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灿，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岗，男，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铭隆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小皋埠村367号加工车间三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敏，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盛，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永灿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岗、绍兴铭隆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隆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1）浙0602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永灿，被上诉人李德岗与铭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永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德岗、铭隆公司向蔡永灿赔偿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10万元以及违约金4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既认定了“因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蔡永灿遭受可得利益受损的事实”，也认定了案涉货物货值达150万元市场价的事实，故无论外销还是内销，都应当以150万元货值为基数按照相应比例计算可得利益受损的情况，具体而言：1．如为外销，鉴于蔡永灿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蔡永灿曾告知李德岗“结果是这个月初到现在关税涨了，因此等了几天”，且案涉加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加工费包括“装柜”，所谓“装柜”就是外贸产品装集装箱货柜的专业术语，故可以确认案涉货物系用于外贸销售，依照税务政策外贸货物发出后，报关可以获得16％的退税金额，再加上案涉货物的行业利润为10％左右，因此以150万元货值为基数，可得24万元退税金额以及15万元利润。2．如为内销，按照每只沙发套20元的利润计算，可得26万元的利润，如按照内销行业利润15％计算，可得22.5万元的利润。二、一审判决未支持蔡永灿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1．一审判决以蔡永灿未提供与客户之间的买卖合同为由不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显然错误，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可得利益损失不要求守约方提供与案外人发生交易的合同，且目前很多外贸或者内销的买卖合同中都不要求合同，仅凭借相应码单作为成立买卖合同的依据；2．一审判决以蔡永灿未提供已具备退税条件为由不认定可得利益损失也显然错误。外贸产品的出口退税流程为，货物运输到中欧班列出口的火车站或运输到海运港口，由货代公司拿着报关材料给海关，再由海关清点货物在报关单上签章出口，最后出口一方凭报关材料去办理退税。现因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货物无法装柜出货，导致无法进行到出口退税这一环节。三、本案中蔡永灿关于违约责任的诉请是基于李德岗、铭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导致蔡永灿的损失不断扩大，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故在蔡永灿未拿到货之前，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还继续合法有效，故李德岗、铭隆公司违反的是加工合同约定的交付货物义务，而非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蔡永灿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迟延履行货物违约金系基于当事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提出，并认定蔡永灿应通过执行程序寻求救济，系适用法律错误。                李德岗、铭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蔡永灿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1．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在生产、销售或提供服务的合同中，生产者、销售者或提供服务者因对方违约行为而受到的预期纯利润的损失，蔡永灿将出口退税作为可得利益损失，显与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立法本意不符。2．根据《最高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一条，人民法院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非违约方应当承担其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必要的交易成本的举证责任。蔡永灿主张将出口退税及外贸利润作为可得利益，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用于出口或内销。3．根据《最高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的“可预见规则”，是指违约方仅对其在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德岗、铭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到货物用于出口或其他损害的发生，故无需承担不合理的违约责任。4．蔡永灿所主张的行业利润也没有充分有效证据予以支持，蔡永灿亦无法证明案涉货物存在价格波动。二、蔡永灿关于违约金的主张缺乏理据。根据（2021）浙06民终947号生效裁定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蔡永灿应通过执行程序寻求救济。本案中，李德岗、铭隆公司已于2020年10月25日将案涉全部加工物交付给蔡永灿，本案已执行终结。                蔡永灿于2021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李德岗、铭隆公司向蔡永灿赔偿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20万元；2．判令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违约金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7日，蔡永灿因加工合同纠纷向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德岗及铭隆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后李德岗及铭隆公司提起反诉，且李德岗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2020年3月30日该院裁定驳回李德岗的复议请求；2020年6月20日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603民初13464号民事判决，后蔡永灿上诉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浙06民终24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3464号民事判决；二、蔡永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浙江省绍兴市东湖街道小皋埠村绍兴固益印刷机械有限公司园区西幢三楼（含二楼）提取已由铭隆公司、李德岗加工并包装完成的沙发套273包（每包含沙发套18套，每套含单人沙发套2只，含三人沙发套3只），以及尚未包装完毕的单人沙发套243只、三人沙发套27只，蔡永灿在上述地址提取沙发套时产生的搬运、装车等费用由铭隆公司、李德岗承担，且铭隆公司、李德岗应予配合；三、铭隆公司、李德岗于30日内向蔡永灿支付违约金26000元；三、蔡永灿在提取上述第一项沙发套后30日内，向铭隆公司支付加工费65070元，若蔡永灿未在本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沙发套提取期间内提取沙发套成品，则蔡永灿应在该期间届满后30日内向铭隆公司支付加工费65070元；四、驳回蔡永灿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铭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另查明，2020年10月25日，蔡永灿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铭隆公司、李德岗加工包装完成的沙发套237包及未包装的单人沙发套243只及三人沙发套27只，案号是（2020）浙06民终2493号物品交付完毕，全案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2019年12月21日后李德岗、铭隆公司未按约向蔡永灿交付成品已由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构成违约，但因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蔡永灿遭受可得利益受损的事实，即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及必要的交易过程、成本等应由蔡永灿负举证责任。蔡永灿明确其主张的可得利益为16％的出口退税及10％的行业可得利润。关于蔡永灿主张的16％的出口退税，蔡永灿提供的与李德岗之间的聊天记录，虽其陈述“……结果是这个月初到现在关税涨了，因此等了几天”等内容，但李德岗未予回应，仅凭蔡永灿自述，不能认定案涉产品系用于外贸出口。此外，蔡永灿与“二零零二”“gasan”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因二人微信均未实名认证，李德岗、铭隆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蔡永灿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尚不足以证明蔡永灿就案涉货物与外商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其存在退税的可得利益。