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1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兴县来嘉利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新兴县水台镇良田开发区之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32167310287XE。法定代表人：潘淦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家文，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润钊，男，汉族，1955年5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辉，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良，男，布依族，1982年4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独山县。上诉人新兴县来嘉利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嘉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润钊、原审第三人张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2021）粤0604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来嘉利公司不服（2021）粤0604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1）粤0604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驳回招润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招润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张良完全有权代表招润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和收取货款。来嘉利公司及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作为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张良得到了招润钊的授权。一、招润钊与张良在2019年1月18日签订了《风险代理协议书》明确约定招润钊全权委托张良负责处理有关涉案债权的过程中，2019年6月3日招润钊在新兴县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与《风险代理协议书》并不冲突，也没有对张良的权利进行限定的意思表示。二、双方之所以在新兴县签署该《授权协议书》就是要通过政府明确招润钊对张良的委托追收货款授权是真实合法的，特别是包括代收货款。在张良持有《风险代理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和相关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来嘉利公司和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有足够理由相信张良有权代表招润钊追收货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和收取货款。综上，禅城区法院认定张良构成无权代理，其代表招润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对招润钊不发生法律效力，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予以纠正改判。被上诉人招润钊及原审第三人张良在二审程序中均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招润钊向禅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来嘉利公司向招润钊支付货款本金73302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73302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来嘉利公司承担。禅城区法院查明，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素有交易往来，招润钊为来嘉利公司供应陶瓷原料。一、分期还款2016年7月30日，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约定：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6年7月30日，来嘉利公司尚欠招润钊货款800218元未付。双方一致同意，招润钊将挂账单、付款协议等原件、支票等票据原件交来嘉利公司后，按下述约定分期支付本协议项下货款：1、来嘉利公司于2016年8月1日开始至2017年7月31日前每月还款13300元；2、来嘉利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开始至2018年7月31日前每月还款18680元；3、来嘉利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开始至2019年7月31日前每月还款34704元。二、来嘉利公司履行情况2016年8月31日，来嘉利公司通过启恒向招润钊付款13300元。2016年12月10日，来嘉利公司通过吴丹文向招润钊付款6650元；2017年1月20日，来嘉利公司通过吴丹文向招润钊付款5000元；2017年6月1日，来嘉利公司通过苏金英向招润钊付款6650元；2017年10月28日，来嘉利公司通过苏金英向招润钊付款3990元；2018年2月2日，来嘉利公司通过苏金英向招润钊付款4002元；2018年3月31日，来嘉利公司通过苏金英向招润钊付款7602元；2019年1月25日，来嘉利公司通过邓小志向招润钊付款20000元；以上合计67194元。三、招润钊授权张良情况2019年1月18日，招润钊与张良签订《风险代理协议书》，双方约定：招润钊正式聘请张良向来嘉利公司追收货款，并全权委托张良负责处理有关：来嘉利公司欠货款753024元，由于当时来嘉利公司与招润钊签订协议，三年内将此项欠款还清，但至今没有按协议承诺支付，属来嘉利公司违约。招润钊全权委托张良负责处理本项事宜，在协议有效期内，有关追款的时间、人员等工作安排由张良全权负责，招润钊必须全力配合。招润钊授权委托来嘉利公司追讨欠款总金额为753024元，招润钊同意在张良为其追讨回欠款金额本金中按25%的比例以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给张良。张良在收款时必须有招润钊人员在场或由招润钊直接收款，原则上张良不代招润钊直接收取还款。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18日止。2019年6月3日，招润钊与张良在新兴县签订《授权委托书》（公民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用），双方约定：招润钊委托张良在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货款一案中，作为招润钊参加诉讼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如下：1、代为承认诉讼请求；2、申请回避；3、代为放弃诉讼请求；4、提供证据；5、代为变更诉讼请求；6、反驳诉讼请求；7、进行和解；8、进行辩论；9、提起反诉；10、申请执行；11、提起上诉；12、代收诉讼文书；13、代收货款。并备注：本委托书供公民当事人委托参加诉讼的委托代理人用，委托人应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写明委托权限；本件由委托人选择授权，并由委托人在所授权栏目上签名或盖章后递交人民法院。四、债权转让2019年6月5日，张良（甲方授权委托人、债权转让人）与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乙方、债权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来嘉利公司及潘淦光尚欠甲方货款733024元；甲方为尽快收回资金自愿在《债权转让协议》及本协议中确定的债权金额，以优惠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同意在原有甲方债权733024元基础上，甲方以219907.20元转让给乙方，即优惠折扣比例为30%，甲方同意按本协议的优惠条件和金额向乙方转让《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全部债权，乙方同意按本协议双方确认的优惠金额受让甲方债权。2019年6月14日，张良（甲方授权委托人）与来嘉利公司（丙方、债务人）及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乙方、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招润钊授权委托人张良负责处理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的债权债务并达成一致意见，张良收取的货款即视为招润钊本人收取，由于经营原因，在签订本协议之前，来嘉利公司尚欠招润钊材料货款733024元；甲方基于尽快收回资金的需要与考虑，自愿在本协议中以优惠价格转让对丙方全部的债权于乙方，乙方同意并接受甲方的债权转让；甲乙双方同意在原有甲方与丙方债权733024元基础上，分批次债权债务转让，甲方本次将债权债务733024元转让与乙方，丙方对此约定不持异议；乙方完成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或者交付给甲方的转让债权对价款之后，即履行了本协议的全部义务，甲方与丙方的债权债务即告终结，甲方不得再向丙方主张本协议已经约定的任何权利，乙方与丙方有关本次债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责任由双方其他协议约定，丙方对此不持异议。