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09民终1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男，1977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仙游县，住所地北流市。法定代理人：王如山（系王忠胞弟），住所地北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荣，北流市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北流市华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西山××医院，住所地北流市民安镇西山圩。法定代表人：叶明通，该医院院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民安镇西山圩。法定代表人：叶明通，该公司董事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建廷，男，北流西山××医院副院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焕波，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银光，男，1993年3月2日，汉族，住北流市号。法定代理人：刘耀金（系刘银光父亲），住北流市。法定代理人：何凤章（系刘银光母亲），住北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秋，广西曾纪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忠因与被上诉人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银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忠的法定代理人王如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荣、黄义，被上诉人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建廷、蓝焕波，原审被告刘银光的法定代理人何凤章、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忠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15628.89元给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事责任划分不当。1.一审判决将北流西山××医院作为普通医院来界定责任是明显不公正的。北流西山××医院不是普通的医院，而是××专科医院，在病人住院治疗期间，医院对病人实行封闭式管理，家属无法履行监护职责，因此医院除了给病人进行恰当治疗外，还负有法律上的看护、照顾、保护等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北流西山××医院应当比普通医院承担更高要求的安全管理义务。但北流西山××医院将新入院的患者刘银光与上诉人安排在同一病房，且没有配备足够的护理人员，没有加强巡查，在医生交班期间存在管理过失，导致上诉人被刘银光打伤，故北流西山××医院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2.在上诉人受伤后，北流西山××医院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用药及治疗，对超出该医院治疗范围的损伤，医院没有及时告知病人及家属或建议转院，使上诉人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导致其眼睛伤情加重。3.北流西山××医院提交的《北流西山××医院关于××患者在住院和治疗中发生意外事件的说明签名书》属于格式合同，签名书中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中第1、2、3、5条明显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不正当地免除其依照法律应当负有的强制性法定义务”条款，应属无效。4.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与北流西山××医院是关联法人，因此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北流西山××医院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王忠明确主张对答辩人提起的是违约之诉，主张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答辩人没有违反医疗服务合同的有关约定，王忠的损失一方面可能是打架所致，另一方面是自身糖尿病所致，两者的参与度为多少，一审没有查明。王忠受伤也并非答辩人所造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忠的上诉请求。刘银光述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追加为被告。王忠患××在北流西山××医院治疗，明确不需要家属陪护，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王忠在住院期间受到伤害，北流西山××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忠的损失应由北流西山××医院赔偿，刘银光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王忠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计73413.37元。王忠在庭前变更其诉讼请求标的额为311966.47元；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刘银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至12月18日，王忠因“反复疑人害他，易激惹，间歇睡眠差22年”入住北流西山××医院治疗。王忠住院治疗期间，医院对其实行封闭管理，家人未能陪护。入院诊断：1.精神分裂症；2.糖尿病。2019年10月29日夜晚，王忠在西山××医院被同宿舍病人刘银光打伤左眼。王忠被打伤后，北流西山××医院对王忠进行相应检查，在院外取复方丹参片给王忠口服。2019年11月8日，经北流西山××医院检查，王忠左眼已无充血，左眼视力（掩盖右眼）能看清手指数。2019年12月13日，王忠亲属王如山探视时，王忠说眼睛看不见东西了。王忠在2019年12月18日支付医疗费7070.08元后，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1.精神分裂症；2.糖尿病；3.左眼眼球挫伤；4.左眼视网膜脱离。2019年12月19日王如山带王忠到南宁爱尔眼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20日，共1天。南宁爱尔眼科医院诊断：病史近2个月，错过了抢救视力最佳时间，预后差；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并发性白内障；右眼青光眼绝对期；4.2-型糖尿病。王忠支付医疗费1773.89元。审理期间，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申请追加刘银光作为本案被告。另查明，刘银光曾于2012年9月1日至12月24日在北流西山××医院进行精神分裂症治疗。2019年10月8日刘银光再次入住北流西山××医院精神分裂症治疗，并和王忠在同一个宿舍。当天，刘银光家属在北流西山××医院《关于精神患者在住院治疗中发生意外事件的说明签名书》签名，该说明签名书第3点载明：病人在治疗期间，如有伤人、毁物家属或单位应照价赔偿和负责医疗补偿；第5点：我院除了个别危重病人外，一般不留家属陪伴等。依王忠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忠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王忠左眼损伤构成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王忠支付鉴定费1600元。王忠的母亲郑世梅生于1958年6月2日出生，有两个扶养人，王如山和王忠。再查明，在北流西山××医院提出追加刘银光为本案被告，并认为侵权人刘银光应承担赔偿责任时，王忠明确表示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处理本案，坚持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王忠的损失有：1.医疗费1773.8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00元／天×1天）；3.护理费185元（67571元／年÷365天×1天×1人）；4.残疾赔偿金208470元（34745元／年×20年×30%）；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6.交通费500元；7.鉴定费1600元，合计215628.89元。一审法院认为，北流西山××医院系一所治疗精神疾病专业医疗机构。王忠因患精神疾病到该院住院治疗，该院对王忠的病情实施了相关的诊疗行为，双方已成立事实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民事合同。北流西山××医院作为专业治疗精神疾病的医疗机构，其与患者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中负有的义务，不能局限于对患者实施符合规范的诊疗行为，还应包括为患者提供保障人身安全的特殊的注意、管理义务，对北流西山××医院认为根据王忠的病历资料能够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其在本案中无违约行为以及王忠的伤残是由于自身患糖尿病并发症所致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因北流西山××医院未履行特殊的注意及安全管理合同义务，致使王忠被同一宿舍的另一患者刘银光在夜间殴打，未能及时制止，致王忠左眼受伤，北流西山××医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而给王忠造成的损失。