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4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水江，男，1981年6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峰，北京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淘金你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湖畔路北段366号11栋3楼1号。法定代表人：向业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国，四川灜诚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水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淘金你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金你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水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淘金你我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750元（1.5年×22500元/月）；2.拖欠工资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共计44777元；3.支付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40000元；4.淘金你我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汤水江入职时工资为月22500元，2019年6月开始，淘金你我公司单方面降低汤水江底薪至20000元；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再次单方面降低汤水江底薪至15000元。2019年12月18日，公司高级常务副总裁在工作微信群突然宣布汤水江原下属提升为北京公司负责人，汤水江被降为普通员工。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签订后，未经协商一致，用人单位不得单方调整岗位和降低薪资，调整岗位和降低薪资属于劳动合同发生重大变化，需要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而不能按照所谓公司制度予以调整。法律也不允许用人单位以规章制度调整劳动者薪资和岗位。2.汤水江入职后，并未被通知参与过任何职工代表大会，淘金你我公司也未将所谓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向本人出示或在公司公示，故该薪酬管理制度即使通过职工代表表决，但未向汤水江出示和公示，不能用来约束劳动者。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淘金你我公司拖欠汤水江劳动报酬已经被确认，因此，应当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并给予经济补偿金的法定理由。2.淘金你我公司未经劳动者同意，单方调整汤水江工作岗位，也属于违反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劳动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经济补偿金。3.淘金你我公司认可录音证据真实性，该证据中显示汤水江对调岗降薪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视而不见。淘金你我公司辩称，不同意汤水江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汤水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淘金你我公司支付汤水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750元（每月工资22500元*1.5年，2019年1月14日入职，2020年2月28日汤水江向淘金你我公司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请求判令淘金你我公司支付汤水江拖欠的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工资44777元（根据实际发放工资与每月应发工资22500元之间的差额计算）；3.请求判令淘金你我公司支付汤水江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40000元（导致汤水江不能入职新单位的损失，提供新单位解除入职邀约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汤水江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淘金你我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750元；2、支付拖欠的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工资44777元；3、支付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40000元。2020年6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14362号《裁决书》，裁决：1、淘金你我公司支付汤水江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4430元；2、驳回汤水江的其他仲裁请求。其中“经查”部分载明：“汤水江2019年1月14日入职四川淘金公司担任北京分公司总经理，双方签订期限为2019年1月14日至2022年1月13日的劳动合同，汤水江试用期三个月，2019年3月1日提前转正，试用期月工资构成为底薪20000元+餐补200元+话补100元，转正后月工资构成为底薪22500元+绩效22500元十提成（不固定）+餐补200+话补100元。汤水江的底薪自2019年6月起由22500元降为20000元，2019年11月起再次降为15000元，汤水江要求公司支付降薪后的工资差额……四川淘金公司主张降薪原因为汤水江长期销售业绩不达标，公司根据薪酬管理制度降低其底薪，其从未提出异议。