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3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C栋4层431单元H之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A32UK6516。法定代表人：姚嘉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斯婷，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炳，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洋，男，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珠，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力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闽060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力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王学洋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外卖平台是对社会公众开放的平台，王学洋自行通过外卖平台与美团众包平台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王学洋注册成为众包员时已经阅读、知悉并同意众包平台服务协议，接收协议的约束，如果王学洋不同意，可以立即停止注册程序。王学洋签订《众包平台服务协议》后，通过外卖平台与人力宝公司签订《网约配送员协议》，成为网约配送员。同时，王学洋与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签订《钱袋宝支付服务协议》，其配送所得在钱袋宝中进行提现。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在《网约配送员协议》中约定，“您知悉并充分理解与本公司签署的本协议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和其他民事法律法规”。该协议第2.1条约定，“您同意与本公司签订本协议，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明确载明王学洋提供配送具有自主性。王学洋成为网约配送员后，通过美团众包APP进行接单，并非由人力宝公司安排接单。王学洋自2020年8月30日开始提供配送服务，当天顺利完成1单配送，4单配送均为成功送达，此后一个多月内没有任何配送记录。2020年10月11日、10月12日，王学洋有少量配送记录。从王学洋三个月里的三天配送情况看，王学洋提供配送极具随机性、自主性，其提供配送服务的时间并非由人力宝公司确定，由其自行决定接单时间，亦无须由人力宝对其进行打卡考勤，配送所得的计算亦非根据工作时间确定。王学洋的配送所得并非由人力宝按照固定金额发放，由王学洋自行通过每天众包APP中内置的钱袋宝中可提现的金额进行提现。王学洋提供配送所需的工具系其自行购买，并非由人力宝公司提供劳动工具。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故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学洋辩称，一、关于本案双方签订《网约配送员协议》的事实方面。2008年8月底，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双方在美团众包APP上签署《网约配送员协议》，该协议是人力宝公司提供在美团众包APP上自动生成的《网约配送员协议》及相关服务规范（众包骑手标准服务规范）、配送规则、结算细则、长期等级规则、保险须知附件（【合作商】骑手管理细则）等固定格式条款整体内容的1份合同。王学洋在美团众包APP上只签署唯一一份合同，就是和人力宝公司签订的自动生成的《网约配送员协议》固定格式条款合同，只签署一次名字。没有单独与其他第三方签署任何合同。王学洋于人力宝公司签订的《网约配送员协议》原始材料掌握在人力宝公司手中，应由人力宝公司提供，人力宝公司不提供，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本案应认可王学洋提供的《网约配送员协议》的真实性，可作为定案依据。二、本案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之间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合同有关事项的问题》第一条规定的确立劳动关系的三个要素，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三、针对人力宝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王学洋不认可人力宝公司的说法。格式条款《网约配送员协议》内的部分条款解释，不符合《民法典》规定，也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王学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力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底，王学洋在美团众包APP平台上与人力宝公司签订了《网约配送员协议》及相关规则,协议载明（摘要）：“您（指原告，下同）与本公司（指被告，下同）共同签署《网约配送员协议》，并使用美团众包平台服务，当您按照注册页面提示填写信息、阅读并签署本协议及相关规范、附近且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即表示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及相关规范、附件的全部内容，并与公司达成一致，成为本公司的服务人员。公司按照相应标准对您所提供的配送服务进行考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接收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配送服务并收取本公司支付的服务费或奖励（如有）。公司为您投保意外险，每日支付人民币3元的保险费，从您服务费中扣除。您保证能按时并且安全的完成与配送需求相关的配送事宜，因您的原因导致的任何第三方的损失，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的责任。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和未严格按照相关配送服务规范及其他规则进行配送服务等，否则承担相应金额的违约金。结款周期为您提出结算申请后，经核实配送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在3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及活动奖励等费用支付到您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等内容，并对签约要求、配送服务规范、奖扣规则等等作了相关规定。此后，王学洋成为人力宝公司名下的一名骑手，2020年8月30日，王学洋从事第一次餐饮配送服务，人力宝公司也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投保，在每次接单成功后系统自动从骑手的账户扣除3元保费。2020年10月12日凌晨5点35分左右，王学洋在漳州五中附近取餐送餐工作途中骑电动车因路滑不慎摔倒，电动车压身上致多处挫伤等症状，当天入住漳州市医院治疗。