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氨葡大健康产业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科汇四街9号401房。法定代表人：钟书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捷，广东中泽（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晓波，男，197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云灵童，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云芸，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氨葡大健康产业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氨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晓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氨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捷、被上诉人曹晓波委托诉讼代理人云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氨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曹晓波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曹晓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物流提货是氨葡公司委托的，不是曹晓波委托，曹晓波签字是以证明人的身份。2.一审判决认定曹晓波未向氨葡公司出具《仓储及发货委托函》，违背氨葡公司提供的曹晓波与氨葡公司的白云区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60天的发货期，且曹晓波在该委托函上有签字按手印。（二）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合同期未届满，未出现法定或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应继续履行。（三）氨葡公司没有违约，曹晓波无理拒收。氨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发货，不存在未能按时发货。曹晓波辩称，上诉理由和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曹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自2020年10月21日起曹晓波与氨葡公司2020年9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解除；2.判令氨葡公司立即退还曹晓波合同履约保证金20000元、订货货款120000元,以上合计140000元，并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氨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曹晓波（乙方）与氨葡公司（甲方）签订了《区域经销合作协议》（合同编号为20200903），第二条约定由乙方负责“葡萄糖风味饮料”产品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除互联网渠道以外的线下销售工作；履约保证金20000元，首批订货货款120000元，履约保证金是为了维护甲乙双方共同利益，乙方不得倾销、倒货、串货或互联网渠道进行低价销售以及有损产品品牌形象、商标、标识的行为，如违反规定甲方有权没收乙方的履约保证金，乙方在区域经销合作协议到期后，如未违反以上规定，甲方将依据乙方最后一批货品保质期结束七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等额保证金。第三条约定经销期为1年，自2020年9月3日起至2021年9月2日止。第五条第一项第1点约定甲方采用先款后货模式，乙方可自行选择购买甲方产品需要开具发票与否，如需要开具发票需三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索要，超出三个工作日甲方视同乙方选择不需甲方开具发票，定单下达并支付预付款后定单生效，每份定单在收到乙方预付货款后启动对应货品的生产或备货工作，乙方应在定单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支付定购货品全款，如乙方未按照定单约定期限支付定单全额货款则预付款自动转为违约金由甲方子以没收且本协议自动终止。第2点约定乙方应在付完全款后三日内自行联系物流到甲方指定提货仓提取全部货品；乙方在提货前应事先告知甲方提货车辆和司机信息，乙方委托的代理人、物流人员、司机在单据上签字后视为乙方己经提取相关货品。如乙方无法一次性提取运走全部定单货品的需填写《仓储及发货委托函》，经甲方确认同意后，由甲方提供两个月的免费仓储保管服务并代为发货(乙方支付货品预付货款之日起60天)。由甲方代为发货，乙一审法院方拒收或明确表示拒收的，则视为乙方违约，相关预付款不退。第七条第3点约定乙方应在协议终止之日（包括自动终止、解除、提前终止和自然终止）或最迟提货日起3日内提完全部已定产品，否则，乙方每逾期一日应按未提货品金额的3%向甲方支付仓储保管费，仓储费用等其他费用在乙方未提货货品中等额扣除直至扣除完全部未提货货品金额为止。第八条第5点约定首批进货赠送百分之十，合计12000元货品，乙方不违反合同规定长期按35%返点，政策不变，合同每年签一次。双方签署了产品定货确认单，载明订单总金额和预付款为120000元，订单日期为2020年9月3日，所有余款三日内付清，“葡萄糖风味饮料”红罐装和塑瓶装的单价和规格，提货地址在佛山市三水区隐雪食品有限公司，两款产品具体定货数量，由公司按照定单总金额按照各50%的比例进行备货或者代为发货，如订货人需要按照特殊比例的可在订单下达三个工作日内另行提出书面申请公司书面同意后按相关比例执行。同日，曹晓波向氨葡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20000元和首批订货货款120000元。曹晓波与氨葡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9月3日至2020年9月22日期间，由于首次发货金额达到40万元，则返点比例可以提升至60%，曹晓波一直未明确下单，直至2020年9月22日才签署了氨葡饮料定货单和委托物流提货证明函并发送给氨葡公司，曹晓波于9月25日、28日催促发货并表示再不发货会影响中秋节销售，氨葡公司表示由于一些事故导致本应25号生产完工拖至28号才能生产白罐饮料、29号才能生产红罐饮料，氨葡公司于9月30日表示可以先发白罐饮料，否则要等到10月8日之后，曹晓波于10月7日表示项目暂停并要求退款，氨葡公司于10月15日表示公司要求发货。定货单载明红罐饮料968箱和白罐饮料838箱，总价为120027.2元，并经氨葡公司审核确认。委托物流提货证明函载明曹晓波委托海口秀英陈国友货运代办部作为其指定的物流提货及承运公司，其在隐雪指定的单据上签字确认后视为其本人完成相应数量货品提货。2020年10月16日，双方签署了《关于曹晓波已付定货款的处理决定》，载明氨葡公司向曹晓波退回了9月5日支付的二次进货款100000元，9月3日支付的首期定货款12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20000元按照合同规定处理。氨葡公司表示该100000元并非是二次进货款，而是曹晓波为了达到60%返点比例补充的首批货款。2020年10月19日，氨葡公司安排海口秀英陈国友货运代办部到佛山市三水区隐雪食品有限公司提货并向曹晓波发货，氨葡公司表示曹晓波于9月14日已经提取红罐饮料7箱和白罐饮料7箱用于铺货，所以实际发货红罐饮料961箱和白罐饮料831箱。曹晓波拒收，货物退回至佛山市三水区隐雪食品有限公司。2020年10月21日，曹晓波委托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向氨葡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于10月26日前退还保证金和货款。氨葡公司于10月22日收到该函件。