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燕，女，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净萱，山东国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崔付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民，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燕因与上诉人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杜燕系自愿离职，并非德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单纯依据德泽公司提交的付某某与杜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离职手续单》无法证实杜燕系单方提出辞职，德泽公司需提交离职申请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作证。首先，微信聊天中没有任何关于杜燕向公司提出离职的表述，交接工作可以是岗位交接，也可以是离职交接。其次，对于《离职手续单》，该证据属于德泽公司掌握的证据，德泽公司完全可以向法庭出示原件，因此在德泽公司故意回避原件的情况下，该《离职手续单》存在被德泽公司恶意拼凑、剪切的可能，其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可，更何况该《离职手续单》对于离职原因并没有任何体现。二、杜燕系因德泽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而离职，德泽公司应当向杜燕支付赔偿金。一审杜燕提交了德泽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杜燕离职时的具体经办人左某某出具的《证明书》，证实德泽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针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1.该通知书上载明的离职原因“单位考核工资为0，个人不接受”能够与付某某与杜燕微信聊天记录中杜燕陈述的“我们不能接受不公平的考核”以及左某某证言中陈述的“杜燕同事有部分工资发放问题尚未解决”相印证；2.第三条记载的基本工资1502元，报销73元，奖金700元等内容与德泽公司提交的《离职手续单》中的相关记载相一致；3.第三条记载有“尔后双方均不准以任何借口引发纠纷”的内容，所以德泽公司主张该通知书系杜燕单方制作根本不符合常理，杜燕不可能在“自行制作的材料”中单方面剥夺自己仲裁、诉讼或投诉的权益。对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客观真实性，德泽公司员工左某某在《证明书》中针对其为杜燕办理离职手续的经过以及为何没有向杜燕交付加盖公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事实作出了详细说明。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对德泽公司单方面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杜燕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德泽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杜燕系自愿离职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杜燕系自愿离职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杜燕的举证责任。四、一审仅凭付某某与杜燕微信聊天记录中杜燕于7月21日、7月24日和7月27日向付某某发送的消息认定杜燕系因自身身体原因及能力问题主动提出离职证据不足。首先，上述时间与办理离职手续的时间7月29日相隔数日，无法直接关联；其次，对于杜燕发送的消息，付某某均未予以答复。五、一审对于杜燕提交的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未予认定，明显错误。因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或年薪标准是法院计算赔偿金的直接依据，杜燕认为该《劳动合同》真实有效。1.一审德泽公司对于杜燕提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与其发表的“该合同系杜燕担任人力资源总监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制作，合同附件部分是杜燕故意设计在落款页反面”质证意见互相矛盾，与截至今日该份《劳动合同》仍然在杜燕手上未予以收回的客观事实互相矛盾，更何况德泽公司针对其主张的劳动合同附件系杜燕利用职权之便私自制作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2.据现有银行交易明细记载，自2016年7月15日开始德泽公司就一直按照6000元/月的标准给杜燕发放工资（实际为生活费），对于该数额德泽公司予以认可，而该标准在该份《劳动合同》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部分有明确约定。3.劳动合同第5页德泽公司加盖公章、崔付京签字的上方清楚地载明“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故德泽公司主张附件内容系杜燕私自制作、将附件部分故意设计在反面以误导公司负责人签字根本不可能实现，事实为德泽公司财务总监孙某、技术总监李某、集团副总蒋某某与杜燕签署的均是同一版本的劳动合同。而且杜燕提交的该份劳动合同最后明确记载该份劳动合同一式两份，法院可以责令德泽公司提交其手上的该份劳动合同进行比对。综上，请求支持杜燕的上诉请求。德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杜燕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杜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杜燕的2、3月份工资差额认定事实不清。通过德泽公司一审提供的公司通知文件可以看出，德泽公司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在整个2月份期间停工、停业，直至2020年3月1日才复工，杜燕在此期间未为德泽公司提供劳动，德泽公司没有向杜燕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的义务。杜燕作为德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接受德泽公司的考核和奖惩，按照公司考核文件要求，杜燕应当在2020年3月份完成招生任务，每少完成1人扣除10%。杜燕为综合办公室主任，属于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对上述考核内容是明知和接受的。因此，杜燕在2020年3月份未完成该招生任务，少完成了2人，故德泽公司依照公司的考核制度扣发其2020年3月份工资的20%是有合理依据的。综上，请求支持德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杜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泽公司向杜燕支付赔偿金139995元；2.判令德泽公司向杜燕支付2020年2月的工资3310.32元、2020年3月的工资差额1132.66元；以上合计144437.98元；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如有)由德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燕，原名杜金燕，原系德泽公司员工，双方于2016年4月5日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7月29日杜燕离开单位。杜燕提供的劳动合同反面有内容：“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人资部总监：第一年年薪9万，每月颁发6000元的生活费用，剩余完成全年工作计划考核后年终统一发放；第二年年薪11万，第三年年薪13万，第四年年薪16万，第五年年薪20万；工作满五年后且完成公司工作计划，经考核后，奖励公司市值80万元股份；以后执行年薪20万标准。”但德泽公司对此附件内容不予认可。德泽公司在2020年2月29日下发山东博文教育集团关于居家办公通知，内容载明：“……3月1日正式上班，办公形式由线下转为线上居家办公……招生少完成1人工资减10%，招生0人的工资发放50%……”，主张因受疫情影响处于停工状态，杜燕在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3月1日未提供劳动。杜燕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通知未经民主程序且未向全体公示，损害其合法权益。杜燕提供与德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付京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截图中载明：“2020年2月12日杜燕通过微信向‘崔校长’发送‘网络化人员信息采集表-公司’文件一份，并称崔总请填一下这个表格然后传给我，‘崔校长’于当天将上述采集表发送给杜燕”，“2020月2月24日‘崔校长’在微信上称：杜，开班前几天，你从网上调研一下做公关的公司和个人，我们计划聘请一个公关顾问，在调研一下法律事务所，对公司法务，人事劳动，合同协议方面专长的，我们计划聘请一个法律顾问……，杜燕回复好的……”，“2020年2月26日杜燕问：崔总，法务需要坐班吗。‘崔校长’回复都需要兼职”，“2020年2月29日杜燕发微信称：崔总，咨询了济南几家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都不一样……，‘崔校长’回复：很好，过段时间吧，等疫情平息了和他们见面聊聊”杜燕主张其于2020年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2月份共计提供劳动18天，有16天未发工资。