该条款是合同不可割裂的重要条款，也是预留保证金的重要原因之一。虽然指导费不包含在货款中，但是现场指导是亿普公司的重要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要求里同公司支付保证金，但又不要求亿普公司前去修理、更换，且对于出国指导安装事宜判令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减轻了亿普公司的义务，加重了里同公司维护合法权益的风险，里同公司据此无法要求亿普公司进行现场指导。且一审法院也查明了里同公司曾要求亿普公司进行现场指导，是亿普公司一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就不应该要求里同公司一方支付保证金。一审中里同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主要是钢柱、系杆、钢立柱，一审只对系杆进行了处理，实际情况是钢立柱的制作尺寸也有错误。亿普公司答辩称：里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已经查清，里同公司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里同公司给付货款1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2.里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里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亿普公司对案涉钢结构厂房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修理、更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亿普公司（承揽方，乙方）与里同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伯利兹啤酒厂钢构厂房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在伯利兹的啤酒厂钢结构厂房发包给乙方，乙方负责钢结构厂房的全部材料和配件批次性装箱出口。工程内容：钢结构活动厂房柱外跨距尺寸23米，糖化车间轴线总长度中心尺寸66米，成品车间轴线中心长度72米，灌装车间轴线中心长度84米；轴线间距6米，檐口高度7.5米，屋架中心高度8.5米；另16.5米跨装货棚轴线中心长度96米，轴线间距12米。建筑面积共计7240.5平方米（具体见图纸）。如装配现场出现结构件和配件等缺少由乙方负责（以报价单所列清单为准，报价单作为重要合同附件）。工程造价3623000元。工程工期:乙方收到甲方工程款次日起算，购料制作加工，钢构制作工期为70天（分批次交货，第一批次40天，第二、三批次15天交货）。甲方提供的集装箱分批次到乙方镇江工厂装货，乙方负责装箱机械和人工，甲方协助并确认装箱货物。验收标准：依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及书面技术要求验收。乙方钢构件制作完成通知甲方到制作工厂，甲、乙双方组织验收，如七天内甲方未验收，乙方视为验收合格。工程付款方式：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甲方一次性付清货款3523000元，乙方留10万元保证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乙方需要派1人（周宜海）赴伯利兹指导甲方安装厂房完工，出行时间根据具体情况协商。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罗列了工程所需各项费用明细，合计3623000元，并注明报价不含安装费及技术人员出国指导服务费。合同签订后，里同公司向亿普公司付款3523000元，亿普公司向其开具了发票。里同公司向亿普公司发送啤酒厂平面图，亿普公司根据里同公司的要求设计钢结构厂房施工图纸并组织制作钢结构件，亿普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宜海于2018年12月27日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里同公司实际控制人辛斌。案涉钢结构件分批交货，亿普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6日-18日交付7车，于2019年3月25日-28日交付9车，2019年4月8日交付1车，于2019年5月11日交付2车，均由里同公司人员现场签字确认。材料到达伯利兹后，里同公司组织人员安装。自2019年5月15日起，辛斌与周宜海通过微信文字、照片及视频等沟通材料和安装问题。2019年5月21日，辛斌发送照片给周宜海，认为2019年5月到货的一批钢结构材料有部分歪曲，周宜海告知其用火焰和外力进行反向较直，并称弯曲变形是长期堆放或运输途中产生，尺寸变形不大，不影响安装。2019年6月15日，双方就系杆尺寸发错进行沟通，周宜海确认系杆尺寸错了，差了七公分，并提出解决方案。2019年6月23日，辛斌发送二段视频给周宜海，认为其提供的材料有问题，周宜海回复称视频中的二个问题，一个可能是垂直高度不好造成、一个是运输造成，均非材料本身有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2019年6月30日，辛斌询问周宜海大概什么时候到墨西哥，如果到墨西哥最好去伯利兹一趟。此后双方又多次就材料和安装问题进行微信沟通。同一期间，里同公司在伯利兹工程现场安装负责人王玉贵就厂房安装问题与周宜海多次微信沟通。2019年12月24日，周宜海向辛斌提出支付案涉质保金，并同意就减去的项目进行沟通。2020年1月5日，周宜海称唯一要从质保金款中扣除的费用是系杆连接钢梁的钢板焊接错了，其他没有问题。2020年1月18日，辛斌向周宜海发送《问题钢结构处理价格》，周宜海除认可39支屋脊连接系杆尺寸有问题外，对其他问题均不予认可，此后双方发生矛盾，亿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4月20日，辛斌发送微信要求周宜海到伯利兹现场解决问题并指导安装。一审法院另查明，除案涉啤酒厂钢结构厂房外，此前双方另有伯利兹水厂、可乐厂、办公楼钢结构厂房合作项目，均已完工，周宜海曾赴伯利兹现场指导安装，出国手续及所需费用均由里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亿普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厂房材料及配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里同公司称收货时未验收的责任由谁承担。关于亿普公司提供的材料及配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里同公司明确，出现质量问题的材料是2019年5月11日装货的钢柱、系杆、钢立柱。里同公司提供了伯利兹房建规划部于2020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载明：调查中发现案涉啤酒厂房建筑钢架结构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提供相关书面材料及改进措施，报告列举了9项问题（即里同公司反诉中提到的9个问题）。另提供辛斌与周宜海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周宜海确认系杆尺寸存在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案。一审法院认为，除亿普公司周宜海在微信及诉讼中自认其提供的系杆存在问题外，里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亿普公司提供的其他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有关验收的约定，双方依据里同公司提供的图纸及书面技术要求验收。