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民终97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彪，男，汉族，1992年4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成记巷6号101。法定代表人：吴伟亮，该公司团队经理。上诉人周志彪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湘0104民初5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成员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志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周志彪在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时，商品详情页下有关于商品纠纷仲裁特别约“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由广州仲裁”，其中“特别约定”及“广州仲裁委员”会采用下划线及变更字体颜色的方式与其他字体予以区别为由，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采取了合理的方式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格式条款对周志彪有效，驳回周志彪的起诉。周志彪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以上法律条款是认定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依据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所以我国法律对于仲裁协议的形式要件要求为“书面形式”，同时仲裁协议应当具备三项基本内容，即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上述三项内容是审查仲裁协议的实质要件。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所以我国法律对于仲裁协议的形式要件要求为“书面形式”，本案显然没有双方签订书面的“仲裁协议”，涉诉产品页面的特别约定只是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单方面的声明，一审认定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主张的“仲裁协议”于法无据。二、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中“…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争议的由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购买本页面商品所定义的，买卖合同履行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商品纠纷仲裁特别约定，因购买本页面发生纠纷，由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约定存在于周志彪2020年11月29日购买商品当日的销售页面上并让消费者知悉，根据“谁举张谁举证原则”，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周志彪购物有该格式条款、由此可见，周志彪以该条款提起管辖异议无事实依据。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对网页内容有修改的主动权，完全可以随时对整个页面进行修改。也没有以店铺公告形式或者特别加粗加大提醒消费者，而是周志彪收到货后与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客服沟通，要求提供检验检疫证明时，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客服在沟通的第二天告知以发生纠纷为由交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并截图，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页面截图约定并没有上传日志加以证明，该约定存在于周志彪购买产品之前（于2020年11月29日前）。通过截图可以看出，“特别约定”字体没有加粗，并且存在于订单说明和包装说明下面，随便哪个消费者都不会去仔细查看包装说明，且包装说明字体明显2倍大于特别约定，并且予以加粗处理，而特别约定字体明显小于包装说明字体，根本起不到提醒上诉人的作用，包装说明详情处在整个详情页面的最下面，同时消费者无须浏览就可以购买涉诉产品。从实际购物流程看，查看《订单说明和包装说明》并非交易相对方购物的必经程序，也就是说，交易相对方可以不用查看包装说明，亦可购物成功。因此，《订单说明和包装说明》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在整个购物流程中，未能体现“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之特点，因此，本案所涉《订单说明和包装说明》中的管辖条款对交易相对方应属无效。本案中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制定的“特别约定”是一种单方声明，并不是法律概念上的管辖协议或约定。该“特别约定”仅是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单方意思的表示，并没有体现出周志彪的认同。“特别约定”是商家按照自己的意识单方面约定仲裁，排除了消费者选择法院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管辖协议或约定，必须是双方协商（周志彪购买涉诉产品咨询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客服时，客服并没有提及特别约定）之后达成共识而形成的书面文件，周志彪作为普通消费者，根本没看过“特别约定”，更无从谈起与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并达成仲裁约定。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制定的“特别约定”放置的位置和内容均不符合法律，属于无效“约定”。本案中“特別约定”放置在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淘宝页面最低端，明显不属于显著位置，且字体明显小于包装说明。消费者在网络购物时，没必要把网页从头看到尾。即便不把网页看到最后，也可以点击“立即购买”并付款。如果消费者没有看到或知晓该“特别约定”，这样的“仲裁约定”必然是商家单方意思的表达，不能算是双方达成的共识。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取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可认为系采取了“合理的方式”。实际生活中，无论手机版还是电脑版天猫购物对于商品详情大多不会认真阅读，更不用说与商品无关的信息，甚至不会注意到协议管辖条款的存在。本案中当事人在广州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该商品已下架，没有提供上传日志的网页截图，没有提供交易快照加以注明特别约定的存在，该截图并非答辩人手机淘宝购买时实际情况。就该商品详情细节之多，协议管辖条款夹杂在繁琐资讯中，处于末页，未置于突出位置易为用户忽略，且手机版字体特别小，并易造成视觉疲劳。众所周知手机淘宝购物流程：点击淘宝官网的网站——输入的账号和密码登陆网站——点击商品，进入天猫商城的店铺，点击进入该商品的宣传页面，可以选择浏览该商品的信息（自行往下拉网页商品说情），但是无需下拉网页了解商品全部详情，在每页下方即可进行下一步——加入购物车——下单付款，完成交易。至于电脑版天猫购物更为简单，进入商品详情页面即可选择“立即购买或加入购物车”。由此可见，就算周志彪手机购物时有该条款，就手机下单购物而言浏览该管辖条款并非购物的必要程序，更不用说当事人需同意该条款才可进行购物。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合理方式提醒消费者注意应当指的是在通常情况下以明确且显而易见的方式使一般民事主体可以正常获得与其权利密切相关的信息。就本案而言，周志彪用手机淘宝下单商品详情中并无见到该条款，就算电脑版购物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上述方式提供管辖协议显然未能达到上述标准。三、周志彪在购买涉诉产品之前与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客服进行咨询，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客服根本没有提及仲裁约定，在周志彪收到货（收到货物时间是2021年12月2日）后于12月5号要求客服提供检验检疫证明，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于12月6号回复要周志彪不要搞事，才告知“特别约定”仲裁的事情，之前周志彪无论在购买涉诉产品和客服聊天时均没有发现和提及特别约定仲裁这个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信息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收货地是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茯苓路新能源充电站，周志彪选择到合同履行地所在法院起诉是消费者行使法定权利，任何人不能剥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特别约定”在未征得周志彪同意的前提下，排除了消费者依法选择管辖法院的权利，明显属于无效的“管辖约定”。四、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未履行“提请消费者注意”的义务。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从未告知周志彪有“特别约定和说明”的存在，周志彪从始至终也不知道有“特别约定”，更没有对此单方面声明表示认同。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页面截图”存在疑点，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截图未标明“特别约定”上传日志，无法认定该截图就是周志彪购买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涉诉产品时候的真实页面状况。