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再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雪琴，女，1933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琪，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霖，女，196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法定代理人：井蕾，女，1995年2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良，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晓玉，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智娟，女，195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晶晶，女，1984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智娟，女，1957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蒋雪琴与被上诉人浦霖、被上诉人沈智娟、被上诉人浦晶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再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雪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审理过程中，分别涉及2015年9月1日蒋雪琴、浦洪元与浦霖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09012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042合同），2015年11月3日浦霖与浦跃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043合同），以及2017年8月22日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由夫妻共有的《约定》。以上三份协议均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浦霖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此认定2015年11月3日浦霖与浦跃签订的0043合同以及2017年8月22日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约定》无效。一审法院对于0042合同不置可否，对于本案请求权基础的证据0042合同效力不予审查最终以此判决承担责任。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应当审查的合同效力不予审查，致使本案认定的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浦霖提出的诉讼请求虽未确认0042合同无效，法院仍应对0042合同认定无效，不会因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也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综上，浦霖提出的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依据是0042合同，并请求法院判决房屋产权回归到0042合同所约定的状态，但是0042合同效力自始无效，自然不能证明浦霖所要证明的内容即其房屋的合法来源。一审判决内容以此份无效合同确定房屋归属，并要求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承担过户和诉讼费责任，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考虑减轻当事人诉累，依法裁判。浦霖辩称：1、本案只涉及0043合同，不涉及0042合同，一审法院的处理是正确的。2、既然上诉人提到0042合同的效力问题。在仲裁处理之前，法院无权对0042合同作出任何认定。且0042合同不存在任何无效的情形，更不存在以非法目的为由被认定无效的情形，0042合同并没有掩盖非法目的。0042合同交纳了税金，未侵害任何人的合法权益。0042号合同目的是赠与，一是直接赠与，二是以买卖房屋的形式来赠与，不管以何种形式，均未侵害任何人的利益，也没有侵害国家的利益，即便要处理0042合同，不存在任何可撤销的情形。3、一审认为0042合同与本案无关，未作任何处理，二审即使认定可以处理，也不能直接处理，应当发回重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智娟辩称，父母有二套房子，二个儿子，一人一套，电子新村的一套给他的大儿子浦跃，后来又给了浦霖，浦霖又卖给浦跃，我们出了5万元不到的税金。我从浦霖那里过户来的，我还是还给浦霖，浦霖是残疾人，应当受保护。浦晶晶同意沈智娟的答辩意见。浦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浦霖与浦跃签订的关于电子新村房屋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浦跃将房屋过户给沈智娟的行为无效；3.浦跃、沈智娟将房屋过户给浦霖；4.本案过户产生的费用由浦跃、沈智娟承担。后因浦跃去世，又变更诉请为：1.确认浦霖与浦跃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的《约定》无效；3.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配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浦霖名下；4.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承担因过户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雪琴、浦洪元育有两子一女，老大浦跃（2019年初病故），娶妻沈智娟，育女浦晶晶；老二浦杰；老三浦霖，收养女井蕾。期间蒋雪琴、浦洪元房改优惠购得涉案房屋。浦霖年轻时即患有精神疾病，并逐渐丧失工作能力，2009年7月23日领取贰级残疾证，指定监护人蒋雪琴。2018年12月27日，经法院审查作出（2018）苏0404民特40号民事判决，确认浦霖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井蕾为监护人。因蒋雪琴、浦洪元认为浦霖无工作能力，生活缺乏保障，经向别人请教，于2015年9月1日签订关于涉案房屋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注明将该房出卖给浦霖，并据此将该房过户至浦霖名下，未收取购房款。后浦跃夫妇认为自己是家中老大，且老二也从父母处得到一套公房，于是带着浦霖于同年11月3日就争议房屋签订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注明将争议房屋出卖给浦跃，并据此办理了过户（沈智娟辩称系经浦跃父母同意，但蒋雪琴、浦洪元当庭予以否认）。蒋雪琴、浦洪元知情后表示极为不满，要求浦跃及时纠正，后经协商,蒋雪琴、浦洪元同意浦跃对浦霖补偿后保持现状，但浦跃妇未按约定给付补偿款，致矛盾激化。2017年8月22日，浦跃夫妇签订协议，将争议房屋确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办理了共有产权登记。经多次沟通未成，浦霖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浦霖长期因患精神疾病而丧失工作能力，2009年7月23日领取贰级残疾人证，2018年12月27日经该院审查作出（2018）苏0404民特40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除有证据证明其曾在2015年8月至11月有民事行为能力外，期间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此，浦霖监护人要求确认浦霖与浦跃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浦跃、沈智娟在明知浦霖民事行为能力存在严重问题，并且浦跃与浦霖的所谓房屋买卖合同被其父母责疑的情况下，竟然于2017年8月2日签订《约定》将争议房屋变更为共有财产，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物权法定原则，且浦跃将争议房屋变更登记到其名下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效，故该《约定》无效。