亿普公司在钢构件制作完成后通知里同公司到制作工厂，由双方组织验收，如七天内里同公司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首先，标的物验收义务在接收一方，本案材料及配件均是运送至国外进行安装，且约定分批次交货，双方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分批次交接标的物，为确保后续安装不因材料质量问题造成工期延误和损失扩大，里同公司在亿普公司交货时理应先行履行验收义务。其次，双方约定有明确的验收地点和验收标准，验收地点为亿普公司制作工厂，验收标准为里同公司提供的图纸，虽然图纸是由亿普公司按照里同公司的要求完成设计，但最终是由里同公司进行确认，图纸早已于2018年12月27日发送给里同公司，双方在交货现场组织验收并不存在障碍。第三，根据合同约定，亿普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符合约定的钢结构件等材料，双方已在合同附件《工程报价单》中明确约定各种材料的规格、材质和数量，里同公司收货时完全可以对照图纸进行验收，且从亿普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可见，交货时里同公司有关人员均在现场，里同公司称自身没有专业人员验收的责任不在亿普公司。根据合同约定，里同公司未在七天内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因里同公司未在七天内组织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里同公司提供伯利兹房建规划部于2020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报告系诉讼中形成，且距离最后一次收货已超过一年，虽然报告指出建筑钢架结构存在问题，但不能直接证明系材料出厂时即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从双方长期微信往来看，里同公司负责人辛斌及现场安装负责人王玉贵多次询问亿普公司周宜海有关厂房安装问题，故不能排除系安装方面存在问题所致。里同公司称亿普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派员赴伯利兹指导安装，但亿普公司周宜海未赴伯利兹进行现场指导。根据合同约定，出国指导费用并不包含在合同价款当中，亿普公司主张的款项系材料款，有关出国指导安装事宜可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但并不因此免除里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综上，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届满，亿普公司有权主张质保金，扣除亿普公司自认系杆存在问题对应的材料款10190元（11.8吨÷224根×4960元/吨×39根）外，里同公司应当给付剩余款项8981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因亿普公司最后一批交货在2019年5月11日，质保期至2020年5月11日届满，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12日起算。里同公司主张亿普公司提供的其他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亿普钢结构件有限公司质保金89810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8981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镇江亿普钢结构件有限公司负担338元，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982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里同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微信聊天截图5张，系辛斌与施工现场负责人王玉贵之间的聊天记录，欲证明除了系杆的制作尺寸错误外，还有4根钢立柱亿普公司制作尺寸也是错误的，应该是5米的立柱做成了5.25米，造成上口梁与立柱无法正确连接，质量不合格。亿普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一审结束后里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辛斌与其职工王玉贵之间单方形成的，且在聊天过程中存在辛斌对王玉贵进行诱导的内容，不能真实反映问题。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里同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系其单方形成，亿普公司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亿普公司与里同公司签订的《伯利兹啤酒厂钢构厂房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验收问题。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依据里同公司提供的图纸及书面技术要求验收。亿普公司钢构件制作完成通知里同公司到制作工厂，里同公司、亿普公司双方组织验收，如七天内里同公司未验收，亿普公司视为验收合格。由此可见，合同约定的验收地点在制作工厂，即亿普公司制作钢构件的现场。故一审法院认为里同公司在亿普公司交货时应履行验收义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亿普公司分批交付的钢结构件产品，均由里同公司人员现场签字确认。本院认为，里同公司签字确认同意接收亿普公司交付的钢结构件产品时，应视为验收合格。关于安装问题。案涉合同约定，亿普公司需要派1人（周宜海）赴伯利兹指导里同公司安装厂房完工，出行时间根据具体情况协商。鉴于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报价不含安装费及技术人员出国指导服务费”，且除案涉啤酒厂钢结构厂房外，此前双方另有伯利兹水厂、可乐厂、办公楼钢结构厂房合作项目，均已完工，周宜海曾赴伯利兹现场指导安装，出国手续及所需费用均由里同公司负担。对此，本院认为，周宜海赴伯利兹指导安装案涉啤酒厂钢结构厂房，应以里同公司主动要求并明确费用承担为前提。现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钢结构材料运送到伯利兹后，里同公司即自行组织安装。安装过程中，里同公司多次就材料和安装问题与周宜海进行微信沟通，周宜海一一提供了解决方案。且里同公司并未提供在本案诉讼前曾要求周宜海到伯利兹现场解决问题并指导安装的证据，故里同公司所持亿普公司不履行赴伯利兹指导安装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产品质量问题。如前所述，里同公司签字确认同意接收亿普公司交付的钢结构件产品时，即视为验收合格。伯利兹房建规划部于2020年6月出具的检验报告，系诉讼中形成，距里同公司最后一次确认收货已逾一年，该检验报告虽指出建筑钢架结构存在问题，但不能就此证明钢构件材料在出厂时就存在质量问题，不排除系安装方面存在问题所致。现亿普公司自认系杆尺寸存在错误，对此，周宜海在与里同公司微信沟通涉及该材料的安装问题时已提供了详细明确的解决方案，并同意扣除对应的材料款10190元，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该部分材料款在里同公司所欠质保金中扣除并无不当。里同公司主张亿普公司提供的其他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里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镇江市里同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