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前，男，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努，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艳，江苏令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设，男，195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龙，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昆山嘉绍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石浦陆石路199号2号房。法定代表人：王玉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兵，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前因与被上诉人高建设及原审被告昆山嘉绍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绍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前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在公司登记管理部门确认可以办理本次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时，王玉前与高建设在履行本次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的同时，由王玉前向高建设支付剩余股权及债权转让款项；王玉前无需向高建设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建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包含了58.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和261.5万元的债权转让，该261.5万元系高建设为嘉绍公司购买机器设备对嘉绍公司享有的债权，高建设无权处置公司财产，仅能处置其对嘉绍公司享有的债权。故该261.5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高建设将其对嘉绍公司享有的债权作价261.5万元转让给王玉前，至于高建设是否实际享有该债权、享有多少债权，可由王玉前或嘉绍公司与高建设另案解决，但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必须明确。二、本案股权转让之前，嘉绍公司还发生过两次股权转让，但前两次股权转让当事人均未到税务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并缴纳个人所得税，导致本次股权转让所涉税费无法缴纳，进而导致高建设无法为王玉前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故高建设转让给王玉前的案涉股权存在瑕疵，不具备直接过户条件，王玉前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另外，高建设有涉诉案件，嘉绍公司32.5%的股权有被另案查封、处置的可能。三、因高建设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不能直接办理过户登记导致王玉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风险，高建设违约在先，王玉前不应向高建设支付违约金。高建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嘉绍公司述称，我方不应承担责任，要求高建设尽快解封嘉绍公司的账户。高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前、嘉绍公司立即给付高建设股权转让价款110.5万元及违约金损失50万元，以上合计160.5万元；2.由王玉前、嘉绍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高建设与王玉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昆山嘉绍纺织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80万元人民币，其中甲方出资占32.5%，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经本协议双方友好协商，达成条款如：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持有的标的公司32.5%的股权作价58.5万元（伍拾捌万伍仟）转让给乙方、乙方表示愿意按照本协议各项约定受让股权。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本协议项下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成为标的公司占股67.5%。第二条承诺与保证出让方保证本合同第一条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为出让方合法拥有，出让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出让方保证已经足额缴纳出资，所转让的股权没有处置没有抵押或其它担保权，不被第三人追索。受让方保证本次受让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本次受让。第三条标的公司的权益与对价甲方提出，其作为标的公司原股东，曾于注册资本金以外另行出资添加污水设备及其它机械设备，且该等设备、设施现均为标的公司下的财产，乙方认可甲方所述投入且同意支付相应对价。经协商一致确定，乙方除前所述人民币58.5万元（伍拾捌万伍仟元）转让款，乙方还需另外支付261.5万元（贰佰陆拾壹万伍仟元）即本次股权转让总金额为320万元（叁佰贰拾万元）。第四条支付期限与方式1、支付期限（1）本协议签署生效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人民币壹佰万元）；（2）在2018年1月二十五前支付100万元（壹佰万元）；（3）余款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付清，上述各期付款为人民币320万元（叁佰贰拾万）注：付款时间以不超过20天，不算违约。2、支付方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以下银行账户为本协议全部转让款的收款账户：收款人-高建设；账号-62×××23；开户行-农行石浦支行。各方同意，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即由乙方行使标的公司的67.5%的权利并履行相应责任。2017年12月31日前标的公司已经形成的全部盈亏由乙方连带承担（说明，款子数字在10万以内，按约定，超过10万按结算）。第五条违约责任1、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放弃乙方在2017年3月30日签订嘉绍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中的未到位资金。2、任何一方不履行或未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因此所遭受的全部损失，同时，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伍拾万元人民币）。另注：工商变更等乙方通知，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办理，否则视为违约。”。再查明，王玉前支付情况如下：2018年1月9日支付30万元、2018年1月18日支付2.5万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60万元、2018年4月28日支付5万元、2018年6月20日支付2.5万元、2018年7月26日支付2万元、2018年7月14日支付2.5万元、2018年9月5日支付20万元、2018年11月7日支付20万元、2018年12月19日支付3.5万元、2019年1月18日支付1.5万元、2019年1月30日支付4万元、2019年3月18日支付3万元、2019年2月1日支付5万元、2019年3月26日支付5万元、2019年5月31日支付1万元、2019年6月29日支付3万元、2019年8月19日支付8万元、2019年8月12日支付10万元、2019年12月3日支付2.5万元。另微信转账1.5万元加补亏损17万元，合计209.5万元。上述事实由股权转让协议、付款明细及一审法院庭审笔予以证实，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高建设与王玉前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王玉前是否应该支付高建设股权转让款及应付多少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如下：首先，王玉前认为高建设未配合其完成股权变更，但王玉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通知义务，且王玉前未提供证据证明系高建设原因导致股权变更无法履行，故王玉前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关于王玉前陈述的在前述金额之外还另有4万元，分别为2018年8月17日20000元、2018年6月13日10000元、2018年5月24日10000元。但根据王玉前提供的证据，其中2万元的转账备注为借款，另外两笔为公司支付，且对上述几笔高建设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上述金额不予确认。至于王玉前、嘉绍公司在本案中提到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王玉前、嘉绍公司可就其他法律关系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王玉前需支付高建设股权转让款金额为110.5万元。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中，王玉前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双方对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有明确约定，且从整个协议履行情况看，王玉前违约情况严重，但在未付款造成的损失不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已付款金额结合王玉前的违约程度，酌定该违约金部分按照最新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3.85%的四倍计算该部分违约金，以未付金额110.5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开始计算，最终金额不超过50万元。高建设主张嘉绍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玉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建设股权转让款1105000元及违约金（以1105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最新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3.85%的4倍，从2018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最高不超过500000元）；二、驳回高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46元，减半收取9623元，保全费5000元，两款合计14623元，由王玉前负担。