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简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鲁迅中路531号2-4室（承诺申报）。法定代表人：何永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灿，男，1983年2月2日生，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沈嘉毅，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通洋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西林街道凌家村委船后组凌家塘3号-2。法定代表人：郑潇。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竹君，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简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泰公司）、何永灿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通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简泰公司、何永灿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之间实际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以及实际买受人之间仅存在居间关系，故案涉的货款不应由简泰公司支付。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以前确实存在合作关系，但本案中该批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并非简泰公司，简泰公司在其中仅起到了中间人的作用，货物由通洋公司发出，是由国外的实际买受人收取的。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此前合作的交易习惯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此前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的合作模式均是通洋公司直接将货物交付简泰公司，由简泰公司以人民币进行结算，并由通洋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从未出现第三人收货的情形，也从未出现美金结算的情形。而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通洋公司要向简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简泰公司仅仅是通洋公司与实际买受人之间的中间人，之所以与通洋公司签订合同也是由于实际买受人在国外，签订合同不方便因此才由简泰公司出面签订，订立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外，从海关提供的海运提单副本上的登记以及海关申报材料上也可印证该批货物的卖方为通洋公司，买方是国外的客户。因此，本案中真正与通洋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当是海运提单中的收货方，案涉的货款应当由实际买受人支付，而实际买受人至今未向简泰公司支付货款，导致简泰公司也无法向通洋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何永灿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存在严重错误，通洋公司提供的付款保证书在其起诉时已过保证期间，其无权以该保证书要求何永灿承担保证责任，且何永灿个人财产与简泰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并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何永灿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案涉《付款保证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20年3月10日，虽何永灿为该笔款项提供担保，但该保证书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何永灿与通洋公司在《付款保证书》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保证期间依法应当认定为6个月，即自2020年3月10日起至2020年9月10日，但通洋公司在此期间内并未要求何永灿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何永灿依法可以免除保证责任，对该笔款项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同时，虽然简泰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仅在其个人财产无法独立于公司财产，出现人格混同的情况才需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简泰公司设立有独立的公司账户，公司款项的往来也均通过对公账户，依法独立进行财务核算，何永灿的财产与简泰公司的财产是完全独立的，并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因此对于简泰公司的债务何永灿无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案涉合同履行不能是由于通洋公司的违约行为，合同明确约定通洋公司应当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发货，但通洋公司却无故迟延发货，且发货数量也与合同约定不符，实际买受人因此提出异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通洋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及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通洋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简泰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解除该合同。因此，简泰公司无需向通洋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四、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简泰公司与通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认定的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也存在错误。简泰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已向通洋公司支付人民币2万元，即使法院认定简泰公司需向通洋公司支付货款，该2万元也应当在总货款中扣除，而且简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提出该抗辩意见，但一审法院却未作出任何认定。虽然《付款保证书》中载明的金额为25877美金，但法院在认定金额时应当以实际情况为准，将简泰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从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通洋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简泰公司支付尾款180046.99元、违约金54014.10元，共计234061.09元；2.判令简泰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12000元；3.判令何永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函费等费用由简泰公司、何永灿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3日，通洋公司（甲方、卖方）与简泰公司（乙方、买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一、由简泰公司向通洋公司购买25200米涤纶绒，单价为1.06美金/米，总金额26712美元；二、交货方式：1.交货时间：15天内发货，2.出货方式：甲方代理出口，3.交货数量25200米；三、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于海关提供海运提单副本后付清货款至甲方指定美金账户（期限为船抵达目的港前），收清货款后甲方提供给乙方正本提单；四、合同执行期间，如因故不能履行或需要修改，必须经双方同意，并互相换文或另订合同，方为有效；五、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本合同一式二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扫描件有效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本函发生的争议可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在上述《购销合同》落款处予以盖章。2020年1月14日，简泰公司向通洋公司出具《付款保证书》，该保证书载明，“根据贵我双方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购销合同，我司向贵司承诺如下：我司将于2020年3月10日之前一次性向贵司付清合同尾款，合计25877USD在上述期限内我司保证能及时付款，如逾期付款我司自愿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我本人：何永灿（330621xxxxx）自愿提供担保。违约金从本函出具时计算，每天按应付货款金额的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以上付款期限内若超期，贵司有权要求支付全部款项及违约金。同时我司承诺承担贵司为收回款项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维权费用由我司承担。