德泽公司提供的与杜燕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截图中载明：“2020年7月21日，杜：付总，我和王某都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们不能接受不公平的考核，我们在公司这么多年了……有困难我们可以克服，但是这次寒心了。您安排人和我们交接一下吧，谢谢！2020年7月27日，杜：付总，我这边腰一直在做针灸推拿，稍微好点了，但是还是不能久坐久站，您这边安排好人员了么？我什么时候可以交接？”2020年7月29日德泽公司与杜燕填写《离职手续单》，载明了离职日期为2020年7月29日，交接事项若干。后有杜燕签字认可。杜燕对该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杜燕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聘用单位：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受聘人员杜燕，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单位考核工资为0，个人不接受，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杜燕停止用工，特出具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目的在于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避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一、甲方决定自2020年7月29日起终止（解除）与你于2016年5月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双方应当按原劳动合同和其他规定，在离职前3日内相互配合办妥全部移交手续。三、7月份工资总计2275元，具体财务以计算为准。”但该通知书后并没有盖有公司公章且德泽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认为是杜燕单方制作。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载明：2020年4月18日德泽公司向杜燕转账4944.42元。杜燕称2020年4月18日的转账系2020年2、3月工资，并出示了2、3月份的工资条，工资条中显示杜燕应发工资6000元，社保336.71元，应发工资5663.29元，扣发20%，实发4530.63元，二月份两天413.79元，合计4944.42元，德泽公司对工资条记载的2月份支付两天、3月份工资实发80%数额无异议，但主张杜燕未完成2020年3月份招生任务，少完成2个，故扣罚其20%工资。2020年8月12日，杜燕以德泽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2月的工资3310.32元；2、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3月的工资差额1132.66元；3、依法裁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6年入职至2020年7月29日离职的年薪差额216220.13元；4、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赔偿金139995元，以上合计360658.11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第153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2月、3月工资差额3845.98元；二、德泽公司支付杜燕年薪差额216220.13元；三、驳回杜燕的其他仲裁请求。德泽公司、杜燕均不服该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杜燕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德泽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杜燕在2020年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德泽公司应从2020年2月12日开始计算工资。关于二月份的工资，扣除已经发放的两天，还应向杜燕支付413.79/2元×（18-2）天=3310.32元。关于三月份的工资，德泽公司根据下发的山东博文教育集团关于居家办公通知，主张招生少完成1人工资减1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德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经过民主程序并向全体公布，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故根据工资条中应发工资5663.29元计算，德泽公司应向杜燕补发扣除的20%工资1132.66元。综上，杜燕请求德泽公司支付2、3月份工资差额4442.98元（3310.32元+1132.66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燕主张的经济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德泽公司出具了杜燕与其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杜燕提到“2020年7月21日：……我们在公司也这么长时间了，有困难我们可以克服，但这次寒心了。您安排人和我们交接一下吧，谢谢”“2020年7月27日：付总，您这边安排好人员了么，我什么时候可以交接”，证明杜燕因自身身体原因及能力问题主动提出离职，后于2020年7月29日双方签订《离职交接单》，杜燕对此签字认可，但杜燕抗辩称微信聊天记录中“我什么时候可以交接”的意思为不接受公司不公平的考核，将总监的工作交接出去，可以干普通职工的工作，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德泽公司的证据予以认可，本案属于劳动者自愿申请离职，并非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对于杜燕请求德泽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杜燕2、3月工资差额4442.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执行；二、驳回原告杜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燕提交：证据1.杜燕与王某通话录音2个（附整理好的通话内容）、王某微信主页截图1张、杜燕与王某微信聊天记录2张、员工离职交接表打印件1份；证据2.杜燕与左某某微信聊天截图5张、左某某微信主页截图1张；证据3.德泽公司给林某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件1份；证据4.2016、2017年度杜燕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2份；证据5.德泽公司原职工周某某证人证言一份、周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作证视频1个；证据6.杜燕与德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付京QQ聊天记录4页，时间发生在2019年9月、10月、11月和2020年1月。德泽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杜燕与王某的通话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中杜燕通过微信向王某索要材料的聊天记录及所涉及的表格模板真实性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中杜燕与左某某的聊天内容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杜燕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德泽公司提交公司副总蒋某某的劳动合同（原件）。杜燕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杜燕2020年2月份工资，根据杜燕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其于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一审按照杜燕实际工作的天数计算2月份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杜燕3月份工资，德泽公司变更薪酬制度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不能产生约束力，一审判令德泽公司向杜燕补发3月份扣发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杜燕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赔偿金支付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本案杜燕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德泽公司曾对杜燕作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对于杜燕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杜燕、德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杜燕、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