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安，男，1955年5月6日生，汉族，住邹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芝，女，1955年4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赵长安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1）鲁1681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长安上诉请求:1.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1)鲁1681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2020年5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相为对方出具的保证书,虽然是分别书写在了两页纸上,但这只是形式不同，共同内容与写在一页纸上并无实质区别。两份保证书应是和解协议的一个整体组成部分,内容相辅相成,互为条件。从上诉人的角度,李玉芝给我将北边小厂过户在我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我就放弃对其享有的债权,不再通过法律处理任何经济问题；从被上诉人角度,赵长安只要放弃了对李玉芝享有的债权,不再执行,李玉芝就同意将北边小厂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邹平县人民法院(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被上诉人应予偿还给上诉人的债权数额高达20余万元,不可能只是由上诉人放弃该债权,而不附加任何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两份保证书的内容分割开来看待,认定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没有对被上诉人附加义务，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极力否认保证书所涉及的北边小厂是自己的,主张按照2003年7月10日的协议书已将北边小厂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这么说的目的是为了甩掉所背负的欠韩店镇政府75万元债务。按照邹平县人民法院(2003)邹民重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三条,韩店榨油厂北边小厂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并承担欠韩店镇政府的79万元债务。虽双方在2003年7月10日协议将原分给被上诉人的北厂财产归上诉人,但因被上诉人拒绝给付上诉人补偿款(2003年7月10日为7万元,2003年8月18日执行和解协议变更为10万元),该协议书内容并未得到履行,不论2003年7月10日的协议书还是2003年8月18日的执行和解协议都早已失去了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这说明,只要被上诉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上诉人即有权要求按照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执行,因此,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主张的“该北边小厂,归属赵长安,赵长安有自由处分权”,并据此认定“原告赵长安诉称被告李玉芝言而无信,并未履行将北边小厂过户到其指定的人马西广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之前,我们两人与马西广是多年的经营合作伙伴,马西广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都是朋友关系,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被上诉人马西光是谁,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竟回答说不认识!可见,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根本就没说实话。(三)涉案“北边小厂”承包费的收取存在履行过户的问题。根据邹平县人民法院(2003)邹民重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北边小厂”资产属被上诉人所有,向韩店镇政府收取承包费的权利人当然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权决定由谁收取该承包费,虽“北边小厂”资产不需要过户,但如变更收取承包费的权利人是需要向韩店镇政府办理过户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保证书不存在需要有李玉芝‘自愿过户’的问题”也是错误的。(四)假如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北边小厂"己归属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在2020年5月13日向上诉人出具保证书时既然明知自己并不是“北边小厂”的所有权人,并不存在需要由被上诉人将“北边小厂”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的问题,却仍然以向上诉人出具该项内容的保证书为诱饵，使得上诉人向其出具了内容为放弃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的保证书,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存在欺诈,在此情况下,如果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不能得到解除,这对上诉人显然是不公平的。二、一审诉讼程序存在不合法的情况。2020年5月13日双方出具保证书时,是由我村(邹平市韩店镇西韦村)村委和韩店镇小宋村村委主持调解并见证,西韦村支部书记赵立生和小宋村支部书记宋振才(宋振才系季玉芝亲戚)到场。一审判决前,因涉及两份保证书是否互为条件、是否相互为对方附加了义务,西韦村民委员会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内容为两份保证书实为一体,不可分割,双方必须履行,如一方不履行,两份保证书都作废。宋振才个人也出具了相同内容的证明。这是两个村的领导作为调解人在调解时对现场情况和被调解人意思表示情况的真实反映,能够证实两份保证书是和解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一个整体。这么一份重要的证据,上诉人于2021年6月24日上午将加盖了韩店镇西韦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提交法庭时,法庭虽收下了该证据,但却未组织开庭质证,未将该证据作为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使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上也存在不合法之处,为此,现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公正处理。李玉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长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5月13日签署的和解协议(两份保证书);2.