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1民终6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婧怡，女，1996年2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卓，北京日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福海，北京日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瑞，男，1991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孝，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婧怡因与被上诉人李宗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6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于2021年8月18日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婧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卓，丁福海，被上诉人李宗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孝、王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婧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宗瑞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自李宗瑞回京失业后，其日常花销、租房等费用主要由孙婧怡垫付承担，其中包括为李宗瑞缴纳社保、偿还信用卡等，甚至孙婧怡公司的备用金也由李宗瑞占用。二人恋爱期间，双方父母皆不间断性的给予经济支持，后因生活压力及李宗瑞失业，二人频繁清算各类账务产生矛盾，最终分手。2.一审法院对40万元钱款性质认定错误，该40万元并非孙婧怡暂管的买房钱而是双方共同的生活资金，包括但不限于冲抵孙婧怡先前为李宗瑞的生活开支承担的花销、归还备用金，双方未来生活及买房等。3.一审法院对双方恋爱期间的账目往来背景和明细未予审查，本案基本事实不清。自2017年5月至2020年12月，包含案涉的40万在内，李宗瑞尚欠孙婧怡152619.5元。自2017年5月至2020年12月，孙婧怡通过微信向李宗瑞转账127425元，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50543.5元。自2017年7月至2020年12月，孙婧怡通过支付宝向李宗瑞转账529727.44元，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203961.5元。自2018年8月至2020年12月，孙婧怡通过尾号为2911的工商银行卡向李宗瑞转账共计287018.06元，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537046元。以上账目汇总后，李宗瑞尚欠孙婧怡152619.5元。一审法院凭借李宗瑞截取的部分转账和聊天记录断定二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孙婧怡的反诉申请，属于事实审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宗瑞辩称，不认可孙婧怡的上诉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结果。李宗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婧怡向李宗瑞支付借款230000元；2.判决孙婧怡向李宗瑞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3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宗瑞与孙婧怡于2017年3月确立男女朋友关系。2020年12月，双方分手。2020年8月31日，李宗瑞父亲李某向李宗瑞转账150000元。2020年9月3日，李某向李宗瑞转账50000元。2020年10月26日，李某向李宗瑞转账200000元。对此，李宗瑞陈述系其与孙婧怡准备购房，父亲李某向其转账作为部分首付款。2020年8月31日至2020年9月3日，李宗瑞每日各向孙婧怡转账50000元，每次转账均附言“存一下”。2020年11月2日，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100000元。2020年11月3日，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98000元。两次转账均附言“存着”。2020年12月8日，李宗瑞分别向孙婧怡转账50000元、8000元，均附言“存一下”。对此，李宗瑞陈述上述款项中含父亲李某向其转的400000元“购房款”。2020年12月6日，孙婧怡分两次共向李宗瑞支付宝转账50000元。2020年12月20日，孙婧怡分两次共向李宗瑞支付宝转账40000元。当日晚上，孙婧怡向李宗瑞发送短信“我给你转了4万。今天花了1万交房租钱。剩下的这些，一共33.78我明天下午找机会都转给你”“动了里面的1万交房租，下个月发了工资还给你”“其他的明天都转你银行卡。给我一个卡号吧，我这里没有全的卡号”。2020年12月23日，孙婧怡分两次共向李宗瑞支付宝转账50000元。2020年12月23日20:01，李宗瑞向孙婧怡发送微信短信，内容为“我也从来没想过所谓的补齐肆拾万，因为我俩在一起生活用的，用了就用了”。2020年12月29日22:16，孙婧怡向李宗瑞母亲发送短信，内容含“共同财产剩37.5万。已打给宗瑞9万，我留20万…李宗瑞那已有9万，再给您8万”。同时，孙婧怡向李宗瑞母亲微信转账80000元。当日晚22:34，孙婧怡将同样内容发至微信群，李宗瑞回复“还有，请注意，不是共同财产，而是我爸给的买房钱40万”。