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6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萍，女，1949年12月0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青，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黔灵公园内。法定代表人：唐小虎，该管理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敏，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玉萍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1）黔0103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玉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事发当时，事发路段左面山上的猴群正朝游客涌来，游客出于正常身体反应集体往石梯右面退，而当时张玉萍站在石梯最右面，该路面至张玉萍摔落处的沟底斜高3.6米，斜线与水平面约成45度角，高差约为2.55米，该路段对游客极具危险性，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应在该路段设置安全防护护栏。本案因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安排专门人员管控猴群避免惊扰游客，导致张玉萍往后退时摔落陡坎下，该损害后果因无防护栏保护而直接导致，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对石梯右面山沟的险要路段即张玉萍摔伤的实际地点进行查实，事实认定错误。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地点人流众多，游客为了躲避正在下山的猴群往右面山沟退让躲避，导致人流拥挤在张玉萍摔伤地点，一审判决以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节假日，不会有人流拥挤的认定不全面。张玉萍在事故发生时与猴群保持安全距离，已经遵守了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的安全告知规则，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的安全保障义务系法定义务，其在公园其他处设置的警示牌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判决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不承担任何责任，不利于督促其整改，履行国家和贵阳市政府规定的公园管理单位应当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辩称，通过双方提交的视频中可知事故的发生实为案外人下行步梯与张玉萍肢体接触导致，与我方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存在实际侵权人，我方并非本案直接侵权主体，张玉萍的陈述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发当日并非节假日，事发时四周并无猕猴，不存在紧急避险情形。通过双方共同提交的现场勘验视频可知，事发路段并非张玉萍陈述的险要陡峭情形，张玉萍摔落的地点与石梯处并非斜高3.6米，而是斜距长度3.6米，若张玉萍认为该处险要陡峭，但其长时间驻足石梯最右侧，也未尽到谨慎义务，若其合理游玩，并不因未设置护栏而出现安全事故。一审审理中，通过双方共同现场勘验，现场楼梯宽距为3.04米，远大于《公园设计规范》6.1.7款中1.5米的楼梯宽距要求，且公园在多处位置作了安全警示，已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张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支付张玉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6,998.26元（包括医疗费14,576.0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50元、交通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61,927.2元、鉴定费1,300元、护理费11,5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由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7日下午16时20分许，张玉萍在贵阳市黔灵公园麒麒洞景点附近游玩时摔伤，后被送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救治，初步诊断为：1、头部外伤；2、腰椎骨折（Ｌ1：ＡＯ：Ａ3）；3、2型糖尿病。2020年7月10日至7月16日，张玉萍至贵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胸10、12椎体骨质疏松压缩性骨折；2、重度骨质疏松症；3、2型糖尿病；4、头部裂伤清创缝合术后；5、左侧第4－6肋骨骨折；6、腰1右侧横突骨折；7、双肺挫伤。2020年10月30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张玉萍委托，于2020年12月9日出具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筑599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玉萍因外力作用致胸10、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未达1／3）属九级伤残”、“张玉萍因外力作用致多发椎体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等之误工（休息）、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为120～180日、60～90日、60～90日”。2021年1月13日，张玉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前。审理中，双方均提交了事发路段监控视频作为证据。视频中可见：张玉萍在麒麟洞景点附近登山石梯一侧驻足时，有一男一女下山时曾在张玉萍身边停留，张玉萍突然从石梯一侧摔倒。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法提供该男女身份信息，无法追加该二人参加诉讼。经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实地丈量，张玉萍摔倒的石梯位置约3.04米宽。双方提供的图片显示，石梯所处位置地势平缓，石梯一侧为山体，张玉萍摔倒后着落的位置位于石梯另一侧与山体相毗邻的不规则石阶（约两三阶）旁，每级石阶垂直高度目测有一米左右或不足一米。张玉萍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内容显示：2020年7月7日16时38分，张雷报警，报警内容“报警人称：一名老人被撞倒，受伤严重，需要120”。张玉萍当庭陈述，并不清楚自己怎么摔倒，摔倒后老伴打电话给儿子张雷，是张雷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张玉萍送医，事发时对面山上有猴子，但张玉萍周围没有猴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张玉萍系以黔灵公园内猴群哄闹、追逐人群，且事发路段未设安全防护护栏导致张玉萍摔伤为理由要求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原定案由不当，予以纠正。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公园设计规范》（国家标准GB51192－2016）第6.1.8规定“园路在地形险要的地段应设置安全防护设施。”