诉讼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7月9日，原、被告经邹平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中约定，双方共同财产中的“北边小厂”归李玉芝所有。所谓“北边小厂”，是指2002年韩店镇人民政府租赁的位于邹平市以西的新建厂房一处，厂地约计10亩，由韩店镇人民政府约定每年向赵长安交纳租赁费。2003年7月10日原被告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又进行了分割约定“原分给被告李玉芝的北厂财产归赵长安，赵长安承担调解书确认的韩店镇政府79万元并负责偿还”。2004年2月10日，原、被告因债务纠纷一案，邹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玉芝偿还赵长安208451.76元，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20年5月13日李玉芝签名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李玉芝北边小厂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如有违约可承担刑事责任”。2020年5月13日赵长安签名的保证书一份，内容为：“从今日起，与李玉芝再无任何经济纠纷，不再通过法律处理任何经济问题”。庭审中赵长安认可李玉芝所签名保证书的内容是赵长安所写，李玉芝本人签字。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鲁1626执恢399号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李玉芝偿还申请执行人款208451.76元，并冻结了被执行人李玉芝在工行山东省滨州邹平支行、山东邹平农村商业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邹平市支行的八个银行账号。李玉芝为此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11月13日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26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赵长安不服该裁定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20年12月4日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执复7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赵长安的复议请求。庭后赵长安补充证据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依法组织质证。2021年1月22日赵长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5月13日签署的和解协议（两份保证书）；2.诉讼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5月13日签署的两份保证书能否解除。首先关于该两份保证书的性质问题。该两份保证书是在执行(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性质属于和解协议。根据赵长安的保证书，赵长安已对其对李玉芝享有的权益[包括（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权益]进行了自愿放弃处分，故2020年11月13日邹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26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03）邹民二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在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执复78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2020年5月13日赵长安给李玉芝出具的保证书，采取了概括式的规定，并未对李玉芝附加义务。执行和解的主体是双方当事人，其对于签订和解协议负有审慎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关于两份保证书之间是否存在附条件的问题。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关于该两份保证书签订时间均在同一天即2020年5月13日，不存在履行时间先后问题。李玉芝签名保证书内容为：“李玉芝北边小厂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如有违约可承担刑事责任”；关于该保证书内容，在庭审中赵长安认可系其书写，其在庭审中解释该保证书所表示的意思是“因与马西广债务问题，让李玉芝同意马西广收取北边小厂的承包费抵偿债务。”所以其诉称李玉芝言而无信，并未履行将北边小厂过户到其指定的人马西广名下。从该保证书内容上看，“李玉芝北边小厂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该约定中并没有指定过户的具体对象；庭审中李玉芝当庭认可该“北边小厂”已经归属赵长安，赵长安有自由处分权，允许赵长安指定的任何人收取承包费。综上可以看出，赵长安诉称李玉芝言而无信，并未履行将北边小厂过户到其指定的人马西广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赵长安签名的保证书内容为：“从今日起，与李玉芝再无任何经济纠纷，不再通过法律处理任何经济问题。”该保证书中并没有约定赵长安所称的将“北边小厂”过户到指定的人马西广名下作为条件，其采取了概括式的规定，并未对李玉芝附加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原、被告互为对方出具保证书，被告拒绝履行其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规定的义务，其已经根本违约，其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最后，关于涉案“北边小厂”是否存在履行过户问题。原被告双方认可“北边小厂”系在责任田中自建小厂，无建设手续，无产权证书。具体到本案，虽然在保证书中有“自愿过户”的内容，但赵长安在庭审中及庭后证据质证中对“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的解释是，把该地方的承包费收入抵偿债务，不是对该地方进行处分，根据赵长安的解释及该“北边小厂”属于无证建筑的情况可知，该保证书不存在需要有李玉芝“自愿过户”的问题，故原告所诉称李玉芝不履行保证书义务，属于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和解协议（两份保证书）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长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赵长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邹平市韩店镇西韦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两份保证书若有一方不履行，两份保证书都作废；证据2.