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0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廷付，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妮，女，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丽珠，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丽，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明厚，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香莲，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廷付、杨妮因与被上诉人夏明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廷付、杨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明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与另案判决认定事实相悖。第一，（2019）川01民终194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卢廷付在投资关系中仅作为在合同上签字负责沟通联的人员，而非青羊区氧气健身运动休闲俱乐部（以下简称氧气俱乐部）实际控制人，也不是氧气俱乐部注销后的直接责任主体，卢廷付亦未向夏明厚承诺归还投资款。但本案一审判决却认定卢廷付“参与了案涉合作协议的签订与运行”“卢廷付承诺同意归还投资款”。第二，（2019）川0105民初135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景某是氧气俱乐部的实际负责人，也是案涉合同约定的339健身房的实际控制人。但本案一审判决却认定“景某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但未实际出资”。2.一审未审查卢廷付、杨妮诉讼主体资格。（2019）川0105民初1357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注销氧气俱乐部和设立新的成都氧气健身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氧气健身公司）均系实际控制人景某所为，氧气健身公司实际经营了氧气健身339店，夏明厚要投资的也是氧气健身339店。案涉协议和项目的履行主体由氧气俱乐部变更为氧气健身公司，夏明厚也通过与氧气健身公司继续合作开办氧气健身339店的行为作出了同意案涉协议的权利义务由氧气俱乐部转让给氧气健身公司的意思表示。成都明康健身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康公司）由夏明厚和氧气健身公司注册成立，表明氧气健身公司与夏明厚实际履行了案涉《投资协议》的真实合意。3.夏明厚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卢廷付以案外人景某、张鹏名义设立氧气健身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与工商登记信息不符。一审法院仅通过夏明厚口头抗辩就认定其对氧气健身公司、明康公司的成立不知情。本案证人景某是氧气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其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系孤证，不应作为证据采纳。4.一审遗漏案件重要事实。第一，氧气健身公司并非由氧气俱乐部设立登记。第二，一审未查明夏明厚同意由氧气健身公司履行案涉协议的义务。第三，夏明厚立案时提交了其与景某沟通联络退还投资款的聊天记录等不利证据，一审法院未查明夏明厚是否提交了该关键性证据。5.一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夏明厚的投资相对方系氧气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景某，一审应当追加景某及氧气健身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夏明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夏明厚与卢廷付在加拿大是邻居关系，夏明厚基于信任和卢廷付就投资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合作协议系卢廷付和夏明厚之间就合作行为而达成的协议，和案外人景某无关。事实上夏明厚在本次合作前，与景某并不认识。2.本案的诉讼主体均适格，不存在追加的问题。景某在另案中也多次陈述其并非实际控制人，不应当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夏明厚以解除合作协议，退还投资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夏明厚与氧气俱乐部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卢廷付、杨妮返还夏明厚投资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止的利息；3.请求判令卢廷付、杨妮向夏明厚支付委托律师费用人民币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廷付、杨妮系夫妻关系。氧气俱乐部于2012年9月19日注册登记，经营者为杨妮，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2015年10月31日，夏明厚（乙方）与氧气俱乐部（甲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合作开办339商业体健身房，对外以甲方的名义设立，使用甲方的经营资质及证照（可办成甲方的分支机构），甲方以其品牌、管理、资质、渠道及资金400万元等作为投入，占本合作项目的百分之80份额，乙方投入货币资金100万元，占本合作项目的百分之20份额；双方的合作范围仅限于339商业体健身房，与甲方的其它健身房无关，本健身房财务实行独立核算；合作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新的合作协议产生以前一直有效，合作期间，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合作期限；双方按占本合同项目的份额比例分配利润；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其在本合作项目中的投资份额。该协议由卢廷付签字，氧气俱乐部盖章。2015年11月13日，夏明厚向氧气俱乐部转账200万元，载明交易用途为投资款，其中100万元系案涉项目投入资金。同日，卢廷付以案外人景某、张鹏的名义设立氧气健身公司，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2015年12月4日，氧气健身公司取得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张鹏，住所地为成都市青羊区，该地址为原氧气俱乐部经营所在地；景某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但未实际出资。2016年2月22日，氧气俱乐部申请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在本地址上重新办理了公司执照，所以注销个体工商执照”。2016年2月25日，氧气俱乐部注销。氧气俱乐部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氧气健身公司。2016年4月6日，成都明康健身运动有限公司（筹）（乙方）与成都三三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合同》，乙方租赁甲方的成都市成华区xx商业用房，租赁合同上有乙方委托代理人张鹏签字。2016年4月27日，案外人以夏明厚名义与氧气健身公司出资成立明康公司，2016年8月31日，明康公司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2017年6月20日，成都市成华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因明康公司存在违反登记管理行为，依法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5月21日，景某、张鹏作为氧气健身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将各自所持50%的股权转让给他人。2018年5月5日起，夏明厚要求卢廷付返还投资款，卢廷付承诺同意归还投资款。一审另查明，夏明厚对成立氧气健身公司、明康公司并不知情，系在另案诉讼过程中得以知晓。景某在管理氧气健身公司过程中收取的款项，均支付至成都宏润联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成都宏润联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投资人为卢廷付，持有公司90%的股份。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按照约定，双方的合作范围仅限于339商业体健身房，与甲方的其它健身房无关，本健身房财务实行独立核算；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其在本合作项目中的投资份额。氧气俱乐部未经夏明厚同意，设立氧气健身公司，并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氧气健身公司，已违反双方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夏明厚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1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因氧气俱乐部已经注销，合同的主体已不存在，双方协议无须再通过判决的方式予以解除，夏明厚仅需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即可。