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蠡湖大道。法定代表人：邢汝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丛宾，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嗨乐影视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浙江横店。法定代表人：王千月，经理。委托代理人：董媛媛，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欣然，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简称爱美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嗨乐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简称东阳嗨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7月13日，上诉人爱美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训峰、丛宾，被上诉人东阳嗨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媛媛、李欣然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美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爱美神公司根据实际占用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9月20日之前）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9月20日之后）向东阳嗨乐公司支付利息，判令东阳嗨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属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管辖范围，爱美神公司在2020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就此提出过口头异议。2.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朝阳区法院）在后审结的（2020）京0105民初32948号、（2020）京0105民初18961号案件与本案案情类似，但朝阳区法院未将案涉合同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且均判决爱美神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亦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且应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数额。3.若本案被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则法院应对东阳嗨乐公司的资金来源予以审查，爱美神公司主张东阳嗨乐公司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违约金数额应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双方的《和解协议》已自动解除，《和解协议》中有关律师费的赔偿约定并非该协议的结算和清理条款，爱美神公司不应承担律师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东阳嗨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东阳嗨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主张案涉合同系投资合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出于实际维权效率的考虑，同意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为准，即涉案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2.东阳嗨乐公司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行为，不是职业放贷人，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3.东阳嗨乐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民间借贷利率。4.《和解协议》中有关律师费的约定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一审判决有关律师费赔偿的认定正确。东阳嗨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美神公司向东阳嗨乐公司返还投资款本金4000万元和投资收益2700万元；2.爱美神公司向东阳嗨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6000万元为本金，以0.03%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5月31日计算至2019年6月4日；以1480万元为本金，以0.1%为计算标准，自2018年4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以5220万元为本金，以0.1%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3.爱美神公司支付东阳嗨乐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爱美神公司（甲方）与东阳嗨乐公司（乙方）就乙方投资电视剧《大秦女首富》（原名称为《赢天下》）相关事宜签订本案合同，对投资、摄制、署名、收益、版权等条款重新进行了约定。合同中下列约定与本案有关：第二条基本条款1.甲乙双方决定共同摄制电视剧《大秦女首富》……2.该剧的全部摄制、发行及报批送审工作均由甲方负责完成，包括立项、剧本创作、拍摄、后期制作、报批送审及发行等，与此相关的协议由甲方负责签署，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如因此产生纠纷亦由甲方负责解决（包括对外的赔偿责任），与乙方无关。3.甲方委派制片人负责该剧的剧组组建及日常管理、财务支出，并提供该剧的摄制预算表、结算表等相关报表供乙方审阅。第三条投资条款1.……全剧共计投入50000万元，其中甲方投资44000万元，占该剧投资比例88%，乙方投资6000万元，占该剧投资比例12%。2.……拍摄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结算、超支、超期均由甲方负责，超支部分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且超支部分不得影响乙方的权益；节余的摄制成本，亦不予返还，归甲方所有。3.甲方在自己投资份额内可吸纳其他方资金介入该剧生产，乙方对此不持异议，但应以不侵害乙方在该剧中的投资权益为前提。4.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按甲方要求将投资款分两笔支付甲方，其中第一笔为3000万元，第二笔为3000万元……,甲方收入乙方支付的全额投资款后5个工作日，向乙方出具财务收据作为收款凭证，并根据乙方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四条摄制条款1.……甲方可视情况委托第三方进行部分或全部制作，并由甲方决定剧组主创人员及主要演员人选……2.双方同意由甲方全权处置为拍摄该剧所购置的设备、器材、化妆、服装、道具等物资，该剧拍摄完成后，该等物资均归甲方所有。第五条宣发条款1、甲方拥有该剧在全球范围的发行权……3.双方同意，该剧对外宣传片需由甲方统一按顺序标明各出品方及摄制方的名称。甲方有权自行引进该剧的赞助单位和鸣谢单位。4.如果该剧在国内外获得任何奖项，则该荣誉由甲乙双方共享，相关奖杯奖状原件由甲方持有，乙方有权复制，但奖金及其他物质奖励归甲方所有。第六条收益条款1.乙方对该剧的投资收益按照保底收益45%（税前）计算，即乙方投资收益为投资额6000万*45%。