五，一审裁定没有考虑以网络形式订立买卖合同的特点。以网络形式订立的买卖合同，属于虚拟合同。如果商家制定管辖或者特别约定条款，就必须清晰地让消费者知晓。否则，消费者极有可能在没看到条款的情况下，签订了买卖合同（即选择了付款购物），这明显违背了合同的平等性原则。周志彪再次强调，本案中的“特别约定”不是法律概念上的约定。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所谓的“特别约定”，本质上是一种单方声明或霸王条款。一审裁定把“特别约定”等同于法律概念上的约定，并以此为由确定仲裁，属于理解法律概念错误。本案如确定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仲裁，就可能因涉及高额差旅费或时间耗费而使周志彪提起的诉讼毫无实际意义。一旦认定协议条款有效，周志彪被迫负担大量额外的、相比购物价格明显不合理的差旅费用和时间耗费，并能以此诉讼得失的衡量阻却周志彪合理的权利诉求，不利于市场诚信体系的建设，也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的；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的。合同对履行地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的约定应属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单方面的声明，且周志彪在购买产品时进行咨询，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并没有告知这个特别约定声明的存在。因此，这个特别约定声明没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订）第十六条食品、药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以格式合同、通知、声明、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消费者依法请求认定该内容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单方面的特别约定声明来进行所谓的司法仲裁，有违诚信原则，主观故意非常明显，逃避法律责任，拖延诉讼，有意浪费司法资源，恶意提起仲裁却被原审法院认定支持，显示违背了民事诉讼审理的原则“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被上诉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周志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退还周志彪货款1984元；2、判令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周志彪赔偿金19840元；3、判令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给周志彪翻译费30元；4、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周志彪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广州仲裁委员会处理。事实和理由：案涉商品详情页面明确写明，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争议的，由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买卖合同履行地为广东省广州市；商品纠纷仲裁约定，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争议的，由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交易页面显示等同采购合同，周志彪、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对争议的管辖有明确约定，因此，本纠纷应由广州仲裁委员会处理。且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长居住在广东省广州市，与受理法院相距较远，加之经济实力有限，很难支付出庭的差旅费，如不能出庭，则有失公平。综上，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周志彪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广州仲裁委员会处理。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支持其异议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品信息图片、交易详情、订单详情等证据予以证明。周志彪针对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辩称：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1、周志彪在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处购买涉诉产品时无需阅读该约定，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作为销售方，在事关维护消费者权益方面没有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本身就是一种欺诈行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所声称的《页面约定》属于其单方面提供的格式合同，应依法由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使用特别突出醒目或反复提醒的方式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使消费者确认无疑后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却将此约定设置在详情页面最下方的包装说明后面，且字体小于其他页面字体，没有加粗和设置成醒目的颜色，属于没有充分履行必要的告知义务的情形，该条款依法应无效；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商品系通过快递交付，收货地址为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本案的合同履行地为长沙市岳麓区，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3、周志彪、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就产品问题进行交涉时，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无诚意解决问题，故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继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实为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主管权的异议。根据周志彪、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辩主张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查明，周志彪所购买的商品详情页面下有关于商品纠纷仲裁特别约定：“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由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其中“特别约定”及“广州仲裁委员会”采用下划线及变更字体颜色的方式与其他字体予以区别。一审法院认为，广州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划线及变更字体颜色的显眼方式对仲裁条款作出说明，采用了合理方式提请周志彪注意，上述仲裁条款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合法有效。故对周志彪提出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履行充分告知义务，没有采用明显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该仲裁条款依法应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本案双方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依法应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周志彪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由人民法院主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书面形式”的仲裁协议，包括以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形式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根据周志彪、广州市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周志彪所购买的商品详情页面下有关于商品纠纷仲裁特别约定：“因购买本页面商品发生纠纷，由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其中“特别约定”及“广州仲裁委员会”采用下划线及变更字体颜色的方式与其他字体予以区别。一审法院认为广州最惠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划线及变更字体颜色的显眼方式对仲裁条款作出说明，采用了合理方式提请周志彪注意，上述仲裁条款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合法有效，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周志彪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判决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学里审判员张文欢审判员姜文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戴 睿 书  记  员 柴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