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8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药控股黄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7309725579B，住所地湖北省黄梅县小池镇临港西路609号。法定代表人：雷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义，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晶，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鱼跃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00703952657W，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云阳工业园（振新路南）。法定代表人：吴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昌熹，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国药控股黄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鱼跃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1民初6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梅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1民初633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客观已经解除。一审法院将鱼跃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涛认定为没有解除合同权限的销售人员，从而否定其同意退款的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2020年2月25日开始，涉案购销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退款等一切事宜，均由陈涛代表鱼跃公司与黄梅公司进行对接，黄梅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涛的一切行为均是得到鱼跃公司认可的职务行为。通过陈涛与黄梅公司工作人员刘某,4的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各自代表鱼跃公司与黄梅公司就退款事宜已经达成了一致。在3月13日停止供货后，双方提供发货单、提供开票信息以及要求退款等行为均符合合同解除后的交易习惯，应视为客观上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2、《疫情物资购销合同》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客观上已经无法实现。双方签订合同是在疫情防控最为严峻的特殊背景下，目的是为黄梅县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提供防疫物资，现疫情已取得全面控制，黄梅县不再需要防疫物资。疫情期间红外体温计的单价为358元/支，现在的市场零售价均为一百多，强制履行原合同显然有失公平。3、合同不能解除实际上已经给黄梅公司造成损失，且并未给鱼跃公司造成损失。自停止发货至今，货款未能退还，实际已经给黄梅公司造成损失，主张违约金在合理范围内。鱼跃公司实际的发货周期是从2020年2月26日至2020年3月11日，由于鱼跃公司本身的供货短缺，双方已经及时确定停止供货，不存在鱼跃公司为了履行合同有任何投入的情况，且鱼跃公司未能就此举证。鱼跃公司答辩称：1、鱼跃公司与黄梅公司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陈涛作为负责鱼跃公司电商业务的客服人员，职务较低，在疫情期间临时负责处理线下订单的咨询及材料收集工作，无权处理合同解除等事宜。通过陈涛与黄梅公司的聊天记录也表明，陈涛已经告知黄梅方退款需要“领导决定”，对退款事项没有形成具备代理权的表象。陈涛也未作出任何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2、黄梅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约定合同不得取消、遇政府调拨应另行协商交货时间。鱼跃公司在收到黄梅公司退款申请后，于2020年3月22日明确告知黄梅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黄梅公司接到通知后未按照合同约定与鱼跃公司协商交货时间，违反合同约定。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黄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黄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黄梅公司与鱼跃公司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鱼跃公司退还黄梅公司货款585200元；3、判令鱼跃公司支付黄梅公司逾期退款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计11298.37元，并从2020年7月1日起，以585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诉讼费由鱼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5日，黄梅公司、鱼跃公司签订《疫情物资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黄梅公司向鱼跃公司采购红外体温计，数量3000台，出货价385元/台，总金额1155000元；付款方式：黄梅公司在合同签署后1日内向鱼跃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合同项下全部货款；交货方式：鱼跃公司在货款到账后次日开始分批向黄梅公司发货，预计3月8日前交付完成，具体交货节奏双方另行协商；其他约定：鱼跃公司如遇政府部门征收、调拨、采购或应对重大疫情需要，影响该产品正常交货的，双方应重新协商交货时间，且鱼跃公司无责。当日，黄梅公司向鱼跃公司支付货款1155000元。自2020年2月26日起至3月10日，鱼跃公司向黄梅公司陆续发货红外体温计共计1480台。2020年3月9日，双方为发货情况便于沟通，双方工作人员建立“湖北黄梅国药对接”微信群。此后，双方就供货数量、供货时间等事项进行对接交流。2020年3月13日，黄梅公司员工在该群中表示要求鱼跃公司停止发货。2020年3月15日至3月22日期间，鱼跃公司销售人员陈涛通过微信向黄梅方员工表述：“退款申请我已经提交”“现在我死活说不通，就是不同意”“不能这么说，退款的话目前在排期，我已经安排排期了”“大订单目前都在等领导决定，稍等几天”“财务现在对接，我已经没权限干涉了”。2020年3月22日，黄梅公司、鱼跃公司工作人员建立“黄梅国药控股”微信群，当日鱼跃方向黄梅方言明：“我公司鉴于疫情订单需要生产产品，期间原材料价格倍增，材料运输成本大幅增加，人员复工成本增加，订单产品也是我公司克服各种困难才能生产出来；政府调拨产能也是客观情况，现交货期间未届满的情况下，该公司提出取消剩余订单，根据合同而言属于违约行为，将对我公司产生巨额的损失，请该公司按约履行合同”。鱼跃公司通过微信向黄梅公司亦发出《告知函》，告知黄梅公司，其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展开了原材料的采购和产品的生产工作，因疫情期间物资原材料价格以及人工成本均出现巨幅增长，解除合同将对双方造成损失，鱼跃公司拒绝解除合同。为此，黄梅公司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20年2月28日，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联防联控机制医疗物资保障组向原告发出《重点防控物资任务调运单》，言明为做好疫情防控工作，解决重点地区和医疗物资保障能力不足地区的紧急需求，要求鱼跃公司生产供应53000台红外额温枪，分期分批运送至北京市、重庆市。