王学洋受伤当天与平台和保险公司联系保险赔偿问题，后来再进入平台时，就显示“您的帐号被您所属劳务公司申报为异常帐号”而就联系赔偿事宜未果。王学洋向漳州市芗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人力宝公司的劳动关系，漳州市芗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5日作出芗劳仲案（2020）第22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王学洋的仲裁请求。并于2021年1月6日送达裁决书给王学洋、人力宝公司，王学洋不服该仲裁，于2021年1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互联网平台新型的用工模式，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应结合下列因素进行综合认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一）人力宝公司对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无异议，予以认可。（二）王学洋依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从事的是人力宝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美团外卖在经营中，对外卖配送骑手有着装要求，健康情况的汇报、不可随意取消订单和未严格按照相关配送服务规范及其他规则进行配送服务、应安全的完成与配送需求相关的配送事宜、顾客对外卖配送骑手有评价机制等等，否则按违规规则处理和承担相应金额的违约金，王学洋依据自己所配送的单量赚取工资，并经人力宝公司的考核经核实配送服务符合标准且无误后，在3个工作日内将服务费及活动奖励等费用支付到王学洋向平台提交的银行账号上，说明王学洋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美团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王学洋服从人力宝公司制定的协议和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人力宝公司的劳动管理、按照相应标准对王学洋的配送服务进行考核，从事人力宝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报酬由人力宝公司进行计件发放，人力宝公司为王学洋投保意外险，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及经济从属性。（三）王学洋从事的外卖配送为人力宝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人力宝公司也予以认可。综上，王学洋、人力宝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故王学洋要求确认王学洋、人力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人力宝公司辩称王学洋、人力宝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王学洋与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人力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期间，人力宝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在每次接单成功后系统自动从骑手的账户扣除3元保费”有异议，认为是属于每天的首单当中扣除3元保费；对“王学洋受伤当天与平台和保险公司联系保险赔偿问题，后来再进入平台时，就显示‘您的帐号被您所属劳务公司申报为异常帐号’而就联系赔偿事宜未果。”有异议，认为人力宝公司没有确认这个事实，是王学洋自己的陈述。王学洋对一审查明事实中“电动车压身上致多处挫伤等症状”有异议，认为是电动车压身上致右脚局部粉碎性骨折、睾丸碰伤有积液和腿部多处创伤流血；对“当您按照注册页面提示填写信息、阅读并签署本协议及相关规范、附近且完成全部注册程序后”存在笔误，“附近”应该是附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人力宝公司与王学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并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签订的《网约配送员协议》及相关规则中只是约定王学洋按照众包平台展示的配送信息需求内容、要求、标准，自主选择是否接收服务事项，并未有建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劳动报酬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故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报酬依法不得低于该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否则劳企双方对于工资的约定即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归于无效，这是法律对于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之合法权益的强制性保障。而本案中，王学洋并没有底薪，其报酬与劳务付出具有对价性，其自主接收服务事项，只有接收了服务事项并完成配送服务后，人力宝公司才支付相应服务费即奖励，多做多得，不劳不得。再次，从管理考勤上看，王学洋不需要在人力宝公司进行考勤，特别是王学洋不接收人力宝公司的服务事项时，也无需向人力宝公司请假，没有接受人力宝公司的管理。最后，进行配送服务所需的交通工具也是由王学洋自带的，人力宝公司并未为其提供该必要的劳动条件和设备。综上所述，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虽然均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却相当松散，不具备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身隶属的关系，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人力宝公司提出其与王学洋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有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学洋与人力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力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1）闽060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学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学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学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小玲审 判 员 傅志杰审 判 员 邓文安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菁书 记 员 肖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