公积金扣除事宜入职时双方已达成一致，汤水江同意从工资中扣除。汤水江认可业绩确实未达标，但主张公司制定的业绩标准太高，且不清楚业绩不达标会降底薪，不认可公积金扣除双方达成一致。汤水江未就公司降薪后其向公司提出异议举证。四川淘金公司未就双方针对公积金扣除达成一致举证。汤水江最后工作至2020年2月28日，当日，其以四川淘金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未按照实际工资标准作为基数缴纳）及降低劳动条件（降薪降职）为由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四川淘金公司不认可解除理由。汤水江主张2020年3月17日收到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耽误其入职新公司，其要求四川淘金公司按照与新公司约定的底薪40000元支付赔偿金，针对主张，汤水江提交了新公司为其出具的《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四川淘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述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致。经询，双方均认可仲裁裁决第一项4430元淘金你我公司已向汤水江履行完毕。就汤水江主张的欠付薪酬，包括先后两次调薪各月降低的2500元或7500元，以及2019年2月的“预提个人承担亏损额”2277.24元。就降薪的依据，淘金你我公司提交《薪酬绩效管理制度》一份，其中规定“……公司员工根据工作性质划分为职能管理类（M序列）、产品技术类（T序列）、服务运营类（F序列）、销售市场类（S序列）四大类：职能管理类职级从M1-M6，最高为M6-3，包括人力、财务人员和核心高管。……销售市场类职级从Sl-S5，最高为S5-3，包括市场、销售、销售支持和商家运维人员。……根据岗位性质不同，将员工收入中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占比设置如下：Ml-M5人员和T1-T5人员均为7：3，M6和T6人员视分管业务情况单独确定。S序列销售强相关人员5：5，销售弱相关人员6：4。……符合下述4种情况中至少一种的可由部门负责人或人力部门不定时申报调低薪资：1、工作质量持续三个月或以上达不到绩效考核标准的。……向下调薪幅度规定：1、符合上述第1条的，薪资下调10%-25%，同时制定改进方案……”就“预提个人承担亏损额”，淘金你我公司提交《淘金疫情期临时薪酬方案》一份，其中载明：“1、维持现有薪酬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不变，月度毛利目标按正常标准来定，不刻意定过高目标。2、正常核算之后，计算当月公司盈亏情况。如果盈利，则拿出利润的20%奖励给员工，如果亏损，则亏损额的30%由所有员工承担，剩余70%由公司承担。分配奖金和承担亏损的计算方式均按员工个人工资高低进行同比例分配。3、计算公司盈亏情况时，固定资产折旧等当月不需要现金支出的项目不计入当月运营成本，工会经费等会有部分返还的项目将返还额度从运营成本中扣除。4、此方案为特殊时期的临时调整，执行周期为2020年2、3、4三个月，5月开始恢复正常。5、5月之后，不管薪酬方案是否有变化，5-12月合计纯利润达到600万以上时，将于年底将2、3、4三个月的差额进行2倍补发，利润在200万-600万之间时进行等额补发，未达到200万则不再补发。补发之前不管因何种原因离职的员工均不再补发。同时，此方案不影响年终奖相关政策。”淘金你我公司还提交了该两份文件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的表决书。对于上述两份文件，汤水江称“有这回事，但是没有征求北京公司的意见；不知道有职工代表大会；当时口头提出了异议，但没有录音”。另，淘金你我公司还提交2019年11月11日淘金你我公司人力资源职员抄送汤水江的电子邮件一份，其中载明：“唐河：从2019年11月1日起汤水江的底薪调整为15000，提成方面按和其他商务人员一样的标准拿个人提成，不再拿团队管理提成，其他不变，此事刘总和汤水江沟通好了哈。”汤水江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仅是抄送我，当时就拒绝了”，就此，汤水江未举证。就劳动合同的解除，淘金你我公司提交汤水江2020年2月28日经公司系统发送的离职申请一份，其中离职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离职原因为“因公司未能足额缴纳社会保险、降低劳动条件等原因，经协商无果，本人特提出离职”。对此，淘金你我公司人力资源职员在审批“同意”的同时表示称“……再次你提到的降低劳动条件的描述需要纠正一下哈，这是长期工作过程中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所发生的正常合理的变动，相关变动也是提前跟你沟通好的，有邮件作为备案。社保缴纳方面公司都按时缴纳了，额度方面公司经营压力很大，政府也在想办法积极降低企业的社保负担，尤其是咱们这种中小企业更是政府在这段时间及未来几个月主动减负的重点对象，不少城市的社保局已经在主动降低企业的社保了，所以相信政府也能理解企业，希望你个人也能多理解和支持哈……”。就未及时开具离职证明的损失，汤水江提交北京创益兴华文化有限公司2020年3月9日向汤水江出具的《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汤水江先生：公司邀请您于2020年3月2日来我司办理入职，入职岗位：副总经理，薪资标准：底薪40K+主管业绩提成（按公司规定提成政策）+餐费补贴300元+话费补贴200元十交通补贴200元。现因您3月2日前来报到时不能提供离职证明，经协商后一周内您仍不能提供离职证明，存在与上家公司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风险，且提供离职证明是入职的必要条件之一。因此公司决定取消与您的入职约定。”淘金你我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汤水江的离职时间是2020年2月28日，淘金你我公司在2020年3月28日前出具离职证明都是合法有效的，故不认可汤水江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但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淘金你我公司提交的《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和《淘金疫情期临时薪酬方案》均有证据证明系经公司民主程序制定，对汤水江具有约束力；在未提交任何反证的情况下，汤水江仅以“未询问北京公司意见，不清楚有职工代表大会”为由否认上述制度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淘金你我公司有权根据汤水江业绩情况以及疫情期间企业经营态势，对汤水江的工资水平进行调整。