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贵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丽，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振，男，199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怀志，山东漫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尔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尔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陈玉振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应超诉求进行裁判。而本案中，仅有希尔泰公司提起诉讼，诉求中未包含防暑降温费问题，但一审法院在最后裁判中却将防暑降温费进行判决，超出希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希尔泰公司的权利擅自进行处分，违反了当事人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错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希尔泰公司与陈玉振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希尔泰公司在庭审中已经说明相关制度的制定是人事部门起草，交其他部门负责人讨论、提意见，并根据意见情况进行反馈，然后最终确定制度版本，再向职工进行宣讲。因此该制度的制定虽不是通过工会，但也是经过民主程序并经过讨论的，并且也对公司员工进行了宣讲，公司员工对制度是了解的，这一点从员工签署的《制度学习确认单》便可得知。二、一审法院对民主的认定偏于教条主义，现在的企业成立工会的很少，希尔泰公司制定制度的过程应视为经过民主程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制度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工会制定，未向劳动者告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陈玉振不否认其在《制度学习确认单》签名的真实性且不能证明其在被胁迫情况下签署，陈玉振作为一个有判断能力的个体，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希尔泰公司就已经将相关制度对陈玉振进行宣讲完成了举证责任，陈玉振完全知晓相关制度的内容，且应该遵守。四、陈玉振的入职表中也已经明确承诺：无条件遵守公司已经颁发和将来颁发的一切规章制度。因此，陈玉振应遵守希尔泰公司《考勤管理制度)。希尔泰公司在陈玉振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况下，可以依据公司制度与陈玉振解除劳动关系。综上，在陈玉振违反希尔泰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出现旷工的情况下，希尔泰公司有权按照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与陈玉振解除劳动关系，且属于合法解除，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且在一审法院中，有类似情况的案件，法院均认为旷工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合法，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同等情况下，不应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该案件是发生在疫情期间，疫情既是给国家的挑战，同样也是给企业的挑战，疫情给全国范围内的企业均造成了不利影响，而希尔泰公司作为一个医药科技公司，其不利影响更是深远，仲裁庭或法院在审理此期间劳动争议时，既要符合国家的方针政策，也要照顾企业的发展，让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同时，也不能扩大企业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且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希尔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希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陈玉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经济补偿金与经济赔偿金并非同一诉讼请求，希尔泰公司明显是在混淆视听，偷换概念。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希尔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希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希尔泰公司不予向陈玉振支付2月工资差额4192.99元，3月-5月工资合计4011元；2.请求贵院依法判令希尔泰公司不予向陈玉振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赔偿金11000元；3.由陈玉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0月6日，陈玉振入职希尔泰公司从事培训督导工作，每月工资5500元，每月18日发放上月工资。希尔泰公司向陈玉振发放工资至2020年1月，2020年1月春节假期后因为疫情希尔泰公司未复工，直到2020年6月1日复工，2020年2月希尔泰公司未足额支付陈玉振工资，尚欠2020年2月工资4192.99元，此后未再向陈玉振发放工资或生活费。2020年6月6日，希尔泰公司向陈玉振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因受疫情影响，导致公司业务大幅度下滑，复工时间较晚，于2020年5月31日通知您于2020年6月1日到公司上班。但您在2020年6月1日未到公司报到，6月2日到公司报到后，在未作报备，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岗，且在6月3日、6月4日、6月5日连续旷工。您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按照公司考勤管理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公司决定与您解除劳动关系。请您在收到本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到公司办理相关交接手续。特此通知。”二、希尔泰公司向陈玉振发放离职前正常提供劳动十二个月工资情况如下：2019年2月发放工资5238.47元，2019年3月发放工资6018.47元，2019年4月发放工资6088.47元，2019年5月发放工资6158.47元，2019年6月发放工资5948.47元，2019年7月发放工资6043.29元，2019年8月发放工资5873.29元，2019年9月发放工资6203.29元，2019年10月发放工资6163.29元，2019年11月发放工资6063.29元，2019年12月发放工资6363.29元，2019年1月发放工资5313.29元。三、陈玉振与希尔泰公司因赔偿金、工资、报销费用、高温补贴等发生争议，到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区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1.请求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及待通知金共计16500元；2.请求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2020年2月工资差额4300元、2020年3月至5月工资16500元，共计20800元；3.请求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2020年2月报销费用900元，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20日出差补助5400元，2019年6月至9月高温补贴560元；4.请求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2019年法定节假日补偿共计5057.47元，2018年10月至2020年6月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5054.47元。该委于2020年10月10日出具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9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希尔泰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玉振支付赔偿金11000元；2.希尔泰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20年2月工资差额4192.99元；3.希尔泰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20年3月份至5月份生活费4011元；4.希尔泰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5.陈玉振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陈玉振未提起诉讼，希尔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四、希尔泰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认定的希尔泰公司欠陈玉振2月工资差额4192.99元、3月-5月工资合计4011元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陈玉振在上述期间未提供劳动不应支付。五、2018年6月起济南市槐荫区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910元。