且即使案涉货物可申报退税，根据国家税务总局的有关规定，除出口货物的事实之外，尚需具备其他一系列条件，蔡永灿并未提供已具备退税条件的证据，故对蔡永灿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蔡永灿主张的10％的行业可得利润，现蔡永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他人之间就案涉产品存在合同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在价格波动。据此，蔡永灿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辩称，予以采信。对于蔡永灿提出的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支付自2020年9月6日至2020年10月25日共计9万元违约金的诉请，根据（2021）浙06民终947号生效裁定书认定，该项诉请系基于当事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提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的规定，蔡永灿应通过执行程序寻求救济，故对蔡永灿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辩称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永灿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德岗、铭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蔡永灿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外文商务签章彩色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该签章有效期为2020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系从事外贸生意才能办理的商务签章，蔡永灿常年从事外贸生意，其主张赔偿出口退税补贴及外贸利润存在依据；证据2．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以证明出口退税税率为16％，案涉货物以150万元的货值为基数乘以16％的出口退税税率，可以获得24万元利益补贴。李德岗、铭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认为该签证资料系外文资料，没有附翻译件，不具有证据的合法形式；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该证据仅为彩色复印件，蔡永灿未提供原件进行核实，复印件中的关键内容被涂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系作为外文书证提交，但未提供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提交的合法形式。另，蔡永灿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其常年从事外贸生意，但这一事实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关，具体在裁判理由中再阐述。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系国家有关部门的规范性文件，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案涉货物若用于出口是否可以适用16％的出口退税税率的事实，与本案争议判定无关，本院亦不予认定，具体亦在裁判理由中一并阐述。                综上，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20）浙06民终2493号生效裁判文书作出后，蔡永灿于2020年9月6日赴李德岗、铭隆公司处提货遭拒。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项：一是蔡永灿关于因李德岗、铭隆公司未按约交付加工物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二是蔡永灿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2020年9月6日至2020年10月25日迟延交货的违约金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李德岗、铭隆公司未按约向蔡永灿交付加工物的违约事实并无争议，但对蔡永灿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因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遭受可得利益受损存在争议。因蔡永灿明确其主张的可得利益为16％的出口退税及10％的行业可得利润，本院分别评析如下：关于出口退税，首先，蔡永灿提供的案涉加工合同虽有“装柜”的表述，但未提供该词汇系外贸出口的专业术语且被李德岗、铭隆公司知晓的相关证据，而其提供的2019年12月16日与李德岗之间的聊天记录虽有“结果是这个月初到现在关税涨了，因此等了几天”的内容，仅为蔡永灿单方陈述，李德岗未予回应，且聊天时已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非双方订立合同时，故蔡永灿未证明李德岗、铭隆公司在加工合同订立时知晓案涉加工物系用于外贸出口并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与出口相关的损失。其次，司法实践中，对可得利益损失的举证责任的分配，非违约方应当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总额及必要的交易过程、成本等。而蔡永灿提供的与“二零零二”“gasan”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因无法认定真实性，故不足以证明蔡永灿就案涉货物与外商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用以证明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交易过程的证据亦存在不足。再次，出口退税一般是指在国际贸易业务中，对我国报关出口的货物退还在国内各生产和流通环节依法缴纳的税收的制度。而本案中蔡永灿并未提供其因案涉交易而在相关环节产生税收情况的有关证据。最后，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本案中，李德岗和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系迟延履行，而并非不履行，该迟延履行行为与蔡永灿主张的货物未能出口事实之间的关联性，蔡永灿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更何况，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蔡永灿作为自然人，也不具备办理出口退税的主体资格。综上，蔡永灿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显与本案无关，其关于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16％出口退税的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关于蔡永灿预备主张的行业利润的问题，蔡永灿上诉主张如果李德岗、铭隆公司在2019年12月18日及时履行交货义务，蔡永灿将货物销售出去可获得相应利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加工物的性质和数量，蔡永灿作为定作人，其取得案涉货物用于销售的事实可以予以确认。但一方面，蔡永灿既未提供其与下游客户之间就案涉货物达成的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货物所属的行业利润率。另一方面，如前所述，本案中李德岗、铭隆公司的违约行为系迟延履行，而非不履行，故即使存在一定的利润空间，在蔡永灿未能提供案涉货物因对方迟延履行而压缩其利润空间的情况下，本院亦难以支持其提出的这一预备主张。更何况，本院（2020）浙06民终2493号判决已全额支持其提出的有关迟延履行的违约金，蔡永灿要主张违约损失，也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要高于违约金数额，显然蔡永灿在本案中未能提交相关证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前述查明事实，蔡永灿根据（2020）浙06民终2493号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提货时间（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于2020年9月6日赴李德岗、铭隆公司处提货遭拒，直至2020年10月25日，蔡永灿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案涉货物。据此，蔡永灿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自2020年9月6日至2020年10月25日按2000元／日计算的迟延交货的违约金，经调整后主张金额为4万元。本院认为，蔡永灿系按照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迟延交货的违约金，但该加工合同纠纷业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评判，则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已经替代原加工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生效裁判文书履行相应的义务，而非再援引原加工合同的内容主张权利。现蔡永灿要求李德岗、铭隆公司赔偿自2020年9月6日至2020年10月25日迟延交货违约金的主张，系基于当事人未适当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提出，对此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已就该种情形作出规定，蔡永灿应据此通过执行程序寻求救济。蔡永灿依然援引原加工合同约定的内容主张权利，系对法律适用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蔡永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蔡永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袁小梁            审判员王安洁            审判员王**斌    二○二一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俞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