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恒悦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经济开发区希望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孙恒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兵，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邦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宣庄村（官丰路）。法定代表人:张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飞，盐城市大丰区西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干宽，盐城市大丰区西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恒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邦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5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悦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五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悬链抛丸机和集中除尘系统是配套设备，是签订的同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解除是对合同全部解除，集中除尘系统也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现一审判决整套设备的部分设备留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法使用，只能做废品处置。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也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二、合同解除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过错在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上诉人财物损坏，加建安全外罩、影响生产、人员窝工等，对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未支持，反而支持了设备折旧损失。上诉人认为判决给付设备折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合同解除，不应当支持设备折旧，被上诉人也未提出该主张。退一步讲，如果应当给付设备折旧损失，也应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处理，在本案中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设备折旧损失。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邦川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自合同签订后首先违约在先。主要表现如下几方面：1、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定金55000元，仅支付定金50000元。2、被上诉人于2017年年底、2018年年初按约将案涉设备送至上诉人处安装调试完毕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不及时验收，直至2018年8月23日才让部门负责人签字验收，其目的是为了怠于履行第二笔货款。3、案涉设备验收合格后10天内，上诉人又未能支付合同约定的10万元。4、上诉人未按案涉设备说明书的要求使用、维护保养设备，而是超负荷使用设备，致使案涉设备认为损坏严重，直至设备瘫痪。上述情形从鉴定意见书的现场图片可以认定。二、一审法院没透过现象看本质，未公正、客观的认定本案事实。而是滋长了上诉人恶意赖账的用心。主要体现以下几方面：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定金55000元后，即按约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却超负荷使用该设备进行生产，亦不对设备进行验收且亦不加以维护保养。2、上诉人迟迟不验收却超负荷使用设备是怠于支付货款。3、验收后又不按约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催要货款时，上诉人却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案涉设备已被上诉人认为损坏得面目全非，而一审法院不采信双方认可的原始设备现场验收单，却同意对案涉设备委托进行鉴定，此时作出的鉴定结论只能是案涉设备的现状而已。4、被上诉人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交付给上诉人使用时已将设备合格证、说明书及相关技术资料一并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主要负责人也签字确认设备合格。5、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判令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上诉人使用案涉设备生产了上千吨铸件是废品吗？6、一审法院偏信上诉人解除合同，亦未对被上诉人开具给上诉人的33.5万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公平处理。7、案涉设备安装调试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近两年，一审法院此时判令解除合同，依法让上诉人承担使用费。三、上诉人诉称的集中除尘系统无质量问题且与其他两台抛丸机公用，系公用系统。综上，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一审法院未能客观、公正的作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邦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悦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125000元；2、恒悦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按应付款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恒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邦川公司返还恒悦公司21万元；3、邦川公司赔偿因所供货物质量造成恒悦公司的各项损失暂定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1日，邦川公司（卖方）与恒悦公司（买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71011DZY。合同约定：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购买253000元/套的悬链抛丸机和82000元/套集中除尘系统各一套，总金额335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相关企标、部国标及技术协议；产品本身质量问题保修2年。结算方式：合同签订2日内预付款55000元作为定金，货到买方厂内清点货物齐全后再付150000元，安装调试合格后10天内付款100000元，验收合格后正常运行满六个月付质保金20000元，余款10000元按二年质保期到期10天内付清。违约责任：如果买方不能按时付款，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支付逾期违约金，违约金为每逾期一天按应付款总价的千分之三计算；如果卖方供应的设备不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质量和技术标准、或卖方超过约定时间半个月仍不能把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或在质量保证期内连续出现质量问题不能保证买方正常使用设备，买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要求卖方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同日，双方签订《曲轴毛坯抛丸打磨除尘系统技术协议》作为买卖合同的附件,技术协议第三章第二条约定，安装调试包括：1、BC-Q1020-4悬链步进通过式抛丸机一台套的安装与调试；并在接入集中除尘系统的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2、2台旧的Q3210覆带式抛丸机的安装与调试；并制作管道等将其粉尘接入集中除尘系统进行除尘，且在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3、3台旧的砂轮打磨机的安装与调试；并制作除尘接口将其粉尘接入集中除尘系统中进行除尘且在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恒悦公司支付第一笔定金5万元。2017年年底至2018年年初，邦川公司将抛丸机及集中除尘系统交付恒悦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及试运行。2019年11月9日，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15万元。2018年3月至5月，恒悦公司通过发送邮件、微信等方式,向邦川公司反馈抛丸机及集中除尘系统存在的问题及整改要求为使抛丸机能够正常使用，恒悦公司在设备外围建了安全防护罩，邦川公司在设备顶部设立橡胶保护屏风，但均未能彻底解决抛丸机的钢丸飞溅问题。2018年8月23日，恒悦公司出具《设备验收单》，验收单上记载了悬链抛丸机的基本信息、主要技术参数及随机资料，验收人员处有设备部房某、技术部周某签字，未有动力部验收人员、总经理签字，未见恒悦公司在设备验收单上加盖公章。