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女，198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倩倩，上海市建纬（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韦华，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丹，山东众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雪，山东众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洁因与被上诉人孙韦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韦华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韦华承担；2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应驳回孙韦华诉讼请求。1.涉案款项转款期间，孙韦华与李洁系处于恋爱阶段，孙韦华分三次分别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3日将涉案款项转款给李洁不可能是没有“合法根据的”，若没有“合法根据”孙韦华亦不可能转款三次。2.孙韦华本身亦否认了构成不当得利。在（2019）鲁01民终2816号案件中，孙韦华以涉案款项为借名买房出资款为由主张权利，因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其主张；之后，在（2020）鲁0112民初5150号案件中，孙韦华以涉案款项为民间借贷为由主张权利，经庭审答辩、举证、质证，孙韦华因证据不足而撤回起诉。在上述两个案件中，孙韦华以“借名买房出资款”“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其本身亦否认了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关于当事人自认的相关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综上所述，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为“没有合法根据”，本案并不满足“没有合法根据”这一要件，涉案款项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应当依法驳回孙韦华诉讼请求。二、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1.不当得利制度不应作为孙韦华在其他案件败诉后的兜底保护制度。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43集（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138页）中，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借贷纠纷案件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孙韦华以“借名买房出资款”“民间借贷”为由多次主张权利，在其请求缺少证据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以不当得利作为其请求权基础提起诉讼，其多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符合最高院民一庭应当予以驳回的裁判观点。2.涉案款项在没有认定为“购房出资款”“借款”后，并不必然应认定为不当得利。李洁与孙韦华处于恋爱期间，孙韦华对于转款人及转款目的应是明确的，并不可能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转款，一审法院以李洁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赠与款项为由，尤其在孙韦华的诉讼主张多次变更的情况下，推定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孙韦华的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孙韦华最后一次转款的时间是2014年3月3日，孙韦华对于转款的事实及所谓的不当得利的相对方均是明知的，涉案款项若是不当得利，孙韦华没有转款的合法根据，孙韦华从最后一次转款后即应起算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孙韦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款项性质一审法院已认定为不当得利，且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李洁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李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孙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洁返还孙韦华6.9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9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额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韦华、李洁于2014年9月23日登记结婚，后李洁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鲁0112民初3283号判决，准予两人离婚。2.2018年9月17日，孙韦华起诉李洁离婚后财产纠纷由一审法院受理。孙韦华在该案中主张，济南市历城区黄台南路14号福润康城1号楼1-906房产系其以李洁名义购买，首付款11.5万元全部由其及家人支付，要求依法分割上述房产，归其单独所有。庭审中提交2013年11月13日至2014年6月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实其向李洁转账12.5万元，用于支付该房屋首付款，其中房屋首付为11.5万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9194号民事判决，认定孙韦华支付购房定金1万元，对孙韦华主张的借名买房以及其他款项为支付首付款的事实没有认定，并判决济南市历城区黄台南路14号福润康城1号楼1-906房产归李洁所有。判决后，孙韦华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2816号判决，对上述房产归属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对孙韦华支付的款项，认定2013年12月29日支付的1万元及2014年2月21日向李洁转款的5万元，分别为孙韦华支付的购房定金及首付款，并结合上述款项对李洁应支付孙韦华的房屋补偿款作出判决，对其它款项未认定为孙韦华支付的首付款。上述案件中孙韦华主张支付李洁的12.5万元，包含本案主张的6.9万元，分别为：2013年11月13日转账3.4万元、2013年12月1日转账1.5万元、2014年3月3日转账的2万元。李洁对收到上述款项没有异议。关于本案争议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如下：1.涉案三笔款项性质。孙韦华主张涉案三笔款项其在之前的诉讼中作为购房首付款主张过权利，但均未予以认定。因双方系特殊关系，转款时未对款项性质作出书面约定，双方亦无赠与意思表示，不存在赠与行为，李洁占有上述款项没有合法理由及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李洁不予认可，主张上述款项系孙韦华为追求李洁，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转款时，双方对款项性质未作出明确约定，不排除存在孙韦华为结婚目的作出的赠与的意思表示。李洁另提交(2020)鲁0112民初5150号(以下简称5150号案件)民事卷宗复印件1宗，主张孙韦华多次捏造事由提起诉讼，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孙韦华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但辩称不能证实李洁主张。关于涉案款项系赠与，李洁没有提交其他证据。2.孙韦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孙韦华主张，其于2018年9月因离婚后财产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李洁主张，孙韦华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诉讼时效自2014年3月3日起算，2016年3月2日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李洁对收到涉案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涉案款项的转账时间虽在孙韦华与李洁恋爱期间，但款项4金额较大，结合双方该期间曾购买房产及孙韦华主张房产权属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洁应对其主张的涉案款项系孙韦华赠与承担举证责任。因李洁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款项系赠与不予认定。关于孙韦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孙韦华在离婚诉讼及离婚后财产纠纷中，均将涉案款项作为房款首付款主张权利，李洁提交的5150号案件材料中，孙韦华亦是以涉案款项6.9万元系其支付的未被认定的首付款为由，要求李洁作为借款偿还。涉案款项未认定为购房首付款，系法院基于双方当事人举证并结合案件事实作出，故孙韦华主张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自（2019）鲁01民终2816号判决未将涉案款项认定为其支付的首付款时起算。该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6日，至2021年1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孙韦华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李洁主张的孙韦华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七条规定：得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其取得的利益并依法赔偿损失。自孙韦华2021年1月28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并由一审法院受理，李洁占有涉案款项即无法律根据，应当返还孙韦华，并赔偿孙韦华损失。因孙韦华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对孙韦华主张的损失支持自2021年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1年1月28日适用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数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韦华6.9万元；二、李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韦华自2021年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9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1年1月28日适用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3元，由李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基本沿袭了该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本案中，孙韦华主张涉案三笔款项系不当得利，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应证明李洁取得该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孙韦华的付款行为无法律上的原因。根据本案证据，针对涉案三笔款项，孙韦华先后以购房首付款、借款在离婚后财产纠纷及民间借贷纠纷中主张权利，孙韦华的上述诉讼主张说明孙韦华向李洁支付该三笔款项时，并非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转款时双方处于恋爱阶段，对于款项性质没有明确约定，双方离婚后，孙韦华在其他诉讼中因该款项未得到支持，转而以不当得利要求李洁返还，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并非不当得利，故不存在诉讼时效计算问题。综上所述，李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法院（2021）011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孙韦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均由被上诉人孙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菊红二〇二一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