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9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见涛，男，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王辛路77号。法定代表人：赵玉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德衡（青岛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守良，男，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炜，青岛西海岸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薛见涛、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杨守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见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守良并不具备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资质。即使在认定了锦浩润公司与杨守良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杨守良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锦浩润公司作为涉案水电安装业务的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杨守良没有相应资质，应当与雇主杨守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锦浩润公司的定作内容只是对管道及线路进行调整，然后对机器进行调试，事发现场的水箱也就2米多高，弄个高一点的凳子或者小梯子也能完成相应的工作。两被上诉人对现场的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是清楚的，虽然伤者第一次到现场，但是杨守良是勘察过现场的，即使第一次到达现场，也应当对现场进行了解，本身工作环境就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还让上诉人如何对被上诉人的风险进行防范。被上诉人应当完全意识到徒手上去或下来的过程中存在风险，自己应当做好防范，况且杨守良作为企业老板及雇主，根据上诉人以及正常人的通常理解，如果需要一些辅助工具，如凳子或者小梯子，一般从事类似的工作，都是应当自带的，一般都不需要定作人提供。2.没有哪个承揽工作是需要定作人从前到后、自始至终一直跟着，即便承揽人没有携带相应的设备，也可以向上诉人询问是否可以提供相应的辅助设施，如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而没有提供，那么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也还算公道，但是一审法院径直作出该判决，确实有失公允。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和保障，致使薛见涛从高处跌落受伤是错误的。3.因为承揽人没有携戴安全绳而掉落受伤追究定作人的责任，有失公允。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本案中这种情况，被上诉人只要尽到常规的注意义务就能够避免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杨守良没有对伤者尽到辅助义务导致受伤，追究上诉人的责任，是一审法院对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过度使用，是不符合法律的精神的，应当予以调整。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未能尽到提醒、保障等安全义务是错误的。4.即使上诉人具有某种程度的保障、注意义务，也对一审法院的责任分配比例不认可。本案中，定作人只是交付给承揽人的工作面，其他的都是需要承揽人自行安排处理。本案的发生的直接或者唯一的原因是杨守良没有对伤者上水箱的过程进行监护，一审法院将该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有违常理的。上诉人作为一个小型加工制造业企业，企业主当时将工作内容交待后就离开厂区了，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对两人的作业进行监护，所以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定的责任，也不能超出作为承揽人杨守良的责任，因为定作人是将工作交付给承揽人，由其具体实施的，如果承揽人雇佣伤者从事自己的工作受伤，则应当完全由承揽人承担雇主责任。如果人民法院基于对伤者的同情及照顾，上诉人认为也不应当承担超过10%的责任，否则将导致各方权利义务的失衡，有违基本的公平正义。杨守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薛见涛损失188183.5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认定锦浩润公司与杨守良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杨守良与薛见涛存在雇佣关系。2019年锦浩润公司因厂房被拆迁，生产设备搬迁至新厂区，其中案涉的冷却水设备拆除后需重新安装。2019年10月16日，锦浩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玉龙找到杨守良，要求其对冷却水设备进行固定、连接管道及电源调试。杨守良提出冷却水设备的移机安装，按照什么的要求安装不清楚，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赵玉龙表示不会安装的部位可随时电话询问他。安装过程中，杨守良多次打电话请示赵玉龙，赵玉龙在电话中进行了安排，随后就直接来到现场指挥。根据2019年11月4日锦浩润公司和薛见涛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是锦浩润公司联系自然人杨守良商谈冷却水设备的安装事宜，而并非同创公司。即锦浩润雇佣的是杨守良个人，跟同创公司无任何关系。薛见涛也在庭审自认其与杨守良是工友关系，二人同时受雇于锦浩润公司。杨和薛认识多年，二人从事电器安装和维修工作，如果一方有自己不能独立完成的劳务，彼此都会向雇主推荐对方，再由雇主进行决定是否同意。所得的劳务费二人也都是均分。在此之前二人曾同时受雇于锦浩润公司从事过劳务。众所周知，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标的。而本案中，杨和薛尚不清楚如何安装，是不会“承揽”该工程的。原审把冷却水设备的安装、连接工作，错误的认为系“有关水电工作”，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基于此，进一步错误地将杨、薛二人的被雇佣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当日，锦浩润公司法人赵玉龙以微信的方式支付2000元，该款是杨守良和薛见涛当天劳务费以及之前的劳务费和杨守良垫付购买的配件款，从赵玉龙支付二人劳务费的方式上看，二人与公司之间也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对薛见涛的上诉意见，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己方上诉意见，杨守良辩称，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对杨守良的上诉意见，薛见涛辩称，认可杨守良的上诉意见，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己方上诉意见。对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薛见涛辩称，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只能证明其没有在薛见涛工作过程中提供相应的防范安全保护措施，恰恰证明了其过错。杨守良辩称，其与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因此应当由后者承担全部责任。薛见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156201.83元、伤残赔偿金37049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966.54元、误工费662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670741.57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19日，锦浩润公司因厂房搬迁，在新厂址需要对水、电等管线进行调整，遂联系杨守良，与其沟通有关工作事宜。杨守良联系薛见涛共同到锦浩润公司处工作，后杨守良与薛见涛共同来到锦浩润公司厂区内进行水、电有关作业，在工作过程中，薛见涛从高处坠下，导致受伤。薛见涛认为，锦浩润公司与薛见涛之间系雇佣关系，二被告应当共同对薛见涛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9日，因厂房水、电等管线需要调整，锦浩润公司找到杨守良由其负责电工工作，杨守良联系薛见涛一同前往锦浩润公司位于王台镇的新厂房进行相关工作，薛见涛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受伤，薛见涛在冷却设备上面工作时，锦浩润公司、杨守良均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事发时只有薛见涛一人在场。薛见涛受伤后前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载明：薛见涛伤情为脑疝、运动障碍、皮肤感觉障碍、疼痛、神经源性膀胱、大便习惯改变、硬膜外血肿，薛见涛于2019年10月19日入院，2019年12月13日出院，共住院55天，住院期间留陪人。2020年3月4日，薛见涛前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做手术治疗，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载明：薛见涛伤情为手术后颅骨缺失、脑术后、颈椎术后，薛见涛于2020年3月4日入院，2020年3月17日出院，共住院13天，住院期间留陪一人。