乙方自本剧拍摄完成之日起，享有回收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的权利。2.回款进度：（1）甲方确认并承诺：在取得发行许可证后，甲方每收到一笔发行收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按照乙方占该剧投资比例12%向乙方分配发行收入，直至将乙方的投资本金及上述保底收益全部返还。（2）甲方同意在2018年4月30日前，将乙方应获收入（乙方的投资本金及固定收益）的40%，即人民币3480万元偿还乙方。（3）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投资款之日（即银行账户到账之日）起至18个月满之日，无论该剧是否拍摄完成、获得发行许可证、有无发行或有无发行收益，甲方都将乙方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返还乙方。（4）甲方愿以该剧12%的投资权益及版权进行担保，如甲方逾期返还乙方投资资金及投资收益超过15个工作日，则该剧12%的投资权益及版权将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依据该投资权益及版权份额与甲方共享该剧版权收益。……4.衍生品开发收入：根据该剧开发的游戏、动画、服饰、玩具、人物模型等收入，应在扣除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相应代理费、宣发费等运作成本和约定的奖励金等后的利润，甲乙双方按照投资比例分享。……5.乙方在收到上述约定电视剧《大秦女首富》的全部投资款和投资收益后，除署名权和衍生品开发收益外，不再享有该剧的其他任何版权及经济收益。第七条版权条款1.该剧版权（包括但不限于……）归甲方所有。甲方行使相关权利均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得干涉，……2.……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并承担全部责任，……3.如乙方按期足额履行投资义务并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甲方同意在该剧拍摄完成并正式发行时给予乙方署名：乙方与甲方共同享有该剧联合出品单位及联合出品人署名权，乙方享有该剧制片人或联合制片人人员的署名权，其他署名权由甲方确定。……5.甲方可……增加联合摄制单位，并可将该单位共同署名为联合摄制单位，无需征得乙方同意。……第九条违约条款3.如甲方逾期返还乙方投资资金及投资收益，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按逾期支付款项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十二条合同效力2.本合同具有可分割性，即若本合同任一条款被确认为无效，不影响本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3.本合同生效后，取代双方此前就本合同相关事项达成的所有口头约定和书面合同、框架协议、意向书及备忘录等。2017年4月20日、2017年7月11日，东阳嗨乐公司分别向爱美神公司转账3000万元，共计6000万元。2018年12月4日，东阳嗨乐公司向爱美神公司发送催款函，主张爱美神公司应返还其本金及投资收益共计8700万元。2018年12月13日，爱美神公司向东阳嗨乐公司回函表示，由于涉案电视剧播出存在不确定、案外人未向其结算款项等原因，希望能暂缓向东阳嗨乐公司结算上述本金及投资收益款项。2019年1月28日、2019年3月6日，东阳嗨乐公司再次向爱美神公司去函要求其返还本金及投资收益，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2019年4月，本案合同纠纷在朝阳区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自行签订《和解协议》，就爱美神公司向东阳嗨乐公司返还投资款6000万元和投资收益2700万元达成一致约定：一、还款金额及时间：甲方（爱美神公司）按以下时间节点向乙方（东阳嗨乐公司）支付投资款项及收益：1.2019年4月30日前，返还投资本金1000万元整；2.2019年5月31日前，返还投资本金1000万元整；3.2019年6月30日前，返还投资本金2000万元整；4.2019年8月31日，返还投资本金2000万元整；5.如该剧在任何媒介渠道首轮播出……,则自首轮播出之日起4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投资收益人民币1500万元整；在此情形下，乙方视甲方已经履行完毕全部投资收益支付义务，不再要求甲方支付其他任何投资收益。……三、该剧权益安排：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及投资收益后，乙方不再享有该剧除署名权和本《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以外的其他任何版权及经济收益。四、协议解除及违约责任：甲方未按照本《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向乙方支付任何一笔投资款项或者投资收益的，……逾期履行达40日的，则本《和解协议》自动解除，乙方有权按照原协议约定向甲方主张相关投资款6000万元及投资收益2700万元，并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原协议第9.3条约定支付其在逾期期间的全部违约金以及乙方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法、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办理保全的费用以及差旅费等。《和解协议》签订后，爱美神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30日和2019年6月4日向东阳嗨乐公司每次转账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后，爱美神公司未再支付其他款项。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均确认涉案电视剧目前未能播出，对于是否取得发行许可证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11月13日，东阳嗨乐公司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东阳嗨乐公司与爱美神公司合同纠纷案件的代理人。当日，东阳嗨乐公司向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万元代理费。经一审法院释明，东阳嗨乐公司表示不再坚持双方为投资合同关系的主张，同意以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为准，但认为即使本案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爱美神公司亦应依据合同约定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经一审法院询问，东阳嗨乐公司和爱美神公司均表示如果本案合同被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对于利息，应依据资金实际占用时间予以计算；但东阳嗨乐公司认为应当计算至爱美神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爱美神公司认为应当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事实，有2016年协议、2017年补充协议、《大秦女首富》投资合同、汇款凭证、催款函及邮寄凭证、回函、《和解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委托合同、汇款凭证、发行授权书、公告、支付凭证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合同签订、履行的相关事实无异议，爱美神公司亦同意返还东阳嗨乐公司4000万元本金，但对于东阳嗨乐公司主张的保底投资收益有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合同的法律性质以及爱美神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法律义务。