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4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琴，女，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南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根，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解放北路138号。负责人：遇宝林，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忠，男，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乃华，江苏金链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中群，男，197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南高新区。原审被告：周伍，男，197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原审被告：刘烽，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王卫琴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盐城分行），原审被告刘中群、周伍、刘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30日作出的（2019）苏0902民初5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卫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建行盐城分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建行盐城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卫琴偿还刘中群所借款项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显属错误。债务加入要求第三人存在真实明确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王卫琴于2008年7月3日向建行盐城分行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因目前经济困难，我代表刘中群同意每月还本借款人民币伍佰元整。落款处为刘中群，代理人王卫琴。”王卫琴仅表示代刘中群归还，并无加入该债务并与刘中群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此后长达十年的时间中，王卫琴以自己的名义代刘中群履行还款义务，王卫琴的还款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而非债的加入。二、王卫琴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王卫琴承担借款本息92394.17元以及利息和罚息错误。即便王卫琴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其也不应承担上述借款本息。债务加入应该在当事人合意或单方下达的并不改变原债务人的情况下，第三人加入债务的契约或允诺。该契约或允诺应当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就债务加入的范围及履行期限等进行明确，超出债务加入时明确的债务范围的，债务加入人不对超出范围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若将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写给建设银行盐城分行的字条作为认定上诉人加入债务的依据，《承诺书》只约定了每月还款500元，而未对加入债务的范围进行约定。写给建设银行盐城分行的字条则言明：“刘中群于2005年4月15日在你行办理10万元贷款，每月还1926.31元，我夫妇争取尽早偿还，目前仍欠本息计82875.50元”，即使将该字条作为认定王卫琴加入债务的依据，王卫琴对加入债务的承诺范围也仅限于82875.5元，而王卫琴已经履行了绝大部分。同时王卫琴对刘中群借款金额的确认已经作了范围上的限定，不包括罚息，在王卫琴出具承诺书时主审法官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未告知还有罚息这项内容，王卫琴缺乏法律知识，并不知晓承诺中还包括罚息。建行盐城分行要求王卫琴承担超出债务加入时承诺的金额范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建行盐城分行利用其优势地位，侵害王卫琴的合法权利，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在一审中的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建行盐城分行在2008年曾起诉过刘中群，当时王卫琴与刘中群尚未离婚，建行盐城分行并未将王卫琴列为共同被告，表明其明知该笔债务系刘中群的个人债务，与王卫琴无关。上诉人在该案中作为刘中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建行盐城分行出具了前述《承诺书》，即便已与刘中群离婚，出于情感及道义，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仍坚持以自己的名义向建行盐城分行还款。建行盐城分行利用王卫琴对法律规则无知，要求王卫琴写下确认债务的字条及《承诺书》，将上诉人追加为共同债务人。建行盐城分行辩称：一、王卫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卫琴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说理充分，符合案件客观事实。二、王卫琴对刘中群借款10万元的事实清楚并认可，逾期还款需承担违约所产生的利息和罚息是基本常识。在王卫琴出具的承诺中并未特别说明其不承担付息义务，建行盐城分行亦未承诺王卫琴无需承担支付利息和罚息的义务。三、王卫琴违背其于2006年7月6日、2008年7月3日所作的承诺，且在此后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并未向建行盐城分行书面提出过因何种原因不再履行其所作的承诺。在盐城市公证处作出撤销部分公证内容的决定时，建行盐城分行并不知晓，更不存在建行盐城分行与刘中群恶意串通之说。公证处应当对当事人签字、按手印的真实性负责，建行盐城分行作为合同一方，仅对自己签字的真实性负责。公证处作出的撤销决定不影响王卫琴已经作出承诺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行盐城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中群、王卫琴归还贷款本息92394.17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及罚息（从2019年6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2.判令刘中群、王卫琴承担律师代理费7400元；3.判令周伍、刘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建行盐城分行对刘中群、王卫琴提供抵押担保的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建军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建军路支行）与刘中群签订一份《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借款额度10万元，额度有效期限自2005年4月14日起至2010年4月14日止；贷款利率以个人额度借款分账户支用单中约定为准；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借款担保的方式为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借款人不按本合同规定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自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和复利，有权行使担保物权，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因原告以法律手段追偿贷款所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同日，周伍、刘烽分别与建行建军路支行签订《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周伍、刘烽对刘中群的上述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月8日，刘中群与建行建军路支行签订一份《个人额度借款抵押合同》，合同注明的抵押人为刘中群，但合同抵押人签名除了刘中群的签名外，还虚构了王卫琴的签名及指印，并以该抵押合同在盐城市公证处办理了抵押公证文书。后刘中群、建行建军路支行凭该公证文书及抵押合同于同月13日在盐城市盐都区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为建行建军路支行。同月15日，刘中群向建行建军路支行申请借款10万元，申请借款期限60个月，建行建军路支行经审核确认借款金额10万元，期限截止2010年4月14日，确定执行利率标准为月利率4.875‰，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7.3125‰。同日，建行建军路支行向刘中群个人账户汇款10万元，刘中群向建行建军支行出具贷款支付凭证，确认收到贷款10万元。至2006年，刘中群正常还款。后刘中群违约未还款。建行建军路支行因找不到刘中群而找到王卫琴，王卫琴向建行建军路支行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刘中群于2005年4月15日在你行办理10万元贷款，每月还款1926.31元，我夫妇争取尽早偿还，目前仍欠本息计82875.50元。”但此后刘中群仍未能按约足额还款。2008年4月16日，建行建军路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中群偿还借款本息，周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案件审理期间，王卫琴作为刘中群的委托代理人向建行建军路支行承诺每月还款500元。后建行建军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撤诉之后，由王卫琴每月还款500元，建行建军路支行均作为本金进行扣减，直至2018年1月29日最后一次还款500元后不再还款。