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海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滨海县八滩镇陈李线东侧5008公路北侧（金八滩大酒店）4层。法定代表人：王军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庆忠、刘梵骅，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士俊，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滨海县东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滨海县现代农业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滨海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士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2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达成一致意见……并经滨海县人民法院调解书签字确认，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次性了结，余无纠葛。”协议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票或赔偿增值税票抵扣税款的条款。但收取工程款后开具工程款发票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或协议明确约定，要求被上诉人在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也都是上诉人的合同权利。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追要工程款案件的诉讼过程中，未抗辩工程款发票的问题，且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该案件时，在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时，也未提出要求被上诉人开增值税发票或将开税所需费用抵算的主张，仍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对该部分的权利未作保留。应该认定上诉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权利，不得再行主张。上诉人认为，法定义务不得放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当事人不得以约定而排除其法定义务，且上诉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工程款增值税发票的权利，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确约定放弃此权利或义务，也违反了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在双方当时人对工程款开具发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民事纠纷处理中应该认定一方放弃要求对方履行该义务。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放弃权利是一种积极行为，非为明示方式不能达此法律效果，因此沉默并不等于放弃。本案中，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作为收款方应当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这既是被上诉人应负的税法上的法定义务，也是被上诉人依合同法规定的协助义务。综上所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杨士俊辩称，1.上诉人认为在一审法院处理涉案工程款纠纷时并没有约定不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和或赔偿增值税抵扣税款的条款，其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前案的案涉工程款纠纷也是由一审法院法官承办，当时双方在协商调解过程中明确表示上诉人在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后，双方不再有任何的纠葛，上诉人口头承诺不需要被上诉人承担任何其他责任，因为当时的工程还没有收尾，收尾的工作也是由上诉人自行完成，对于案涉纠纷如果说应当开具发票，也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款纠纷当中，以口头约定的方式，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在一审调解书中没有明确，当时双方都是清楚的。2.由于双方在涉案工程款纠纷中已经以口头协商的方式处理了案涉纠纷的发票问题，因此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开具发票或者承担开具发票费用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便法定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义务，但上诉人自愿承担，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3.对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开具发票的行为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对于双方就工程款开具发票没有约定的情况，民事纠纷处理方式，一方放弃要求对方履行的义务，该种表述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支付税款，该诉讼请求的本身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税款的增收属于行政部门的责任，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税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已经足额支付了涉案工程款错误，上诉人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完成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士俊向嘉华公司交付9202800元工程款增值税发票，或向嘉华公司支付赔偿增值税票抵扣税款计1196400元（按税率13%计算）。2.诉讼费用由杨士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士俊是嘉华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滨海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于2015年12月21日开工，工程主体于2016年7月8日验收合格。2016年12月19日，杨士俊起诉嘉华公司索要工程款，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7291155元、保证金400000元、损失500000元。2017年4月5日，嘉华公司根据杨士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嘉华公司委托江苏双清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认定鑫都广场A、B楼土建、安装的工程造价分别为7883613.86元、318862.59元，共计8202476.45元。杨士俊对该工程造价评估报告有异议。2017年4月27日，嘉华公司、杨士俊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由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案号为（2016）苏0922民初6241号，内容载明：杨士俊是滨海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本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于2015年12月21日开工，工程主体于2016年7月8日验收合格，因原、被告在施工过程中，缺少有效配合，导致涉案工程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嘉华公司同意对杨士俊没有完成的扫尾工程自行解决。嘉华公司根据杨士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委托江苏双清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双方对工程造价基本达成一致意见。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嘉华公司欠杨士俊工程款687万元，于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60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再支付300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再支付200万元，于2018年3月16日前再支付余款127万元。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如嘉华公司所售的查封房屋款高于约定的付款金额，应该全部用于归还杨士俊工程款，直至工程款履行完毕。