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7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飞，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水产养殖场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浩，江苏沧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升，江苏沧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兴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水产养殖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1）苏0506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兴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钱兴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水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渔业养殖具有需要提前在鱼塘设置增氧泵、增氧管道等行业特征，案涉租赁合同到期后，水产公司应在租赁期满前半年或一年前通知钱兴不再续租。二、会议记录上无钱兴签字，情况说明作为证人证言未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采信水产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情况说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瑶盛村前湾渔场合同到期后赔偿标准为6353.9元/亩，钱兴主张按照上述标准的七折赔偿符合公平原则。四、水产公司为获取渣土填埋场收入，非法对钱兴承租的鱼池强行拆除，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水产公司二审辩称，钱兴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赔偿标准也不具有参考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钱兴全部诉讼请求。钱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产公司赔偿鱼池损失376160元、鱼苗损失30480元、房屋损失55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产公司持有水域滩涂养殖证，水域、滩涂范围东至澄湖、西至车坊镇。2016年2月，钱兴、水产公司签订鱼池租赁合同，由钱兴向水产公司租用30亩鱼池，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如钱兴需自行搭建设施（房屋和仓库），要征得甲方同意，合同结束时由钱兴与下一轮承包人协商转让，协商不成则由钱兴予以拆除，甲方不予赔偿。2017年12月10日、12月31日，水产公司先后发布招标公告，将瑶盛村前湾渔场内塘809.56亩、216.06亩鱼池对外公开招标租赁，租赁期限两年。2018年1月11日、2月28日，钱兴及其妻子顾锁妹（乙方）先后与水产公司（甲方）签订鱼池租赁合同，向水产公司租用20.32亩、43.72亩鱼池从事水产养殖，租期分别为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乙方免费使用甲方提供的房屋和仓库，但甲方随时可以收回；乙方如需自行搭建设施，需征得甲方同意，对于乙方自行搭建的设施，合同期满时由乙方与下一轮承包人自行协商转让，协商不成进行拆除，如乙方不予拆除，甲方有权进行拆除，不承担赔偿责任；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乙方须清理鱼池，在租赁期满或租赁合同解除后十日内交还鱼池，并保证甲方的房屋设施完好无缺，甲方对乙方添加的投资、装修不予补偿；乙方逾期交还鱼池超过十天，鱼池和场地内所有物品被视为放弃，无偿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直接处置；乙方因经营需要对鱼塘进行改造的费用，合同届满后，甲方不予补偿。庭审中，钱兴表示，其与顾锁妹为夫妻，对顾锁妹租用的43.72亩鱼池享有处分权；3块鱼池现已不再养殖，20亩鱼池于2020年7月停用，43.72亩、30亩鱼池因旁边飞行营地污染水源，于2019年就已不再使用，但仍由其进行管理，水产公司未收取2019年度租金；对水产公司的水域滩涂养殖、招标公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确实通过招标取得租赁权，但水产公司于合同到期前并未通知不再出租，其他租户同样未收到水产公司的通知，水产公司于2020年2月或3月停水停电，其才得知水产公司不再出租鱼池，正常情况下合同到期后如继续出租确实要进行招投标，其向水产公司租用鱼池已有10多年，每次都要参加招投标，鱼池的位置没有发生变化；水产公司通知不再续租后，其未返还鱼池，鱼池四周原本有楼板，其放置围网养殖螃蟹，添置部分养殖设施，现正常进出鱼池的道路被封闭，只能从旁边出入，有些设施已被人偷走。水产公司则称，涉案鱼池到期后要重新招标才能确定租户，其使用楼板将鱼池予以区隔，再对外出租，有些租户会在外围搭建设施，现鱼塘还在，其仅扒开口子，钱兴搭建的房屋并未拆除，其自有房屋已拆除；2018年6月，30亩、43.72亩鱼池与南侧飞行营地发生排水纠纷，其就未收取钱兴的2019年租金。