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4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滏西南大街47号201、202、203房间。法定代表人：罗慧星，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负责人：汲怀英，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增骞，系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珊，系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高峰，男，汉族，1976年1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上诉人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高峰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应按件收费，不应按标的计算，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牛高峰与亚太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工程欠款相对方为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下称中冶分公司），且被上诉人系借用中冶分公司资质，其本身不具有施工资质属于违法承包人。参照最高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29条规定：“因违法分包、转包等导致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请求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对建设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亚太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债权，其债权更不具有优先性。二、就案涉工程的施工内容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被上诉人从事的钩机、铲车等机械倒土、安置钢板、泥浆外排等工作不属于建设工程范畴。三、最高人民法院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体身份限定于与发包人有合同关系的承包人，而将实际施工人排除在外，故本案中的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四、即便假设被上诉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主张，依法已丧失该优先权。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明其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的证据，如工程量确认单、施工进度表、考勤表等证据证实其切实履行了施工协议，而一审法院仅凭杨会利等人签字的《工程付款申请单》、债务人亚太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杨会利的证言即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属建设工程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在破产重整案件中，由债务人出具的证明及其员工的证人证言不排除受胁迫，或出于某种原因考虑认可巨额非债务人的债务，甚至是虚假债务的嫌疑，该类证据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六、在亚太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被上诉人未在申报期限内申报建设工程优先债权，而是以消费性购房者的身份申报购房债权，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债权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款的事实进行说明或举证，未向管理人提交关键证据材料，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的不利后果。七、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案件，属于确认之诉不应按照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条规定，除劳动争议案件外，破产程序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按照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但破产债权争议诉讼属于确认之诉，不能简单地将其归入到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中，其涉及的财产利益纷争仅是数额多少，与取回权、别除权以及撤销权诉讼具有本质性差异。破产程序是一种集体清偿的给付程序，破产债权争议诉讼则属于确认程序，不能按照标的额收取确认之诉的费用。按件收取更符合破产程序的立法价值取向，有利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故本案应按件收取诉讼费，而不应按标的计算，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享有的2729568.19元债权认定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债权错误，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管理人为了切实履行我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勤幼尽责，剔除虚假债务和不真实债务的法定职责，特代表亚太公司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牛高峰答辩称，我做的工程都是实际施工中的中冶地勘岩土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委托书，证明实际工程是我负责做的，也同意债权全部归我所有。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牛高峰与亚太公司签订的《龙仕.公园里购房权协议书》有效；2、依法确认牛高峰债权2729568.19元在亚太公司破产财产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债权1000000元在亚太公司破产财产中享有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亚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牛高峰借用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资质（乙方）承建亚太公司（甲方）的龙仕公园里8号楼桩基工程，双方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尾部甲方处有亚太公司加盖印章及委托代理人签字，乙方处有中冶分公司加盖印章及委托代理人牛高峰签字。2014年8月25日牛高峰代表中冶分公司向亚太公司提交了《工程付款申请单》，申请单上载明“工程内容：8＃桩基图纸范围内全部后压浆灌注桩；总价款2407577元”。后因无力支付工程款，亚太公司（开发公司）与牛高峰（房屋预约权人）签订《龙仕公园里购房权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预约人确认购买意向,意向物业类型为：商业；所选房号四号楼单元2701,2801104号；面积为138平米，单价5800元／平米，总价为贰佰肆拾万壹仟贰佰元整（2401200元）;2.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2015年7月6日，亚太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牛高峰，收款方式投转，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壹仟贰佰元整￥2401200元。经办人：贺”2019年3月16日，亚太公司加盖印章且法定代表人罗慧星签字的证明中表示，案涉8号楼桩基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牛高峰，因亚太公司资金缺少，未向牛高峰支付2407577元工程款。2020年4月25日，中冶分公司向亚太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公司委托牛高峰全权负责案涉8号楼桩基工程的债权申报，并同意该工程债权归牛高峰本人所有。