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东，男，1968年5月25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钧木，江苏木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兰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新和，男，1973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皆翠，北京市盈科（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法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正东因与被上诉人田新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99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正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正东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新和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周正东一审中已经完成了民间借贷的举证义务，证明本案的借款是客观存在的。（1）周正东分别举证了2014年5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盐城分行（下称工行）转账金额分别为200万元、200万元、79万元的交易回单，附言备注为“借款”。上述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周正东实际向田新和出借、交付了500万元（其中21万元为扣款）的客观事实。2.周正东一审中举证了向田新和长时间索要借款的记录，进一步说明周正东所主张的借款客观存，目前尚欠300万元本金的客观事实。3.田新和一审中未作有效抗辩。田新和主张案涉500万元是还款而非借款，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周正东实际转给田新和的总金额远超于田新和转账给周正东的数额。整个诉讼过程中，田新和均表示不承认借款事实，对于周正东向银行调取的流水，田新和以其流水存在伪造嫌疑而拒绝对账，但银行流水系双方之间的往来，田新和也可以前往银行调取相应的流水与周正东举证的流水进行对账，但田新和自始至终对于双方往来均以不清楚、时间长远无法调查为由拒绝举证，该理由显然不能让人信服。从实际交易的流水数量上看，因为双方的流水跨度较长，周正东向银行调取了其名下工行、农行自双方开始有经济往来起至2020年5月全部银行流水，并提交了法院。从流水中可看出，周正东通过工行账户共转账51笔给田新和，金额为17222300元。田新和通过其名下账户共转账21笔给周正东，金额为7875000元。周正东实际转账金额远超于田新和的转账金额，证明不可能存在田新和差欠周正东款项的情形。4.一审法院以所谓的“不符合常理”来否认书面证据的证明效力，但并未对所谓的常理进行任何论述，且一审法官所认为的这些“常理”显然不符合社会事实客观情况。5.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周正东一审陈述的均是事实，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周正东出借如此数额款项却没有利息为由认定与常理不符也与事实不符。田新和辩称，1.周正东与田新和未形成借款300万元的合意。民间借贷是双方民事法律行为，需要借贷双方合意才能成立。且周正东一审2020年8月4日的庭审中陈述，其与田新和发生借贷，正常都出具借条。而周正东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转账却没有让田新和出具借据，不合常理，这只能说明双方未形成借贷合意。2.田新和一审中提交了周正东于2011年7月1日、10月22日、12月3日向其出具借款金额为250万元的三张借条或部分汇款凭证，可见田新和一审终结前不欠周正东借款，而是周正东尚欠田新和借款。3.周正东提供的279万元的转账记录附言中的备注“借款”与其自认的自相矛盾，该转账记录依法不能作为其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合法有效证据。4.周正东在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向田新和发出的微信催款的信息，无权以田新和未回信息即视为其默认借款。5.周正东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无银行盖章的原件，且不完整、不全面，存在对己有利的部分就选用，不利之处就删除的情况，不能全面反映其向田新和借款的真实情况。且从周正东一审中提供的三位知情人的录音资料看，其向田新和出借借款的方式不仅有转账，还有现金及承兑汇票，故周正东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周正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新和向周正东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田新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正东与田新和系朋友关系，双方间存在长期的经济往来。2014年5月21日，周正东分三笔向田新和转账79万元、200万元、200万元，合计479万元。周正东在电子银行回单（号码：0012-6466-2181-0183，金额：79万元）上附言：借款壹佰万元扣借款壹拾万元加借款壹拾壹万元整，在电子银行回单（号码：0012-6466-2719-0185，金额：200万元）上附言：借款，在电子银行回单（号码：0012-6466-2495-0185，金额：200万元）上附言：借款。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1月，周正东通过发送微信信息、手机短信的方式多次向田新和主张本案借款300万元，田新和庭审中对此解释为：我已多年不用微信，所以没有看到这些信息，手机短信回复得也少，是让周正东来和我结账的，从来没有认可过欠周正东钱。一审另查明，2011年7月1日，周正东向田新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田新和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011年7月24日，田新和向周正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周正东现金伍拾万元整”；2011年10月22日，周正东向田新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田新和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1年12月3日，周正东向田新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田新和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于2014年5月21日转账金额的构成，周正东陈述如下：2014年5月21日，周正东向田新和总共出借的是479万元，实际打款也是479万元，其中有两笔200万元、一笔79万元（100万元扣除田新和所欠周正东的21万元，在转账记录中已备注）。两笔200万元中，有一笔200万元用于平账，故本案中对第一笔转账的200万元没有主张，本案实际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00万元。田新和对转账金额的构成陈述如下：周正东于2014年5月21日的转账系归还周正东差欠田新和的款项。另周正东陈述，自2011年起数次向田新和借款，约定利息多为月利率5%，田新和收取利息累计超过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周正东向田新和出借300万元的事实能否认定？因为周正东主张与田新和之间存在该起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理由有三，故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关键在于审查这些理由是否成立。首先，本案中周正东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主张存在借贷关系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正东据以主张300万借贷关系的证据是两份转账凭证，而不是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力本来就弱。针对周正东的这一证据，田新和提供了大量的反驳性证据，来证明二者之间长期存在款项往来，周正东的以上转账实为还款，还提供了三份周正东写给田新和的欠条。