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中山路7号8-3。法定代表人:董奇,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娟,女,197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茶江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城东街道办事处(渤海油脂南)。法定代表人:王焕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友勇，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发租赁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新发租赁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亚娟应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亚娟作为百年建筑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设置了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但不能完全免除债权人的基本举证贵任。本案中,新发租赁公司并未就百年建筑公司和股东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进行举证,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陈亚娟应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二、根据租赁合同及商业习惯,冬季报停期间的租赁费应予扣除，双方签订的《租货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了报停期扣除租赁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方曾以电话形式与新发租赁公司沟通报停事宜,并要求新发租赁公司到现场实地查验,但新发租赁公司回复称:“直接按照商业习惯,届时扣除就好。”基于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我方没有要求新发租赁公司出具书面报停单,但双方的口头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结合商业习惯和公平原则,租赁期内两个冬季共计80天的租赁费应予扣除。三、突发的新冠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应依法酌情减免租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规定，新冠疫情系合同双方所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构成不可抗力。法院应依法酌情减免租金,公平分担损失,但一审法院对此情况并未考虑,有失偏颇。四、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应依法予以调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千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应以实际损失数额来考量速约金约定是否过高。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该违约金约定明显畸高,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有违公平原则。即使新发租赁公司在诉讼中主动调低,但一审判决按照合同总价款30%的标准顶格计算高达40余万元的违约金,仍有失公允。从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来看,违约金的性质应以补偿损失为主,以惩罚违约为辅,支持过高的违约金,容易造成实质不公。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低。被上诉人新发租赁公司辩称，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陈亚娟应承担连带责任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陈亚娟应承担连带责任有误的理由是：债权人应举示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据，以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错误理解。本案一审程序中，陈亚娟没有提供证明与公司的财产独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陈亚娟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二、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提出冬季报停期间的租赁费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我司不承认有商业习惯的存在，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所谓商业习惯客观存在。其次，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本案中，既没有百年建筑公司的报停申请，也没有我司现场实地查验，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持有我司签字或盖章的书面报停单。三、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提出的新冠疫情构成不可抗力，应依法酌情减免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按照法律规定，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主张遭遇不可抗力影响其履行合同，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审程序中其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其次，如果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真的遭遇到不可抗力，也应当在遭遇不可抗力时履行通知义务，我司从来也没有接到过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关于遭遇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通知。第三，整个建筑设备租赁行业也未有因新冠疫情酌情减免租金的情形发生。四、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了违约金，一审程序中我司主动降低了违约金。本案中我司主张的全部违约金是按照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所欠租赁费的30%确定，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过高的情况。本案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新发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二、判令百年建筑公司支付新发租赁公司租赁费1365491.73元及2020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赔偿租赁设备折价之日的租金(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运费、装车费11791元；三、判令百年建筑公司支付设备折价费825391.2元；四、判令百年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413184.81元；以上二、三、四项合计2615858.74元；五、陈亚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3日，新发租赁公司（甲方）与百年建筑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由百年建筑公司租赁新发租赁公司的建筑设备。合同约定：1.租用时乙方须向甲方交定金10000元，租赁期间不得以定金抵作租金用，租赁期满，定金可抵作租金或退回；2.自乙方提货之日起，计收租赁费到送回为止；3.收费标准：钢架管0.018元/米、钢管卡0.014元/个、钢管接头0.04元/个、木架板/块0.6元、钢架板0.6元/块、60型顶丝0.04元/套；4.丢失、损坏赔偿标准：架管交回时必须清理调直，如有弯曲，根据弯度第条交调直费3元；架卡螺丝如拧不动扣0.5元/个，丢失卡丝轴扣0.5元/根；丢失钢架管18元/米，接头、架卡8元/个，丝帽5元/个……；5.租赁费每月底由乙方到甲方结账并交清租赁费，否则乙方按每天所欠租赁费及其他费用总额的2%向甲方交纳违约金；6.所有租赁物的安装、拆卸、运输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百年建筑公司于当日支付押金10000元，新发租赁公司自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4月3日陆续对租赁物进行了交付，并垫付运费及装车费共计11791元，百年建筑公司代理人杨剑于2019年12月31日向新发租赁公司出具了欠条。截止2020年8月31日，百年建筑公司共计欠租赁费1358658.73元未付;返还的设备中，存在钢管弯曲106米、掉螺母2380个、螺丝拧不动10650条。本案审理期间，法庭责令双方对未交还设备交接并对账，2020年10月24日，百年建筑公司交还一批设备后，至今尚有未返还租赁设备扣件27322个、钢管28480.6米、接管1820个。一审法院认为，新发租赁公司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法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在新发租赁公司按约交付租赁物后，百年建筑公司未及时支付租赁费，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新发租赁公司请求解除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欠付租赁费的数额。新发租赁公司要求截止到2020年8月31日的租赁费1358658.73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应扣除百年建筑公司交付的押金1万元。