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岚添，男，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慧，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兆锋，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波，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春丽，女，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宝，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岚添因与被上诉人禹兆锋及原审第三人王春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8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岚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一、二审的诉讼费、律师费由禹兆锋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房屋登记在王春丽个人名下，系其单独所有的房产，张岚添考虑到王春丽为家庭作出的贡献及作为抚养子女的一方，只是倾向性多分了财产，并非放弃所有财产，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减损张岚添偿还能力的行为。2.一审法院支持张岚添主张的40000元律师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禹兆锋没有提供服务合同来说明委托具体事项，且禹兆锋主张是现金支付等情形没有相应辅助证据。3.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禹兆锋已经确认的债权，和离婚协议财产约定部分里面的共同财产价值不对等，法院不能以无偿转让为由撤销。禹兆锋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岚添的上诉请求。王春丽述称，同意张岚添的上诉意见。禹兆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岚添与王春丽于2020年4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相应条款；2.判决张岚添支付禹兆锋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因保全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张岚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郫都法院）受理禹兆锋诉张岚添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中，张岚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春丽。2019年5月27日，郫都法院作出（2018）川012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岚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禹兆锋支付股权转让款453267.2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年利率24%,分别以104600.13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174333.55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174333.55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为止；二、驳回原告禹兆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禹兆锋、张岚添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5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10日，郫都法院受理禹兆锋诉张岚添、成都金禾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中，张岚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春丽。2019年5月27日，郫都法院作出（2018）川0124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书，禹兆锋、张岚添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59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20年2月10日，郫都法院受理该案。2020年8月3日，郫都法院作出（2020）川0124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岚添、成都金禾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禹兆锋借款1070099.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21066.32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5日起；以325666.45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1日起；以423366.33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该案尚未生效。2020年6月2日，郫都法院受理禹兆锋诉张岚添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20年6月24日，郫都法院作出（2020）川0124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岚添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禹兆锋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26633.3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人民币226663.25元为计算本金,从2020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本金付清为止）。二、驳回禹兆锋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6月4日，禹兆锋依据（2018）川012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书向郫都法院申请执行，郫都法院执行过程中，查封了张岚添名下川ＡＷ××××号汽车，因暂不宜处置，其余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8月6日，禹兆锋依据（2020）川0124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书向郫都法院申请执行。郫都法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川0117执259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张岚添所有的川ＡＬ××××、川ＡＷ××××车辆予以查封,查封期限贰年”。前述案件中，禹兆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律师顾小波。一审另查明，张岚添与王春丽于2011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4月30日办理离婚登记。2020年4月30日，张岚添与王春丽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位于成都市新津县（不动产权证书：川2018新津县不动产权第xx）住房一套及成都市新津县xx号（川2018新津县不动产权第xx号）车位一个和成都市新津县xx号（川2018新津县不动产权第xx）车位一个均归女方所有（注：男方自愿放弃此房屋和两个车位的所有权，同时需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屋及车位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男方承担）。其他财产：在成都市有小轿车（车牌号：川ＡＤ9××××）—辆归女方所有；在成都市有小轿车（车牌号：川ＡＷ××××）—辆归男方所有。四、债权与债务处理：债权：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由男方收回及享有，与女方无关；债务：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包括购房按揭款及购车按揭款）均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一审庭审中，禹兆锋向一审法院提交两份出具日期为2021年1月21日、2021年3月11日的转款凭证，收款方为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转款金额合计50000元。禹兆锋陈述，另有50000元律师代理费系通过现金支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2021年1月至2021年2月，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向禹兆锋开具名称为“诉讼代理”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合计金额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前述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张岚添应向禹兆锋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禹兆锋成为张岚添合法的债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岚添、王春丽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屋及车位约定归王春丽所有，是否损害了禹兆锋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张岚添与王春丽的该约定损害了禹兆锋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予撤销，理由如下：首先，该债权在张岚添与王春丽签订离婚协议之前就已真实存在，即禹兆锋与张岚添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张岚添与王春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此外，王春丽作为（2018）川0124民初1785号及（2018）川0124民初1787号两案中张岚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对张岚添对外尚欠债务的事实应当明知。其次，债务人在债务履行过程中，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债务。《离婚协议书》中的夫妻共同财产必然涵盖了张岚添的份额，张岚添在对外尚欠债务的情形下，放弃自己在房屋及车位中所占有的份额，其实质是赠与给王春丽，也是无偿转让行为。虽然《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张岚添与王春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由张岚添收回及享有，与王春丽无关，但张岚添并未举证证明确实存在其他共同债权。且双方在明知张岚添对外尚有未归还债务的情形下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均由张岚添个人承担。虽然王春丽对于张岚添所负债务并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其与张岚添在离婚时分割财产的方式已经降低了张岚添的偿债能力，致使张岚添没有能力履行其还款义务，损害了禹兆锋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且未有证据显示张岚添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履行过还款义务。综上情形，张岚添与王春丽在未对共有财产析产的情况下作前述意思表示，显然有害于禹兆锋实现其债权，该撤销权的行使范围未超过禹兆锋的债权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的规定，禹兆锋主张其支出律师费100000元由张岚添承担，禹兆锋虽提交了相关转款凭证及发票，但未提交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对于约定支付代理费的时间不甚明确；同时，结合本案禹兆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禹兆锋其他多个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兆锋转款的时间与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发票的时间不一致且跨度较大的情形，不能当然认定禹兆锋主张的100000元律师代理费均系本案禹兆锋行使撤销权产生的费用。但禹兆锋事实上确实委托了诉讼代理人，故一审法院对禹兆锋主张的律师费酌定为40000元，对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张岚添和王春丽在2020年4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二、张岚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禹兆锋律师代理费40000元；三、驳回禹兆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禹兆锋负担400元，张岚添负担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案涉《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张岚添与王春丽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相关条款应否撤销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其核心在于张岚添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产和车位约定归王春丽所有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首先，案涉《离婚协议书》涉及婚姻家庭及身份关系，该协议中涉及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系夫妻双方基于身份关系的解除而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分割，而非就个人单独所有的财产向平等交易主体进行的有偿转让，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市场主体之间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审视，并进而判断该分割是否合理有悖于夫妻就财产进行分割的实质，以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并不妥当。其次，该协议中就夫妻财产的分割是否构成无偿转让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该《离婚协议书》是集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协议，侧重身份关系，故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也是以身份、情感等因素为背景，且该财产分割涉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离婚过错原因、子女抚养等多种因素。故夫妻在离婚时对共有财产的处理方式是否公平合理，难以分割到的财产价值多寡简单判断。就本案而言，王春丽取得不动产的同时，并未分得张岚添对外享有的债权。因此，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岚添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将全部财产转移至一方以逃避对外债务的情形。禹兆锋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禹兆锋诉请张岚添、王春丽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岚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8民初2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禹兆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禹兆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袁晟翔审 判 员 聂彪峰审 判 员 罗 宇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卿 姣书 记 员 鄢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