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晓峰机械设备厂，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莲杆村。投资人：顾晓峰，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平，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碧云，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盐城市永超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龙冈镇凤凰居委会3幢2号厂房。法定代表人：黄维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奇峰，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晓峰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无锡晓峰）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永超组合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永超）定作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晓峰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微信聊天记录的全部内容及语境，仅凭一句聊天记录就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加工任务量及价款已作认可，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顾晓峰与黄维民之间2017年3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完全可以证明：1.双方2016年12月14日达成的口头约定是“货到付款”，即被上诉人将产品全部加工结束并交付货物后，上诉人才支付加工款；2.顾晓峰在微信聊天中根本没有认可“任务量及价款”，而是黄维民违反双方之间书面合同、口头合同的约定及交易惯例，在未全部完成加工任务且未交付的情况下提出先支付全款再交货等无理要求；3.黄维民利用上诉人急于向下家交付产品的情况，在未全部完成加工物的情况下，一方面要求支付全部加工款，一方面不断变化要求上诉人付款的数额，系以自身的行为拒绝履行义务，造成上诉人无法向下游厂家履行合同并被下游厂家解除合同，加工目的已经无法完成。二、一审法院认定盐城永超于2016年9月25日至12月12日期间，向无锡晓峰交付龙门铣头1台、数控滑台6台、专用主轴8根，该认定错误。根据2020年12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现场纪要”，第6项数控滑台标明“待确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已经收到该2台数控滑台，另一方面又在附件一中列明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该2台数控滑台，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对口头约定的加工任务未明确是先付款后交付还是先交付后付款，与事实不符。1.顾晓峰与黄维民2016年12月14日聊天记录完全可以证明双方约定“货到付款”。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20年12月15日对应返还物资进行清点时，被上诉人尚有诸多加工物没有完成。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6日通知上诉人已经完成上述工作任务，与事实严重不符。3.被上诉人拒不履行义务的行为造成上诉人的下游厂家与上诉人解除了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理应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反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加工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应予改判。1.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均约定为先支付部分定金，制造完成再支付一部分价款后发货，余款在安装调试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后续加工定作虽没有签订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是先交货物，然后才支付加工款。上诉人支付的加工款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的加工物，被上诉人不能行使所谓留置权。2.顾晓峰与黄维民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顾晓峰自始至终都在催黄维民及时交货，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急于向下游厂家履行义务的心理，以种种理由拖延交货，系以行为拒绝履行交付加工物的义务。3.从要求被上诉人加工时至今已近4年，上诉人的下游厂家早与上诉人解除了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加工的产品已经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且根据现场清点其加工部分产品已无法使用。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支付加工款，该判决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盐城永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无锡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盐城永超立即退还41980元并赔偿损失14万元；2.盐城永超返还滑座4台等物品，以上物品购买价值302271元；3.盐城永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盐城永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无锡晓峰支付加工费175415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8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无锡晓峰作为需方与盐城永超作为供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盐城永超向无锡晓峰提供铣削头2台，价款48000元，合同生效后40天交货；供方按照双方确认的图纸生产，需方提供图纸所需的轴承和电机；按组合机床国家标准验收；预付15000元定金合同生效（另付设计费5000元），铣削头制造完成再付15000元，供方发货，余款安装调试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等等。该合同附黄维民确认的加工图纸二份。2016年9月20日，双方又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内容除名称（龙门铣削头）、价款（6万元）及结算方式及期限不同外，其余合同条款与上述合同条款一致。2016年9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合同条款基本相同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除价款为28000元外）。除双方签订上述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外，双方口头约定无锡晓峰提供部分材料由盐城永超对配套部件进行加工，无锡晓峰支付定作费用。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2月21日期间，无锡晓峰分8次向盐城永超支付价款243572元。盐城永超于2016年9月25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向无锡晓峰交付龙门铣头1台、数控滑台6台、专用主轴8根。盐城永超于2016年年底前已完成齿轮头加工、皮带头加工、双面铣改造、1TA32镗头改进、落地铣立柱等制作任务。2016年12月26日，黄维民通过邮箱对之前加工任务发“晓峰机械设备厂任务”邮件至顾晓峰邮箱，顾晓峰回复：“赶紧吧！9月的单”。2017年2月28日，黄维民对无锡晓峰加工任务量再次发邮件致顾晓峰，邮件发送成功，顾晓峰未予回复。盐城永超所发“晓峰机械设备厂任务”邮件载明加工任务量及无锡晓峰付款时间和金额，其中滑枕头主轴加工价款22000元，滑枕头加工、淬火、磨费用2套计5085元，数控滑台配主轴2套计4000元，铲刮、磨费1260元，专用主轴14根每根10000元、已经发8根，轴承座加工费5套计2100元。上述加工费合计94445元。2017年3月13日，顾晓峰通过微信回复黄维民：“现在问题是要给多少，10万还是17万元。不要啰嗦，按上次说的10万拿掉。后面7万元多一次拿清。”2019年5月6日，无锡晓峰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盐城永超对该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中，双方于2020年12月15日对盐城永超通过邮箱发至无锡晓峰的任务单进行确认，结果如下：第1项、3项、14项齿轮头、皮带头在现场，局部已生锈无法确认精度及制作时间；第2项已发货；第4项旧铣头未退、约1.5万元一个；第5项1TA32未见未计费；第6项数控滑台待确定；第7项、第8项、第9项未完成；第10项配套活不计（1260元）；第11项数控滑台4套已交货；第12项专用主轴已经交货8个（其中2个报废待定）；第13项轴承座现场6个未全部制作结束。