庭审中，李宗瑞陈述依据孙婧怡2020年12月20日发送的短信，其认可欠337800元，之后偿还李宗瑞130000元，故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孙婧怡偿还借款2078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依据双方陈述与所提交的证据，李宗瑞父亲向李宗瑞转账400000元后，李宗瑞转账给孙婧怡，并在转账时备注“存着”或“存一下”，在二人分手时，孙婧怡向李宗瑞发送微信短信明确表示同意偿还其337800元，李宗瑞陈述其已偿还230000元，故主张剩余的2078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孙婧怡虽陈述其发送短信系对二人共同财产的协商处理，并非最终意见，但依据查明的事实，该款项并非为二人共同财产。故对孙婧怡陈述，该院不予采信。李宗瑞要求支付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婧怡自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宗瑞借款207800元；二、孙婧怡自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宗瑞上述款项利息（以207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李宗瑞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21年1月6日，孙婧怡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起诉状以及开庭传票的时间为2021年3月1日，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21年3月5日。一审卷宗中由孙婧怡签名的反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21年3月5日。孙婧怡在反诉状列明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反诉请求为：判令李宗瑞返还孙婧怡借款16万元并支付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载明：孙婧怡与李宗瑞在国外留学期间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2017年回国后同居生活。在此期间，李宗瑞多次向孙婧怡借款用于偿还信用卡及其他生活开销。从2017年至2021年3月，孙婧怡累计以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李宗瑞支付90余万元，李宗瑞偿还了70余万元，剩余部分尚未清偿。经本院审查一审卷宗，本案仅有一次开庭笔录（2021年3月5日的开庭笔录）。在该次庭审中，孙婧怡辩称，双方自2017年3月至2020年12月期间是情侣关系，孙婧怡从未向李宗瑞借款，双方之间有多笔转账，孙婧怡也给李宗瑞转了很多钱。李宗瑞向孙婧怡转账是为了偿还之前孙婧怡借给李宗瑞的钱。孙婧怡自2017年开始多次向李宗瑞出借资金用于偿还信用卡债务、车贷和其他开销产生的债务。孙婧怡向李宗瑞出借的金额超过李宗瑞主张的金额。一审中，孙婧怡在发表完答辩意见后随即提出反诉，要求李宗瑞偿还借款16万元。一审法院随之向孙婧怡明确“被告的反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受理，你方可以另行起诉。”孙婧怡答“听清了”。在一审法院此次庭审中，孙婧怡提交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一组，证明双方之间钱款往来的实际情况，李宗瑞的质证意见为“我需要回去向当事人核实”。一审法院询问孙婧怡是否还有新证据提交，孙婧怡称“有，我们提交微信短信记录，和原告的、和原告母亲的、和家里群的。证明后续就资金往来、钱款往来还在协商。”李宗瑞质证称：“庭后回去核实，5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问“原告，你转账的这些都是借款吗？”李宗瑞答“对”，一审法院问“被告借钱干什么”，李宗瑞答“买房子”，一审法院问“房子买了吗”，李宗瑞答“没有”。一审法院问“原告，这些转账的钱和刚才在微信里看说是原告的父亲给被告40万买房子的钱是否是一回事？”李宗瑞答“回去核实，提交书面意见”。一审法院问“被告，2020年9月——12月，当时转给你这些钱做什么？”孙婧怡答“当时李宗瑞失业，没有钱，和我借钱，我之前借给原告很多钱，原告还给我。”一审法院问“是否收到40万买房款？”孙婧怡答“2020年9月陆续转给我，我收到了40万元，但这不是买房的钱，而是还我钱。”一审法院问“为什么20日要发这些短信？”孙婧怡答“当时是分手期间，我没有明确的搬家，这期间双方协商，我卡里所有的钱是我自己的钱，我可以给他，但是我个人要留5万，双方当面协商时原告说我卡里所有钱都给他，我不同意双方的共同财产和原告AA。我卡里的这些钱，原告认为是双方共同的，我认为是我自己的钱。所以在面谈时，他要求我把卡里的钱全给他，我不同意，回去之后我就给原告母亲发了信息。”一审法院问“为什么说要给原告33.78万元？”孙婧怡答“我的卡里有37万，我之前想赠予给他，因为面谈谈崩了，所以我后悔了，才有和原告母亲的聊天记录。”一审法院问“哪天面谈的？”孙婧怡答“2020年12月24日左右，在海淀区一家火锅店。”一审法院问“被告，你给原告母亲发了短信，明确37.5万元是共同财产？”孙婧怡答“是，我当时和原告母亲表述时，我当时认为是，现在认为不是。”一审法院问“被告你举证你转给原告的钱做什么了。”孙婧怡答“所有的钱我借给原告偿还信用卡了。”一审法院问“共同生活，共同支出，你为什么要转给原告钱？”孙婧怡答“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购买了一台车，登记在原告名下，首付款是原告支付的，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是有车贷，车贷有多少我也不清楚，原告没有工作，双方生活期间所有的开销，房租等原告每个月会偿还信用卡，每个月不固定，原告告诉我，我转给原告，大约每个月要2万左右。”一审法院问“被告工作收入情况？”孙婧怡答“我在一家公司做秘书，税后1.2万元。”