薛见涛因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156201.83元。2020年8月19日，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薛见涛因提供劳务所受伤害的损伤构成八级、双十级伤残。薛见涛因此支出鉴定费1300元，要求被告承担。薛见涛与唐万俊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一女，女儿已成年，儿子薛程捷2008年10月8日出生。薛见涛系有四级职业资格的电工。2019年11月4日，薛见涛与锦浩润公司签订协议书，锦浩润公司支付薛见涛20000元，如果薛见涛经过司法途径确认锦浩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则支付的款项在后期中予以抵扣，如果不承担责任则支付款项视为赠与及慰问，不要求薛见涛返还。该款项已经支付薛见涛。另查明，杨守良系青岛盛源同创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该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水暖器材、电线电缆、配电箱、配电柜、劳保用品、管道安装及维修等。2019年9月12日，锦浩润公司向杨守良支付电线款6260元，2019年10月19日，锦浩润公司向杨守良支付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薛见涛与锦浩润公司、杨守良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锦浩润公司、杨守良应否赔偿薛见涛诉讼请求的各项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电工安全操作规程，事发当日的电工工作需要至少两名有资质的电工，杨守良联系薛见涛共同前往案涉厂房进行工作，工作不久就发生案涉事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锦浩润公司明确表示由杨守良代其寻找有资质电工、由公司直接雇佣并支付相应报酬这一事实，结合青岛盛源同创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锦浩润公司向杨守良支付电线款6260元、事发当日支付2000元款项、锦浩润公司与薛见涛是否有往来的陈述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锦浩润公司因厂房水电安装等需要，将有关水电工作承揽给杨守良，杨守良基于工作需要雇佣薛见涛共同完成承揽工作，这一事实也与日常生活经验更为相符，故一审法院认定锦浩润公司与杨守良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杨守良与薛见涛存在雇佣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事发地点是在锦浩润公司厂房内，作为定作人，锦浩润公司在明知工作场地存在跌落风险的情况下，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和保障，致使薛见涛从高处跌落受伤，其对杨守良的承揽工作存在指示错误，作为案涉厂房的控制人及工作场地的提供人，锦浩润公司未能尽到提醒、保障等安全义务，对薛见涛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杨守良作为薛见涛雇主，违反电工安全操作规程中有关电工作业必须两人同时作业，一人作业、一人监护的规定，在明知薛见涛是第一次前往事发场合的情况下，未尽到安全提醒与保护义务，对薛见涛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薛见涛作为具有电工资格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判到事发场地的危险性，未尽到谨慎和自身安全保障的义务，对自身的受伤也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三方的过错比例以40%、30%、30%为宜。故锦浩润公司、杨守良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赔偿薛见涛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对于薛见涛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156201.83元；参照201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应计算薛见涛的残疾赔偿金为370491.2元【54484元/年×20年×34%】，结合薛见涛需抚养人数及年龄情况，参照201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应计算薛见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966.54元【35266元/年x7年×34%×50%】，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后应计算数额为412457.74元；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中有关头部损伤规范，结合住院病案记载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薛见涛的误工期为200天、护理期为100天，参照山东省2019年度建筑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等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薛见涛的误工费为36318.9元【66282元=365天×200天】、护理费为10000元【100元×100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800元【100元×68天】；结合薛见涛住院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为800元；参照薛见涛残疾等级，一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40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共计627278.47元，锦浩润公司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赔偿薛见涛250911.39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230911.39元，杨守良应在自身过错范围内赔偿薛见涛188183.54元。判决：一、被告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见涛各项损失共计230911.39元；二、被告杨守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见涛各项损失共计188183.54元；三、驳回原告薛见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杨守良、薛见涛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关于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杨守良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报酬，杨守良为其提供管道及线路调整的工作成果，二者虽无书面合同，但口头合意亦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效力，二者之间形成一种诺成、不要式合同，该合同以管道及线路调整的工作成果为交付标的，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基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认定锦浩润公司因厂房水电安装需要，将有关工作承揽给杨守良，二者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关于杨守良与薛见涛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事实，薛见涛并未和锦浩润公司单独结算过，其报酬系杨守良从锦浩润公司处收款，后转交给薛见涛，因此薛见涛并未与锦浩润公司形成雇佣或承揽关系。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本案相关事实，可认定杨守良基于工作需要雇佣薛见涛共同完成厂房水电安装的承揽工作，杨守良与薛见涛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本案中，导致薛见涛受伤的电机设备高2米左右，锦浩润公司应当预见调试该设备所产生的危险性并提前采取相应措施或对薛见涛履行告知义务。杨守良作为雇主明知薛见涛系第一次到工作现场，亦应对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应根据电工安全操作规程，安排至少两名有资质的电工同时在场作业。薛见涛作为伤者，在作业过程中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安全负责。三者均对薛见涛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各方过错程度酌定三方的过错比例40%、30%、30%，系依据本案案情得出的合理结论，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杨守良、薛见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由上诉人青岛锦浩润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元，由上诉人杨守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由上诉人薛见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蓉审判员 赵玉霞审判员 衣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