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奉彬，男，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盛，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珍，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炯，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显玮，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懿邈，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奉彬与被上诉人吴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6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奉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盛，被上诉人吴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显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奉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6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炯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奉彬于2014年3月19日向吴炯出具10万元借条，但吴炯向奉彬转款仅为8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2.吴炯于2014年5月1日向奉彬账户存款10万元，系吴炯向奉彬承接的工程项目所投入的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为借款没有事实依据；3.奉彬已于2014年12月7日前向吴炯共计还款36万元，已归还了全部借款及投资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奉彬于2014年3月19日向吴炯出具的10万元借条，但吴炯向奉彬转款仅为8万元，关于2万元是否向奉彬支付，应由吴炯承担举证责任；2.双方借款及投资款均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奉彬于2014年已还清所有借款及投资款，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吴炯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且吴炯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过诉讼时效，奉彬应向吴炯支付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奉彬提出于2014年12月7日前向吴炯归还全部本息系奉彬的不实陈述，吴炯作为本案涉案项目中的财务人员，向奉彬处借支的各种款项用于本项目中的各人员支出，有相关证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针对事实部分及法律适用部分均无错误。吴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奉彬向吴炯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自2014年5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95473.9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奉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5日，奉彬向吴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吴炯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春节前，共贰个月，月息5%，还本一起付息。”2014年3月19日，奉彬向吴炯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吴炯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同日吴炯向奉彬账户汇款80000元。2014年5月1日，吴炯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100000元，并于同日存入奉彬银行账户，奉彬银行账户开具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由吴炯持有，该回单上写有“2014年5月10日转奉彬10万”字样。另查明：1.2019年2月27日，吴炯电话联系奉彬催促偿还借款，奉彬在通话中认可“拿了30万”，但不认可性质为借款并拒绝支付，同日，吴炯通过微信向微信备注“奉哥”发送催促支付的微信聊天内容。2.庭审中，奉彬向一审法院举证《借款单》三份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奉彬已向吴炯还款360000元，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其中，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奉彬于2014年11月26日向吴炯转款30000元，于2014年12月1日向吴炯转款10000元，于2014年12月7日向吴炯转款40000元；三份《借款单》显示，“借款人”栏均有吴炯签名，“领导批示”栏均有“王磊”、“向飞”手书签名，三份《借款单》中“借款时间”、“单位或部门”、“申请借款金额”、“借款事由”、“还款计划”栏中手书内容见下表：借款时间单位或部门申请借款金额借款事由还款计划2014-10-18山西太原东航新建配餐楼工程捌万元正飞机场工程借支在淳述奇处借还奉彬借款2014-10-24山西太原恒大七期52#楼贰拾万元正恒大52#楼的工程款借给机场机场工程款（其中拾万还奉彬借款）（用于支付钢筋工赵新军人工工资）按…5%计算。2014-11-20山西易豪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机场奉彬队壹拾陆万元正机场装饰装修工程款（其中拾万还奉彬借款）3.庭审中，奉彬陈述借款金额180000元，吴炯陈述2014年3月19日出借借款100000元，其中80000元为银行转账出借，20000元为现金出借。一审判决认定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流水、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借款单》、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及庭审中吴炯、奉彬的一致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吴炯向奉彬出借借款，奉彬向吴炯出具借条，吴炯、奉彬对于二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定吴炯与奉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双方对于2013年12月15日吴炯向奉彬出借1000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3月19日吴炯出借的借款金额，奉彬向吴炯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则一审法院确定，2014年3月19日吴炯与奉彬之间民间借贷所涉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对于2014年5月1日，吴炯从自有账户中取款100000元再存入奉彬账户的行为，奉彬抗辩该款系吴炯欲承接奉彬的工程项目所投入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奉彬未能就该抗辩意见举证予以证实，结合奉彬在庭审中拟以所举《借款单》和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其向吴炯偿还借款本息合计36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发生于2014年5月1日的存取款行为系吴炯向奉彬出借借款。则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共计300000元。