根据建行盐城分行账户明细反映，截止2019年6月5日，累计拖欠全部借款本金8569.77元、利息7981.22元、罚息75843.18元，本息合计92394.17元。建行盐城分行经催收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刘中群、王卫琴于2008年11月14日在盐都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因本次诉讼，建行盐城分行委托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向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7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卫琴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建建行盐城分行主张的抵押物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三、两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是否超过了保证期间。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借款虽然系刘中群个人借款，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直接用于家庭生活支出，但王卫琴在建行盐城分行于2006年催要借款过程中出具承诺，同意“我夫妇争取尽早偿还”，且在此后长达十多年的期间内，王卫琴也实际偿还了大部分的借款本金，应当视为对刘中群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法律对物权变动进行登记的规定，主要出于公示的要求，只是履行的债权变动合同的行为，原因行为无效，物权则无法变动，即使发生了变动，也因原因行为的无效而不具有合法性。本案中，抵押登记所依据的公证文书已被撤销，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已不存在，故登记行为亦不具有合法性，建行盐城分行据此登记行为主张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经查，因刘中群未能按约还款，建行建军路支行在2008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全部欠款本息，并要求周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审理中，王卫琴作为刘中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表刘中群承诺每月还款500元，后建行建军路支行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建行建军路支行与刘中群在诉讼中达成新的合议，无限期延长了合同履行的期限，并未经保证人的同意，故周伍的保证期间仍应按原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承担保证责任，即在2010年主合同到期后两年，现建行盐城分行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已过，周伍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刘峰的保证责任问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建行盐城分行在主债权履行期间届满后两年内向刘烽主张担保物权，故保证期间已过，刘烽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周伍、刘烽在答辩期内未提出抗辩，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对建行盐城分行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建行盐城分行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刘中群未能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债务发生在王卫琴与刘中群系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卫琴同意与刘中群共同偿还，系债务加入行为，应当与刘中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伍、刘峰虽然提供了担保，但因其保证期间已过，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抵押合同无效，导致抵押登记行为亦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建行盐城分行要求对抵押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中群、王卫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行盐城分行偿还借款本息92394.17元，并承担利息和罚息（从2019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8569.77元为基数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建行盐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刘中群、王卫琴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王卫琴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若王卫琴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则承担责任的范围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王卫琴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刘中群在与王卫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5年4月5日向建行建军路支行贷款10万元，并于同月15日获得该贷款。后因刘中群未按约向建行建军路支行还款，王卫琴于2006年7月6日向建行建军路支行出具内容为“刘中群于2005年4月15日在你行办理10万元贷款，每月还款1926.31元，我夫妇争取尽早偿还，目前仍欠本息计82875.5元”的承诺，王卫琴作出的上述意思表示为追认刘中群所欠建行建军路支行的贷款，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刘中群、王卫琴的夫妻共同债务。建行建军路支行曾于2008年4月16日就本案借款起诉刘中群、周伍［案号为（2008）亭民初字第0422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卫琴作为刘中群的代理人向建行建军路支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因目前经济困难，我代表刘中群同意每月还本借款人民币伍佰元整。”后建行建军路支行撤回起诉。王卫琴认为其作出该承诺的本意为代第三人刘中群履行，并无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建行建行路支行仅起诉刘中群个人，表明建行建军路支行明知涉案债务为刘中群的个人债务。对此，王琴于2006年7月6日向建行建军路支行作出的意思表示已表明其追认涉案债务，建行建军路支行于2008年4月16日第一次起诉时仅起诉作为共同债务人之一的刘中群，系建行建军路支行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视为其认可涉案债务为刘中群的个人债务。王卫琴作为刘中群的代理人作出每月还款500元的承诺系对涉案债务及还款方式的确认，该法律后果应归委托人刘中群承担，而不能以此内容作为对王卫琴的评价。此后，王卫琴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偿还涉案借款，亦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追认该债务。建行建军路支行接受王卫琴每月还款500元，并不意味着建行建军路支行即放弃向刘中群主张除本金之外的利息、罚息。现建行盐城分行在刘中群、王卫琴未按约偿还涉案借款的情形下，以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刘中群、王卫琴偿还该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中群、王卫琴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关于王卫琴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则王卫琴应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本金及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的罚息和复利。王卫琴认为，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其于2006年7月6日向建行建军路支行作出的意思表示中“目前仍欠本息计82875.5元”的范围。对此，王卫琴作出该意思表示时，王卫琴、刘中群尚欠建行建军路支行82875.5元，并不意味着王卫琴、刘中群仅需向建行建军路支行偿还82875.5元，在王卫琴、刘中群逾期还款的情形下，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据此，王卫琴主张其仅需向建行盐城分行偿还82875.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刘中群作为借款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履行还款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予否定性评价；王卫琴在追认涉案债务后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一直信守承诺按期还款，应予肯定；建行盐城分行作为债权人应当及时向借款人、保证人主张债权，减轻债务人负担。综上所述，王卫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王卫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虞忠和审判员  刘传龙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圆圆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