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5民终3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焕英，女，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峰，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昌润北路23号。负责人：丁卫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利，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鲁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经十东路7000号汉峪金融商务中心三区4号楼2301室。法定代表人：李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焕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齐鲁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高速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1）鲁1522民初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焕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峰，被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利、齐鲁高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焕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1522民初66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莘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的蔬菜大棚位于德商高速排水沟槽西侧，大棚离高速有5米远，紧紧相邻，上诉人一审时所提供的受损大棚和高速路排水设施照片、视频，能足以证明：大棚进水的地方位于离高速最近的大棚的东半部前沿，该部分大面积进水，高速排水形成的沟痕和大棚进水痕迹清晰可见；高速公路部分上下排水沟水泥槽冲垮、与路平行的下方排水沟槽长满树木、杂草丛生、高速路段西侧邢凤芝大棚处大面积高速路路基坍塌，导致雨水无法排出，处于高位置的高速公路排水只能就近排入处于低位置且相邻的上诉人蔬菜大棚。作为最了解真实情况的村民委员会从事实出发也为上诉人出具了证明材料，一审法院也进行了实地勘验，以上足以证实：正是被上诉人对高速公路的管理、养护缺失所造成的排水问题才直接导致了上诉人大棚受损，两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大棚进水造成损失与被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2、《民法典》关于相邻关系的法律规定应当作为本案的适用依据。（1）《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了解决相邻关系案件的基本原则为：“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其中，有利生产原则要求妥善平衡好有利生产和相邻权益保障的关系，顾全大局，化解矛盾，充分考虑相邻权利人的利益，尽量减少给相邻权利人造成妨碍和损害，并对遭受损害的相邻权利人及时给予赔偿。方便生活原则要求坚持以人为本，充分考虑相邻权利人的生活方便，采取合理的措施，尽量减少给相邻权利人生活带来不便，不得把一方的方便建立在相邻权利人的不便之上。团结互助原则要求与邻为善，反对损人利己，不能以强凌弱，不要人为地激化矛盾，而应换位思考，采取妥善办法处理纠纷。公平合理原则要求相邻一方不履行义务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尊重历史形成的客观状况和先后顺序，避免给相邻权利人造成妨害，已造成妨害的，行为人应当排除，因相邻同行、用水、排水等，造成相邻权利人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2）本案也属于相邻关系纠纷，被上诉人的高速公路与上诉人的大棚紧紧相邻，高速公路所处位置远远高于大棚所占土地的位置，水往低处流即属于自然规律，也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高速公路路基及部分上下排水沟水泥槽冲垮、排水沟槽杂草丛生、毁损严重且无法将雨水排除是不争的事实，那么高速公路上的雨水只能就近直接流进上诉人大棚内，才导致了大棚严重垮塌。3、关于因排水损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大有所在。《水法》第28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引水、截（蓄）水、排水，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第76条规定：“引水、截（蓄）水、排水，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意见》第99条规定：“相邻一方可以采取其他合理的措施排水而未采取，向他方土地排水毁损或者可能毁损他人财产，他方要求致害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应当予以支持。”以上均属于因排水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又根据《民法典》侵权责任篇第1166条规定：“行为人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对于本案，正是由于高速公路排水设施不完善、管理养护缺失，才导致高速路段路基及部分上下排水沟水泥槽冲垮、与路平行的下方排水沟槽杂草丛生且无法将雨水排出，以至于雨水直接灌入相邻的上诉人的大棚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4、及时疏通、清理边沟、截水沟、泄水槽等排水系统是被上诉人的法定职责，根据《山东省高速公路养护安全管理办法》关于日常养护作业安全，第十五条规定了：“高速公路管理处（省厅公路局参控股公司）或养护生产单位要及时疏通、清理边沟、截水沟、泄水槽等排水系统，维护修理护坡、护面墙等。”关于特殊条件下养护安全作业，第四十条规定了：“在高速公路运营过程中遇到汛期、夏季高温、冬季雨雪、大雾等不利气候条件和节日运输、超重车过境等，对高速公路资产安全构成威胁或对运营安全提出较高要求等特殊条件下，高速公路管理机构应采取行之有效的措施。”第四十一条规定了：“特殊条件下高速公路养护工作应遵循“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方针。根据当地的水文气候条件、季节特点、交通流量，作必要的预防措施和应急抢修保通技术预案。”本案上诉人大棚受损时的高速公路排水设施的现状，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其法定职责，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大棚受损承担民事责任。5、上诉人针对大棚因相邻高速排水而受损，已经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若反驳上诉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判令被告消除因德商高速排水对原告蔬菜大棚产生的危险”的诉讼请求，没有进行审理、判决，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然认定：“经实地查看，及与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村委会证明对照，能够认定当日的大雨已致该高速路段西侧路基及部分上下排水沟水泥槽冲垮、与路平行的下方排水沟槽杂草丛生且无法排除，被告也未举证最终排水去处”，那么，高速上的排水不可能就地蒸发没了，只能排放到存在相邻关系的上诉人大棚内，被上诉人的排水设施缺陷对相邻的上诉人大棚已经足以构成安全隐患，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承担消除危险的民事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一审遗漏诉讼请求，致使上诉人的权利得不到保障，不能实现民事诉讼定争止纷的目的，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的财产损害系自然灾害所导致，属于不可抗力，在2020年8月15日，莘县当日降雨量为158.8毫米，属于特大暴雨，该降雨是上诉人财产损害的完全因素，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在该降雨的情况下即使高速公路的排水沟再扩大一倍也无法避免上诉人财产损害的后果，同时，在该次特大暴雨中也导致了高速公路受损，高速公司也是受害方之一。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已经明确的向上诉人释明了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的必要性，上诉人不行使申请鉴定的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对于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自己承担，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齐鲁高速公司辩称，1、被答辩人提供的受损大棚、高速排水设施照片、视频，只能证明大棚的受损事实，无法建立和证明高速排水设施与大棚的受损之间的联系与原因力。