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锁，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文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利，北京市国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琬琳，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淼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锁因与被上诉人赵琬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3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琬琳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公告费。事实与理由：一、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虽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但不是对外强制并具有公示作用的规定，货币出资股东没有按照前款规定足额缴纳出资的，只对内向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向公司足额缴纳。本案上诉人在公司成立之初没有公司账户之时，按照全体股东的要求将出资款汇入全体股东指定的个人账户之中，并后续按照全体股东要求陆续按比例出资，全部应足额缴纳的出资款全部汇入指定银行账户。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财务账目已经全部将上诉人和其他股东足额缴纳的注册资金计入到公司资产。上述两个公司全体股东不但足额缴纳了注册资金，并实际投入运营资金远远超过注册资金，公司全部作为股金记入公司资产，全体股东认可这种实际入股出资方式。因此上诉人投资入股及足额缴纳入股资金完全合法有效。公司法确定的资本金规则并不强制要求股东实际缴纳股金作为强制性规定，为便于公司运营，已经改为认缴制，因此已经不具备对外承担责任的保证性质，也不作为公司运营的必要保证，完全由股东自己考虑公司如何有效运营，对外与之交易也不是以是否足额出资为必要条件，只要股东出具合法证据证明完成了出资义务，就无需承担投资的公司所承担的对外债务。二、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正是用全体股东2800万元入股出资款对赵琬琳的房屋承租并进行巨资装修对外招商进行商业运营。双方在政府拆迁之前不存在任何债务，目前赵琬琳对该两公司所谓债权也是在拆迁之时所产生的，虽然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拆迁期待利益，但拆迁事项是明确存在的，拆迁补偿方案政府有文件，如果法院对此有异议，完全可以进行司法调查。上诉人所投入公司具有拆迁可期待利益是不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公司具有破产原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从来没有以代持第三人股权关系向赵琬琳进行抗辩，上诉人作为对外公示的股东，完全满足认缴出资金额和实缴金额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出示证据证明两个公司应实缴注册资金共计600万元，全体股东实际缴纳资金2800万元，上诉人缴纳出资金额760万元，上诉人应缴出资金额含代持26名未显名股东的出资金额，上述被代持人也全部缴纳了内部约定的出资金额，认可上诉人出资760万元金额是含代持金额，授权上诉人对外以股东个人名义行使股东权利，认可其作为股东签字的效力。因此一审以上诉人作为对外公示的股东，不能以其与案外人之间已经形成的内部代持股权关系向赵琬琳抗辩的认定是荒谬的。赵琬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玉锁的上诉请求。赵琬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玉锁在未出资范围内对（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判决书、（2020）京02民终2344号判决书所确定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赵琬琳未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述金额共计1620000元）；2.诉讼费由张玉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秀兰，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有12位自然人，分别为张玉锁、金桂兰、李秀兰、赵艳利、李吉平、朴春柏、马国胜、陈淑军、陈书仁、高克军、董德州、陈保印、其中张玉锁认缴出资额为27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8年1月26日。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秀兰，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有12位自然人，12位自然人均与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相同，其中张玉锁认缴出资额为135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47年11月29日。就赵琬琳与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出具(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赵琬琳与马国胜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大兴区磁各庄桥附近钢结构7650平米、砖混结构1853平米的房屋腾退返还给赵琬琳；三、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赵琬琳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2020年4月30日前按每日9503元的标准计算，2020年5月1日起按每日11498.63元的标准计算，扣除已支付的570180元）；四、驳回赵琬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后，（2020）京02民终23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结果。后，就(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款项，赵琬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占有使用费2898415元、案件受理费4471元，执行案件为（2020）京0115执3670号。2020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出具（2020）京0115执36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载明已执行到位22447.73元，因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关于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以及出资情况，张玉锁提交了一份2020年11月21日的临时股东会议纪要，会议内容为确认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实缴投资金额，纪要载明：经公司股东查证确认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实际应交纳资本金2800万元，公司实际收到资本金2690万元，其中金桂兰少交纳60万元，李吉平缴付后又转出50万元，部分出席会议的股东签字认可。其后附股金明细表载明，张玉锁占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占股比例27%，应缴纳756万元，实缴756万元。一审中，张玉锁称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比例完全相同。关于其分别持有两公司27%股权实际相应实际出资款为760万元，其中张玉锁本人出资100万元，另外660万元系代持了案外26名未显名股东在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关于出资方式问题，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款均由各股东个人账户转账至显名股东陈淑军个人账户，本案一审庭审中，陈淑军出庭作证称其个人账户收取了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东出资款2800万元，陈淑军收取2800万元出资款后将部分资金用于公司建设经营、部分资金转入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指定的张大响个人账户，张大响为张玉锁的妻子。