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醴泉路118号法定代表人：缪昌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玉，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华伟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甘露村九组。法定代表人：吴秀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华，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原审第三人：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龙冈镇凤凰大道1号（F）。法定代表人：凌红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霞，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苏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博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华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第三人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韵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博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部分事实尚未查清。（一）一审判决认定龙韵公司投入资金生产，是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当事人系事实认定错误。与上海绿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主体是华伟公司，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龙韵公司投入资金进行生产。退一步说，即便龙韵公司真的投入资金、华伟公司投入生产设备、劳动力等共同生产混凝土，在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没有书面协议的情形下，也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在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是由华伟公司生产混凝土供应给绿地公司，因此，应以购销合同载明的销售方华伟公司作为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二）华伟公司是否存在无偿或低价处分财产的事实尚未查清。1.华伟公司应得的财产收益尚未查清。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作协议，即便是按当事人陈述双方系代加工关系，由华伟公司代加工混凝土，以加工费冲抵华伟公司差欠王某的借款，该加工费系由华伟公司享有的收益，一审法院未对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之间的收益分配进行查明，进而确定加工费的金额，更未查清该加工费是否低于市场价格，是否存在低价处理加工费，冲抵借款的事实。2.华伟公司的借款数额尚未查明。龙韵公司提供了两张借条，其中一张借条系华伟公司向王某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提供的转账凭证是王某将189万元汇入周维华的银行流水；另一张借条是个人向王某出具的150万元借条，但未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未对华伟公司与王某之间债权的真实性及借款数额予以查清，在王某已将龙韵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的情形下，亦未查明王某是否认可以上述方式归还借款。因此，华伟公司是否存在无偿或低价处分财产的事实尚未查清。一审中，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责令华伟公司和龙韵公司提供证据，以查明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上诉人主张撤销权未经过5年除斥期间。适用5年的除斥期间，应以财产权属实际转移之日认定为处分财产之日，而非意定之时或合同约定之日，这既是查明客观事实的需要，亦可以防止债务人与第三人串通。就本案而言，无须考虑华伟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的时间，而应以绿地公司货款的支付时间确定除斥期间的起算点。绿地公司分期支付货款，截止到目前，尚有7592122.8元货款未能支付，故上诉人主张撤销权未过5年的最长除斥期间。一审判决以合同签订之日作为5年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外部债权人。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未就双方存在的合作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外签订和履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均系华伟公司，无论其内部如何约定，均不能对抗华伟公司的债权人。若允许上述行为可以取得对抗华伟公司合法债权的效力，则无异于以此交易模式取代投资入股或民事合伙的相关制度，合法逃避债务，严重影响市场交易安全。一审判决认为华伟公司不享有对绿地公司的货物债权系法律适用错误。华伟公司辩称：一审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龙韵公司述称：案涉合同不同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第三人履行了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后才享有债权的权利。不管案涉合同签订时间还是第三人履行义务时间，距上诉人起诉均已超过5年，根据涉案合同签订时的合同法以及《民法典》的规定，对于债权转让撤销权都要求在行为发生时起5年内行使，上诉人明显已经丧失债权转让的撤销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苏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华伟公司于2017年3月1日将绿地公司欠华伟公司的混凝土款7592122.8元无偿转让给与其无任何经济往来的龙韵公司的行为；2.判令华伟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4日，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宁商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华伟公司欠苏博特公司货款为1922454元，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73316.6，合计1995770.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后华伟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苏博特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1月，案外人绿地公司（买方、甲方）与华伟公司（卖方、乙方）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的事项包括目的和背景条款、甲方责任和义务、乙方责任和义务、甲乙双方其它约定条款、价格及结算付款方式、违约条款、工程质量与验收条款、争议解决条款等。其中，购销合同第五条“价格及结算、付款方式”约定：1.计划总方量约为75000立方米(按实结算），单价以当月《盐城工程造价信息》价格为参考，下浮12%结算，泵车费不另外收取。4.(1)乙方供货金额达到1500万元人民币后，甲方必须支付200万元给乙方（每次按25%现金、40%承兑、35%商品房比例支付；商品房价格不高于售楼处最终成交价。（2)以后总欠款额累计迖到1500万元，甲方支付200万元（比例同前），以此类推（35%商品房，如乙方则甲方允许提前抵冲货款，但不超越过货款比例。