田新和的这些证据已形成优势证据，在周正东不能继续举证证明该两份转账凭证的性质的前提下，应当认定田新和的抗辩事由成立。其次，周正东认为两份转账凭证的附言里都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据此可认定二者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双方法律行为，需要借贷双方达成合意才能成立，仅凭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借贷合意的存在，也不能片面地推定该转账就是借款。此外，周正东提供了三份转账凭证，分别为200万、200万、79万，都在附言里注明是“借款”，但对第一笔200万元却自认是还款和平账所用，该所谓的“借款”附言与其自认的用途矛盾，也可看出其自己所谓的“借款”不代表客观真实情况。故周正东的该理由也不成立。再者，周正东认为，在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期间，周正东多次向田新和发微信、短信催田新和还款，田新和没有回应，应当认定田新和默认了借贷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此，除非符合该条法律的特别规定，不能把对方的沉默推定为“认可”。本案中，田新和辩称自己因一定原因长期不使用微信，并没有关注到周正东所谓的催款，也无回复，即使偶尔用手机短信的回复，也是要让周正东前来结账的意思表示，并没有承认欠周正东款项。故周正东的该项理由也不成立。最后，周正东的主张有诸多明显违反常理之处。1.从周正东提供的往来账目流水等证据以及田新和所举证据来看，二者之间长期存在往来账，田新和还有周正东出具的借据，周正东如此大额的转账如果是借款，却没有让田新和出具借据，不合常理。2.田新和提出的三份借据是2011年的，而周正东的转账发生在2014年，这些账目之间是何关系，周正东未作出合理解释。3.周正东主张的所谓借款发生于2014年5月，但在同年6月份田新和又转账给周正东100万元，这两笔账之间是何关系，周正东未作出合理解释。4.自2014年5月转账发生后，至周正东向法院提起诉讼，长达近六年时间，也不合常理。至于田新和所认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为双方无“还款”期限的约定，故周正东可随时“主张”，诉讼时效的起点不确定，故不能认定周正东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5.尽管周正东在第二次开庭时按照法庭要求提交了大量的银行流水，但该银行流水并不是完整记录，具有明显的选择性，对周正东有利的部分较多，并不能完整地反映出双方之间的所有交易，也不能否认双方除了通过银行转账还可能存在现金交易，因此，银行流水这一宗证据不足以强化和弥补周正东前述证据、事实和理由上的不足，也无法消解上述诸多疑点。更有悖常理的是,周正东作为出借人起诉田新和,要求归还借款，却在第二次庭审中称田新和共收取了周正东高达百万元以上利息，而自己却从未收到过田新和的利息。该陈述不合逻辑，颠倒了民间借贷关系中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基本权利义务地位，足以让一个有正常理性的人对周正东自称为债权人的身份产生严重的合理怀疑。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存在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或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等可疑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对借贷事实是否存在进行严格审查，必要时按虚假诉讼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综合以上分析，周正东据以证明自己主张的所有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弱于田新和的抗辩证据，其他理由也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周正东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予认定，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正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880元，由周正东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周正东第一次庭审中认可：双方2011年经李明介始认识，后周正东正常向田新和借款用于投标等生意，田新和收取利息。双方之间正常出具借条，除第一笔50万元是现金，其他都是转账。周正东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周正东向田新和汇款1722余万元，田新和向周正东汇款700余万元，其中只有几次现金交易，还有一两次的承兑汇票，具体记不清了。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正东本案主张田新和向其借贷300万，仅提供了2014年5月21日的两份工行转账凭证，其注明的附言备注为“借款”，而田新和辩称上述款项是周正东向其的还款，对此，本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交易习惯分析如下：1.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要有借贷的合意，达成借贷合意的最主要形式是出具借条。本案中，周正东主张田新和向其借款仅提供了两份转账凭证，而转账凭证仅代表双方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是借款。经查，周正东与田新和之间存在1000多万元的资金往来，之前周正东曾向田新和借款，周正东均向田新和出具了借条，可见，周正东对双方的民间借贷往来有出具条据的基本意识。而本案周正东主张的借款数额巨大，在周正东向田新和汇款后长时间不要求田新和出具借条既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2.周正东本案起诉田新和民间借贷案件时，只主张2014年5月21日的工行两笔转账，金额分别为200万元和79万元的交易回单，附言备注为“借款”。在一审庭审时，对于2014年5月21日转账金额的构成，周正东陈述2014年5月21日其向田新和总共出借的是479万元，其中有两笔200万元和一笔79万元，转账记录中均备注为借款，但又陈述其中一笔200万元是用于平账，而非借款。显然，周正东在其汇款单上注明的附言仅是其周正东的单方意思，且周正东自己注明的备注为借款的200万元也并非必然是借款，所以周正东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对该两笔款项已达成借贷的合意。3.从实际交易的流水数量上看，双方的交易流水跨度较长，一审法院曾要求周正东提供其与田新和的所有款项往来，但周正东存在删除部分转账信息向法庭提交的情形，所以也无法具体完整核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根据上诉人周正东的陈述，其通过工行账户转账给田新和的就有51笔，金额为17222300元。周正东认可田新和共向其转账21笔，金额为7875000元。由此可看出，双方存在大量的民间借贷往来，但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如按最周正东自己提供的证据，田新和差欠周正东的款项也不仅仅是其起诉的金额，而周正东本案只提取其中的两笔往来即主张该两笔系其双方当时的借款，理由难以成立。4.民间借贷发生的主要特征之一是支付利息。本案中周正东认可其曾多次出具借条向田新和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借款均约定利息，约定的利息最高达每月5分，田新和共收取其利息高达百万元以上，而本案中，周正东主张田新和向其借款，却称从未收取过田新和的利息，该陈述明显不合常理。5.周正东虽提供了其在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期间，多次向田新和发微信、短信催田新和还款的证据，但其内容均为周正东单方意思表示，田新和并没有回应，不能因此就认定田新和已默认了其向周正东借贷的事实。综上，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周正东以其向田新和汇款的两份转账凭据主张系田新和向其借款的理由本院难以采信，周正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0元，由上诉人周正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华炜审判员  李汉林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张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