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6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望贤街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7288686467。法定代表人：崔剑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涛，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香周路2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28880821R。法定代表人：孙利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1）辽029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结算审查报告》认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879,003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大连高新园区七贤岭锅炉房区域蒸汽管网改高温水管网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七贤岭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6.2条约定“结算方式：工程全部竣工并经发包人及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并交付发包人后，承包人在一个月内向发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款请款报告，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发包方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结算报告、完整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款请款报告后进行审核，发包人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但发包人未加盖公章确认或未提出修改意见的，不视为发包人已认可承包人的结算报告，即使发包人已接受或使用已竣工工程。”本案，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工程款请款报告等结算资料，因此导致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尚未完成结算，并且根据上述约定，案涉工程款结算报告应经上诉人审查确认后方可作为结算依据。2.被上诉人提供的辽宁敬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业公司”)作出的“辽敬广源字[2019]006号”《结算审查报告》，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敬业公司均未盖章，上诉人对该报告记载的工程款金额不予认可，故未对该份报告签收确认。因上诉人与敬业公司长期合作，双方已经形成了约定俗成的模式，即对于敬业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上诉人若无异议则进行签章确认，若存在异议则不进行签章确认。上诉人因不认可案涉《结算审查报告》，故未进行签章确认，该份《结算审查报告》不能作为结算依据。3.案涉《结算审查报告》出具时间恰逢上诉人经营变革期，因前任法定代表人涉嫌违法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前期内部经营状况混乱，政府指派的工作组仓促接手工作，加之上诉人对外欠款账目众多，金额巨大，导致短时间内无法一一核查合同履行及对外负债情况，由此造成上诉人对案涉《结算审查报告》没有及时提出书面异议。4.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尚未完成结算，工程款金额尚不确定，被上诉人无权按照《结算审查报告》确定的金额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工程款，根据举证责任相关规定，在案涉工程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向法院申请案涉工程造价鉴定，并以此为依据双方进行结算。二、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延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七贤岭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8.1条约定“发包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继续付款责任，而不承担其他责任”，故即便出现上诉人逾期付款情形，上诉人的责任也仅限于继续付款，并且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结算，未达到付款条件，故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延迟付款利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金帝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予以维持。理由：一、关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本案付款条件成就问题，现有查明事实表明，案涉工程在2016年竣工，在2020年（实为2021年）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中间长达四年，且已经明确确认质保期已经于2019年2月3日届满，那么质保期届满至今也已经超过两年之久。而在此过程当中，本案被告也确认系由其委托造价公司对于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价，而在造价公司做出审价报告之后，其始终未能予以签字确认，也没有提出正当的合法有效的异议。因此此行为属于恶意的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一审法院依此判定付款条件成就，判定其承担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迟延履行利息问题，双方关于38.1条实际上是合同当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与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利息并非同一事项。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利息系法定孳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的司法解释规定，对于拖欠工程款应当自拖欠之日支付利息，因此该法定孳息与双方约定免除的违约责任之间并非同一事项。一审法院判定本案上诉人承担法定孳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金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879,003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1,879,00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原告金帝公司中标被告广源公司公开招标的大连高新园区七贤岭锅炉房区域蒸汽管网改高温水管网工程项目。2015年12月1日，被告广源公司（发包人）与原告金帝公司（承包人）就上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七贤岭锅炉房区域蒸汽管网改高温水管网双线2004延长米，管径为DN300-100；工期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合同价款1,908,189.35元；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约定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改变。本工程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工程全部竣工并经发包人及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并交付发包人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全部工程结算报告和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款请款报告，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工程结算值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至工程结算值的95%；剩余5%为保修金，如保修期内工程无质量问题，保修期满后，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支付保修金余额。结算方式：工程全部竣工并经发包人及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交付发包人后，承包人在一个月内向发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款请款报告，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发包方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结算报告、完整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请款报告后进行审核。发包人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但发包人未加盖公章确认或未提出修改意见的，不视为发包人已认可承包人的结算报告，即使发包人已接受或使用已竣工工程。该合同专用条款第38.1条约定：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发包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继续付款的责任，而不承担其他责任。附件《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质量缺陷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缺陷保修期。本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2）电气管线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设备安装工程的质保期为3年；（3）供热与供冷系统工程为3个采暖期、供冷期；（4）地质灾害治理按国家规定。发包人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庭审中，原告金帝公司、被告广源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的质保期至2019年2月3日届满。2019年10月30日，辽宁敬业工程造价咨询事物所有限公司受被告广源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审核并出具辽敬广源字[2019]006号《结算审查报告》：案涉工程送审值为3,181,844元，审查值为1,879,003元，审减值为1,302,841元。辽宁敬业工程造价咨询事物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被告广源公司送达审核报告书，被告广源公司未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被告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被告广源公司委托辽宁敬业工程造价咨询事物所有限公司出具《结算审查报告》，审核确定原告金帝公司进行施工的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879,003元（包括质保金）。但被告广源公司在收到《结算审查报告》后未予确认，亦未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属单方阻却支付工程款条件成就。鉴于案涉工程质保期已届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879,003元，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金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支付工程价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发包人义务，发包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继续付款的责任，而不承担其他责任”，但原告金帝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主张被告广源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而是欠付工程款产生的法定孳息。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该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是发包人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与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逾期支付工程结算款的违约金承担方式并不发生冲突。故被告广源公司基于前述合同约定内容主张免除其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全部竣工并经发包人及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并交付发包人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全部工程结算报告和完整的工程技术档案及工程款请款报告，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工程结算值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至工程结算值的95%；剩余5%为保修金，如保修期内工程无质量问题，保修期满后，发包人向承包人一次性无息支付保修金余额。”现原、被告均认可案涉工程质保期已于2019年2月3日届满，故原告主张被告自2019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金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79,003元；二、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金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1,879,003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28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应予退还原告大连金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2,32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其已施工完毕并于2016年2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案涉工程于2016年2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同时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质保期至2019年2月3日届满。据此，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施工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应给付工程款。上诉人以其未在结算报告上签章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但上诉人已委托敬业公司出具《结算审查报告》，敬业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上诉人送达该《结算审查报告》，至今近两年时间里，上诉人既未提出修改意见亦未予以签章，且在二审当庭亦明确表示对于该《结算审查报告》没有修改意见发表，一审认定上诉人属单方阻却支付工程款条件成就并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879,003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给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该条中规定的发包人应当向承包人支付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应当认定为法定孳息,而不是一种违约赔偿责任方式。因此,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不按时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发包人逾期付款应承担继续付款的责任，而不承担其他责任”,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系主张工程款相应的法定孳息,符合法律规定亦不违反双方约定。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双方进行工程结算，工程结算值经发包人确认后，支付至工程结算值的95%，剩余5%为保修金，如保修期内工程无质量问题，保修期满后，发包人向承办人一次性无息支付保修金余额”，而双方对于何时结算、上诉人何时确认结算并无合同约定，应视为双方对于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如前所述，案涉工程交付之日为2016年2月3日，应自该日起算利息，被上诉人起诉主张自2019年10月31日起算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判令自2019年10月31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8元（上诉人已预付），由上诉人大连高新园区广源热力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唐庆福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二一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