因为大棚的受损，无法排除其他原因，如大暴雨的不可抗力、大风的破坏、疏于排水的人为原因、大棚缺少必备的排水设施等。换句话说，没有高速排水设施，大棚也会受损。因此，一审判决完全正确，被答辩人不申请司法鉴定，就无法证明因果关系，更无法证明答辩人有过错，无法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2、村委会的证明，无证明效力。因为村委会不是司法鉴定人员，没有司法鉴定资质，对于水文、地质、道路、建筑等科学问题，没有能力进行科学的鉴定、也没有得出科学结论的能力，无法证明本案的因果关系。3、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本案适用相邻关系，既与本案真实法律关系不符，也与被答辩人在一审中的发言相悖，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首先，本案无法证明答辩人将排水排到了大棚里，则无法证明答辩人损害了被答辩人的相邻的利益，显然不属于相邻关系的范畴。第二，一审时审判长要求被答辩人明确，本案是相邻关系还是侵权关系，其明确为侵权关系（见一审笔录），二审又违背了禁止反言原则，被答辩人故意改变了原来的自认，显然违反法律规定。不应采纳。4、一审法院的勘验，仅仅证明答辩人的排水设施有问题。但即使存在排水问题，原告也未能证明排水排到了大棚内。两者之间缺乏因果关系的证明。5、说到底，本案还是缺乏鉴定程序，无论谁出证明、无论怎么勘验、无论怎么拍照、录像，司法鉴定程序是证明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的不二法门，绝不可能越过司法鉴定，直接推定答辩人有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6、一审程序完全正确，被答辩人虽提出了消除危险的诉讼请求，但消除危险的前提，是经过鉴定程序，证明了存在危险，才能判决消除危险。没有因果关系的根基，自然消除危险的基础不存在，理应驳回，完全正确。孙焕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消除因德商高速排水对原告蔬菜大棚产生的危险；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蔬菜大棚损失279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孙焕英种植有黄瓜苗的两个嵌入式（地下一米）冬暖式蔬菜大棚与德商高速莘县段西东相邻。2020年8月14日晚至15日早晨莘县突下大雨（降水量达158.8毫米），原告两个大棚被雨水冲垮。二、经原告申请、我院委托，聊城市大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聊城大公价格评字（2020）第W136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1、大棚价格损失12836元；2、蔬菜大棚经营损失7103元。评估费3000元。三、本案庭审时，本院当庭向当事人释明申请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的必要性，原告对此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应由被告申请鉴定；被告主张原告有义务证明自己的主张，相关鉴定及举证责任仍应由原告承担。四、被告虽提供2018年11月公路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证明德商高速聊城至范县（鲁豫界）段工程经验收为优良工程。但经实地查看，及与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村委会证明对照，能够认定当日的大雨已致该高速路段西侧路基及部分上下排水沟水泥槽冲垮、与路平行的下方排水沟槽杂草丛生且无法排出（被告也未举证最终排水去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原告主张的大棚损失，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系财产损害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原告受到的损害只能由侵权人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大棚损失的赔偿责任，须符合侵权损害的构成要件，即原告受到了财产损害，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被告存在过错，原告受到的财产损害与被告的侵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的大棚损失经过了评估，损失客观存在，原告主张该损失系由被告的侵害行为引起，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大棚进水造成损失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假定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能证明因果关系的参与度是多少，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以专业的鉴定机构的结论加以证明。对鉴定的必要性，本院已在庭审时向原告进行了释明，但原告未申请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告孙焕英未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焕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9元，由原告孙焕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焕英提交了如下证据：2021年7月7日上诉人的代理人拍摄的现场照片3张（打印件）和视频若干，附光盘一份，证明截止目前又要进入雨季，与上诉人蔬菜大棚紧紧相邻的高速排水沟内仍然杂草丛生，且长满树木，粗的树木直径有十公分。菜棚东侧有涵洞，涵洞下方排水堵塞，被上诉人对此视而不见，不履行法定修缮清除责任，对上诉人仍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这也是造成上诉人菜棚损失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进行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照片及视频不能证明拍摄的地点为涉案高速公路，据上诉人自己陈述，该照片拍摄于2021年的7月7日，并非本案的案件事发时间，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在本案中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齐鲁高速公司进行质证：同意另一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从照片上看，上诉人的大棚没有设计和建造排水设施，本身就不具备排水能力，在大暴雨的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显然损坏是自身原因导致的；二、从照片上看其认为的排水设施和照片中的大棚距离较远，中间有大土堆和庄稼地相隔，更不可能是高速排水沟导致的其损害；三、照片中看不出排水沟存在维护问题，综上，上诉人必须通过司法鉴定科学的论证损害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因果关系，该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完全正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2021年7月7日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实地查看，涉案高速路段下方排水沟槽内杂草已基本清理干净，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对其大棚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应消除因德商高速排水对大棚产生的危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棚受损与被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大小，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排水设施会对其大棚造成危险，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没有对“判令被告消除因德商高速排水对其大棚产生的危险”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高速路段排水设施情况进行了举证质证，且一审裁判结果为“驳回原告孙焕英的诉讼请求”，应视为进行了审理并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作出了判决，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焕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上诉人孙焕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珍审 判 员 管玲玲审 判 员 牛祺忠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莫陈愿书 记 员 朱瑾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