杨妮作为氧气俱乐部经营者应当承担责任；卢廷付系杨妮的丈夫，且参与案涉合作协议的签订与运行，也应共同对夏明厚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酌定自出资之日即2015年11月1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夏明厚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标准的两倍即7.7%支付至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双方协议对此并无约定，律师费也不是实现债权所必须产生的费用，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夏明厚系向双方协议约定的氧气俱乐部投资，而夏明厚对注销氧气俱乐部和设立氧气健身公司并不知情，夏明厚在知晓权利被侵害后即要求卢廷付返还投资款，夏明厚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卢廷付关于夏明厚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卢廷付、杨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夏明厚支付投资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7%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驳回夏明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减半收取6990元，由卢廷付、杨妮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就卢廷付、杨妮针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重新查明以下事实：1.2015年11月13日，景某、张鹏作为投资人申请设立“成都氧气健身运动有限公司”，取得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随后该公司于2015年12月4日登记设立。目前，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景某，股东为景某与一案外自然人。2.明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登记设立，夏明厚以及氧气健身公司系该公司股东。目前明康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3.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5日起，夏明厚要求卢廷付返还投资款，卢廷付承诺同意归还投资款”无事实依据。4.对于一审法院另查明“夏明厚对成立氧气健身公司、明康公司并不知情，系在另案诉讼过程中得以知晓”以及“景某在管理氧气健身公司过程中收取的款项，均支付至成都宏润联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成都宏润联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投资人为卢廷付，持有公司90%的股份”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卢廷付、杨妮提交以下证据：1.本院作出的（2021）川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生效判决中已经认定氧气健身339店实际开办经营，景某系实际经营者，夏明厚、氧气健身公司共同设立明康公司，共同经营该健身房；2.（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31278号公证书，载明卢廷付就其微信群聊天记录进行公证，拟证明夏明厚实际参与了339店的经营3.微信公众号文章，拟证明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5月26日发布文章，拟证明339店实际经营人为景某。以上证据经夏明厚质证和本院审查后，本院对（2021）川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采信；对经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微信群聊天记录并不能直接证明夏明厚实际参与所谓“氧气339店”经营；对微信公众号真实性不予确认，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1.夏明厚以民间借款法律关系，起诉要求卢廷付、杨妮返还本案100万元款项，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947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缺乏借贷合意，驳回夏明厚诉讼请求。2.案外人尹滔以景某、卢廷付、杨妮为被告，向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被告共同返还40万元借款，该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景某在氧气俱乐部存续期间，系健身房实际负责人”，景某与尹滔达成借贷合意，故由景某承担还款义务，驳回尹滔对卢廷付、杨妮的诉讼请求。景某不服该判决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1）川01民终3197号生效民事判决，维持该案一审判决。3.2019年4月2日，夏明厚与卢廷付电话沟通，对话中夏明厚称“你说100万元，你说转成借款，2分利息，你看现在三年多了，你到底怎么处理”，卢廷付回复“四月份，无论如何，都开始给你处理，4月30日之前”，夏明厚继续说“4月30号前你要履行承诺，不是开玩笑的”，卢廷付回复“好，我亲自给你送钱过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然集中在卢廷付、杨妮是否应向夏明厚返还投资款。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系夏明厚与“氧气俱乐部”，而氧气俱乐部系由卢廷付、杨妮家庭经营形式登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虽该个体工商户在签订合同后注销，但其民事责任能力并未消灭，仍由卢廷付、杨妮负担，故个体工商户注销并不影响夏明厚诉请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开办“339商业体”并且是以氧气俱乐部的名义设立，使用氧气俱乐部的经营资质及证照，而至今卢廷付、杨妮未举证证明已设立所谓“339商业体”，且其注销氧气俱乐部的行为，导致无法再以氧气俱乐部的经营资质和证照进行合作，夏明厚主张对方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卢廷付、杨妮抗辩，氧气俱乐部注销后重新设立氧气健身公司继续履行合作义务，经查明，氧气健身公司无论是设立还是从股权架构来看，均与卢廷付、杨妮无关，更与夏明厚无关，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卢廷付、杨妮另抗辩称夏明厚设立明康公司，亦系履行本案合作协议，同样无证据证明明康公司设立与卢廷付、杨妮相关，该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而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景某为氧气俱乐部实际负责人，并承担还款责任，并不影响卢廷付、杨妮在本案中以氧气俱乐部名义，与夏明厚签订合同并实际收取款项的事实认定。第三，关于解除权行使的除斥期间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夏明厚先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但经审理后认定其与卢廷付、杨妮之间并无借贷合意，夏明厚主观上才具备正确认识本案合作法律关系的可能，即此时才知晓合作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9476号民事判决，夏明厚于2020年3月起诉解除合同，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本院以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作为合同解除之日。最后，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卢廷付实际在2019年4月2日的对话中，明确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前退还款项。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9年5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从2015年11月13日出资之日起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卢廷付、杨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5724号民事判决；二、夏明厚与原青羊区氧气健身运动休闲俱乐部签订的案涉《项目合作协议》于2020年8月6日解除；三、卢廷付、杨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明厚返还100万元款项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7%的标准，从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夏明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卢廷付、杨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王 嫘审 判 员  叶云婧审 判 员  傅科文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敖旭涛书 记 员  刘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