一审法院问“你给原告转2万，剩下的8000元怎么办？”孙婧怡答“双方是在新西兰留学时认识的，当时我手里有存款。”一审法院问“原告，我问的这些问题，你回去和原告核实。提交书面意见。”李宗瑞答“好的。”一审法院此次庭审，李宗瑞本人未出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二审中，本院询问孙婧怡“在2020年12月20日为什么给李宗发‘一共33.78，我明天下午找机会都转给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婧怡答“在这期间我要分手他不同意，他还打了我并且他还天天在我公司门口堵我恐吓我，我很害怕，我就说我把我手里所有钱都给你，你别找我了，这个数字是我手里所有的钱，这只是我们提出的一个分手方案，但是对方没有回应。”二审中，孙婧怡称其上诉状中所述的“备用金”，是指孙婧怡所在的公司给孙婧怡用于购买机票的款项，李宗瑞说把这个钱给李宗瑞通过李宗瑞买机票可以多积积分，其就将备用金给了李宗瑞，疫情期间，孙婧怡所在公司让孙婧怡将备用金交还公司，孙婧怡向李宗瑞要，李宗瑞说钱已经被花掉，从那时起双方开始吵架分手，最后备用金由孙婧怡的父母垫付。二审中，本院问孙婧怡“你通过微信、银行、还有支付宝向李宗瑞转账的钱怎么就能判断是你借给李宗瑞的钱？”孙婧怡答“不好判断”。二审中，本院询问李宗瑞“被上诉人，你们一审主张的孙婧怡向你借款23万，从哪看出来孙婧怡是向你们借钱？”李宗瑞答“因为李宗瑞买房首付款不够，李宗瑞父亲曾经说过要给李宗出买房的首付款，已经给了李宗瑞40万元，后续还会给李宗瑞的，但是后续李宗瑞的父亲没有给李宗瑞钱，后续孙婧怡说她父母要买房，要不就把钱借给孙婧怡，然后等李宗瑞父亲有钱之后再给李宗瑞买房。”孙婧怡对此不予认可，称其父母从来没有想要用李宗瑞父母的钱买房子。本院询问李宗瑞“你刚才说孙婧怡要给她的父母买房，把这40万借给她，对此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李宗瑞答“目前没有证据，庭后书面核实。”二审中，李宗瑞称孙婧怡向其转账的明细属实，但金额需要核实。二审中，经本院审查，孙婧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李宗瑞之间的微信、银行、支付宝转账明细包含李宗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李宗瑞与孙婧怡之间的转账明细。二审中，李宗瑞本人未出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孙婧怡称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207800元为借贷依据不足，不能说李宗瑞转给孙婧怡的钱就是借贷，孙婧怡转给李宗瑞的钱就是共同财产。李宗瑞称若法庭认为李宗瑞与孙婧怡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债务纠纷进行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孙婧怡在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反诉请求，孙婧怡的反诉对象为本案一审原告李宗瑞，双方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均为民间借贷且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主要为转账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孙婧怡不仅针对李宗瑞主张的借款事实提出了相反的主张，而且其反诉请求涉及的事实包含了李宗瑞本诉请求所涉及的事实，孙婧怡的反诉请求指在吞并、抵销李宗瑞的诉讼请求，从形式上看，一审法院应当对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反诉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在庭审中告知孙婧怡反诉不予受理的处理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实质上剥夺了孙婧怡就不予受理裁定提出上诉的权利。本院认为，李宗瑞系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对孙婧怡提起的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应综合双方之间往来款的性质、往来款的时机、往来款的持续时间、纠纷的起因、双方协商的过程、双方交往的背景、本人是否出庭以及李宗瑞主张的借款金额的计算过程是否与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相符等因素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常识、常理来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综合界定。此外，需要明确的是：孙婧怡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中涉及的款项实质上是否均属于同一性质，或者说其提出的反诉中涉及的哪些款项可以通过反诉解决，哪些可以界定为抗辩或反驳，哪些必须另诉解决需要以当事人的主张为基础，从纠纷一次性彻底解决的必要性、可能性、合理性出发进行分析判断。综上所述，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审理程序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658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孙婧怡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417元，予以退回。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任可娜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