汤水江据此主张淘金你我公司欠发工资并继而主张有权与淘金你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或欠缴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现汤水江认可淘金你我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但对于缴费基数有异议，汤水江据此主张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故汤水江主张淘金你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淘金你我公司未及时开具离职证明的损失，汤水江虽提交《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但其中所示汤水江应邀入职时间仅为汤水江周五向淘金你我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次周周一，时间明显不合理；且汤水江未提交入职新单位其他过程性证据，仅凭《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于汤水江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因送达等程序性事项超过审限而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简单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故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汤水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淘金你我公司支付汤水江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四千四百三十元（已履行）。本院二审期间，汤水江向本院提交与吴佰骏的录音以及网上查询的北京创益兴华文化有限公司信息截图，吴佰骏是这个公司的法人，证明汤水江入职北京创益兴华文化有限公司时遭到拒绝是由于没有提供离职证明。淘金你我公司表示无法核实录音真实性，录音中也没有说汤水江曾到该公司应聘是因为没有提供离职证明导致未入职，并表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淘金你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按淘金你我公司依法制定的工资支付制度执行。劳动仲裁中，汤水江以淘金你我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及公司降低劳动条件（降薪降职）为由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淘金你我公司是否应支付汤水江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关于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已约定工资按淘金你我公司依法制定的工资支付制度执行，淘金你我公司亦举证证明《薪酬绩效管理制度》和《淘金疫情期临时薪酬方案》系经公司民主程序制定。淘金你我公司主张汤水江长期销售业绩不达标，并依据《薪酬绩效管理制度》《淘金疫情期临时薪酬方案》调整汤水江的薪资。汤水江亦认可其业绩确实未达标。其虽主张淘金你我公司并未将上述制度向自己出示或在公司公示，但首先，汤水江对上述两份文件表示“有这回事”，其一审仅以“未询问北京公司意见，不清楚有职工代表大会”为否认上述制度的理由，依据不足；其次，汤水江并未就降薪降职后即向公司提出异议提交充足的证据加以佐证，其提交的录音虽然显示其曾与公司就职位及薪资进行沟通，但录音显示时间为2020年2月26日及2月27日，距此前实施降薪已数月有余，距其提出离职仅隔两天，难以认定其不知晓上述制度或对调薪事实存疑。故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淘金你我公司有权依据汤水江业绩情况、公司规章制度及疫情期间企业经营态势，调整汤水江的工资水平，并据此驳回汤水江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汤水江以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及降低劳动条件为由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并非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理由，且根据本案所查事实，汤水江主张淘金你我公司违法单方降薪的理由并不成立，故汤水江以此为由要求淘金你我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汤水江提交的《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显示汤水江应邀入职时间仅为汤水江周五向淘金你我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次周周一，时间明显不合理。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提出离职后即立即要求淘金你我公司出具离职证明。此外，汤水江仅提交了《取消入职约定的情况说明》，其二审虽提交了录音证据，但亦不足以证明其入职情况及损失产生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于汤水江要求支付未提供离职证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汤水江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汤水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汤水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