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佳琪，女，1992年4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娟（系赵佳琪母亲），女，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天鹏（系赵佳琪父亲），男，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幸福东大街139号。法定代表人：柏正群,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寅，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佳琪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1）苏0982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佳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违背客观实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2、案涉《申请书》并非双方沟通，而是受胁迫作出。3、一审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字未提，属于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就是一个普通的政府规范性文件，不适合引用在裁判文书中。5、上诉人离职合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没有损失，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人民医院辩称，1、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专项技术培训，可以约定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是有效合同。2、规培协议约定应当被遵守，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和损失法律依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原人事部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规定“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双方在规培协议第三、七条对违反服务器的补偿事项进行了约定，应当按照约定执行。3、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浪费了岗位资源，被上诉人倾注了大量的人力、资源、时间培养上诉人，在上诉人还未付出对价劳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高达30余万元的工资、保险、规培费用等，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巨大的。同时，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也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给其他规培医师作出不良表率。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佳琪退还培训期间各项费用272239.08元；2、判令赵佳琪因不履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义务，承担违约金20万元；3、诉讼费用由赵佳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民医院系事业单位。2016年10月5日，人民医院、赵佳琪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人民医院聘用赵佳琪从事临床岗位工作，合同对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病危害防护、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八条还约定：乙方须在甲方工作五年以上，否则向甲方缴纳违约金壹万元人民币；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前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等。同月，人民医院、赵佳琪作为甲乙双方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选送乙方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时间自2016年10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培训期间乙方的人事关系不变，甲方发放乙方的工资及缴纳各种保险等，乙方与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培训关系而非劳动和人事关系；如乙方因个人原因（如考研）要求终止培训，必须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提出申请并得到同意后方可进行，同时退还培训期间甲方已发放的工资和保险等已享受的待遇；乙方规范化培训结业后，必须回甲方工作至少八年以上，乙方未达此工作年限而离开甲方时，应承担“缴回甲方发放的乙方在规范化培训期间的一切费用、每少服务1年承担壹万元违约金”的责任。2016年10月起，赵佳琪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直至2019年12月底结束。此期间，人民医院为赵佳琪缴纳住房公积金40377元、缴纳基本养老保险36773.58元、职业年金15384.84元、基本医疗（生育）保险19694.8元、失业保险1009.58元、工伤保险1448.43元，人民医院向赵佳琪应发工资、奖金约199055.06元（扣除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职业年金、住房公积金等实际发放工资、奖金140210.3元），合计约313743.29元。2020年1月，赵佳琪培训结束后到人民医院上班。2020年5月28日，赵佳琪向人民医院提出辞职，人民医院则要求赵佳琪承担相关规培费用。经过沟通，赵佳琪书写《申请书》一份，载明：“尊敬的医院领导，今年我考上了医科大学研究生，非常感诚医院领导多年的关爱，我对我们医院心存感恩，但我的家庭经济非常困难，根据医院规定需要纳缴30万多的费用，对我来说非常困难，恳请医院领导能够减至20万元，我将感恩致谢！申请人：赵佳琪，2020.7.4”。后赵佳琪向人民医院缴纳了20万元，人民医院出具了收取培训费20万元的收据。2020年12月24日，人民医院向盐城市大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1年1月4日，因该委收到申请已超过5日，征询人民医院是否同意继续由该委审理，人民医院表示不同意。后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事业单位与所聘用人员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处理人事关系的法律依据为劳动法和有关人事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有关规定等。《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聘用合同当事人违反聘用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医院录用赵佳琪后即送其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既是落实深化卫生体制改革的需要，也是培养职业医师专业技能素质、满足医院长期人才培养和发展的需要，具有专业医师培训内容，并非一般意义的在岗培训。人民医院引进医务人员、进行人力资本投资，对经过培训合格返岗的赵佳琪回人民医院服务工作，具有合理的收益期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培训结束后，赵佳琪应为人民医院连续服务满八年。现赵佳琪培训结束后工作时间不长即提出辞职，使人民医院前期人力资本投入得不到应有回报，七年余服务期的合理收益期待落空，给人民医院造成了损失。根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结合双方关于赵佳琪违约须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赵佳琪应当向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对于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参照人民医院为赵佳琪付出的人力资本等因素，结合赵佳琪提出辞职后经双方沟通确认且实际向人民医院支付20万元培训费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赵佳琪应赔偿人民医院损失20万元。鉴于赵佳琪已实际向人民医院支付了20万元，应视为赵佳琪履行了赔偿责任。人民医院要求赵佳琪退还培训期间发放的工资等费用，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人民医院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聘用单位不得收取相关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培训费可按培训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引进费可根据实际约定”。本案中，人民医院是事业单位法人，其招聘录用赵佳琪，赵佳琪即属于事业编制聘用人员，应当优先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双方符合约定服务期限和违约责任的条件。人民医院与赵佳琪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且赵佳琪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故应认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赵佳琪考取研究生向人民医院单方提出辞职，违反协议约定，人民医院按照协议约定要求赵佳琪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佳琪向人民医院提交《申请书》并实际支付20万元，人民医院接收了《申请书》且出具了收取20万元的收据，应当视为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的相关费用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履行完毕。现人民医院起诉要求赵佳琪返还相关费用和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结果正确。赵佳琪认为其是被胁迫交纳20万元且《申请书》并非赵佳琪书写，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且在人民医院为其办理了离职手续后又主张返还20万元，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佳琪认为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其反诉请求，属于程序违法问题。经查，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赵佳琪提起的相关请求正在仲裁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亦向赵佳琪作出需经仲裁前置的释明，故一审对赵佳琪反诉请求未予理涉并无明显不当。关于赵佳琪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赵佳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佳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郝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