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兵10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东炬，男，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6团3连职工，住新疆吉木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晏，新疆瑞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悦，新疆瑞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送四，男，194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吉木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环，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建国，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6团2连退休职工，住新疆吉木乃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梅（系冷建国之妻），1967年5月25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186团2连退休职工，住新疆吉木乃县。上诉人邓东炬因与被上诉人毛送四、冷建国、潘建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巴盖垦区人民法院(2021)兵1002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东炬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由毛送四、冷建国、潘建梅各自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送四、冷建国、潘建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首先，一审法庭己查明毛送四与邓东炬本不相识，邓东炬也未曾雇佣其从事劳务，毛送四之所以前往邓东炬地里从事劳务是受其雇主冷建国夫妇指派，其劳务报酬也由该夫妇二人支付。毛送四没有与邓东炬形成劳务关系。其次，冷建国夫妇长年在当地从事劳务承揽，即各家地主中有农活就与冷建国夫妇联系，冷建国夫妇会根据地里的工作内容，工作量把从劳务市场招的人分配到各家地里干活，从中抽取提成。2019年10月6日地里务工人员产生的劳务费2990元（一人230元）己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潘建梅。再由潘建梅向其他务工人员发工资，己是不争的事实。以上事实充分说明邓东炬与毛送四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所以不应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二、本案中毛送四存在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主要责任。毛送四在实地操作不当是导致案发的直接原因，且毛送四本人己71岁高龄，其务工应当认识到自身的劳动能力、反映能力在客观上都有所弱化，就自身情况而言也不应当往高处攀爬。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毛送四对于在打瓜机上的工作内容及对打瓜机上方处禁止攀爬应有充分预见，因而应承担相当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仅仅判决毛送四承担10%的责任显然不当；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依据《民法典》1165条规定，要求邓东炬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邓东炬存在过错。那么，综观全案，人不是邓东炬雇佣的，劳务报酬也不是邓东炬与其沟通的，同时最终支付工资的对家也不是邓东炬，案发当日的工作安排也并不是邓东炬所为，故邓东炬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实后给予正裁决。毛送四辩称，一、毛送四与邓东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毛送四与冷建国、潘建梅没有雇佣关系。第一，毛送四在事发当天是自行与邓东炬妻子协商的劳务内容和报酬，毛送四只给邓东炬提供了劳务，并非冷建国、潘建梅招募前往。毛送四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全程都是在听从邓东炬及其妻子的调度安排，报酬如何支付与是否支付，也是由邓东炬妻子直接决定；第二，邓东炬提供的与潘建梅间的转账均只能表示邓东炬与潘建梅夫妻间的法律关系，与毛送四无关。且邓东炬提供的多笔与潘建梅之间的转账，只有一笔是发生在事发当日的，其中并不包括毛送四当日的报酬；第三，毛送四受伤去医院治疗后，邓东炬的妻子告诉毛送四因其只干了两个小时，当天不付工钱。如果邓东炬将劳务承揽给了冷建国、潘建梅，就不存在邓东炬直接告诉毛送四不支付工钱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毛送四与邓东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正确；二、邓东炬作为雇主在未停机的情况下，就要求毛送四去清理杂草，是毛送四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比例适当。毛送四虽然年龄较大，但在事发前因常年劳作，其本身身体状况较好，其在邓东炬未停机情况下去清理农机杂草，疏于对自身安全注意，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正确适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冷建国、潘建梅未予以答辩。毛送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46585元（23103元×10年×20%），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27348元（227.90元×120天），护理费10782元（119.80元×120天），营养费7200元，鉴定费3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80元×10天），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13595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6日早晨，毛送四乘车到邓东炬田地收割农作物。邓东炬开打瓜机，毛送四跟打瓜机，因草被搅进打瓜机，邓东炬让毛送四把草从打瓜机里勾出来，毛送四清理杂草时，不慎被机器将右手食指和中指绞断。事故发生后，邓东炬将毛送四送往吉木乃县医院救治。当日，邓东炬向毛送四转款两笔，第一笔为3000元，第二笔2000元，用于垫付医疗费。2019年10月12日，邓东炬向毛送四的女儿转账2000元。2019年10月15日，毛送四出院，出院诊断为右手指挤压伤，右食、中指中、远节指骨毁损伤。毛送四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5602.07元。2019年10月31日，毛送四在吉木乃县医院治疗，花费治疗费及诊查费共计41元。2019年11月17日，毛送四在吉木乃医药公司第一药店购买乙醇等药品，花费63.50元。2019年12月15日，毛送四在吉木乃医药公司第一药店购买乙醇等药品，花费用75元。2020年4月20日，毛送四委托新疆明正（双语）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鉴定。2020年4月29日，毛送四在吉木乃县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用224元。2020年5月20日，新疆明正（双语）司法鉴定所出具新明正法临鉴字［2020］第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毛送四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属于部分劳动能力丧失程度；3、上述损伤与2019年10月6日的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4、后续安装普通适用型部分手假肢，相关费用大致预算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12000元）；5、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以上期限包括医疗期及功能恢复期）。2020年5月21日毛送四缴纳鉴定费用3880元。自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10月16日，毛送四往返吉木乃至阿勒泰，进行了两次伤残鉴定，其中第一次鉴定由毛送四的女儿毛丽君陪同；毛送四往返北屯进行诉讼花费的交通费用，以上共花费交通费用680.50元。另在上述期间，毛送四因住宿，于2020年5月12日花费住宿费用50元，2020年10月16日花费住宿费用120元。另查明，毛送四出生于1949年7月14日，经常居住地为新疆吉木乃县。2020年国家统计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调查总队公布：2019年兵团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03元。按常住地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724元，连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98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毛送四与被告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毛送四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侵权的法律关系；3、毛送四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之间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毛送四主张其受雇于邓东炬，在其田地进行劳务，邓东炬安排毛送四清理打瓜机上的杂草，导致毛送四受伤。