2020年3月2日，江苏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医疗物资保障组向镇江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调出疫情防控物资的通知》，言明根据全国、全省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要求其自2020年3月3日起，连续10天，继续从鱼跃公司每天调出红外体温仪4000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鱼跃公司未在2020年3月8日前交付全部货物是否构成违约？2、双方有无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针对争议焦点1，首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预计为3月8日前完成，具体交货节奏由双方另行协商，同时又约定如遇政府部门征收、调拨、采购等情况，双方应重新协商交货时间，且鱼跃公司无责”，从上述条款内容来看，3月8日前交货，并非合同约定的固定时间，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交货时间，从双方履行交货时间来看，鱼跃公司在2020年3月8日后亦向黄梅公司供货，黄梅公司也未明确表示异议，表明双方对供货时间已经调整；其次，2020年3月份，正是新冠疫情爆发最为严重时期，各地区均急需防疫物资，但鱼跃公司因政府调拨防疫物资需要，优先向政府部门发货红外体温计，而导致其未能在3月8日前向黄梅公司发出全部体温计，并非鱼跃公司原因导致，且该情况也符合合同约定。针对争议焦点2，黄梅公司认为，鱼跃公司员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同意解除合同并退款。首先，在黄梅公司要求退款事项后，陈涛作为销售人员并无解除合同的相应权限；其次，陈涛在收到黄梅方取消订单请求后，将该请求汇报至鱼跃公司，并向黄梅公司表示，需等公司回复，陈涛在聊天记录中并未直接表明鱼跃公司同意取消订单，此后，陈涛也向黄梅公司方表示，因鱼跃公司不同意取消订单，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再次，本案所涉红外体温计为重要防疫物资，在2020年3月份新冠疫情爆发的严重时期，生产防疫物资的物料成本、人工成本较平时均有大幅增长，鱼跃公司为生产防疫物资，也作了相应的投入，解除购销合同会对双方造成相应损失，双方协商解除购销合同理应审慎、仔细，黄梅公司仅以微信聊天记录中鱼跃公司员工陈述同意停止供货就认为该合同已经解除，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对于黄梅公司要求确认购销合同已经解除并要求退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黄梅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梅公司申请证人刘某,4出庭作证。刘某,4称其为黄梅公司销售经理，整个产品购买都是直接与陈涛对接、协商。2020年3月13日，黄梅方接到指挥部通知产品因疫情好转暂时不需要，第一时间告知陈涛停止供货，陈涛予以确认。刘某,4几次询问陈涛退款进度，陈涛回复正在排期走流程。虽然陈涛在微信中没有明确同意退货，但根据退款排期的回复，刘某,4认为其默认同意退货。对于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鱼跃公司不予认可。本院结合案情综合考量。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梅公司与鱼跃公司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梅公司要求确认与鱼跃公司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已经解除，并要求判令鱼跃公司退还黄梅公司货款及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1、黄梅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取消后续订单。黄梅公司与鱼跃公司系在疫情严重、疫情物资严重短缺、货物供不应求的特殊情况下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产品属于疫情物资，非因质量问题，采购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退换或者取消订单，如有质量问题，供货方仅提供有限能力范围内的售后服务。黄梅公司作为采购方接受了该条约定，并已支付了全部价款，鱼跃公司亦陆续向黄梅公司发货红外体温计共计1480台。2、黄梅公司与鱼跃公司未通过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协议解除合同应由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虽然鱼跃公司的销售人员陈涛在微信中有“退款已申请”“应该正在排期”以及提供发票信息等回复，但陈涛作为销售人员并无解除合同的相应权限，陈涛在收到黄梅公司取消订单请求后，明确向黄梅公司表示需等公司回复，陈涛在收到黄梅公司的请求后逐级上报审核，是一种正常的履职行为。陈涛的相关微信记录并不能证明鱼跃公司有同意与黄梅公司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且鱼跃公司收到黄梅公司取消订单的请求后，已于2020年3月26日通过发函的方式明确告知黄梅公司不同意退款，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3、黄梅公司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如遇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交易无法进行，双方协商一致后，交易终止，双方无责，并根据实际已交产品数量结算。”在全国疫情防控已经取得全面控制的情况下，黄梅县不再需要防疫物资，案涉合同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应当适用合同第五条第四款进行结算。本院认为，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疫情的好转并非在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属于不可抗力。即使在订立合同无法预见疫情的好转所带来的需求变化，依据合同约定，仍需双方协商一致，交易终止。本案中双方未能协商一致，黄梅公司无权解除合同。4、关于红外体温计价格变动问题，黄梅公司认为因疫情好转，同类型体温计价格已大幅下跌，继续履行原合同显失公平。本院认为，购销合同中约定非因质量问题采购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取消订单，疫情物资疫情期间因产品需求的快速增加而供不应求，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以及材料费人工费的增加产品价格上下波动变化较大，疫情期间相对高额是合理的也是黄梅公司签订购买合同时认可的。故黄梅公司无权以价格波动为由请求取消订单，解除合同。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黄梅公司与鱼跃公司签订的《疫情物资购销合同》没有解除，黄梅公司无权要求鱼跃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64元，由国药控股黄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晓东审 判 员 朱宝华审 判 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田丽君书 记 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