为证明水产公司应赔偿相应损失，钱兴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可以看出有台挖掘机正在进行作业。钱兴表示，水产公司在鱼池堆放渣土，当时鱼池已不再进行养殖，里面应该还有点鱼苗，水产公司改变鱼池用途，存在违约；水产公司解除合同要提前一年通知，未按此通知，同样属于违约行为；执法部门叫停过水产公司填平鱼池的行为。2、甪直镇控制性详细规划，显示甪直镇整体区域规划情况。钱兴表示，鱼池所在区域即是养殖区域，水产公司将鱼池填平，违反行政规划，属于行政违法行为。3、视频截图，可以看到有台挖掘机正在河道内进行作业。钱兴表示，未经其同意，无政府批复，水产公司就安排挖掘机损毁鱼池。4、杨轩华的养殖承包合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合同系杨轩华与瑶盛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由杨轩华向瑶盛村经济合作社租用40亩鱼塘；交易对账单显示，杨轩华于2018年9月28日取得“瑶盛补偿款”254156元。钱兴称，有的租户向瑶盛村经济合作社租用鱼塘，已获得赔偿，瑶盛村经济合作社是按照拆迁标准赔偿的。经质证，水产公司表示，租期内的租金已付清，之后就没有收取租金，押金已退给钱兴；照片、控制性详细规划、视频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无关；养殖承包合同、对账单的真实性同样无法确定，该合同由杨轩华与案外人签订，养殖环境不同、情况不同、投入不同，无参考意义。关于通知租户不再续租的情况，水产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苏州市养殖池塘标准化改造指导性标准》的通知，由苏州市农业委员会印发，明确池塘、净化面积、配套设施等要求。水产公司称，按政府部门要求，继续养殖必须要进行高标准改造。2、2019年鱼池租赁到期会议记录，大概内容为根据苏州市农业委员会通知，要对鱼塘进行改造，公司决定与租户的合同2019年12月31日到期后，将不再续租，会议地点位于水产公司会议室，会议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应到人数32人，参会人数27人。下方写有“以上参会人员全都拒绝签名”。水产公司表示，2019年9月11日，其组织会议，确定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租，钱兴已参加该会议，但参会租户都拒绝签字。3、情况说明3份，由王全金、方秀华、石林弟、俞根林等人签订，内容基本相同，这些人员均为水产公司的租户，租期至2019年12月31日；水产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电话通知租户9月11日召开会议，参会人员有20多人，主要传达池塘改造的文件，因现有池塘无法达标，2019年12月31日到期将不再出租，会议室贴有相关文件。对于水产公司提供的证据，钱兴表示，苏州市农业委员会的文件仅是指导性标准，并不必然改变鱼池的规划用途，与本案无关；会议记录及情况说明均不予认可，如相关人员参加过会议，但会议记录没有签名，不符合常理。在杨轩华与水产公司的（2021）苏0506民初1922号租赁案件中，水产公司申请俞根林、王林弟出庭作证。俞根林述称，其向水产公司租用鱼塘已有10多年时间，每次都是合同到期后重新招标，鱼塘位置有过变化，最后一份合同到期时间已记不清楚，水产公司召开过会议，并补偿部分款项，其就从鱼池搬离，会议时间及人数均已记不得。王林弟表示，早就向水产公司租用鱼塘，每次都是到期后重新招标签订合同，最后的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其于2020年3月全部搬走；合同到期前，水产公司于2019年9月通知开会，说到期不再续租要收回鱼池，参会人员有20多人。就此，钱兴表示，证人无法确定其已到场参会。水产公司则称，其确实已通知钱兴不再续租。就损失情况，钱兴表示，鱼塘损失包括围网、鱼苗及被偷掉的设备，水产公司扒开鱼池前，其还在养殖，按照正常放养成本，鱼苗养殖损失为每亩1500元，房屋损失包括材料费、人工费，其不同意自行拆除房屋，要求水产公司赔偿。水产公司称，其早就通知钱兴不再养殖，扒开鱼塘时，鱼塘没有鱼苗，鱼塘仍可以进出，回填手续办好之前，其找来的第三方私自动工，被行政罚款20000元，现手续已办齐，开始正式施工，该区域要恢复成农田，不同意按每亩300元补偿钱兴。以上事实，由钱兴提供的收据、租赁合同、结婚证、照片、详细规划、视频截图、养殖承包合同、对账单，水产公司提供的水域滩涂养殖证、招标公告、租赁合同、通知、会议记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钱兴、水产公司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按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及2019年12月31日到期。合同到期后，钱兴未再向水产公司支付租金，双方未形成新的租赁关系。水产公司表示，因鱼塘标准化改造问题，其于2019年9月召开会议，通知全部承租户租期届满后鱼池不再出租，钱兴已参加会议，知晓相关情况。但钱兴否认参加此会议，认为水产公司未提前通知不再续租，私自改造鱼池用途，属于违约行为。从水产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看，其他租户确认水产公司确实已开会告知合同到期后鱼池不再继续出租。水产公司已通知其他承租人，单独未通知钱兴的可能性较低。并且，根据鱼池出租流程，合同到期后重新进行招投标确定接下来的租户，钱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水产公司就新的租期已发出招标公告，能够侧面反映水产公司已作出不再将鱼池出租的决定。