现行国家标准并未要求公园园路必须全部设置防护设施，而仅是要求在地形险要处设置防护设施，而本案事发路段位于黔灵公园麒麒洞景点附近的登山石梯路段，该石梯路段存续多年，系游客登山游园的主要路段，该路段地势平缓，且张玉萍驻足位置的石阶宽度三米有余，事发之日亦不存在节假日人流拥挤的情况，正常登山游园活动并不会因石梯两侧无防护设施而发生游人摔伤事件，不能仅以石梯两侧无防护栏而认定张玉萍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玉萍疑因他人身体接触摔倒，张玉萍自述事发时周围无猴子，监控视频中亦不能确认存在猴群哄闹追逐人群的相关事实，故对张玉萍要求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6,998.2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玉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8元，减半收取1,219元，由张玉萍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七张，拟证明公园长时间将安全工作、隐患排查工作进行落实，通过照片可知，在案发路段有滚石掉落请勿长时间驻足的相关提示，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已在相应范围内履行了安全告知义务。张玉萍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七张照片的拍摄现场并非事故发生现场，且告知警示牌不能排除是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在事故发生后才张贴的，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中可见有一男子从张玉萍身边经过后张玉萍就摔倒，经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张玉萍陈述其未查询到该男子的相关情况；2．一审中，黔灵山公园管理处表示其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仅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张玉萍在黔灵山公园麒麟洞景点附近登上石梯一侧驻足时，有一男一女下山时曾在张玉萍身边停留，张玉萍突然从石梯一侧摔下。审理中，张玉萍并未否认有一男子从张玉萍身边经过后张玉萍就摔倒的事实，仅表明其未查询到该男子的相关情况，故无法追加该男子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张玉萍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在张玉萍受伤后，张玉萍之子报警称一名老人被撞倒。结合监控视频、《接处警登记表》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本案损害的发生与他人的侵权行为存在直接关联。张玉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登山之时应当对自身的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张玉萍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事发之时张玉萍系受他人外力作用导致其从石梯右侧摔落受伤，一审法院已查明，张玉萍摔倒后着落的位置位于石梯右侧与山体相毗邻的不规则石阶旁，每级石阶垂直高度目测为一米左右或不足一米，可见张玉萍所驻足的位置与其摔落的位置存在较大落差，地势较为险要，不排除存在游客避让不及导致摔落的可能，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对此应当采取相应防护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正因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既未对该处位置的危险性尽到告知提示义务，也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才导致张玉萍摔倒后发生坠落，从而导致损害的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黔灵山公园管理处作为公园的管理方，应当在能够防止和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成年人应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张玉萍对自身的年龄、身体状况及驻足于地势险要处所面临的危险应当有清醒的认识，黔灵山公园管理处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够取代张玉萍对于自身的安全意识和注意义务，故结合本案案情，在张玉萍无法找到直接侵权人且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形下，本院酌定由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对张玉萍因摔伤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对张玉萍要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玉萍驻足的石梯虽宽三米有余且地势平缓，但张玉萍并非摔落于石梯处，而是从石梯处摔落至石梯右侧的石阶旁，石梯右侧与张玉萍摔落的位置之间存在较大落差，确有可能因不存在防护栏而发生摔落致伤，一审判决认定黔灵山公园管理处不存在过错，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对于损失金额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张玉萍提交的医疗费及担架费发票计算为14,564.68元；2．护理费，因张玉萍的护理期限评定为60-90日，本院取中间值75天，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47,004元/年÷365天×75天=9,658.36元。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张玉萍未举证证明在该期间确已产生了护理费，故本院对张玉萍的该主张不予支持；3．交通费，张玉萍虽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但因就医治疗确会产生该项费用，本院结合本案情况酌情支持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玉萍住院七天，本院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省内）计算为700元；5．营养费，张玉萍的营养期评定为120-180日，本院酌情按照50元/天予以认定，张玉萍主张4,500元，本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张玉萍年满71岁，张玉萍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4,404元/年×9年×0.2=61,927.2元；7．鉴定费，凭票认定为1,300元。综上，张玉萍因本案受伤产生的损失共计92,950.24元，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应当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8,590.05元。因本次受伤确给张玉萍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案损害后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元，黔灵山公园管理处应当向张玉萍赔偿的金额共计19,590.05元。综上，张玉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于2003年12月4日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1）黔0103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二、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玉萍损失19,590元；三、驳回张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9元，由张玉萍负担996元，由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负担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元，由张玉萍负担1,992元，由贵阳市黔灵山公园管理处负担4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 霞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黄一灵书 记 员  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