(3)主体全部封顶后，第二月起，每月30日前付款120万元（比例同前），2016年11月30日付95%，5%质保金在交付后6个月内全部结算（如乙方用商品房抵冲尾款则甲方允许提前抵冲）。第六条“违约条款”约定：3.甲方如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由此引起的损失由甲方自行负责，迟付款按每日0.5%。计算违约金。第八条“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如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如双方协商解决或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等部门申请调解解决无果，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前述购销合同尾部双方签字盖章栏前，载明：我司（盐城市华伟混凝土有限公司）郑重承诺：本合同中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并全部委托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收款，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开户行为：江苏盐城黄海农商银行人民路支行，盐城市龙韵贸易有限公司帐号为3209020361010000008033,如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都由我司承担。王某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龙韵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王某出资进行生产。2015年11月18日，华伟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上海绿地建筑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盐城绿地商务城8号地块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中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龙韵公司。现委托龙韵公司王某与贵公司结算与收款。由此发生我司与龙韵公司的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2020年7月8日，龙韵公司以绿地公司差欠货款7592122.8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之中。一审庭审中，龙韵公司陈述案涉合同的项目全部资金都是由龙韵公司及王某个人投入，华伟公司并未实际投入，由华伟公司代加工混凝土用加工费冲抵华伟公司差欠龙韵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某的借款。华伟公司陈述当时我公司差欠债务较多，虽然以我公司名义与绿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但实际操作的都是龙韵公司，且资金都是龙韵公司出的，正好抵充我公司差欠龙韵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华伟公司与绿地公司之所以在购销合同中约定将合同中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龙韵公司，是因为该项目由龙韵公司与绿地公司洽谈并由龙韵公司投入资金生产，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龙韵公司，据此华伟公司实际并不享有对绿地公司的债权，故华伟公司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转移财产的情形。另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为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华伟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期限至本案起诉时已届满五年，该撤销权已消灭。综上，苏博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苏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85元，依法减半收取18142.5元，由苏博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韵公司提交了：1.王某的银行交易记录和华伟公司的文字说明，拟证明华伟公司要求将资金汇入其职工王帮余账户，实际履行混凝土合同的资金是由龙韵公司投入的；2.绿地八号地块砼供应汇总表及对账单，拟证明绿地公司的货款都是由龙韵公司结算，华伟公司收取每方15元的加工费。华伟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苏博特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和文字说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王某转给王帮余的款项金额与时间与华伟公司开具的收据无法对应，不能证实绿地项目的资金均是由龙韵公司投入，也无法证实华伟公司不享有对绿地公司的债权。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所谓对账是事后补签，并非定期核对，签字人的身份也没有证据证实。华伟公司或龙韵公司应提供绿地公司确认的对账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账单内容显示，供货单位均为华伟公司，汇总表上有华伟公司章印，可见华伟公司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该证据不能证实是龙韵公司或王某与绿地公司对账结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华伟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龙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作为华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该合同尾部载明，华伟公司承诺将合同中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龙韵公司，并委托龙韵公司收款。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陈述，该项目系龙韵公司与绿地公司洽谈，以华伟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由龙韵公司投入资金生产，华伟公司收取加工费，用以冲抵华伟公司差欠龙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的借款。诉讼中，华伟公司、龙韵公司提交了收款收据、转账记录、借条等证据，能够初步印证龙韵公司向华伟公司投入资金的行为以及华伟公司与王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履行中，华伟公司与龙韵公司实际应为合作关系。苏博特公司主张华伟公司无偿转让债权给龙韵公司，并请求撤销华伟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龙韵公司，华伟公司实际不享有对绿地公司的债权，该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关于是否超过五年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华伟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时将合同所涉债权全部转让给龙韵公司，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五年，苏博特公司主张的撤销权已消灭。一审判决以合同签订之日作为5年除斥期间的起算点，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江苏苏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85元，由江苏苏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徐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