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6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科，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瑶，女，1976年5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永卫，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贵，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区白云大道281号。法定代表人：时伟，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李科、徐瑶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科、徐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红华公司支付收益金55650元；2.改判红华公司以5565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支付逾期支付收益金的滞纳金，直至欠付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红华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我方与红华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购铺款总额为626863元，委托经营管理期内，按照委托经营期限回本的方式计算收益金，每年收益金为41790元，每季度收益金为10447元，乙方（李科、徐瑶）未支付完购房总额的，甲方（红华公司）按照50％支付收益金。案涉《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红华公司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系红华公司方与多数业主签订的固定文本，其中第三条第2款第2项（即“乙方未支付完购铺总额的，甲方按照50％支付收益金”）是为应对不同业主不同情况所拟，其本意为若业主方的情形为未支付完购铺总款的，则才适用该条款。因此，该条款的存在并非表明我方未支付完毕购房款。我与红华公司于2014年5月18日就案涉商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三章第七条约定案涉商铺的总价款为626863元，付款方式为首付加银行按揭，首付款为316863元，余款310000元以银行按揭的方式支付。我在签订合同后已向红华公司支付首付款并办理完毕按揭，同时我已于2018年12月28日取得案涉商铺的产权证。以上事实均已表明我已向红华公司支付完毕购铺总额，而原判判决仅仅依据合同的字面约定认定我未向红华公司支付完毕购房款，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审中，李科、徐瑶明确55650元收益金的区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红华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李科、徐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收益金73129元，并按照日息万分之二计算滞纳金至实际支付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5日，红华公司（甲方）与李科（乙方）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乙方将自己购买的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建筑面积为50.32ｍ＇，委托给甲方统一招租经营及管理；乙方委托甲方经营期限内由甲方给予回报收益；商铺委托经营期限为15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32年12月31日止；乙方购铺款总额626863元，已实际支付316863元，委托经营管理期内，甲方以乙方购铺款总额为基数，按照委托经营期限回本的方式计算收益金，即每年收益金为41790元，每季度收益金10447元；乙方未支付完购铺款总额的，甲方按照50％支付收益金，当甲方通知乙方办理商铺银行按揭款2个月内，乙方须补足购铺款总额，如因乙方原因未按时补足购铺款总额的，甲方有权暂停支付乙方收益金；为确保整栋商场能整体运营，乙方同意红华商贸物流园Ａ栋的商铺业主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超过商铺数量的80％（不含）后该商场方能整体启动运营；收益金支付方式：在商铺所在商场得以整体运营后甲方按照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收益金：按照季度支付，本着先付后使用的原则，在每个季度前10日支付下一季度的收益金，对应金额的发票所需税费由乙方按收益金总额承担6％，其余部分无论多少全由甲方承担。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前。双方确认，虽然乙方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时间、期限向甲方交付标的商铺，但在商铺所在商场得以整体运营的条件满足前的期间，甲方不向乙方负有任何费用计付义务，无需向乙方支付收益金等费用；甲方若超过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乙方回报收益，则按延期交付款项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支付“滞纳金”给乙方。逾期超过2个月的，乙方有权收回商铺，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等违约责任。红华公司制作的红华新天地商铺经营权统计表载明截止2019年8月31日，商铺（包括负一楼至四楼）经营权占比为73.1％、未签间数占比26.9％。红华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徐瑶账户支付收益金9，820.18元。再查明，在法院受理的原告关雅文等诉红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系列案中，该系列套案原告向法院出示手机照片，证明被告红华公司曾张贴通知，告知业主签约率已达80％，该手机照片载明：“各实际经营业主：我司A栋经营业态调整得到广大业主的大力支持，目前与我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业主已经超过80％，为加快推动A栋整体经营业态调整的步伐，经我司研究决定，对还需在负一楼继续经营的业主做出如下安排……"，通知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在通知的右下方加盖有红华公司的公司印章。法院经现场查勘，在红华新天地A栋1层门面26#电井柱上曾有张贴过纸张的印迹，现场仍残留部分张贴件，残留的文字与原告出示的通知照片对比，有高度重合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焦点之一是对收益金是否达到支付条件进行认定；焦点之二是对原告主张的收益金及滞纳金进行认定。关于焦点一，首先，被告提出因“政府部门”通知不予开业，商铺并未实际运营，未产生收益，属于合同约定的政策调整和免责事由，故其不负有支付收益金的抗辩意见，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对上述抗辩事实加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另我国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在合同订立到合同终止的全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应抱着真诚的善意，相互协作，密切配合，全面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在发出要约或要约邀请时，应如实向对方介绍情况，不得夸大自已的履约能力，以骗取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机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如遇到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不能按期履行合同时，应及时向对方通报情况，以避免对方遭受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本案被告在经营不善的情况下仍然通过变更签约主体的形式多次与原告签约，经法院释明仍不主张解除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被告称因签约业主未达到合同约定的80％，收益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向原告支付收益金。法院认为，商铺经营统计表系被告单方制作，被告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故仅凭统计表无法确认签约商户是否达到80％。而且，从张贴于5红华新天地A栋1层门面26#电井柱上残留的部分张贴件来看，不论是张贴件残存部分的排版格式、文件内容，还是残留件右下角的泛黄水渍印，均与原告提交手机图片中的通知高度相似。