陈淑军认可其收取的2800万元出资款中包括张玉锁名下出资款760万元，其认可760万元出资款由张玉锁实际出资100万元，该100万元由张玉锁个人账户转账至陈淑军个人账户，另660万元由被代持股东分别转账至陈淑军个人账户。陈淑军提交了其名下银行流水，张玉锁提交了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出资款交纳情况的账目记录。关于张玉锁称代持另外26名未显名股东在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问题，其中10名被代持人员出庭接受询问认可被代持股权及实际出资，另有部分被代持人员出示书面资料、视频资料认可被代持股权及实际出资。一审中经法院询问，张玉锁称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后开设了公司账户，但两公司于2018年3月成立，所建设使用房屋在2019年4月开始拆迁，公司经营过程中一直用张大响的个人账户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赵琬琳要求张玉锁在未实际交纳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就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欠付赵琬琳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赵琬琳负有给付款义务经生效判决确认，赵琬琳是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玉锁是否实际缴纳注册资本、是否应当承担未实缴注册资本的补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张玉锁是否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玉锁称其已实际缴纳出资760万元，但其主张的缴纳出资方式为转账至陈淑军个人账户，再由陈淑军个人账户转账至张玉锁妻子张大响的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其出资方式不符合公司法要求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的规定。其虽然提交部分账目记载了出资情况，但注册资本系在公司设立时来自股东或者发起人的股权投资，在公司运营过程中依照法定程序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注册资本既是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要的物质基础，又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保证。为了防止股东有限责任对交易安全及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公司法规定了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与资本不变原则，公司以个人账户进行运营易导致无法区分股东财产和个人财产，更难以保持资本的维持、确定，故张玉锁向陈淑军转账的资金及其主张的被代持人向陈淑军转账的资金不能认定为对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实际缴纳注册资本。其次，关于张玉锁是否应当承担未实缴注册资本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以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者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对于如何认定两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经具备了破产原因的问题，《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第1条规定，“人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已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责令被执行人报告财产；……（三）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发现的财产不能处置；……”。该规定第二条至第五条要求执行法院不仅穷尽调查措施，且需要将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向申请执行人披露，关于本案中张玉锁在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认缴的注册资本是否应当加速到期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出具了（2020）京0115执367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因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可初步证明被执行人具有破产原因。再次，关于张玉锁辩称代持了另外26名未显名股东在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份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张玉锁作为对外公示的股东，不能以其与案外人之间已形成的内部代持股权的关系向债权人赵婉琳抗辩，其可以在承担责任后，依据其与案外人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就（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判决书第三项判决的付款义务，张玉锁应对赵琬琳在未出资135万元范围内对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未出资27万元范围内对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决：张玉锁在未出资135万元范围内对（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判决书主文第三项判决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赵琬琳的占有使用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未出资27万元范围内对（2019）京0115民初25553号判决书主文第三项判决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赵琬琳的占有使用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虽张玉锁主张已实际缴纳出资760万元，但其主张的缴纳出资方式为转账至陈淑军个人账户，再由陈淑军个人账户转账至张玉锁妻子张大响的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其出资方式不符合公司法要求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的规定。结合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资本不变原则及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张玉锁关于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的主张，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2020）京0115执367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因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可初步证明被执行人具有破产原因，确认张玉锁应对赵琬琳在未出资135万元范围内对北京京开易购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未出资27万元范围内对北京京安互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本案所做处理并无不当。张玉锁上诉坚持对本案的异议，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玉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张玉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