高建设预交的案件受理1462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王玉前应当负担的14623元缴纳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王玉前提供以下证据：一、王玉前与高建设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共五张，证明一审判决后，王玉前多次要求高建设配合办理股权过户登记，但是高建设至今未能履行，始终拒绝办理相应的股权过户登记。二、《附条件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通知书》及邮寄凭证，王玉前在通知书中明确表示因为高建设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存在有被其他人执行的风险，王玉前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暂时不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高建设于2020年11月9日签收。三、2020年9月10日，王玉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前往昆山市税务局千灯税务分局就本案所涉股权转让能否办理个人所得税与相关税务工作人员的录音，证明税务机关明确表示因为高建设未能办理前两次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完税事宜，故不能办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完税事宜。按目前政策在未办理个人所得税完税事宜的情况下，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拒绝办理股权过户登记。四、（2018）浙0603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高建设目前存在诉讼案件，本案高建设应当转让给王玉前的32.5%股权有可能会被另案查封执行，王玉前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和基础。高建设质证意见为：一、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高建设始终配合办理过户事宜，但王玉前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二、通知书系王玉前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股权转让合同早已约定王玉前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将所有款项付清，现距约定的付款日期早已过去两年半，王玉前从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完全无碍的行使股东权利及法定代表人权利，高建设也早已退出公司，王玉前再恶意毁约，肆意拖欠支付义务，违约行为及过错均在王玉前。三、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四、（2018）浙0603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二审中，本院查明：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嘉绍公司设立于2015年9月24日，股权比例为何幼福、高建设、左云峰各占33.3%，此后，何幼福退出，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高建设、左云峰。2017年5月15日，高建设、左云峰分别转让17.5%的股权给王玉前，转让完成后高建设持股32.5%，左云峰持股32.5%，王玉前持股35%。二审另查明，2020年8月28日，王玉前通过微信通知高建设于2020年8月31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此后双方未能办理。就王玉前反映股权无法变更登记的问题，本院向其开具调查令，向有关部门了解相关政策规定。2020年12月14日，国家税务局昆山市税务局复函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67号)规定：个人转让股权，以股权转让收入减除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按“财产转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其中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由税务机关根据股权转让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确定或其他合理方法核定。本案中，王玉前与高建设涉及昆山嘉绍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转让方的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确定涉及到之前(2017年4月12日)的两次股权转让行为，在前两次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未清缴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本次转让中转让方的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本案中，高建设在2017年4月12日的两次股权转让行为中，第一次是纳税人，第二次是扣缴义务人；王玉前在第二次股权转让行为中，是扣缴义务人。以上两次股权转让登记已经变更，而高建设和王玉前至今尚未履行纳税义务和扣缴义务，也未至属地税务机关办理延期申报和延期缴纳申请。2020年12月15日，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复函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个人转让股权办理变更登记的，市场主体登记机关应当查验与该股权交易相关的个人所得税的完税凭证。根据这一规定，我局在办理公司股权转让登记中，涉及个人转让股权的，均要求出示与该股权交易相关的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办理公司股权转让登记中，涉及个人转让股权的，未取得税务主管部门出具的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的，我局不予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剩余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系双方对转让股权价值协商一致确定的价格。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玉前应当向高建设支付的320万元由58.5万元和261.5万元两部分构成，该两部分均为转让股权价值的组成部分，王玉前称261.5万元系高建设将其对嘉绍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玉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述股权转让款，王玉前已支付209.5万元，尚需支付110.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王玉前应当向高建设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10.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王玉前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王玉前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日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约定高建设接到王玉前通知后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王玉前二审提供的证据，其于2020年8月28日才通知高建设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此之前，王玉前并无证据证明其通知高建设而高建设拒绝配合。鉴于之后双方发现涉案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确实存在一定障碍，故本院认为2020年8月28日以后王玉前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具有正当合理的抗辩事由，并不构成违约。故本院根据协议约定、违约方违约情节等因素，酌定王玉前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以110.5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最新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3.85%的4倍计算至2020年8月28日，经计算金额为372955.92元。王玉前上诉认为涉案股权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院认为，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约定了分期履行的期限，对于股权变更登记，双方约定高建设接到王玉前通知后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办理，故王玉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与高建设变更股权登记的义务并无先后履行顺序，对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各自应负的法律义务，应当分别主张，分别进行法律评价。王玉前上诉要求高建设将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时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玉前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1359号民事判决；二、王玉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建设股权转让款1105000元及违约金372955.92元；三、驳回高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246元，减半收取9623元，保全费5000元，两款合计14623元，由高建设负担1158元，由王玉前负担13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6元，由高建设负担1524元，由王玉前负担177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栋财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