被告虽不予认可该证据，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以否定该张贴件并非“超八通知”。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理，法院认定被告曾以张贴通知的形式告知原告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签约率已经超过80％。法院对于被告提出业主签约率未达到80％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再次，被告曾于2017年年底至2018年年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商铺业主支付收益金，且转账金额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季度收益金扣减原告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6％的税金所得金额完全相符合，可以视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已成就，至于后期商场的整体运营是否良好，案涉商铺是否获得实际收益、是否空置等风险应由被告自行承担，不能据此排除被告按照约定标准向原告支付收益金的合同义务。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进行说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涉案委托经营合同既约定了按照委托经营期限（15年）回本的方式计算收益金，除因最终产权面积调整购铺款总额外收益金不予调整，又约定收益金需签约业主达到80％才支付，上述约定自身存在矛盾，对于原告主张收益金计算方式为限期回本的方式，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不论是按照限期回本方式计算收益金，6还是按签约率达到80％起算收益金，被告均应当向原告支付收益金。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的收益金及滞纳金，对于原告主张的收益金，因原告未支付完购铺款总额，故被告按照计算标准的50％向原告支付收益金。被告已按未减半的标准向原告支付2018年第一季度收益金9，820.18元（已扣除税费），应视为已向原告支付2018年前两个季度的收益金，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的收益金的50％（扣除原告应当承担的税费）：41，790元×（1-6％）∶12×14×50％=22，914.8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滞纳金，法院认为，因“滞纳金”具有行政管理性质，原告主张的滞纳金实质上应为因被告未如期支付收益金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原、被告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虽然约定了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但法院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考虑到涉案商铺所属的“红华新天地”因客观原因前期运营并不理想，被告为了提升商场的市场竞争力牵头组织运营，甚至在不营利的情况下，已经承担了向商铺所有人支付收益金的责任，故法院酌情以被告未付收益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李科、徐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收益金22，914.85元；二、被告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还应以22，914.8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李科、徐瑶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科、徐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元，由原告李科、徐瑶承担599元，被告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承担273元。二审中，李科、徐瑶补充提交证据：贷款合同、银行借据、还款计划表。拟证明：案涉房屋总价626863元，我方支付的首付款316863元，剩余31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我方已经付清全款。贷款合同、银行借据、还款计划表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且李科、徐瑶当庭提交原件比对，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至于该证据能否实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评价。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李科、徐瑶就案涉门面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申请个人商用房贷款，贷款金额31万元。2014年6月12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出具贷款借据，载明2014年6月12日发放贷款31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红华公司应当支付收益金的标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意思自治原则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书面合同是评价双方当事人履行行为是否符合约定的重要依据，应当首先根据书面合同约定确定当事人的履行义务。如果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则按照法定的填补漏洞的方法确定当事人的履行义务范围，探究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意。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乙方未支付完购铺款总额的，甲方按照50％支付收益金”，引申该条款，足以得出“乙方支付完毕购铺款总额的，甲方按照100％支付收益金”的结论，该结论并没有超过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的合理预期。李科、徐瑶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2014年6月12日就通过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了31万元购房款，加上首付款316863元，已经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626863元。故红华公司应当100%的支付收益金。红华公司已经交纳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的收益金9820.18元（已扣除税费），故尚应当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收益金55650元。原审判决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滞纳金的诉请，原判认定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并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所述，李科、徐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7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科、徐瑶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收益金55650元；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9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还应以556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李科、徐瑶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李科、徐瑶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笫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李科、徐瑶负担208元，由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李科、徐瑶负担416元，由贵州红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 珑审 判 员  刘 佳审 判 员  余 鑫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盛 美书 记 员  吴佳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