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1民终7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杰显昌，男，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明，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鲜于煜，男，朝鲜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龙，系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秀萍，女，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明，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大渡河街18号。法定代表人：于世友，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杰显昌与被上诉人鲜于煜、原审被告王秀萍、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辽0111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显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判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直接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的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宇公司”或“第三人”)签署的协议书实质上为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协议，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签署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已经取得了上诉人的同意，而事实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署的协议书也并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应属无效。第三，原审法院既认定《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又认定转让协议有效，显然自相矛盾。综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署的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原审法院认定《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但未审查协议无效的过错方，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过错方应为第三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首先，该两份协议的签署是在领导的主持和参与下进行的，区土地局、相应街道办事处均知情及认可，作为老百姓的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红宇公司有权利签署《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从《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第十一条的约定可以看出，该两份协议在区土地局和均有备案；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苏家屯区白松路南地块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承包协议》第七条可以看出，沈阳市苏家屯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和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湖西街道办事处均认可在其于2009年12月17日签署《苏家屯区白松路南地块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承包协议》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湖西街道办事处已经与征收补偿安置范围拆迁范围内所有的房地产权利人达成了征收协议。上诉人作为征收补偿安置范围拆迁范围内的房地产权利人和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人除与第三人签署相关征收补偿协议外，并未与其他任何第三方签署任何征收补偿协议，以上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红宇公司签署的补偿协议书得到了区土地局、土地储备中心、街道办事处和村委会的认可，即使无效，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并无过错，过错方应为红宇公司。其次，上诉人与红宇公司签署《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时，红宇公司还与其他村民也签署了相关补偿协议。从一审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自认红宇公司与多家村民签署了补偿协议；从红宇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出，红宇公司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五家村民签署了鱼塘的补偿协议，与21家住户签署了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红宇公司具备签署补偿协议的权利，上诉人无过错。第三、上诉人已经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交付了鱼塘，上诉人对于履行补偿协议书亦不存在过错。第四，红宇公司作为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公司，应明知在未获得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无权与村民签署补偿协议，但红宇公司仍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个村民签署补偿协议书，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即使《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过错方应为红宇公司，上诉人无过错。三、红宇公司作为过错方，应赔偿上诉人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损失抗辩未予审理，认定事实不全。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按照补偿协议约定将鱼塘交付给了红宇公司，十几年来，上诉人未能经营案涉鱼塘，若补偿协议无效，红宇公司应赔偿上诉人未经营鱼塘的损失。另，上诉人对于案涉鱼塘的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自1999年至2029年，上诉人交付红宇公司时剩余承包期为22年，现剩余承包期仅为不到九年，严重贬值，该损失亦应由红宇公司承担。上诉人的损失应在应返还红宇公司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四、本案为合同纠纷，应全面审查合同条款，即使《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但协议中约定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条款应属有效，应一并审理。《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如果因为甲方原因造成征地失败，已付的定金不得返还甲方”。该条款为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条款，即使《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该条款应为有效，应予适用。从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红宇公司最终征地失败，故红宇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部分，即102万元上诉人不应予以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鲜于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方与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了支付款项的所有权归乙方，即我方，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在合同无效情况下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不违反国家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已经明确对支付款项达成了协议，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因此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通过上诉人的上诉状以及一审所适用法律，足以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均违反国家政策及土地管理法，将承包土地未经批准的情况下用于房地产开发及转让，因此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法律后果即收到的货币予以返还。上诉人称补偿协议书关于违约条款不予返还金额均不能成立，合同无效只有解决纠纷方式可以认定为有效，其他约定均无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过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不能在二审诉讼中主张自己权利，上诉人在一审为被告，在抗辩中仅提到有经济损失作为一般抗辩描述，并没有主张赔偿，也没有缴纳诉讼费，现上诉人二审诉讼仍没有明确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所述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仍可另案诉讼，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有关利息的表述，认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过错，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被告王秀萍同意上诉人杰显昌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鲜于煜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杰显昌与第三人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征地补偿款302万元及利息247万元（自2006年12月8日，按照102万元本金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2月16日起，按照100万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3月31日起，按100万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6年红宇公司未经政府批准私自开展苏家屯区白松路南地块（大格镇鱼池）土地征收。2006年12月8日，被告杰显昌作为乙方，红宇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红宇公司对丁香街欣宝制衣厂东侧［即白松路南（大格镇鱼池）］地块进行开发建设，该地块土地东西长370米，宽225米，面积83250平米，在征地过程中有鱼塘约3.5万平米（约55亩）需要货币补偿，经双方商定，每亩地补偿14万元，乙方鱼塘占地面积约24亩，核定补偿费340万元，协议双方签字后甲方付给乙方补偿费定金102万元（为补偿款的30%），余款60天后一次付清。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征地过程中需要补偿楼房340平米，100平米两户，140平米一户，甲方同意补偿乙方340平米2户型3套按商品房价格多退少补。待房屋建成后按规定办理进驻手续。签订协议后红宇公司分三次先后支付给被告征地补偿款共302万元。因红宇公司未经政府批准进行“土地征收”和“拆迁补偿”，2010年2月1日辽宁绿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市土地竞买中心取得该地块土地开发资格，并已将大格镇鱼塘土地补偿款给付委会。辽宁绿岛公司及红宇公司均已告知被告开发单位已变更为辽宁绿岛公司，被告未能与辽宁绿岛公司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未履行与第三人的相关协议。2020年1月17日原告与红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红宇公司将涉及鱼塘地块动迁的一切权利义务移交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红宇公司未经政府批准，未履行土地受让手续，未取得土地开发资格，即私自对涉案地块进行征用开发，并与被告签订《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红宇公司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其与被告签订的《地上物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依据与红宇公司签订的协议所取得的土地征收款302万元应予返还。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020年1月17日红宇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将涉及案涉地块动迁的一切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红宇公司转让给原告的权利义务中应包含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被告间补偿协议无效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补偿费及损失的权利，故被告提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因红宇公司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其申请诉讼保全办理保单保函时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险费的请求，因保险费不属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6条规定的诉讼费用范围，且该保险费是原告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自行选择为自己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支付的保险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杰显昌与沈阳红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二、杰显昌、王秀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鲜于煜补偿款302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11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二被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三人红宇公司在未经政府批准、未履行土地受让手续、未取得土地开发资格前提下，私自与上诉人杰显昌签订《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而且杰显昌与案涉土地现使用人辽宁绿岛公司无法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故红宇公司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案涉《地上物补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但本案被上诉人鲜于煜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是，基于第三人红宇公司债权转让，根据上述论述，案涉《地上物货币补偿协议书》系无效协议，故该协议自始无效，即该份协议无法产生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转让债权的基础就不存在，鲜于煜也就无法取得案涉债权来起诉杰显昌，因此鲜于煜基于债权受让而提起本次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要件，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杰显昌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辽0111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鲜于煜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115元，退还至鲜于煜；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鲜于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0元，退还至上诉人杰显昌。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鞠安成审 判 员  刘春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谢日恒书 记 员  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