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实际分为三笔，其中成立于2013年12月15日的借款，奉彬在《借条》中约定“借期春节前，共贰个月”，经查2014年春节为2014年1月31日，该时间与《借条》中“共贰个月”的内容不吻合，且“借期春节前”不能明确表述借款期限，一审法院采信借款期限“共贰个月”的内容，确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2月14日，奉彬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吴炯履行借款本息支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2月15日起计算三年，至2017年2月15日诉讼时效经过，因吴炯未能举证证明就该笔借款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一审法院确定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对于发生于2014年3月19日和2014年5月1日的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吴炯可随时向奉彬主张偿还借款，因奉彬未能举证证明吴炯就该两笔借款主张偿还的权利已受到侵害且在权利受到侵害后怠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期间已满三年，一审法院对奉彬主张该两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则一审法院确定案涉借款本金200000元未过诉讼时效，吴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奉彬履行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其民事权利进行保护。对于奉彬是否已履行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义务的问题。奉彬向一审法院举证《借款单》三份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其已向吴炯还款360000元，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其中，奉彬于2014年11月26日至2014年12月7日共向吴炯转款80000元，因吴炯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转账行为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一审法院确定该转账行为系支付案涉借款本息，按照三笔借款发生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确定该转账行为为奉彬支付发生于2013年12月15日的部分借款本息。对于《借款单》，庭审中，吴炯承认《借款单》上签名为其本人签名，但《借款单》原件由奉彬保管，“借款事由”栏与“还款计划”栏的书写内容不能吻合，《借款单》中出借借款的“单位或部门”不是奉彬本人，拟证明奉彬履行还款义务的表述不明且非吴炯本人书写，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吴炯在《借款单》上签字借款的部分款项用于冲抵奉彬所负案涉债务。另外，奉彬在庭审中陈述借款本金180000元、投资款100000元，该陈述与《借款单》上所写“……还奉彬借款”及庭审中对此书写内容的解释自相矛盾，如按奉彬主张的还款情况按照出借顺序、约定利息计算借款本息和所谓“投资款”，则截止2014年12月1日奉彬应当向吴炯支付的借款本息和“投资款”金额应为330000元，但奉彬所举《借款单》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其支付的金额为360000元，该金额却恰与吴炯主张的借款本金和按出借顺序、约定利息计算的利息金额一致。综上，一审法院对奉彬所举《借款单》的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定，奉彬就案涉三笔借款支付本息80000元，按照三笔借款发生的先后顺序，该80000元为奉彬支付发生于2013年12月15日的部分借款本息，又因发生于2013年12月15日的借款100000元已过诉讼时效，则在本案中，奉彬应当向吴炯支付的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对于借款利息，吴炯主张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自2014年5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95473.9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双方未对借款期限及借期内利息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四）款“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根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结合吴炯所举证据反映其于2019年2月27日向奉彬主张支付借款，奉彬明确表示拒绝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2月27日，故奉彬应向吴炯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阶段计算：1.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百八十八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第（四）款、第五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奉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炯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阶段计算：1.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奉彬负担。（此款已由吴炯先行垫支，奉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吴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2.案涉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案涉款项是否已经全部清偿。本院评述如下：一、本案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1.关于2014年3月19日借款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订）第十五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奉彬主张该张借条中2万元未实际交付，系预先扣除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万元并非大额款项，吴炯主张现金支付存在可能性，而奉彬主张系预先扣除的利息，但并不能说明该2万元系按什么标准计算的利息，也与双方之前的借款交易习惯不符；其次，在2019年2月27日双方的通话录音中，奉彬认可“拿了30万”，印证其实际收到了该借条上载明的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已实际支付并无不当。2.关于2014年5月1日吴炯向奉彬账户存款10万元的性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订）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奉彬认为并非借款，而是吴炯向奉彬承接的工程项目所投入的投资款，但除了奉彬的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10万元系借款适用法律正确。二、案涉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20万元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吴炯可随时向奉彬主张偿还借款，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吴炯曾于2019年5月向奉彬催收款项，其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开始计算，而吴炯于2021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奉彬主张该20万元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案涉款项是否已经全部清偿奉彬主张案涉借款全部清偿依据为其自己提交的三张“借款单”上在还款计划里其中两张备注“还奉彬借款”，对此本院认为，1.该借款单一直保管在奉彬处，吴炯当时是奉彬项目的财务人员，即使吴炯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单上签字，但借款单上“借款事由”一栏与还款计划里备注内容不一致，不能确定还款计划里备注内容的时间是否系事后形成。2.即便“借款单”是真实的，还款计划里备注内容也只是注明“还奉彬借款”，并不能排除系偿还奉彬在吴炯之外的其他借款。故奉彬仅凭“借款单”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全部清偿借款。综上所述，奉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奉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姚兰二〇二一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