双方对希尔泰公司解除与陈玉振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解除有争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希尔泰公司主张单位于2020年6月1日复工，告知陈玉振履行帮扶的职责，陈玉振因事假于2020年6月2日复工，但不同意履行帮扶职责，擅自离岗，旷工连续达3天以上，故于2020年6月6日以陈玉振严重违反管理规定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并向陈玉振下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陈玉振辩称希尔泰公司于2020年6月6日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系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希尔泰公司证明其因陈玉振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提交考勤记录、《考勤管理规定指导意见》、《规章制度学习确认单》、《复工通知说明》等证据。有效的规章制度应具备三个条件：制定要通过民主程序；内容须具有合法性；要向劳动者公示。希尔泰公司未提交证明涉及劳动纪律的《考勤管理规定指导意见》系“经过职工代表大全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或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证据。虽然希尔泰公司提交了《规章制度学习确认单》，但该确认单上仅有考勤制度的名称，未有具体内容，希尔泰公司不足以证明上述规定的内容已向劳动者告知。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希尔泰公司对其解除与陈玉振的劳动合同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希尔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解除与陈玉振的劳动合同为合法解除，故希尔泰公司解除与陈玉振的劳动合同为非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希尔泰公司、陈玉振对双方自2018年10月6日至2020年6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希尔泰公司提交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陈玉振尚欠希尔泰公司6000元的事实，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亦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宜处理，可另行主张。希尔泰公司主张不支付陈玉振2020年2月工资差额4192.99元，认为陈玉振未提供劳动不应支付，因2020年春节期间全国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在春节后未复工，直到2020年6月1日复工，陈玉振未在2020年2月提供劳动系基于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未复工原因导致，故希尔泰公司仍应支付陈玉振2020年2月工资，因希尔泰公司已支付1200元，双方对劳动仲裁裁决书认定的希尔泰公司欠陈玉振2020年2月工资数额4192.99元无异议，故槐荫区仲裁委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陈玉振2020年2月工资4192.99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希尔泰公司主张不支付陈玉振2020年3月至5月生活费4011元，认为陈玉振未提供劳动不应支付，因2020年春节期间全国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在春节后未复工，直到2020年6月1日复工，陈玉振未在2020年3月至5月提供劳动系基于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未复工原因导致，故槐荫区仲裁委裁决希尔泰公司自2020年3月至5月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陈玉振生活费4011元（1910元/月×70%×3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希尔泰公司主张不支付陈玉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1000元，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希尔泰公司解除与陈玉振的劳动合同系非合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希尔泰公司应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二倍支付赔偿金，月工资标准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陈玉振在希尔泰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年8个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赔偿金应按解除劳动合同前陈玉振正常提供劳动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按2个月的2倍计算，经计算，劳动仲裁裁决确认希尔泰公司支付陈玉振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000元不超过依法律规定计算的希尔泰公司应支付陈玉振的赔偿金，陈玉振未对槐荫区仲裁委裁决提起诉讼，认可了劳动仲裁裁决的赔偿金数额，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赔偿金数额11000元予以确认，故希尔泰公司应支付陈玉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000元。劳动仲裁还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陈玉振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双方未就该裁决内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玉振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00元；二、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20年2月工资4192.99元；三、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20年3月至5月生活费4011元；四、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玉振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希尔泰公司提交入职登记表一份，拟证明陈玉振在入职时已经明确承诺无条件遵守公司已经颁发的相关制度，对于制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的相关制度应该予以遵守，包括考勤管理制度。陈玉振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相关考勤管理规定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的讨论，并未经过相关的民主表决程序，应属无效。用人单位作为强势的一方，所载明的相关无条件遵守公司已经颁发或者将来颁发的制度明显是属于不公平的约定。综上，该入职登记表并不能证明希尔泰公司的主张。另查明，2021年7月30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鲁0104民初46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2021）鲁0104民初460号民事判决书中“陈玉振，男，199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补正为“被告：陈玉振，男，199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希尔泰公司是否应向陈玉振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00元的问题，希尔泰公司主张因陈玉振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故解除与其劳动合同，但希尔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考勤管理规定指导意见》系“经过职工代表大全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或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希尔泰公司解除与陈玉振的劳动合同为违法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希尔泰公司支付陈玉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希尔泰公司是否应向陈玉振支付2020年2月工资4192.99元、2020年3月至5月生活费4011元的问题，因2020年春节期间全国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在春节后未复工，直到2020年6月1日复工，陈玉振未在2020年2月提供劳动系基于疫情爆发希尔泰公司未复工原因导致，故希尔泰公司仍应支付陈玉振2020年2月工资，陈玉振未在2020年3月至5月提供劳动也系基于上述原因，希尔泰公司应自2020年3月至5月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陈玉振生活费4011元。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希尔泰公司是否应向陈玉振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的问题，因劳动仲裁裁决希尔泰公司支付陈玉振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双方未就该裁决内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希尔泰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故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希尔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