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15民终2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安徽胡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安不锈钢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现代产业园区。诉讼代表人：褚道成，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双军,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文，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金安不锈钢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不锈钢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金安不锈钢公司返还刘勇运输押金60万元，确认刘勇享有普通债权693810.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安不锈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勇无法行使取回权显系错误。（一）本案押金存入金安不锈钢公司账务人员账户，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据当事人陈述，2009年1月9日，金安不锈钢公司财务人员翁美玉将押金存入账务人员个人账户，以现金的保证金形式特定化方式存在，并未入账到金安不锈钢公司的普通账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押金未特定化显系错误。（二）刘勇已提供证据证明押金未存入金安不锈钢公司普通账户，证明押金已然区分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账户。从举证责任来看，刘勇证明押金已然区分于金安不锈钢公司财产，仅需证明该押金存储于非金安不锈钢公司普通账户即可，且金安不锈钢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押金存储于金安不锈钢公司普通账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勇主张该押金已能够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其他款项进行区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显系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押金不复存在显系错误。该押金存入金安不锈钢公司账务人员个人账户非存入金安不锈钢公司普通账户。因此一审判决以金安不锈钢公司所有账户现金余额仅有349.69元为由，认定押金不复存在显系错误。金安不锈钢公司辩称，一、刘勇与金安不锈钢公司关于60万元保证金（押金）无具体条款的约定，不符合质押合同成立要件，双方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不能成立。二、刘勇向金安不锈钢公司支付的60万元也不符合金钱质押的条件。根据法律规定，动产质押原则是质物转移占有，而不是转移所有权。金钱虽属于动产，但金钱作为等价物具有流通的职能，如果金钱的所有与占有分离，金钱的流通职能将因此而丧失，如将金钱的直接占有授予他人，同时也就丧失金钱所有权。所以金钱与一般动产最大的区别在于，交付金钱的同时即很难再保留其所有权。担保法解释肯定了在金钱上设定质权，但要求必须对金钱进行特定化，并列举了特定化的形式。其目的在于当金钱特定化后，金钱虽然交付给质权人，但质权人仅取得了对金钱的占有，同时出质人对金钱仍保留所有权，从而避免了交付金钱所带来的所有权绝对转移的后果，也符合动产质押仅转移占有质物、而不转移质物所有权的原则。故特定化是金钱出质的实质要件，该特定化应当是实质上的特定化，而不是形式上的特定化。本案中，提供“押金收据”并未在实质上满足特定化的要求，从实际情况来看，刘勇将款项转给金安不锈钢公司后，根本无法限制金安不锈钢公司对保证金的使用，实际上保证金的所有权也随之转移。故刘勇主张押金以保证金形式存在，符合特定化交付理由不能成立，刘勇支付给金安不锈钢公司的60万元保证金不符合质押的实质要件，不构成动产质押合同，其主张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刘勇认为其将金钱以押金形式交付即完成特定化，是对担保法解释的错误理解。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条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如果刘勇称其将现金以保证金的形式存入了金安不锈钢公司财务人员账户属实，也仅证明其交付了押金，顶多只是形式上的特定化，并非构成了押金的特定化，未形成金钱质押关系。即便构成金钱质押，刘勇还应当举证其交付的押金独立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财产，即金安不锈钢公司只是对该60万元进行占有，而非占用，需要进一步举证金安不锈钢公司财务人员当时存入60万元押金的个人账户上尚有60万元存款余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刘勇对金安不锈钢公司占有的刘勇运输押金60万元享有所有权，判令金安不锈钢公司归还刘勇运输押金60万元;2.确认刘勇债权额为1055681.4元，其中本金为693810.6元，利息361870.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刘勇与金安不锈钢公司口头约定为该公司运输钢坯，刘勇于2009年1月9日向金安不锈钢公司交付押金60万元。截止到2015年10月31日，金安不锈钢公司明细分类账显示累计欠付刘勇运费970900.6元；截止到2015年1月31日，刘勇交付的押金60万元仍在金安不锈钢公司明细分类账其他应付款账目中。2020年7月15日,金寨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金安不锈钢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指定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金安不锈钢公司管理人。刘勇于2020年8月27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中申报押金债权60万元、运费债权62万元。管理人经审核于2020年9月20日作出（2020）金安破管字第009-079号《申报债权初审结论通知书》（以下简称初审结论通知书）及《申报债权初审结论》，刘勇于2020年9月23日收到初审结论通知书。