氨葡公司在庭审中对如若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发表意见，认为案涉货物已经生产并放在仓库，目前广州市白云区销售代理渠道已经停止，导致货物无法销售，要求没收20000元保证金并要求曹晓波按照合同第七条约定支付仓储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曹晓波与氨葡公司之间的《区域经销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氨葡公司是否违约以及曹晓波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曹晓波于庭审中明确其主张氨葡公司违约主要是基于氨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发货，未再就其起诉状中的其他理由进行陈述，故一审法院仅围绕该点进行评判。氨葡公司抗辩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如果是曹晓波自行联系物流提货是三日内发货，如果是曹晓波委托氨葡公司仓储及发货则是60天内发货,本案中属于曹晓波委托氨葡公司发货，因此发货期限是60天，其已经依约发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定单下达并支付预付款后定单生效，每份定单在收到预付货款后启动对应货品的生产或备货工作，曹晓波已经预付了120000元，因此订单在下达日即生效，2020年9月3日产品定货确认单明确定货比例变更须经氨葡公司同意，从氨葡公司发货数量有变动的情况来看，曹晓波于2020年9月22日向氨葡公司发送定货单应为订单下达日，也即发货期限的起算日。其次，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第2点的约定，发货期限是60天的前提是曹晓波无法一次性提取运走全部定单货品并委托氨葡公司仓储和代为发货，从曹晓波、氨葡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氨葡公司于9月28日才能生产白罐饮料、29号才能生产红罐饮料，于9月30日才表示可以先发白罐饮料，否则要等到10月8日之后，显然氨葡公司在曹晓波下订单后缺乏履行能力，并未备有充足的订单货品，氨葡公司于庭审中所称的曹晓波不要存货、要新货的理由并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委托物流提货证明函载明是曹晓波委托海口秀英陈国友货运代办部提货及承运，曹晓波也未向氨葡公司出具《仓储及发货委托函》，并不符合氨葡公司主张的曹晓波委托其发货的情形。综上，氨葡公司不能在曹晓波下单并付款后的三日内供货，应属违约，其在2020年10月19日的发货行为不能视为其履行合同约定的发货义务。曹晓波认为氨葡公司逾期发货导致其错过中秋节销售时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曹晓波并未在下订单之时告知氨葡公司该目的，不能据此约束氨葡公司，实际上，氨葡公司逾期发送首批货物，并不足以致使整个《区域经销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情形，曹晓波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向氨葡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从合同性质来看，合作合同具有需要双方相互配合、相互协作、彼此互相信任的特征，合同的完全履行需要双方的人合基础，若有一方不愿配合，合同目的实际上无法达到，且双方已经存在矛盾冲突，故在曹晓波明确坚持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应尊重合同一方意愿，解除曹晓波、氨葡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为宜。因此，曹晓波、氨葡公司之间的《区域经销合作协议》（合同编号为20200903）自本案起诉状送达氨葡公司之日即2021年3月4日起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曹晓波在氨葡公司并未根本违约的情形下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基于案涉合同的人合原因支持其诉请，但曹晓波应就氨葡公司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在氨葡公司向曹晓波退还款项中予以扣减该部分损失。考虑到合同解除前，氨葡公司授权曹晓波的是广州市白云区区域代理资格，排除了其授权他人该区域代理资格的权利，曹晓波就此享有利益；案涉饮料属于种类物，其销售并不受曹晓波提前解除合同所影响，即使产生了仓储费用，亦是由于氨葡公司逾期发货所导致，不应由曹晓波承担；而履约保证金本就具有担保整个合同履行之意，截止至合同解除之日，合同期限已经过半，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以及公平合理原则，参考履约保证金金额，一审法院酌定氨葡公司的损失数额为10000元。扣减该金额后，氨葡公司应向曹晓波退回货款120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氨葡公司未依约交货，曹晓波有权要求氨葡公司赔偿其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曹晓波诉请自2020年10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证金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退还，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自合同解除之日次日起算。经查，2020年10月27日及2021年3月5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为3.85%，因此，利息损失应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3.85%计付。对于曹晓波诉请的超出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曹晓波与氨葡公司之间的《区域经销合作协议》（合同编号为20200903）自2021年3月4日起解除；二、氨葡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晓波退还货款120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3.85%计付）；三、驳回曹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曹晓波负担111元，氨葡公司负担1439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氨葡公司是否违约；（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从双方微信中可见，氨葡公司明确表示于2020年9月22日开始排单，但经曹晓波催促后，其工作人员明确表示由于一些事故导致本应25号生产完工拖至2020年9月28日才生产白罐饮料、29日才生产红罐饮料。尽管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未有明确氨葡公司的履行期限，但是限定曹晓波一方的提货义务时明确约定为“乙方应在付完全款后三日内自行联系物流到甲方指定提货仓提取全部货品”，再结合双方为经销代理关系，故氨葡公司未在自排单后的合理期限内提供货品，构成违约。且经双方协商，该部分款项已作退回曹晓波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尽管氨葡公司违约在先，但其迟延履行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故一审认定曹晓波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标的不适合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双方为合作关系需要相互协作、相互配合，而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曹晓波履行意愿过低，且合作期限临近，故一审判决在兼顾合同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酌定由曹晓波承担适度的违约责任后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氨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广州氨葡大健康产业运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郭炜丹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