另查明，2014年11月14日牛高峰向亚太公司提交了四份《工程付款申请单》，分别载明“工程内容：钩机、铲车等机械倒土、安置钢板；总价款67004.17元”“工程内容：龙仕公园里项目零星工程；总价款：29500元”“工程内容：龙仕公园里8＃楼桩泥浆外排；总价款：61421.65元”“工程内容：钩机倒土；总价款：33045.83元”。2014年11月20日，牛高峰向亚太公司提交了1份《工程付款申请单》，申请单载明“工程内容：龙仕公园里2＃至7＃楼及1＃栋楼部分桩泥外排；总价款：460195.36元，按合同方式经甲方工程部确认工程量付款10%，46019.54元。本次付款为第二次付款，支付剩余款项的10%,第一次工程款90%的付款手续已于2014年1月4日申请办理”。亚太公司各级领导、负责人均在工程付款申请单中签字表示情况属实，同意支付该款。2014年11月15日，牛高峰向公园里工程报销部门提交费用报销单两张，内容分别为“2014年11月15日，报销部门：公园里；报销项目：钢板运费、挪移等费用35000元；报销人：牛高峰”、“2014年11月15日，报销部门：公园里；报销项目：公园里24号楼排废等相关费用50000元；报销人：牛高峰”，两份报销凭证备注上均载明情况属实。并有亚太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以上应付工程款合计321991.19元。再查明，牛高峰（甲方、债权人）与亚太公司（乙方、债务人）、龙仕控股有限公司（丙方、担保人，以下简称龙仕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同时约定了借款利率等其他内容，借款合同尾部有甲方签字，以及乙、丙方加盖印章。2014年4月15日，牛高峰通过妻子张鸿艳账户向河北盛乾贸易有限公司转款1000000元。同日，亚太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牛高峰，收款方式刷卡，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2019年6月10日，亚太公司以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资金严重不足，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但有重整基础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2019年6月19日。本院作出（2019）冀04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亚太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亚太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牛高峰以亚太公司债权人身份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分别为2729568.19元、1000000元。亚太公司管理人认定牛高峰的债权为0元。2019年10月30日，牛高峰向管理人提交了《债权异议申请表》，就管理人认定其3729568.19元债权为0元提出异议。2020年4月21日，亚太公司管理人就该异议申请出具异议答复函，最终认定牛高峰的债权金额为0元。同时告知牛高峰如有异议，可在收到答复函后15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2020年5月12日，牛高峰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关于牛高峰主张的工程款债权的数额及性质问题，根据牛高峰提交的《桩基施工合同书》、亚太公司杨会利等人签字的《工程付款申请单》，结合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9年3月16日亚太公司出具的证明、杨会利的证言等证据，本院对案涉8号楼桩基工程的由牛高峰实际施工完成且亚太公司欠付其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对牛高峰完成的8号楼工程的工程款为2407577元予以确认。关于牛高峰主张的其余工程款321991.19元，根据牛高峰提交的工程付款申请单及报销凭证，对施工内容及价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并有亚太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本院对该321991.19元工程款予以认可。故牛高峰对亚太公司共享有工程价款债权2729568.19元。2015年6月20日，亚太公司与牛高峰签订的《龙仕·公园里购房权协议书》中所涉房屋系亚太公司抵顶欠付牛高峰的工程款2407577元，本质属于以房抵债，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第一百零一条“债权人以购房者名义申报债权，管理人经审查存在虚假按揭、以房抵债、设定让与担保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应按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债权”之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债权，即按欠付工程款处理。根据上述审理规程（试行）第一百零二条“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之规定，牛高峰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在亚太公司破产财产中应享有2729568.19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债权。关于牛高峰主张的向亚太公司出借的1000000元债权及其性质，亚太公司主张未收到牛高峰转来的任何款项，本院认为牛高峰虽未将1000000元直接转至亚太公司账户，但结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亚太公司向牛高峰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牛高峰亦对此行为表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亚太公司自愿承接了对牛高峰的债务，属于免责的债务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牛高峰享有向亚太公司主张1000000元普通债权，对于亚太公司主张未收到牛高峰转来款项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牛高峰对邯郸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享有2729568.19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债权；二、确认牛高峰对邯郸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享有1000000元的普通债权；三、驳回牛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龙仕公园里8号楼桩基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合同法第286条的立法目的，诣在保护建筑施工企业的经营利益，特别是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第一百零二条“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之规定，从而认定牛高峰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在亚太公司破产财产中应享有2729568.19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债权，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诉讼费用问题，是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还是按照非财产案件交纳诉讼费问题，由于审判实践中争议较大，本院认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区别于普通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已经按照财产案件标准收取，本院在立案时也按照财产案件标准预收，上诉人要求更改，目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35.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亚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聂洪文审 判 员 潘新莉审 判 员 谢 珂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鹏书 记 员 蒿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