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1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四组。负责人：祝红亮，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的良，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造良，男，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上诉人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祝村四组）因与被上诉人祝造良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6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下祝村四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下祝村四组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祝造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下祝村四组有权选择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和案由。双方订立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适用合同法租赁合同的规定。祝造良未经下祝村四组同意将土地转租他人，下祝村四组有权选择以租赁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租赁合同。2.一审法院变更案由错误。法院无权径行变更案由，更无权直接根据变更的案由对案件作出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祝造良是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六组成员，不是下祝村四组成员，不享有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2.案涉土地是下祝村四组的集体土地，不是下祝村集体土地；3.祝造良只享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并未就上述承包协议书的效力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审查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祝造良抗辩的范围；2.祝造良一审辩称，下祝村四组在上述协议书未解除的情况下，将土地违法转包给第三人，构成严重违约。可见，祝造良系根据合同法来主张下祝村四组违约，而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下祝村四组亦是根据合同法来提起本案诉讼，双方一致选择合同法处理本案，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错误。祝造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下祝村四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下祝村四组、祝造良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祝造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造良系汝城县下祝村六组村民。2013年3月11日，下祝村四组（甲方）与祝造良（乙方）签订《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下祝村四组将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西边岭机动田七亩承包给祝造良，协议书约定：“一、租用范围：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四抵为北抵环村公路，其它三面以山边为界）。二、承包期限：贰拾年整（即从公历2013年3月10日至2033年3月10日止）。三、付款方式：贰拾年承包款为贰万元整（￥2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四、承包期内该机动田由乙方使用，但在承包期内如有国家需要征收该机动田，乙方交给甲方的承包款不予退还，且因此带给乙方的任何损失与甲方无关，国家补偿的征用或租用土地费权属补偿费归甲方所有，其他补偿归乙方所有。五、承包期满时，乙方应负责平整好该机动田交还甲方，不动产归甲方所有，动产由乙方带走。如甲方继续出租，同等条件乙方优先。”签订合同后，祝造良向下祝村四组支付了承包款20,000元。祝造良将承包土地与他人合伙种植苗木，后因管理不善，祝造良以38,000元转租费将承包的土地及协议书中所享有权利转让给朱优良，2017年9月24日，朱优良以转租费50,000元将土地及协议书中所享有权利转让给祝小军。2019年12月18日，下祝村四组与祝玉周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下祝村四组将含涉案土地在内的本集体组织的稻田12亩承包给祝玉周用于种植农业经济作物，承包期两年，即自2019年12月18日至2020年12月18日。2021年1月27日，下祝村四组与陈永辉签订《租地合同》，下祝村四组将含涉案土地在内的本集体组织的土地11亩租赁给陈永辉中转风电设备，租赁期为一年，即自2021年1月27日至2022年1月27日，同意陈永辉在涉案土地上回填洞渣、片石，平整土地用于放置风电设备。另查明，签订合同后，祝造良未对所承包的土地向有关部门进行登记，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祝村四组未书面通知祝造良解除双方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下祝村四组经过本组村民代表决议，将本组机动田承包给本组以外的同村村民祝造良，双方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从合同主体、标的物、标的性质分析，该承包合同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下祝村四组、祝造良签订《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后，祝造良依协议支付了承包款给下祝村四组，下祝村四组亦将涉案土地交付祝造良使用，祝造良投入资金对土地进行了平整，种植苗木，双方按协议已履行多年，双方虽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向乡镇人民政府报批，但该报批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规定。下祝村四组、祝造良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承包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承包方违反合同约定改变土地用途发包方仅享有制止，请求承包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或对承包方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发包方有确认流转合同无效的权利，但在承包期内，非法定事由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土地。下祝村四组以祝造良未经其同意，将祝造良承包的土地转包给他人，改变土地用途为由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下祝村四组诉称祝造良在稻田填埋渣土，使稻田丧失功能，未提供确切证据证实，但下祝村四组在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另行承包给他人，准许他人在涉案土地上回填洞渣和片石，用于存放风电设备，破坏涉案土耕种功能，其行为有违平等诚信原则。综上所述，对于下祝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第四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第四村民小组承担。”二审期间，祝造良提供了一份证据：承诺书。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该承诺书系下祝村四组出具，但与下祝村四组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协议书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实施之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二审争议焦点为：下祝村四组与祝造良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下祝村四组是否有权解除该协议书。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下祝村四组与祝造良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为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理由如下：1.从协议的主体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据此，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中，祝造良系下祝村六组的成员，不享有下祝村四组的成员权、资格权，而案涉土地属下祝村四组所有，祝造良无权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2.从协议约定的义务来看。协议约定祝造良需向下祝村四组支付承包款20,000元，亦即祝造良取得案涉土地经营权是基于其支付了租金。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其成员资格，并无支付对价的义务。3.从协议约定的权利限制来看。协议约定，承包期内如有国家需要征收该机动田，国家补偿的征用或租用土地费权属补偿费归下祝村所有。亦即协议对祝造良的权利予以明确限定，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则有权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综上分析，案涉协议书名为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但不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实质要件，并非土地承包合同。下祝村四组上诉称该协议为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二。因案涉协议书认定为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该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承租人祝造良未经出租人下祝村四组的同意，擅自将案涉耕地转租给他人，构成根本违约。下祝村四组请求解除案涉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下祝村四组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6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汝城县大坪镇下祝村第四村民小组与祝造良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下祝村四组西边岭机动田承包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祝造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祝造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斌海审 判 员 张九香审 判 员 廖 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龙旭力书 记 员 谷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第十八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