一、本案合同的法律性质东阳嗨乐公司主张本案合同系投资合同，爱美神公司主张本案合同系联营投资合同，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共担风险，或属于民间借贷合同，故应遵照民间借贷法律、司法解释中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除遵守合同法的一般规定外，如有对于某一类合同的特别法律规定，亦应遵守。合同或合同中部分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可能产生合同整体无效或部分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基于本案合同成立何种民事法律关系。投资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中规定的有名合同。按照通常理解，在市场环境下，投资系一定的经济主体为获取收益，将自己的资金或其他财产性权益用作资本，投入某个实体或活动中的经营行为。联营本身也属于投资的一种，可包括法人型、合伙型和协作型等多种联营形式。即，联营属于投资，但投资并不仅限于联营一种表现形式。固然现实中亦存在投资人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的情形，但基于投资的资本属性，无论何种形式的联营或者投资，都遵循“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区别于投资合同，民间借贷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主要体现为一方出借资金，另一方偿还本金或者本息。在资金往来目的、出资人是否支配资金使用或是否参与经营，是收取投资回报还是无偿或按约定收取利息等方面，二类合同均存在明显区别。故而判断合同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应当根据案件事实，从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合同履行等方面综合考量。具体到本案中，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而非投资合同，理由如下：首先，从是否参与经营和享有事务支配权来看，根据本案合同约定，一方面，电视剧的全部摄制、发行及报批送审工作均由爱美神公司负责办理，东阳嗨乐公司既不参与，也不享有支配、控制的权利，不符合投资行为的一般特性。其次，从合同对当事人主要权利义务的约定来看，东阳嗨乐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为支付本金6000万元，合同权利主要为到期收取本金和固定收益，虽然依据合同约定，东阳嗨乐公司还享有电视剧的署名权和对衍生品开发收入按比例分享的权利，但该部分在整个合同中占比极小，东阳嗨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从整体上体现为提供“投资款”和到期收取固定收益，也不符合投资的特点。最后，根据合同约定，无论电视剧是否发行，是否产生收益，东阳嗨乐公司均可到期收取保底收益，亦有违投资活动“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而更符合民间借贷合同中关于利率约定的特点。基于上述理由，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名为收益，实为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合同中部分条款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效力。故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东阳嗨乐公司向爱美神公司提供的“投资本金”，应视为借款本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收益”，应视为利息。二、爱美神公司应承担的法律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约定如爱美神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任何一笔投资款项或者投资收益，逾期履行达40日的，和解协议自动解除。现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和解协议》依据该条款已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协议解除后东阳嗨乐公司有权按照原合同约定主张投资本金和收益，并有权要求爱美神公司按照原合同第9.3条约定支付逾期违约金和东阳嗨乐公司维权费用，该约定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爱美神公司关于因《和解协议》已解除，故该约定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关于本金。对于东阳嗨乐公司的6000万元本金，爱美神公司已经偿还了2000万元，尚欠4000万元，爱美神公司亦表示同意偿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东阳嗨乐公司要求爱美神公司偿还本金4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本案的处理仍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以投资合同的形式进行资金借贷，故对于借期和利率标准，应结合本案合同内容，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对于爱美神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予以判决。双方当事人约定的45%的“收益”实为借款利息，高于年利率24%的标准，现爱美神公司自认按照资金实际占用时间计算借期，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当事人意思表示，法院以年利率24%为限，对东阳嗨乐公司要求爱美神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关于每日按“逾期支付款项的0.1%”的约定超过了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故法院以年利率24%为限，对东阳嗨乐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爱美神公司关于逾期利息只应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四）关于律师费。因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的清理条款中对此有明确约定，且东阳嗨乐公司就律师费损失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美神公司返还东阳嗨乐公司本金4000万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美神公司给付东阳嗨乐公司利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按照本金所占用时间不同，分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其中1000万元本金，自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4日止；其中1000万元，自201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另3000万元，自2017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爱美神公司赔偿东阳嗨乐公司律师费损失20万元；四、驳回东阳嗨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另查：在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简称常升公司）诉爱美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常升公司主张爱美神公司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赔偿律师费及承担诉讼费用。