浦霖监护人要求确认浦跃与沈智娟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关于争议房屋为共同共有的《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蒋雪琴、浦洪元与浦霖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老夫妻虽然主观上有赠与的意思，但在明知浦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仍然与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约定浦霖应当支付购房款31.4万元，该合同违反了我国民法相关规定和物权法定原则，同样不具有法律效力。蒋雪琴、浦洪元如确有将房屋赠于浦霖的愿望，应当按赠与的相关规定另行处理或者按遗嘱继承就身后事做出安排。而浦霖代理人认为浦霖该行为系纯获利行为，应该确认有效的观点并无法律依据，在逻辑上也不能周延。同时，该问题如果得不到及时解决也会留下后患而引发新的矛盾，故该观点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浦霖要求判令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配合将房屋过户至浦霖名下并承担本案过户产生费用的诉请，因为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和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浦跃、沈智娟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约定》被确认无效后即自始无效，有关登记管理机构因该无效合同所作行政确认登记应该予以撤销，并不存在配合变更的问题，故该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确认浦霖与浦跃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确认浦跃、沈智娟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关于常州电子新村19幢乙单元101室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的《约定》无效；三、确认蒋雪琴、浦洪元与浦霖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四、驳回浦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再审认定事实：蒋雪琴、浦洪元育有两子一女，老大浦跃，娶妻沈智娟，育女浦晶晶;老二浦杰；老三浦霖，收养女井蕾。浦霖年轻时即患有精神疾病，并逐渐丧失工作能力，2009年7月23日领取贰级残疾证，指定监护人蒋雪琴。2018年12月27日，经蒋雪琴申请，法院作出（2018）苏0404民特40号民事判决，确认浦霖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井蕾为监护人。涉案房屋原系蒋雪琴、浦洪元以房改优惠购得。2015年9月1日，浦洪元、蒋雪琴与浦霖签订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浦霖，并据此将该房过户至浦霖名下，但未收取购房款。2015年11月3日，浦霖与浦跃签订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浦跃，又据此将该房过户至浦跃名下，亦未收取购房款。2017年8月22日，浦跃与沈智娟签订了关于涉案房屋由夫妻共有的《约定》，后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两人名下。2019年3月28日，浦霖提起原审诉讼。一审再审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浦霖长期持续患有精神疾病，2009年7月23日领取贰级残疾人证，2018年12月27日被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浦霖在签订涉案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无民事行为能力这一事实，蒋雪琴、沈智娟、浦晶晶亦予以认可。据此，浦霖与浦跃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浦跃、沈智娟在明知浦霖民事行为能力存在严重问题，浦跃依据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登记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房屋所有权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签订关于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共有的《约定》，损害浦霖合法权益，该《约定》也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并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涉案房屋所有权应返还浦霖，蒋雪琴、沈智娟、浦晶晶应配合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过户费用。关于蒋雪琴、浦洪元与浦霖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浦霖在本案中并未提出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合同的效力问题也非认定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效力问题的先置条件，故本案中不宜对此直接予以认定,蒋雪琴、浦洪元如对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有异议，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解决。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确有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综上，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配合将常州市钟楼区房屋过户至浦霖名下，并承担因过户产生的费用。原审案件受理费3005元（浦霖已预交），由蒋雪琴、浦洪元、沈智娟、浦晶晶承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浦洪元于2021年6月12日去世，浦洪元的继承人蒋雪琴、浦杰、浦霖、浦晶晶均参加了诉讼。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对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浦霖与浦跃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浦跃与沈智娟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关于常州电子新村19幢乙单元101室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的《约定》无效均未提出异议，且原审法院作出的无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双方所争议的是法院是否应对蒋雪琴、浦洪元与浦霖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作出认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浦霖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为要求确认浦霖与浦跃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关于涉案房屋为共同共有的《约定》无效，故原审法院仅能围绕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约定》的效力问题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约定》是三份各自独立的合同，对浦霖与浦跃签订的备案号为2015110320043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浦跃与沈智娟签订的《约定》效力的判断并不以认定备案号为2015090120042的《常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为前置条件，故原审法院未对该份合同效力进行审理并作出判断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蒋雪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上诉人蒋雪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扬飞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