百年建筑公司主张因冬季及受新冠疫情影响应扣除相应的免租期，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发租赁公司请求返还垫付的装车费及运费11791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赁物缺损及相应租金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约定“自乙方提货之日起，计收租赁费到送回为止”。1.关于未归还设备的租金计算。涉案合同解除后，仍有部分租赁物未送回，租赁物仍处于在租状态。新发租赁公司请求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赔偿租赁设备折价之日止的租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对已返还租赁物的缺损情况，根据合同约定，损失计算为：钢管弯曲318元（106条×3元/条）、掉螺母1190元（2380个×0.5元/个）、螺丝拧不动5325元（10650条×0.5元/条），共计6833元。3.未返还租赁物折价款的计算。对丢失或不能交回的租赁物，按合同约定的价值进行赔偿，合同未约定接管的赔偿计算标准，可参照丝帽价格计算：扣件218576元（27322个×8元/个）、钢管512650.8元（28480.6米×18元/米）、接管9100元（1820个×5元/个），合计740326.8元。以上2、3项损失共计747159.8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合同第5条约定“乙方按每天所欠租赁费及其他费用总额的2%向甲方交纳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新发租赁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408134.92元（1348658.73元+11791元）×30%，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陈亚娟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百年建筑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陈亚娟作为其唯一的股东，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百年建筑公司的财产与其财产相互独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解除；二、被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设备租赁费1348658.73元、设备缺损折价款747159.8元、装车费及运费11791元、违约金408134.92元，及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赔偿租赁设备折价之日止的租金；三、被告陈亚娟对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474元，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253元。二审中，百年建筑公司提交重庆咨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一份。拟证明百年建筑公司对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与陈亚娟的资金来往情况进行专项审计，结论为并无资金往来，陈亚娟不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发租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百年建筑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也是根据百年建筑公司单方提供的材料进行的审计，因此不具有真实性。对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案也不是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确定的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因此不具有合法性，在本案中不应采用。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所鉴定的内容是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百年建筑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其结论是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百年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为零，两者之间无资金往来，该审计内容和结论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本案陈亚娟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即陈亚娟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公司的财产或股东的财产不等同于资金，因为财产是一个外延更为宽泛的财产，资金只是财产的一种表现形式，因此两者之间无资金往来并不能当然证明百年建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陈亚娟的财产，且该审计报告的审计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该审计报告并没有对该期间之外期间的情况进行审计，因此百年建筑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陈亚娟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百年建筑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出具于2021年5月27日，该审计报告仅审计了百年建筑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陈亚娟个人财产始终独立于百年建筑公司财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新发租赁公司与百年建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百年建筑公司所租新发租赁公司的租赁物冬季需要报停的，必须经过新发租赁公司人员到百年建筑公司施工现场实地查验，根据实际情况同意后要报停，报停期限以新发租赁公司书面的报停单为准，否则租赁费照收其他时间不报停。另查明，百年建筑公司成立于1993年1月7日，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陈亚娟，注册资本为2019万元。经营范围：承包：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市政公用工程、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三级；销售：建筑材料、五金交电、化工、日用杂品；从事通信管线工程相关业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百年建筑公司应向新发租赁公司支付的租金的数额应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百年建筑公司向新发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数额是否过高，是否应予以调减。3.陈亚娟是否应对百年建筑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百年建筑公司所租新发租赁公司的租赁物冬季需要报停的，必须经过新发租赁公司人员到百年建筑公司施工现场实地查验，根据实际情况同意后报停，报停期限以新发租赁公司书面的报停单为准，否则租赁费照收其他时间不报停。百年建筑公司主张涉案租赁费应扣除80天的报停期及两个月因新冠疫情影响的租赁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依据合同约定向新发租赁公司报停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受新冠疫情影响的情况，故百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2。本案中，涉案《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百年建筑公司每月月底到新发租赁公司结帐并交清租赁费，否则百年建筑公司按每天所欠租赁费及其他费用总额的2%向新发租赁公司交纳违约金。新发租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百年建筑公司交付租赁物后，百年建筑公司未按约定向新发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构成违约。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以新发租赁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约定、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判决百年建筑公司以新发租赁公司所受损失的30%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百年建筑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新发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数额过高，应予调减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百年建筑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亚娟是百年建筑公司唯一股东，百年建筑公司提交的重庆咨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不能证明百年建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陈亚娟的个人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亚娟对百年建筑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亚娟提出其对百年建筑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百年建筑公司、陈亚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7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亚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 阳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