设备验收单上设备安装调试情况之机械系统一栏中写有“合格”字样，但恒悦公司及其证人房某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邦川公司擅自取走未完成的验收单后自行添加而成。同日，邦川公司向恒悦公司开具四张总额为33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月2日，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发出《告知函》，提出邦川公司一直无法解决设备存在的安全问题、质量问题及环保要求，要求恒悦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前将设备存在的缺陷和隐患整改完毕，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否则将解除合同关系，并要求退货赔偿其经济损失。此后，双方未就货款支付及设备维修整改达成一致，为此，邦川公司提起本诉、恒悦公司提起反诉至法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恒悦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于2020年6月12日依法摇号确定由苏州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抛丸机及集中除尘系统进行鉴定，鉴定目的为：1、抛丸机钢梁强度是否严重不足；2、抛丸机在运行过程中是否存在钢丸弹出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及此情况的成因；3、除尘设备是否存在未使用合格壁厚的耐磨钢板。恒悦公司为此预交鉴定服务费65000元。2020年8月21日，苏州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对案涉抛丸机及集中除尘系统出具专家组鉴定意见如下：1、抛丸机运行过程中存在钢丸弹出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主要原因为悬链吊钩运行到停止位置后无法锁定，工作过程中会发生位置变动，导致抛丸清理室顶部防护挡板无法闭合，钢丸飞出；抛丸清理室内部的耐磨板装配不到位造成局部破损漏砂；防护门变形较大、橡胶带密封帘过度损耗未及时维护造成漏砂问题；2、悬链输送系统钢梁存在刚度不足的问题；轨道连接处存在错边、高低落差等不良现象；3、除尘设备未使用耐磨钢板；但除尘设备钢板厚度符合合同技术协议要求。一审法院认为，邦川公司与恒悦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背国家的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一、关于邦川公司称抛丸机不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邦川公司与恒悦公司于2018年3月至5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以及恒悦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发出的《告知函》证明，双方就案涉抛丸机确实存在质量纠纷，曾就此多次进行沟通、维修和补救，如在设备外侧安装钢化玻璃保护罩及橡胶保护屏风等，但仍不能保证恒悦公司对案涉抛丸机的正常生产使用。后经法院摇号确定的司法鉴定机构检测，案涉抛丸机运行过程中确实存在钢丸弹出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以及其他产品质量缺陷。虽然邦川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设备验收单》，但设备验收单上并无恒悦公司盖章确认，综合证人房某的证言，设备验收单未经全部验收人员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即签署“合格”字样并交由卖方拿走，不符合商业惯例和常理。因此案涉抛丸机存在质量问题应无疑议，邦川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恒悦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合同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邦川公司向恒悦公司提供的悬链抛丸机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与约定严重不符，虽采取设置钢化玻璃罩、橡胶屏风挡板等补救措施，但依然不能投入正常生产使用，致使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对恒悦公司主张解除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案涉抛丸机和集中除尘系统及其货款的分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合同约定，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支付了总计20万元货款，邦川公司向恒悦公司提供了悬链抛丸机和集中除尘系统各一套，并协助恒悦公司将该集中除尘系统安装调试至案涉悬链抛丸机、恒悦公司所有的两台旧的履带式抛丸机以及三台旧的砂轮打磨机上共同使用。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虽然悬链抛丸机存在钢丸弹出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以及其他产品质量缺陷，但邦川公司向恒悦公司提供的集中除尘系统符合合同约定及技术协议的要求。因此邦川公司提供的集中除尘系统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且恒悦公司可以继续使用。在案涉合同因抛丸机产品质量问题解除的前提下，对邦川公司提出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本诉请求以及对恒悦公司提出返还已支付货款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恒悦公司应当支付集中除尘系统部分的剩余货款，而对悬链抛丸机作退货退款处理，综合考量恒悦公司确已使用邦川公司提供的悬链抛丸机进行生产活动近两年时间，法院酌定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支付悬链抛丸机的折旧费用50000元；对于恒悦公司提出的赔偿因所供货物质量造成其的各项损失暂定1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恒悦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在案涉合同解除后，邦川公司应向恒悦公司返还货款118000元（已支付货款20万元-集中除尘设备货款82000元），并将案涉抛丸机取回，恒悦公司应向邦川公司支付悬链抛丸机折旧费用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恒悦公司与邦川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悬链抛丸机部分的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邦川公司返还反诉恒悦公司货款118000元；恒悦公司向邦川公司支付抛丸机折旧费用50000元。上述款项相抵，邦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悦公司返还货款68000元。三、恒悦公司退回邦川公司的悬链抛丸机一套（型号为BC-Q1020-4，零部件详见合同所附技术协议），由邦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自行取回。四、驳回邦川公司关于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恒悦公司关于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司法鉴定费65000元，合计72595元，由邦川公司负担43990元，由恒悦公司负担2860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中除尘器部分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抛丸机的折旧费用？本院认为，一、案涉技术协议第三章第二条约定，安装调试包括：1、BC-Q1020-4悬链步进通过式抛丸机一台套的安装与调试；并在接入集中除尘系统的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2、2台旧的Q3210覆带式抛丸机的安装与调试；并制作管道等将其粉尘接入集中除尘系统进行除尘，且在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3、3台旧的砂轮打磨机的安装与调试；并制作除尘接口将其粉尘接入集中除尘系统中进行除尘且在接口处设置阀门以便单独控制。从上述技术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除尘器经安装调试与上诉人恒悦公司自有的旧设备相连，可以用于旧设备的除尘，并非单独用于与被上诉人邦川公司抛丸机。同时，案涉集中除尘系统经过鉴定符合合同约定及技术协议的要求，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除尘设备可以实现合同目的，故上诉人恒悦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关于集中除尘系统部分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二、虽然案涉抛丸机存在质量问题，但是上诉人恒悦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近两年时间，在使用过程中，被上诉人邦川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整改，在上诉人恒悦公司的格式验收单上设备主管房某、技术主管周某均签字确认，上诉人恒悦公司在发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后持续使用案涉设备，一审判决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由上诉人恒悦公司承担相应的折旧费用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恒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江苏恒悦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