如果嘉华公司所售查封房屋款不用于归还杨士俊工程款，则视为嘉华公司违约（嘉华公司应该缴纳的查封房屋规、税、费可以扣除）。二、如嘉华公司不按期履行标的款，所售查封房款不归还工程款，则杨士俊有权按总欠的工程款申请执行。三、如嘉华公司不按期履行标的款，则按欠工程款总金额，从2016年12月1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承担利息。四、嘉华公司在销售房屋的过程中，杨士俊不得有干扰、阻挠销售房屋行为。具体操作流程是嘉华公司有客户认购并交付定金后，杨士俊从收到定金之日起配合先解封。五、杨士俊对嘉华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本县已经查封的房屋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杨士俊、嘉华公司按约履行上述债务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次性了结，余无纠葛。案件受理费85004元，减半收取42502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士俊自愿承担。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嘉华公司对杨士俊的工程款还没有自觉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执行局正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杨士俊、嘉华公司已就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达成一致意见，该协议为杨士俊、嘉华公司双方自愿签字确认，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并经滨海县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调解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对杨士俊、嘉华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次性了结，余无纠葛。”协议中并未约定杨士俊出具增值税票或赔偿增值税票抵扣税款的条款；第二，根据2017年4月5日嘉华公司委托江苏双清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的《工程决算书》，涉案工程工程款造价共计为8202476.45元，杨士俊对该工程结算书不予认可，杨士俊的工程自报结算价为10130479.27元。嘉华公司是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公司，应该知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以及发包方和承包方应该承担的法定义务。而在工程款纠纷发生后，经法院主持调解，扣除已经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嘉华公司自愿再支付杨士俊工程款6870000元；嘉华公司在杨士俊起诉追要工程款案件的诉讼过程中，未抗辩工程款发票的问题，且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该案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时，也未提出要求杨士俊开增值税发票或将开税所需费用抵算的主张，仍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对该部分的权利未作保留。应该认定嘉华公司放弃要求杨士俊开具工程款增值税发票的权利，不得再行主张；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法》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税务机关负责发票管理工作。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的行为，由税务机关责令限期改正，没收非法所得，可并处罚款。因此，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在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开具发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民事纠纷处理中应该认定一方放弃要求对方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嘉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8元，由嘉华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从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11月19日《工程款支付申请》十二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款合计9202800元，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且承诺欠上诉人工程款发票9202800元未开。虽其中有部分申请单中，备注为“相关发票事宜由公司负责”，该公司是指嘉华公司还是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认为应当是指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杨士俊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工程款支付申请》是由嘉华公司打印好让杨士俊签字，因为杨士俊只有签字后才能拿到款项，最后一次付款时，杨士俊向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同时，按最后一次即2019年11月19日付款，说明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事实上目前为止案涉工程款纠纷在一审法院还在执行过程中，并未执行完毕，且《工程款支付申请》中被上诉人备注的内容仍可以明确反映涉案工程款的发票问题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杨士俊向本院提供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拟证明杨士俊因不在《工程款支付申请》签名就拿不钱，故对承诺所欠发票于工程款结清前补足，并不是杨士俊的真实意思表示，随后向公安部门进行了报警。嘉华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1.从时间来看，报警时间是2019年12月6日，而杨士俊最后一次申请的《工程款支付申请》是2019年11月19日，两者时间不相符。2.从接处警登记的内容来看，当杨士俊作为报警人，向民警出示的是一份合同，并说明对该合同是在未看清的条款下签名的，认为该合同无效，而本案中针对的是《工程款支付申请》，并不是合同，故杨士俊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与本案无关。3.民警处理结论是要求杨士俊去打官司，但目前为止也没有收到杨士俊对合同无效的问题向法院起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经本院审理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20日嘉华公司与案外人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建设八滩镇八滩嘉华鑫都广场A、B、C、D、E、F楼。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嘉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杨士俊交付工程款增值税发票，或支付赔偿增值税票按税率13%计算抵扣税款。其诉讼请求涉及有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政管理问题，即有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主体、适用对象以及税率计算等问题的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及有关税法规定，纳税主体及扣缴义务主体的区分及核定权在于国家税务机关，对于纳税主体从事何种市场交易应纳何种税及税额，均应依法由税务机关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嘉华公司将位于八滩镇八滩嘉华鑫都广场A、B、C、D、E、F楼工程发包给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杨士俊仅是是该工程中A、B楼的实际施工人，杨士俊并无实际施工资质。（2016）苏0922民初6241号民事调解书中并未载明应由杨士俊出具增值税票或赔偿增值税票抵扣税款的条款，同时，《工程款支付申请》中载明“我司承诺所欠发票于工程款及所计利息结清前补足”，现嘉华公司向杨士俊主张交付工程款增值税发票，或支付赔偿增值税票按税率13%计算抵扣税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嘉华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8元，由滨海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荀玉先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