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9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兴，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飞，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康平县康平镇。法定代表人：任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辽宁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景兴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景兴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康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12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上诉人出具“欠条”构成债务加入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一、根据涉案欠条内容，不能认定上诉人具有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涉案欠条不能认定上诉人有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上诉人和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下称“市政工程处”)承担“连带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承担的相关解释及案例可知，债务加入需有债务加入人作出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特别是如此巨额债务的债务承担，更需要债务加入人明确表示愿意以自己的财产偿还债务人欠款，并签订书面债务承担协议。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做出过任何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上诉人已全部承担案涉债务或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从欠条内容来看，并没有上诉人自愿承担市政工程处对被上诉人欠款的意思表示，更没有上诉人自愿以其个人财产偿还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该欠条仅写明：2014-2015年市政工程处在建设辉山乳业项目中用混凝土，应收款16,621,265元，已收款9,635,215元，截至2018年11月30日，共欠被上诉人6,986,050元。上诉人是基于市政工程处清算组成员于2017年4月17日与被上诉人的对账，并因上诉人在2014-2015年期间是市政工程处的法定代表人，曾负责向被上诉人采购项目，才于2018年11月30日在该文件上签字，只是对2017年4月17日对账结果的确认。由此可见，该欠条名为“欠条”，但实际内容确为确认市政工程处欠款金额文件，并没有上诉人自愿承担债务的意见表示，更没有上诉人自愿以其个人财产偿还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无视欠条内容，擅自认定“欠条表明被告同意偿还上述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欠付原告晟普商砼公司的混凝土款6，986，050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从后续履行来看，该笔债务也一直是由市政工程处基于2017年4月17日的对账单履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查实，市政工程处后续已实际向被上诉人还款三笔：第一笔还款为市政工程处指示沈阳市龙兴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被上诉人付款2，221，040.62元。第二、三笔还款为市政工程处清算组成员刘志玉、工作人员赵艳茹于2019年12月1日替市政工程处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任娜分别支付186，498元及13万元。由此可见，市政工程处虽然注销，但后续仍实际履行了其向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与市政工程处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下称“案涉合同”)，市政工程处于2014年与2015年期间向被上诉人采购混凝土，此后一直由市政工程处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017年4月17日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对账，确认市政工程处欠付被上诉人货款6，986，050元。其后市政工程处分别于2019年9月18日、11月1日向被上诉人还款，截至2019年11月1日市政工程处共欠被上诉人欠款4，448，511.38元，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24日起诉至康平县人民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可见，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件”，涉案买卖合同在民法典实施前已经成立，且已经履行完毕，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的欠款金额已经确定，被上诉人已经在民法典实施前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本案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本案一审判决未追加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为被告明显错误本案市政工程处在欠条出具后仍然向被上诉人还款，即市政工程处并没有免除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案涉债务的连带责任，也只是在市政工程处应还款范围内与市政工程处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本案市政工程处已于2017年4月6日因解散而注销，且市政工程处系集体企业，根据该工商档案中《关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注销善后处理的证明》记载，“企业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主管部门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承担责任。”但在上诉人出具案涉“欠条”后，市政工程处还在持续偿还债务，不追加市政工程处的主管部门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为被告，就无法查清本案最终欠款数额，且不能排除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有可能行使相关抗辩权，进而对抗被上诉人的债权。因而，应追加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为本案被告。四、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明显错误本案不属于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不仅涉及债务加入的认定，还涉及企业注销后债务承担及合同履行等复杂的法律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上诉人出具“欠条”构成债务加入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告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混凝土款4,448,511.38元及利息1，301，441.48元(暂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利息以4,448,511.38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计算至2020年9月1日本息合计5,749,952.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作为甲方，原告沈阳晟普商砼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4-000，合同载明：工程名称：辉山乳业康平牛场；施工单位：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工程地址：康平两家子牛场、郝官镇孙家屯牛场、小城子曹家牛场、方家镇十家子牛场等；开工日期：2014年7月1日；货款支付方法：混凝土供货量达到6000立方米时，结算一次混凝土款；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上述工程已竣工。2017年3月26日，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及其主管部门辽宁社会科学服务中心共同出具《关于解散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决定》一份，决定载明：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研究和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解散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成立清算组，清算组负责人为刘景堂，清算组成员为任正保、赵艳茹、刘志玉，以及列明清算组职责；同日，出具《关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注销善后处理的证明》一份，证明载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注销后未尽事宜由主管部门辽宁社会科学服务中心承担责任。2017年4月6日，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注销。