一审法院认为，无锡晓峰作为需方与盐城永超作为供方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双方口头约定的定作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并全面、适当履行各自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关于无锡晓峰要求盐城永超返还价款及设备和赔偿损失是否应当支持问题。盐城永超对收到无锡晓峰主张的待加工物品名称及数量无异议，辩称应当支付加工费后才能返还。因本案系定作加工合同争议，盐城永超除提供少量材料加工外，其他主要材料均系无锡晓峰备料加工，其中大部分为双方口头约定的加工任务，盐城永超已经于2016年12月26日通知无锡晓峰已经完成上述工作任务。鉴于双方对口头约定的加工任务完成后未明确是先付款后交付还是先交付后付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因此，在无锡晓峰未付清全部加工价款的前提下，盐城永超对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是，无锡晓峰付清价款后，盐城永超应当及时返还和交付工作成果。无锡晓峰依据其已经支付的价款，扣除盐城永超已经完成的工作量，要求盐城永超退还41980元，因无锡晓峰对盐城永超已经完成的工作任务未及时且未付清全部报酬，故无锡晓峰要求盐城永超退还已支付的价款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无据。关于盐城永超反诉要求无锡晓峰支付175415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问题。盐城永超法定代表人黄维民两次发邮件至顾晓峰，意在要求无锡晓峰确认工作量和价款，顾晓峰在收到邮件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在交易过程中顾晓峰通过微信回复黄维民：“现在问题是要给多少，10万还是17万元”，“按上次说的10万拿掉，后面7万元多一次拿清”，结合双方存在对加工任务口头约定的事实，故可确认无锡晓峰对盐城永超提交的加工任务量及价款已作认可。因双方对签订三份书面买卖合同的事实无异议，三份合同总价款为136000元，但无锡晓峰于2017年2月前即已经支付243572元，亦与双方之间在书面合同之外尚发生定作加工的事实相互印证。因双方之间主要系来料加工，定作方提供材料、承揽方负责加工并由定作方支付报酬。经双方确认，盐城永超尚有部分加工任务未完成，该部分应当在其要求支付的加工费中扣除。经审核，盐城永超未完成的工作计价款94445元。对无锡晓峰认为制作完成的部件因长久放置生锈而无法确认精度和制作时间问题，因案涉加工部件均为铁器，久置生锈是自然现象，并不必然影响制作精度。盐城永超未提供证据证明无锡晓峰支付报酬的期限及未支付价款应当承担利息，故要求无锡晓峰支付加工费利息，无合同依据。综上，盐城永超作为承揽人对收到定作人无锡晓峰提供的定作材料无异议，在完成工作任务后应当及时返还，但在定作人无锡晓峰未付清加工费时有留置权。盐城永超反诉要求无锡晓峰支付加工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应当剔除未完成的工作量。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无锡晓峰支付盐城永超加工价款8097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盐城永超返还无锡晓峰财产（见附件，由无锡晓峰自取），于无锡晓峰支付加工价款后同时返还。二、驳回无锡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盐城永超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564元，由无锡晓峰负担3818元，盐城永超负担47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04元，由无锡晓峰负担879元，盐城永超负担10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加工款项；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以及是否应向上诉人退还价款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口头达成的加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结合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的陈述，本案双方之间依法应当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对加工款项总计418987元以及被上诉人尚有部分加工任务未完成均无异议。上诉人称本案双方口头约定为货到付款，故被上诉人完成并交付全部加工物后，上诉人才应支付加工款，以及因被上诉人违反约定要求上诉人先支付全部加工款，上诉人被迫先行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加工款，且该部分加工款的数额也超出了被上诉人交付的加工物所对应的加工款。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双方达成了货到付款的口头约定，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货到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本案双方之间口头约定了多项加工任务，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该多项加工任务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所谓完成全部加工任务并交付全部加工物后才支付加工款的约定，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就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的工作成果部分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加工款。据此，一审法院经审核并扣除被上诉人未完成的加工任务部分所对应的加工款后，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加工款8097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已交付数控滑台的数量问题，上诉人认为双方“现场纪要”中的第6项2台数控滑台没有收到，第11项4台数控滑台已经收到。对此，双方在第6项后面备注的是“待确定”，不同于其他未完成任务的项目备注是“未完成”，不宜直接认定为未完成。且“现场纪要”中的第6项2台数控滑台包含在2016年12月26日的任务单中，第11项4台数控滑台包含在2017年2月28日的任务单中，按常理，上诉人在收到后一份任务单中的数控滑台时，如未收到前一份任务单中的数控滑台，应及时提出异议。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陈述“在清点现场没有发现该2台数控滑台”，也即该2台数控滑台已经不在被上诉人现场。故被上诉人主张该2台数控滑台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具有较高的盖然性，一审判决的该节事实认定无明显不当。因双方在书面合同以及口头合同中并未对代加工的数控滑台数量作出明确约定，一审判决附件二中所列被上诉人应返还给上诉人的滑台数量，与被上诉人之前已交付的滑台数量不产生矛盾，上诉人以该附件二来主张“现场纪要”中的第6项2台数控滑台没有交付，其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就“现场纪要”中的第12项主轴数量问题，纪要中备注“已经交货8个（其中2个报废）待定”，上诉人对收到8个主轴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其中2个是坏的。因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其不仅使用了被上诉人的主轴，还使用了其他公司的主轴，故上诉人所称坏的2个主轴，不能确认即是被上诉人所交付的主轴。上诉人称因为主轴问题导致其损失了5000万元的业务，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因此，在上诉人未付清全部加工价款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有权对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行使留置权，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构成逾期交货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同时，基于前述分析可知，就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加工任务部分，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加工款80970元，故上诉人主张其超付了加工款并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并赔偿损失，亦无依据，对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无锡晓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由无锡市晓峰机械设备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