即便按钱兴所述，水产公司于2020年2月或3月向其告知不再出租，同样可以确定水产公司已通知钱兴不再对外出租鱼池，钱兴应做好交还鱼池的准备。钱兴认为，其依先例继续租用鱼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按照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钱兴应当清理鱼池，并在十日内返还给水产公司，水产公司对钱兴添加的投资、装修、改造费用不予补偿。合同到期后，钱兴应自行处理鱼苗、房屋等设施，向水产公司交还的鱼池应符合租赁合同约定的状态。从合同内容看，钱兴要自行拆除搭建的设施，如钱兴未拆除，水产公司有权予以拆除。钱兴于2019年就已不再使用30亩鱼池、43.72亩鱼池，水产公司已将2019年度租金退给钱兴，该两块鱼池并未处于使用状态，无法确定产生过实际损失。钱兴主张，水产公司未能提前一年通知不再续租，以此要求水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关于鱼池的用途，钱兴提供照片、截图认为水产公司将鱼池填平用于堆放渣土。水产公司表示，其要对鱼池进行填土复耕。鱼池属于水产公司管理范围，复耕过程中需要填平鱼池，该情况与钱兴并无关联。钱兴以此为由要求水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钱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水产公司扒开鱼池前投放过鱼苗，其自行添置的养殖设施，搭建的房屋，应由钱兴予以处理，其要求水产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并无依据，不予支持。杨轩华与其他主体签订鱼塘租赁合同，并获得赔偿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114元，由钱兴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钱兴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组织的调解笔录中陈述，水产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开会其去过，但内容记不清楚，没有讲过不再续租的事情，不续租的通知没有见过。二审另查明，水产公司收回案涉鱼塘后对养殖场内湖分场复垦土方回填，不再用作水产养殖。二审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钱兴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施工通告照片一张，证明水产公司为获取渣土填埋收入，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水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施工通告系由案外人施工方发出，落款日期为2021年3月16日，距钱兴与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终止已过一年多，水产公司收回案涉鱼塘后自行处分，与钱兴无关。二审中，钱兴主张水产公司曾口头承诺其在租赁期满后有优先承租权，水产公司对此不认可。钱兴、水产公司均明确双方约定的租赁期满后未续签合同，案涉鱼塘已经返还给水产公司。二审中，钱兴主张其计算损失的依据是根据鱼塘平均产值较低水平计算。本院认为，水产公司与钱兴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中，钱兴与水产公司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水产公司收回案涉鱼塘后对养殖场内湖分场复垦土方回填，不再用作水产养殖，钱兴与水产公司未形成新的租赁合同关系，钱兴主张其对于案涉鱼塘有优先承租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钱兴主张水产公司未能在租赁期满半年或一年前通知其不再续租导致其损失，水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钱兴应在十日内将鱼塘交还给水产公司，水产公司对于钱兴添加的投资、装修、改造费用不予补偿。钱兴上诉主张水产公司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水产公司租赁期限届满后收回鱼塘如何利用也与钱兴无关，其要求水产公司赔偿理由不成立，且瑶盛村前湾渔场补偿与本案无关联性，钱兴要求参照瑶盛村前湾渔场合同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兴二审对于一审采信水产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情况说明有异议，本院认为，从水产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和部分到庭的证人陈述看，其他承租户确认水产公司开会告知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出租，钱兴也认可其参会，一审法院采信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内容并无不当，即便以钱兴所主张的水产公司于租赁期满后通知其不再承租，钱兴也无权要求赔偿，故一审法院无论是否采信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内容均不会影响到本案实体处理。综上所述，钱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28元，由钱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