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1日，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委托苏金英、吴丹文向张良转账支付219907.20元。禅城区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良有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授权、来嘉利公司是否违约。一、张良有无签订债权转让的授权（一）无权代理该院认为：张良代表招润钊签订债权转让等协议构成无权代理。理由如下：1、招润钊与张良共签署两份文件对张良进行授权，其中2019年6月3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在后，该委托书中明确对委托权限进行限定，因此与前一份《风险代理协议书》有冲突的部分，应以《授权委托书》为准，《授权委托书》中未涉及部分，以《风险代理协议书》为准；2、该《授权委托书》中明确约定张良作为招润钊参加诉讼代理人的委托权限，并未将债权转让的权限列入其中；3、《风险代理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招润钊授权委托张良追讨欠款总金额为753024元；4、张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取得了招润钊在非诉讼情况下代表招润钊与案外人签订债权转让的授权，招润钊也不认可张良有关于此方面的授权。因此张良无权代表招润钊签订债权转让的相关协议。（二）表见代理该院认为：张良签订债权转让的相关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应判断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是否表现出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其次应判断来嘉利公司、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作为合同相对人在签订涉案债权转让相关协议时主观上是否善意，即“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张良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面明确载明了张良作为招润钊参加诉讼代理人的委托权限，限定了委托权限仅适用于诉讼阶段，且也未将可以代理招润钊与案外人签署“债权转让”的权限列入其中，因此，张良无权代理的行为客观上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来嘉利公司、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基于《授权委托书》也无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张良无权代理的行为效力待定，招润钊也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张良签订债权转让的相关协议，因此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对招润钊不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基于相关债权转让协议向张良支付的款项可以另案向张良主张。二、来嘉利公司违约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中，来嘉利公司承诺分三年支付拖欠招润钊的货款，却仅支付部分，尚欠733024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招润钊要求来嘉利公司向其支付货款733024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招润钊、来嘉利公司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修订）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来嘉利公司逾期行为均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根据上述规定，逾期利息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招润钊主张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即2021年2月一年期LPR年利率3.85%计算，在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应自来嘉利公司逾期之日起分段计算，招润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2021年2月1日）计算，是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尊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修订）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缺席判决：来嘉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招润钊支付货款733024元及其利息（自2021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案件受理费113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即5665元，由来嘉利公司负担。上诉人来嘉利公司、被上诉人招润钊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来嘉利公司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来嘉利公司是否应向招润钊支付货款733024元及逾期利息。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张良是否有权代招润钊签订转让涉案债权协议的问题。张良与招润钊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风险代理协议书》第二条中，虽然有“甲方全权委托乙方负责处理本项事宜”的表述，但特别授权必须有明确的授权列举，该协议书中笼统表述为“全权委托”而无具体授权内容，则该授权只能视为一般授权。结合张良与招润钊于2019年6月3日签订《授权委托书》，张良仅可在有效期内代招润钊向来嘉利公司追收货款753024元，并代招润钊参加招润钊与来嘉利公司的诉讼案件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两份协议中均未授权张良可向其他人转让招润钊对来嘉利公司享有的涉案货款债权733024元事宜。此外，招润钊至今未对《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予以追认。因此，来嘉利公司认为张良享有代招润钊签订转让涉案债权协议的主张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三个要件：（1）行为人系无权代理。根据前文所述，招润钊并未授权张良签订转让涉案债权的转让协议，即符合行为人无权代理的要件；（2）存在权利外观，即行为人享有足以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的外观特征，例如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的公章、或者行为人曾代理被代理人签订过相同交易内容的合同等。本案中，张良在《风险代理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中得到的授权均与转让涉案债权无关，且此前从未代招润钊与其他第三人签订过债权转让合同，故其并不具有前述法律规定的足以使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3）相对人系善意。本案中，来嘉利公司及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未举证证明其对张良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与其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善意，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张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构成要件。综上所述，张亮与来嘉利公司及案外人邓小志、梁建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对招润钊不发生效力，来嘉利公司理应向招润钊履行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来嘉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1）粤0604民初453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上诉人新兴县来嘉利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滑明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 瑶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