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在邹平县法院执行一庭，申请人李玉芝，被执行人赵长安，北边小厂原来归李玉芝所有，赵长安承担调解书中的韩店镇政府贷款79万元并负责偿还，韩店轧油厂的一切财产截止2003年7月10日归申请人李玉芝所有，申请人李玉芝于2003年10月10日支付被执行人赵长安3万元，于2003年12月底支付被执行人赵长安7万元；证据3.李玉芝的复议申请书原件一份；证据4.李玉芝执行异议申请书原件一份；共同证明李玉芝承认北边小厂是她的。证据5.韩店镇小宋村书记村长宋振才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未盖章），同证据一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3、4发生于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前，证据1、5虽然发生于庭审辩论终结之后，但该证据内容不属实，也雷同，显属伪造，且在两份保证书签订之时，上诉人及两证人并未说明两份保证书视为一体，不可分割。证据3、4一审中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10，能证实该两份证据是上诉人为了达到解除被查封的个人财产唆使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的虚假执行异议，被上诉人提交后在法官的教育下自动撤回该异议，证据3复议申请书李玉芝当时并不知情，应该是上诉人自行伪造，也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证据5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对该两份证明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能够证实双方协议将涉案北边归上诉人，对此予以采信，于证据3、4，李玉芝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与上诉人的通话记录，能够证实申请书所载的内容并非真实意思，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两份保证书是否互附条件的问题，首先，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来看，上面仅写明“从今日起，与李玉芝再无任何经济纠纷，不再通过法律处理任何经济问题”，上述内容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即根据保证书的文义进行解释，得不出双方不再通过法律处理任何经济问题是附有条件的。其次，上诉人为证明其附条件的主张，提交了两名证人的证明，本院认为，两份证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仅凭该落款署名为“赵立生”、“宋振才”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再次，即使上诉人所述附条件属实，但该条件载明“李玉芝北边小厂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该内容系上诉人书写，李玉芝署名。上诉人对其书写的内容能否具有可履行性或是否有履行的必要，应当明知。上诉人实为北边小厂的权利人，上述内容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的必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达成离婚调解之时虽约定北边小厂归李玉芝所有，但在其后2003年7月10日及2003年8月18日，双方又二次达成协议，均确认北边小厂的权利人归上诉人，并由上诉人负担相应的债务。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即失效，本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应当是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就如何实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自愿达成某种协议的行为。执行和解协议的达成顾名思义应当是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而双方于2003年7月10日的协议，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达成，因此该协议不能称之谓为执行和解协议。2013年8月18日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所载的内容，涉及到北边小厂的归属问题，与2003年7月10日的协议完全一致，因此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主张北边小厂的权利归属因被上诉人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而不能归其所有，不能成立。且针对北边小厂，与韩店镇政府签订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为上诉人，上诉人也一直收取上述合同的租金，更进一步证实上诉人实为该厂的权利人。最后，北边小厂没有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无法办理产权证书，因此该厂不存在过户的问题，且上诉人也称所谓的过户实为向韩店镇政府要求指定案外人收取租赁费，而与韩店镇签订租赁合同及收取租金的人均为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向韩店镇政府要求变更租赁费的收取人，既无履行的可能，更无履行的必要。综上，北边小厂的权利人实为上诉人，上诉人行使着该厂的相关权益，因此由李玉芝签署自愿过户在赵长安指定的人收取承包费的保证书，与客观存在的权利行使状况不符。即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签署的保证书为附加的条件，也因该条件无法履行和没有履行的必要，而难以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附条件，上诉人以李玉芝拒不履行为由要求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以执行异议申请书主张北边小厂归被上诉人能否成立的问题，虽然在李玉芝所签名的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李玉芝主张其为该厂的权利人，但其后李玉芝向法院撤回了其异议申请，且申请书所载的内容，与真实的权利状况不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告录音可证实，申请书的内容实为经上诉人要求，为了规避执行而书写，并非对于客观事实的真实陈述，因此上诉人以异议书主张李玉芝为权利人并拒不配合所附条件的履行，亦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11日庭审结束，于6月15日对于上诉人庭后提交的两份证明又组织进行了质证，已经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至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中是否加盖有韩店镇西韦村民委员会公章，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诉人以一审法院对其于6月24日提交的加盖有印章的证明材料未予再次组织质证为由主张程序不合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长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