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敏，女，1969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婕，山东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陈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军，山东京鲁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周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济南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婕，被上诉人邮政济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张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政济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从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之间确认劳动关系案件中((2019)鲁0103民初10620号案件，以下简称10620号案件)可以看出，周敏主张自2004年5月至2019年8月与邮政济南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邮政济南分公司认可周敏多年来一直在其单位从事函件、期刊、杂志、邮件等的分拣、封装、分发、搬运、装卸等工作。10620号案件最终认定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并未认定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2009年3月之后的劳动关系，那么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9年3月起劳动关系是如何结束或者解除的，原审法院并未查清相关事实，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视为邮政济南分公司于2009年3月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原审法院的结论进行推理，既然邮政济南分公司并未违法解除与周敏的劳动关系，那么，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之间应当继续存在劳动关系。这显然与已经生效的10620号案件判决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9年3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是矛盾的。所以，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敏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既然劳动关系已经存在，该劳动关系是如何结束或解除应当由邮政济南分公司进行举证。邮政济南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周敏是主动辞职或者存在与周敏协商解除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已有证据表明邮政济南分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了与周敏的劳动关系。邮政济南分公司主动将周敏所从事的工作进行了外包，且邮政济南分公司不能对业务外包后原来从事该业务的工作人员的去向进行合理解释及举证。在10620号案件中，邮政济南分公司认可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将周敏所从事的函件、期刊、杂志、邮件等的分拣、封装、分发、搬表运、装卸等工作进行了外包。根据邮政济南分公司在10620号案件中提交的《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协议书》(邮政济南分公司作为甲方与济南宝优通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内容可以看出邮政济南分公司对原工作人员的处理方式。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乙方自主经营，自主决定员工招聘、录用和收入分配。甲方原大宗代发室工作人员自愿进入乙方公司工作，并能严格遵守乙方各项规章制度，乙方根据需要优先予以录用。”从该条款的约定来看，邮政济南分公司将业务外包后，与部分原大宗代发室工作人员解除了劳动关系，原工作人员转而进入邮政济南分公司的外包公司继续从事原工作。周敏显然不属于自愿进入外包公司工作的人员，邮政济南分公司将业务外包后又与从事该业务的工作人员解除了劳动关系，这是对整个事件最合理的解释。如邮政济南分公司不能证明双方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三、生效判决确认劳动关系后，劳动者诉请赔偿金应否得到支持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应当严格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劳动者应当尽职尽责为用人单位创造价值，用人单位应当尽己力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10620号案件中邮政济南分公司认可周敏多年来一直在其单位工作，而在本案中，邮政济南分公司又强调与周敏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邮政济南分公司前后矛盾的表述已经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双方的劳动关系是经判决确认的，劳动者无法提供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切实证据，就剥夺了劳动者主张赔偿金的权利。周敏在本岗位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却不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法院的每一份判决都有很强烈的价值导向，充分发挥着司法裁判对社会价值的示范引领作用。如原判决生效，将给用人单位造成签劳动合同有可能支付赔偿金，不签劳动合同反而不会支付赔偿金的导向。这样的导向势必引发更多的劳动争议，这样的判决结果不能切实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权益，也不利于整个社会的稳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邮政济南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周敏的上诉请求。周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邮政济南分公司向周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606.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敏于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期间在邮政济南分公司处工作，由邮政济南分公司为周敏支付工资。2009年3月后，邮政济南分公司将周敏所从事的工作进行了外包，周敏仍在邮政济南分公司处工作，2009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工资由优通装卸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周敏曾于2019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邮政济南分公司于2004年5月至2019年8月1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103民初106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周敏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周敏、邮政济南分公司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6月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民终52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变更登记为邮政济南分公司。2020年，周敏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支付赔偿金，该委经审理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10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周敏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周敏陈述根据判决结果，周敏、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前后邮政济南分公司在周敏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周敏所从事的工作进行了外包，却对业务外包后，之前从事该业务的工作人员的去向没有进行说明及举证，应当认定周敏、邮政济南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09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解除一般包括三种情形：一是劳动者单方解除，二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三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结合本案已经认定的事实，邮政济南分公司主动将周敏所从事的工作进行了外包，应当认定邮政济南分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了与周敏的劳动关系。邮政济南分公司对周敏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主张：1．2009年2月前后，周敏的工作内容及工资发放均是持续稳定的，周敏不存在利益受损的情况；2．周敏的工资发放均是由人力资源公司发放，周敏陈述其并不知情不符合事实；3．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起将函件、期刊、杂志、邮件等分捡、封装、分发、搬运等工作进行了外包，因为未找到2005年至2009年2月的相关业务外包合同，才导致法院判决周敏、邮政济南分公司之间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自2005年起邮政济南分公司即将上述业务进行了外包，周敏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视为邮政济南分公司于2009年3月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周敏主张邮政济南分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故周敏要求邮政济南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周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周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周敏向邮政济南分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而发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周敏主张邮政济南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即应当由周敏首先提供证据证明邮政济南分公司作出了与周敏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而后再由邮政济南分公司证明所作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否则邮政济南分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责任。本案中，邮政济南分公司始终坚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否认邮政济南分公司一方曾作出过与周敏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周敏亦认可邮政济南分公司一方没有向周敏发送过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据此，可以认定邮政济南分公司一方未作出过与周敏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不能仅因生效判决确认周敏与邮政济南分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即认定邮政济南分公司于2009年3月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且经二审当庭询问，周敏一方明确表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邮政济南分公司曾违法作出过与周敏解除劳动关系决定。故一审判决驳回周敏所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正确。周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