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3民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超，山东圣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爱雪，女，199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红卫，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林因与被上诉人田爱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321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书写的欠条，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同居关系存续期间互相转账或赠与财物的行为，应认定为同居情侣间的相互经济支持和赠与。第一，上诉人之所以出具借条，是因被上诉人存在信用卡透支和小额贷款过度消费的情况，后被上诉人无法按时归还，导致催款人找到被上诉人父母，被上诉人为向其父母掩盖上述借款情况，请上诉人伪造欠条帮助被上诉人欺骗其父母，使其能够解释透支信用卡和借贷的用途，从而隐瞒自身恶意透支、过度消费的行为，因当时双方尚在恋爱期间，该借条是在双方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况之下出具，属于《民法典》第146条规定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第二，上诉人从未进行任何投资理财行为，也并未在被上诉人贷出款项或透支信用卡后收到任何款项。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明细，即信用卡和小额贷款的资金流向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为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上诉人从未在各银行办理过投资理财的事实和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各信用卡和小额贷款贷出款项后的资金流向，但一审法院未进行调查取证，致使案件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条出具之后，仍然存在相互转账行为，明显不合常理，如果被告向原告借款属实，在被告未偿还的情况下，原告仍然向被告转账，明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四，假设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条为双方同居关系存续期间的往来和支出款项在二人之间如何分担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成立，在上诉人未收到欠条中款项的情况下承担全部还款义务，明显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为其个人办理信用卡和贷款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将上述款项转账给上诉人，欠条出具前后的所有转账并没有备注为借款，也没有具体的转账能够与信用卡透支金额和贷款金额相对应，而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数额明显超过原告向被告转账的数额。一审法院应当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欠条中列明信用卡和贷款实际流向和欠款金额，而非在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请。第二，假设欠条作为债权债务分担协议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欠条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于法无据。第三，假设欠条作为债权债务分担协议成立，上诉人在2018年9月30日出具欠条后的转账应视为上诉人的还款，在判决偿还被上诉人欠款中予以扣除，这在被上诉人自述中最后部分也认可了上诉人分批次偿还欠款的事实，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未在本案中主张抵销或提出权利，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辩称，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田爱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欠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被告相识并逐渐建立恋爱关系，2015年双方同居生活，2018年9月份双方解除同居关系。2018年9月30日，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李林给田爱雪书写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一、本人李林370321198804××××恋爱期间因投资理财，让女方田爱雪（131126199310011160）贷款叁拾万元整（30万整）招商银行每月4号，ｅ招贷每月4号2950，浦发银行每月底30号，有信每月7号3850，恒昌每月25号1900；二、本人对此据无任何异议；三、同时本人必须承担一切欠款损失；四、签字生效。欠款人：李林身份证：370321198804××××日期：2018.9.30”。庭审中，原告对欠条的形成过程陈述及提交证据如下：原、被告同居后，被告让原告申请信用卡用于被告倒卡使用，2015年8月28日，招商银行信用卡申请成功，在被告倒卡过程中额度提行至40000元；2016年至2017年被告以理财为由让原告申请了浦发银行信用卡，额度50000元，并从“ｅ招贷”贷款60000元，“微粒贷”贷款30000元，“友信”贷款119000元，“恒昌”贷款28674.32元（已归还一小部分，实际贷款金额多于28674.32元），以上款项均有高额利息，由于被告理财亏空，无法偿还上述贷款及信用卡。后来，被告的父母多次找原告谈论双方感情问题，此时原告才知晓被告欺骗了原告。原、被告为了做个了结，2018年9月30日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被告给原告书写了上述欠条，欠条金额系被告自己计算和书写。原、被告分手后，原告无法偿还上述巨额债务，向父母坦白，原告父母给原告偿还了上述欠款。原告提交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一宗、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原告微信支付交易明细一宗、浦发银行信用卡账单一份、“ｅ招贷”账单一份、原告与友众信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一份、“微粒贷”账单一份、欠条一份（“恒昌”小额贷28674.32元在欠条中有记载，每个月25日还1900元）证明上述陈述。原告还提交原、被告通话录音两份，证明李林在通话中认可本案欠款，并承诺“我这边给你150000元，每个月给你打8000元”、“我就是给你能还钱，你爱怎么骂怎么骂，欠人家的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人家，我这人就这样。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我把这些钱还了就行了。”但被告未履行通话中的承诺。被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2、招商银行的信用卡对账单不能证明是被告让原告申请，欠条形成时招商银行的信用卡欠款金额不是40000元。3、建设银行的银行卡流水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原告的主张。4、微信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有反驳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微信转款频繁、次数多。5、浦发银行信用卡账单不能证实是被告让原告申请并用于理财，也无法证实在欠条出具之日浦发银行信用卡的欠款金额。6、“ｅ招贷”账单未体现具体的还款时间，申请的时间为2017年9月份，到欠条出具之日，已经经过1年多的时间，欠款数额也非借款金额60000元。7、对于其他证据所涉款项的发生时间和欠条出具之日并不同时，因此相应的欠款数额也不应当以借款金额为准。8、欠条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是为了配合原告给其父母有一个交代，对原告自己的欠款作出说明。9、录音中是被告的声音，但原告提供的录音不是原始载体，整理的录音文字材料也不完整，对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同时，被告提交微信账单一宗，证明从2015年9月份至2020年5月份，原告给被告转款共计354679元，被告给原告转款共计515375.99元，并且在欠条出具以后双方也互有转款，可以说明涉案款项系用于原、被告同居期间共同生活和消费支出，均不具有借款性质。经质证，原告认为表面看被告通过微信转给原告的金额大于原告转给被告的金额，实际是原告用被告转给原告的款项归还信用卡后，被告紧接着又透支信用卡使用，看似被告通过微信转给原告的金额大于原告转给被告的金额，但是信用卡还是亏空的，并且有高额利息，因此不能用简单的加减法计算本案款项的金额。另查明，本案款项的产生和往来均发生于二人同居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款项的产生和往来均发生于原、被告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无论是原告主张的用于投资理财，还是被告主张的用于同居期间消费和支出，在长时间的同居过程中，双方均未就款项的往来和支出提出过异议，因此均系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并且该意思表示不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即本案纠纷所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2018年9月30日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被告给原告书写的上述欠条，系对双方同居关系存续期间的往来和支出款项在二人之间如何分担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虽然不是民间借贷，但原告以双方自愿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即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无不当。该债权债务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被告辩称受原告欺骗书写，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在通话中被告曾承诺归还150000元，每月支付8000元，但未履行，因此双方还应继续履行原欠条约定。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偿还欠款3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出具时间系2018年9月30日，原告主张的利息实为被告拖欠原告款项产生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ＬＰＲ的标准计算。至于欠条出具之后，原、被告又互有转账，双方均未在本案中主张抵消或提出权利，本案不予涉及，双方可据实协商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林偿还原告田爱雪欠款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李林支付原告田爱雪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ＬＰＲ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原田爱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李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林与被上诉人田爱雪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李林应否偿还被上诉人田爱雪欠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承担出具欠条的法律责任。虽然上诉人李林在上诉中主张欠条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书写，原因系帮助被上诉人田爱雪向被上诉人田爱雪父母隐瞒透支信用卡和小额贷款过度消费等情况，但并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其观点，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实为上诉人李林拖欠被上诉人田爱雪款项产生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该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林主张欠条出具之后双方又互有转账，但结合认定的事实看，双方均未在本案中主张抵消或提出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涉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杰审 判 员 倪玲玲审 判 员 马清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毕亮杰书 记 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