2017年4月17日，经原告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解散后成立的清算组成员任正保、刘志玉对账，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欠付原告混凝土款共计6，986，050元。2018年11月30日，被告刘景兴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2014年至2015年，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在建设沈阳辉山乳业项目中(施工地点：康平县两家子牛场、郝官孙家屯牛场、小城子曹家牛场、小城子富裕牛场、方家十家子牛场)共用混凝土60653.5立方米，应收金额为16621265元，已收金额9635215元，截止到2018年11月30日，共欠原告混凝土款698,6050元。2019年9月18日，因沈阳市龙兴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付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工程款，故沈阳市龙兴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向原告偿还混凝土款2,221,040.62元，2019年11月1日，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解散后清算组成员赵艳茹代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向原告偿还混凝土款130000元，同日，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解散后清算组成员刘志玉代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向原告偿还混凝土款186,498元。剩余混凝土款4,448,511.38元(6，986,050元-2，221,040.62元-130，000元-186,498元)被告至今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争议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签订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晟普商砼公司、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未足额支付混凝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7年4月17日，经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解散后成立的清算组成员任正保、刘志玉对账，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欠付原告晟普商砼公司混凝土款共计，986,050元。2018年11月30日，被告刘景兴卸任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法定代表人后，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表明被告同意偿还上述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欠付原告晟普商砼公司的混凝土款6,986,050元，当事人的上述行为从法律性质界定即为原、被告双方针对债务承担达成了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原告晟普商砼公司可以请求被告刘景兴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故被告刘景兴应承担还款责任。之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共偿还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三笔混凝土款2，221，040.62元、130，000元、186，498元，剩余混凝土款4，448，511.38元(6,986,050元-2，221,040.62元-130,000元-186,498元)被告至今未偿还。故关于原告晟普商砼公司要求被告刘景兴给付混凝土款4，448，511.3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混凝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依照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签订的《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五款违约责任的规定，向被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支付逾期利息，上述合同的相对方为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与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被告刘景兴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被告刘景兴不产生约束力，但被告刘景兴自愿加入债务，故被告刘景兴应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刘景兴出具的欠条未约定给付混凝土款的期限及利息，故被告刘景兴应从逾期付款之日，即原告晟普商砼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以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计50%计算为宜，故被告刘景兴应以，4448，511.38元为本金，按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计50%支付利息，从2020年9月24日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被告要求本案应追加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为被告的辩称，依照法律规定，债务人为二人以上，债权人可以请求部分或者全部债务人履行全部债务。本案中，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作为签订《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应履行还款责任，但其已于2017年4月6日注销，注销后的权利义务由主管部门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承担，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应当履行还款责任，本案被告刘景兴自愿加入债务，被告刘景兴亦应履行还款责任，原告晟普商砼公司仅起诉被告刘景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关于被告要求本案应追加辽宁社会科学科普服务中心为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一十八条、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景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448,511.38元；二、被告刘景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混凝土款利息(以4,448,511.38元为本金，按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加计50%计算，从2020年9月24日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025元，由原告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负担4831元，被告刘景兴负担21,194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刘景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时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景兴出具的欠款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关于上诉人刘景兴出具的欠条是否构成债务加入问题。上诉人刘景兴向被上诉人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2014年-2015年，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在建设沈阳辉山乳业项目中(施工地点：康平县两家子牛场、郝官孙家屯牛场、小城子曹家牛场、小城子富裕牛场、方家十家子牛场）共用混凝土60653.5m3，应收金额￥16，621，265.00元(大写：壹仟陆佰陆拾贰万壹仟贰佰陆拾伍元整)，已收金额￥9，635，215.00元(大写：玖佰陆拾叁万伍仟贰佰壹拾伍元整)，截止到2018年11月30日，共欠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混凝土款￥6，986，050.00元(大写：陆佰玖拾捌万陆仟零伍拾元整)。欠款人：刘景兴”。从该欠条内容来看，上诉人刘景兴在欠款人处签字，而且签字时上诉人刘景兴已经不是沈阳市市政装饰工程处的法人，并在下方标注了其身份证号码，由此可以推断上诉人刘景兴是以个人身份出具的欠条，故刘景兴的该签字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刘景兴向被上诉人沈阳晟普商砼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款4,448,511.38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景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0元，由上诉人刘景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鞠安成审 判 员  刘春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谢日恒书 记 员  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