因本函发生的争议由贵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简泰公司在上述《付款保证书》落款处盖章，何永灿在上述《付款保证书》落款保证人处签字。另查明，简泰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6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何永灿。又查明，通洋公司委托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简泰公司、何永灿买卖合同纠纷案，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出庭参加了诉讼，通洋公司向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庭审中，简泰公司陈述，对通洋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购销合同和付款保证书是2020年1月14日补签的，这批货物的实际买方不是我方，收货人是国外的一家公司，因为我们和通洋公司以前有合作关系，我们把客人的单子介绍给通洋公司做的，我们是中间商收取佣金的形式，客人也是我们介绍给原告的，我们也催客人付款。通洋公司已经出货了，我方在收到提单后，没有付款，因为按照最初合同期限，出货时间应当为合同签订的15天之内，但是出货人应该是延迟了三天时间，所以我们和国外沟通，国外也提出了交货延迟的异议。以前通洋公司出货给我们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我们以人民币结算货款，本案这一单的情况是我们直接把客人介绍给通洋公司，通洋公司自己出口，以前我们是内销。通洋公司陈述，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也是双方之间签订的，并且简泰公司也出具了《付款保证书》，只不过没有将货物先发送给简泰公司之后再由简泰公司出口，而是由通洋公司根据简泰公司的指示直接出口并且将送货单给简泰公司，所以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是合法成立。违约金计算标准系货款金额的30%。上述事实，有通洋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付款保证书》、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通洋公司提供的简泰公司出具的《购销合同》、《付款保证书》并结合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的陈述，可以证实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简泰公司在《付款保证书》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对通洋公司与简泰公司交易往来的认可；其次，根据双方以往的交易过程系由通洋公司直接出货给简泰公司，可以证实双方历史交易往来中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综上，简泰公司应当按照《付款保证书》的承诺，向通洋公司支付货款25877USD（按汇率折算为人民币180046.99元）；简泰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应当向通洋公司支付违约金，通洋公司将约定的违约金调整为货款总金额的30%，该院认为，通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简泰公司违约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通洋公司因简泰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仅为融资成本，故该院调整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同时，通洋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证明，且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亦指派了律师履行了代理职责，按照《付款保证书》的约定，律师费亦应由简泰公司负担。简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何永灿系简泰公司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何永灿未举证证明简泰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简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何永灿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简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通洋公司支付货款180046.9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0046.99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简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通洋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三、何永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通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1元，减半收取2495.5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265.5元（通洋公司已预交），由简泰公司、何永灿负担3840元，由通洋公司负担425.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通洋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24日、2019年8月22日收到简泰公司转账的1万元，合计金额2万元。又查明，简泰公司在一审中陈述，通洋公司的业务员向其交付了海运提单的副本，但正本未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则简泰公司结欠通洋公司的货款如何确定？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何永灿对简泰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方面，双方订立的合同名称为《购销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其后通洋公司亦是在履行出卖人的义务。后续简泰公司出具的《付款保证书》再次明确了合同性质及其所应承担的买受人之义务。另一方面，简泰公司提出双方实际为中介关系，但其对于委托人的身份、报酬的约定等均语焉不详。退一步讲，即使简泰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系委托关系，在简泰公司以自己名义与通洋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后，因案外人的原因无法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向通洋公司披露案外人，通洋公司可在简泰公司与案外人之间进行选择，现通洋公司仍将简泰公司作为被告提起本案之诉，可以表明其将简泰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于法有据。其次，案涉2万元不应在《付款保证书》所载欠款金额中予以扣除。一是该2万元的支付时间系在简泰公司出具《付款保证书》之前，故应推定简泰公司已作扣减；二是较之《购销合同》而言，对于《付款保证书》所载金额减少的原因，通洋公司认为是综合考虑实际供货数量、市场行情、美金汇率等多种因素由双方确认的最终对账金额；简泰公司则认为对账时存在遗漏，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简泰公司的上述说辞并不能推翻《付款保证书》的证明效力，应认定简泰公司尚欠通洋公司货款180046.99元。再次，简泰公司在二审中提出通洋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等违约情形，故简泰公司无须支付货款。因《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只要通洋公司向简泰公司提供海运提单副本，简泰公司就须支付剩余货款，也只有在通洋公司收取全部货款后才会向简泰公司提供正本提单。简泰公司一审中认可已收到海运提单副本，故其以未能收货来对抗付款义务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此外，本案中即使存在通洋公司迟延交货之情形，简泰公司在通洋公司交货时隔近5个月后出具《付款保证书》时对此应属明知，其仍然自愿按期付款，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现再反言显属违背诚信原则，故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在确认简泰公司对通洋公司负有债务的前提下，通洋公司认为何永灿作为简泰公司即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何永灿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鉴于何永灿现并未提供相应充足的证据，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一人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等证明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明晰，故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何永灿应对简泰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简泰公司与何永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1元，由简泰公司与何永灿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