因北流西山××医院并不是住院病人的监护人，医院的主要职责是为患者治疗疾病，对王忠受伤造成的损失不能要求北流西山××医院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北流西山××医院提供的是有偿医疗服务，本案事发突然且在夜间，故对北流西山××医院因违反特殊的注意及安全管理合同义务导致王忠受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与该医院对损害发生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所应承担的疏忽大意、管理疏漏以及没有及时把王忠送到相关医院诊治的过失责任相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北流西山××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忠在北流西山××医院接受治疗服务期间，被同宿舍患者刘银光打伤左眼，构成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王忠有权选择侵权者承担赔偿责任或违约者承担违约责任。在北流西山××医院提出追加侵权人刘银光及其监护人为本案被告并认为侵权人刘银光及其监护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时，因王忠明确表示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处理本案，坚持其提出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刘银光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王忠诉请北流西山××医院退赔其住院治疗医疗费7070.08元，因该费用系北流西山××医院为王忠所提供诊疗行为及相关药物的已实际发生的费用，不应退赔给王忠。王忠请求北流西山××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王忠请求赔偿营养费，因没有医嘱，不予支持；王忠在北流西山××医院治疗中是该医院为王忠提供诊疗行为，要求赔偿北流西山××医院治疗中住院伙食补助费，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但北流西山××医院应赔偿王忠在南宁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王忠在北流西山××医院治疗，无正常的劳动能力，王忠请求赔偿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忠没有提供住宿费发票，其请求赔偿住宿费，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忠请求赔偿交通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500元，王忠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综上，王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15628.89元。根据上述赔偿责任分担比例，应由北流西山××医院赔偿86251.55元（215628.89元×40%）给王忠。因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不是医疗服务主体，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并不为王忠提供医疗服务，没有存在违约行为，故王忠请求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和北流西山××医院共同赔偿其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四百七十一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流西山××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86251.55元给王忠；二、驳回王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北流西山××医院负担1118元，王忠负担51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事件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适用事发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处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四百七十一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三条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上诉人王忠患精神分裂症入住北流西山××医院治疗，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王忠明确表示选择违约之诉，且不主张刘银光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北流西山××医院、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如存在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本案中，上诉人王忠系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患病期间缺乏正常的辨知能力及自我保护能力，北流西山××医院作为治疗××的专业医疗机构，对××人进行封闭式管理，不仅应对患者承担诊断、治疗、康复的职责，还应对王忠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亦是法定义务、合同附随义务。现因王忠住院期间被其他患者殴打导致左眼受伤，证明北流西山××医院存在管理上的失职，在王忠左眼受伤后，也未能密切关注王忠的伤情变化，或及时通知家属，导致王忠的左眼损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构成八级伤残。综上，北流西山××医院违反了××人住院期间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并非该医疗服务的相对主体，亦非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人，王忠主张北流西山××医院有限公司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王忠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王忠被同病房居住的另一患者刘银光殴打致左眼受伤，北流西山××医院疏于对共同居住患者的管理，构成违约。综合全案证据，没有证据证明王忠在本案事件中存在不服从医院管理、故意挑衅其他患者等违反医院管理准则的行为，事发后，王忠家属为其转院治疗，并依照约定支付医疗费给北流西山××医院，王忠及其家属不存在违约行为，北流西山××医院在王忠住院期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王忠左眼损伤构成八级伤残，王忠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北流西山××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北流西山××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违约之诉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故对王忠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格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受损害方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影响受损害方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王忠的该项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北流西山××医院应赔偿王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215628.89元。综上所述，王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北流西山××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15628.89元给上诉人王忠。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北流西山××医院负担1130元，王忠负担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北流西山××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 慧审 判 员  陈明学审 判 员  张能旺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林芸生书 记 员  文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