邓东炬辩称其未雇佣毛送四，地里的用工劳务承包给了潘建梅，邓东炬只负责验收劳动成果，将工钱支付给潘建梅，由潘建梅负责招人及数量，发放报酬，交通工具的安排及接送劳务者，其与潘建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因此不应该承担毛送四的赔偿责任。庭审中，根据毛送四及潘建梅陈述，安排毛送四劳务的是邓东炬及邓东炬的妻子，与提供劳务的人谈劳务费价格也是邓东炬的妻子，事故发生时是邓东炬安排毛送四清理杂草导致毛送四受伤，可以确认邓东炬与毛送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邓东炬仅提供与潘建梅的微信转账记录，未提供其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与潘建梅系承揽关系由潘建梅雇佣毛送四等人给其提供劳务，因此邓东炬的辩解不能成立。对毛送四主张的与邓东炬之间系雇佣关系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毛送四在为邓东炬的打瓜机清理杂草时，因邓东炬操作不当，在毛送四清理杂草时未停止机器，造成毛送四受伤，其行为与毛送四的人身损害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邓东炬应对毛送四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毛送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他人提供劳务时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在打瓜机未停止工作的情况下，毛送四应当认识到清理杂草的行为具有的危险性，因此毛送四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毛送四承担此次事故10%的责任，邓东炬承担此次事故90%的责任为宜。邓东炬辩解，应由冷建国、潘建梅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冷建国、潘建梅与邓东炬也不存在法律上的连带责任关系，因此邓东炬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毛送四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40724元×9年×20%=73303.20元。2、误工费40724元÷365天×120天=13388.71元。毛送四虽系超过退休年龄的老人，但其仍然具有劳动能力，事故的发生确系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因此对毛送四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120×9天=1080元；4、营养费80元×60天=4800元；5、护理费：40724÷365天×90=10041.53元；6、交通费714.50元，毛送四仅提供680.50元的票据予以证实，该项费用系毛送四实际支出，参考本地区交通条件，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7、治疗费403.50元，该费用为后期药品、复查费用，系毛送四实际支出，依法予以支持；8、住宿费170元，毛送四提供票据予以证实，该费用系毛送四实际支出，依法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且不能确定所需假肢的价格，待后续实际安装后，毛送四可另行主张。对该项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10、鉴定费3880元，依法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毛送四的伤情已构成九级伤残，对毛送四今后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予以支持3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10466.94元。根据各自负担比例，邓东炬应当承担90%赔偿责任，即99420.25元。毛送四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602.07元，邓东炬已支付7000元，邓东炬超付部分应予以折抵，仍应支付毛送四98022.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邓东炬赔偿毛送四经济损失共计98022.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冷建国、潘建梅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3262.38元，已减半收取1631.19元，由毛送四负担505.91元，邓东炬负担1125.2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邓东炬与毛送四是否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确定邓东炬与毛送四在此次农机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所引发的责任承担也不同，厘清法律关系是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的基础。邓东炬上诉主张其与冷建国、潘建梅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毛送四与冷建国、潘建梅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与邓东炬不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毛送四则辩解其与邓东炬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上述争议涉及到如何认定雇佣合同法律关系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雇佣合同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的主要特征是：（1）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雇主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雇员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主要特征是：（1）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就完成工作成果而支付报酬；（2）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和管理，同时承揽事项完成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不得随意交由他人进行；（3）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必须是合同指定的、满足定作人特殊需要的物或产品。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毛送四是根据邓东炬的安排在打瓜机上从事清理杂草等杂物的工作，劳动工具和设备－打瓜机是邓东炬提供并操作，工作场所是邓东炬的农田里，毛送四在清理打瓜机杂物工作中仅听从邓东炬的指挥、监督和管理，毛送四提供的劳务是邓东炬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综合上述情况，邓东炬与毛送四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符合雇佣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毛送四与邓东炬之间系雇佣关系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邓东炬与冷建国、潘建梅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在收割农作物的工作中，不存在冷建国、潘建梅以自己的打瓜机等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为收割打瓜，并将工作成果-打瓜产品交付邓东炬的事实，也不存在冷建国、潘建梅指挥、监督和管理毛送四进行清理打瓜机杂物工作的事实。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冷建国、潘建梅仅是雇佣活动中的联系人、介绍人、召集人。在此过程中，冷建国、潘建梅收取固定的费用，不能认定是承揽合同的报酬，而是基于其从事联系、介绍、召集劳务人员的工作，所收取相应费用。并且在劳务活动中，冷建国、潘建梅作为雇佣活动中的联系人、介绍人、召集人，与雇主最大的区别在于，冷建国、潘建梅与提供劳务人员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因此，邓东炬上诉主张其与冷建国、潘建梅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毛送四与冷建国、潘建梅之间存在雇佣合同法律关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认定。邓东炬作为本案中的雇主，又是此次农机事故的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邓东炬作为本案中的雇主，负有安全提示、指挥和管理监督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邓东炬未尽到安全责任，在未停止机器情况下安排毛送四清理杂草，致使发生毛送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机器绞断的农机事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确定由雇主邓东炬承担90%的赔偿责任，雇员毛送四自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定。因此，邓东炬对此次农机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邓东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56元，由上诉人邓东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蓝文瑜审判员  徐 雷审判员  刘文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董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