管理人根据金安不锈钢公司移交的账务资料，认定金安不锈钢公司拖欠刘勇运费、押金总计970900.6元。其中2017年10月29日，金安不锈钢公司通过其账务人员杨金凤向刘勇转款10万元；2018年7月6日，以同样方式向刘勇转款10万元；2019年金安不锈钢公司对其所有债权人均按欠款总额的10%予以偿还，刘勇应当受偿77090元。据此管理人最终对刘勇申报的债权数额认定为693810.6元。审理过程中，管理人认可因金安不锈钢公司移交的账务资料中未提供关于押金60万元的账务资料，所以管理人当时认为该60万元押金包含在上述运费970900.6元之中。另查明，截止金安不锈钢公司截止破产申请之日，金安不锈钢公司所有银行账户的余额仅有349.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勇对其交付的押金是否可以行使取回权；2.对刘勇债权数额的认定。关于焦点1。破产取回权是指财产的权利人可以不依照破产程序,从由管理人占有、管理的债务人财产中,取回原本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之财产的权利。取回权是破产法上的一项特殊权利。它的法理基础是民法上的物的返还请求权,即权利人基于其所有或者占有物的事实以及法律上的原因,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该物,以恢复权利人所有或者占有状态的权利。货币资金是一种特殊性的动产,而取回权的基础则是物的返还请求权。因此刘勇主张行使取回权，首先应当证明该笔押金具备特定化的特征，从而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其他款项进行清晰区分。但从本案的事实来看,刘勇交付的押金并未特定化,故无法否定货币“占有即所有”的一般常理。至于刘勇主张该笔押金存入到金安不锈钢公司账务人员个人账户，已能够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其他款项进行区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刘勇的上述主张成立，根据前述取回权是民法上的物的返还请求权的法理基础，现在金安不锈钢公司所有账户现金余额仅有349.69元，该押金已不复存在，刘勇也只能行使赔偿请求权，而无法行使取回权。综上，刘勇主张取回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管理人按照财务资料记载的运费债权970900.6元，扣减此后已付款项，认定刘勇的普通债权为693810.6元。现刘勇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的运费债权数额与该数字相同，可以认定刘勇认可运费债权为693810.6元。但因金安不锈钢公司提交管理人财务资料中没有押金资料，现有证据证明运费与押金记载在不同账目下，因此刘勇交付的押金60万元也应计入普通债权数额中。因此，该院认定刘勇的普通债权数额为1293810.6元。刘勇主张确认上述债权的利息，因双方没有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确认。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勇对被告安徽金安不锈钢铸造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数额为1293810.6元。二、驳回原告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刘勇能否行使取回权的关键在于其对案涉押金（保证金）的权利属性判断。从刘勇认可的事实来看,案涉保证金叫履约保证金,用途系刘勇在承运货物过程中保证货物的安全等,目的系对承运货物发生丢失或毁损所产生的责任提供的一种担保。案涉保证金系货币、特殊动产。通常情况下,货币上的物权的变动,根据占有和交付作为其公示方式,以货币的持有人作为货币的权利人,以货币的交付作为权利的移转,与普通动产并无不同,即一旦取得占有,即取得了所有权。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及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之”规定,本案所涉保证金如果构成动产质押的话,则刘勇依然对案涉保证金具有所有权,因为动产质押的原则是质物仅转移占有,而不转移所有权。而是否构成动产质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之规定,应满足两个条件,即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对于移交占有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因此,本案所涉保证金能否行使取回权的关键在于是否将金钱予以特定化,如果将金钱予以特定化,可以作为质权的标的物。本案所涉保证金在用途上是明确的,但在具体表现形式上,没有开设专门的账户,在金安不锈钢公司收取并出具收据后,保证金与金安不锈钢公司的其他资金存在混同,难以准确区分保证金和金安不锈钢公司自有或其他资金,依然属于一般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即保证金不符合特定化特征。综上,本案所涉保证金不构成动产质押,刘勇不再对保证金具有所有权,而是一般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在破产程序中,只能作为一般债权申报,而不能行使取回权并无不当。刘勇称其在交付保证金时由金安不锈钢公司存入相关账户，因此具有特定化的特征，但刘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相关账户系双方约定的特定账户，因此刘勇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第一项“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之规定,前述所列财产情形不属于债务人财产,但本案所移转占有的保证金并非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产生,故刘勇上诉所称案涉保证金属于保管的财产、未转移所有权的理由也不成立。综上所述，刘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1元，由刘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德明审 判 员 丁志欢审 判 员 卢文乐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蔡金贺书 记 员 马 燕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