2020年1月29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20）京0105民初18961号民事判决书（简称18961号判决），判决：一、爱美神公司返还常升公司投资款二千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爱美神公司支付常升公司律师费二十万元；三、驳回常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爱美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三中院）提起上诉。2021年4月25日，三中院作出(2021)京03民终6190号民事判决书（简称6190号判决），判决：维持18961号判决第一项，撤销18961号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常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霍尔果斯不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不二公司）与爱美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不二公司主张爱美神公司支付投资款4000万元和固定收益1620万元、支付违约金、承担诉讼费用。2021年3月30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20）京0105民初32948号民事判决书（简称32948号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名合同，判决：一、爱美神公司给付不二公司投资款及收益5620万元；二、爱美神公司给付不二公司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不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以上事实，有18961号判决、6190号判决、32948号判决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又针对起诉状的内容进行答辩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管辖异议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就案件实体内容进行答辩、陈述或者反诉的，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应诉答辩。”本案一审由朝阳区法院立案后移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一审开庭日期为2020年6月16日。爱美神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并未提出管辖异议，爱美神公司主张其在2020年12月28日谈话中口头提出了管辖异议，但该日期已在一审开庭日期之后，此时案件已经进入实体审理阶段，早已超出法律规定的管辖异议提起期限。爱美神公司在一审期间的应诉答辩行为，应当视为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该公司有关本案不应由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关于本案合同的法律性质，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主要体现为一方出借资金、另一方偿还本金或者本息。本案中，合同约定东阳嗨乐公司除享有投资收益外，还享有电视剧的署名权、衍生品开发收入由双方按比例分享、该剧若获奖其荣誉由双方共享等权利，其与典型形态下的民间借贷合同存在明显区别，应属于合同法下的无名合同。本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爱美神公司有关本案合同并非民间借贷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合同约定，爱美神公司应向东阳嗨乐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按照45%的约定收益率支付收益，若爱美神公司逾期付款，应按日0.1%向东阳嗨乐公司支付违约金。对于东阳嗨乐公司6000万元投资款的对应收益2700万元，属于本案合同明确约定的投资收益，该约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同时，爱美神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爱美神公司主张日0.1%的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对此本院认为，违约金以填补损失为目的，在已全额支持本案合同投资收益率约定的情况下，合同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分高于东阳嗨乐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依法予以适当调整。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四、协议解除及违约责任”约定：“甲方未按照本《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向乙方支付任何一笔投资款项或者投资收益的，……逾期履行达40日的，则本《和解协议》自动解除，乙方有权按照原协议约定向甲方主张相关投资款6000万元及投资收益2700万元，并有权要求甲方按照原协议第9.3条约定支付其在逾期期间的全部违约金以及乙方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法、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办理保全的费用以及差旅费等。”该《和解协议》虽然已经解除，但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基于《和解协议》和原协议主张结算及相关违约责任的权利。《和解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律师费属于“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费用”，该约定系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涵盖范围，在东阳嗨乐公司已就其律师费20万元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东阳嗨乐公司的该项费用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爱美神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的性质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爱美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返还东阳嗨乐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投资款本金及收益6700万元；三、变更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给付东阳嗨乐影视娱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4日止；以148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2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如果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八万六千三百元，由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审 判 员 王晓颖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莫嘉敏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