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7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五毛。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飞，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水产养殖场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浩，江苏沧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升，江苏沧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五毛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水产养殖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1）苏0506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五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五毛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水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渔业养殖具有需要提前在鱼塘设置增氧泵、增氧管道等行业特征，案涉租赁合同到期后，水产公司应在租赁期满前半年或一年前通知不再续租。二、会议记录上无朱五毛签字，情况说明作为证人证言未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采信水产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情况说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瑶盛村前湾渔场合同到期后赔偿标准为6353.9元/亩，朱五毛主张按照上述标准的七折赔偿符合公平原则。四、水产公司为获取渣土填埋场收入，非法对朱五毛承租的鱼池强行拆除，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水产公司二审辩称，朱五毛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赔偿标准也不具有参考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五毛全部诉讼请求。朱五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产公司赔偿损失143840元（35.96亩×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朱五毛（承租方，乙方）与水产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鱼池租赁合同1份。合同载明，甲方将面积为35.96亩的2号鱼池发包给乙方从事水产养殖。租赁期限为2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出租价格为每亩每年1730元，合计年租金62210元。签约时，乙方须交付每亩300元的押金计10780元，在合同期满后退还。乙方免费使用甲方提供的现有房屋和仓库，甲方可随时收回。对乙方自行搭建的设施，租赁合同期满时，乙方与下一轮承包人自行协商转让，协商不成自行拆除。若乙方不自行拆除，甲方有权对其搭建设施拆除，甲方不承担任何赔偿。本合同终止时，乙方须清理租用的鱼池，并在租赁期满后十日内交还鱼池，并保证甲方所设立的房屋等设施完好无缺。甲方对乙方添加的投资、装修不予补偿。乙方逾期交还租赁鱼池超过十天，租赁鱼池和场地内的所有物品被视为乙方弃物，无偿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直接进入鱼池和场地处置物品。合同期内，乙方因经营需要对鱼池进行改造的费用自理。合同期满后，甲方不补贴乙方任何改造费用。另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以上事实，由朱五毛提供的鱼池租赁合同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朱五毛主张水产公司改变鱼池用途构成违约，其主张的补偿是合理的。据此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控制性详细规划图复印件（镇域用地规划图）、视频截屏及照片打印件。朱五毛称根据规划图涉案区域的规划没有变更。视频是水产公司安排挖掘机在鱼池填土，照片证明水产公司在鱼池所在地堆放渣土，改变土地用途，构成违约。2、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苏府办（2014）161号文件即苏州市区建筑垃圾（工程渣土）管理工作实施方案，用于证明建筑垃圾（工程渣土）的堆放需要行政审批。3、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车坊办事处瑶盛村经济合作社与杨轩华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及杨轩华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复印件。合同及交易流水载明杨轩华承包鱼塘40亩及收到该经济合作社补偿款254156元。朱五毛称其主张的补偿标准低于杨轩华承包鱼塘的补偿标准，故是合理的。经质证，水产公司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视频及照片内容反映的是在正常施工，与朱五毛租赁的鱼池没有关联，对朱五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政府的文件，朱五毛未提供原件。其在对鱼池进行正常的填土复耕，不是堆放渣土，至于填土复耕是否需要政府审批，与本案没有关系。杨轩华与瑶盛村之间的鱼塘承包合同，是案外人之间的合同。他们之间的合同是否到期，另还有补偿政策的不同,故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水产公司称，鱼塘两年一出租，到期都是通过招投标方式出租。经过第一轮招投标，如果有剩下的鱼塘没人租，经过第二轮、第三轮招投标，如经过三轮还有剩下的，再个别协商价格后出租。投标人是多的，但因价格问题确实会有个别鱼塘剩下。朱五毛租赁的鱼塘亦是通过招投标中标后承租的。根据苏州市农业委员会的文件要求，其鱼塘达不到标准化要求，需要改造才能出租，故其公司决定鱼池到期后不再出租。2019年9月9日，其公司工作人员当面向每个承租户发了池塘租赁到期不续约通知书，通知书上写明了池塘到期不再续租。9月11日开会，有5个人没到，开会内容是告知承租户根据苏州市农委的文件，达不到标准的鱼塘不能再养殖，故到期后不再续租。其公司在会议室门口也张贴了苏州市农委的文件及不再续租的通知。当时到会的承租户对不能续租都很有意见，让他们签到都不签。当时他们就提出要赔偿，其公司提出按合同处理。之后承租户提出每亩赔偿4、5千元。合同到期后，承租户没有搬，到2020年3月，其公司就停水停电。到6月，再和承租户沟通，有承租户提出赔不了这么多就稍微给点，最后其公司确定给予每亩300元的补偿费。大多数承租户同意，签了协议搬走了。还有7户没有达成协议，不肯搬。据此，水产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7年12月10日、12月31日的鱼池租赁招标公告2份、2018年-2020年鱼池招标信息、2018-2019鱼池招标信息。公告主要内容是水产公司拟对外公开招标出租鱼池，租赁期限为2年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有意承租者带好身份证到指定地点报名。同时公告载明了鱼池编号、数量及亩数。其中第1份公告上写有第一次招投标，第2份公告上写有第二次招投标。2018年-2020年鱼池招标信息载明了鱼塘编号、原养殖户及底价。2018-2019鱼池招标信息载明了鱼塘编号、面积、中标人等，其中中标人有朱五毛。上述材料用以证明水产公司对鱼池通过招投标后出租，朱五毛租赁的鱼池亦通过招投标承租的。2、苏州市农业委员会苏市农办（2018）7号文件即关于印发《苏州市养殖池塘标准化改造指导性标准》的通知及附件《苏州市养殖池塘标准化改造指导性标准》，用于证明根据苏州市农业委员会的要求，如鱼塘要继续出租用于养殖，需进行高标准改造。3、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9日的池塘租赁到期不续约通知书及2019年9月11日的鱼池租赁到期会议记录。到期不续约通知书载明合同至2019年12月31日到期，根据苏州市农业委员会文件，公司现有池塘达不到养殖池塘标准化要求，公司决定租赁到期不续约，于2020年1月1日收回池塘使用权。会议记录载明，根据苏州市农业委员会通知[苏市农办(2018)7号]要求，水产公司决定与各租赁户签订的2年租赁合同，在租赁到期后，不再续租，特召集各承租户开会告知。会议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应到人数32人，实际参会人数27人，到会签名处有费建荣、江海龙的签名。该会议记录上写有“以上参会人员全都拒绝签名”。4、情况说明3份。其中1份情况说明落款处签有方秀华、杨丽华、徐全英、孙大双等7人的名字，内容为其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向水产养殖场租赁鱼塘，2019年9月10日，接到水产养殖场电话通知次日上午10点在内塘公司会议室召开养殖户会议，其参加了，其他参加人员有杨利华、王全金、方秀华、朱五毛、何优根等20多人。主要传达苏州市农办（2018）7号文件，现有池塘达不到要求，到期后，水产养殖场决定一律不再续租。会议室的走廊墙上看到张贴的文件内容及水产养殖场到期不续约的通知。另2份情况说明内容与上面的内容基本相同，其中1份落款处写有石林弟、俞根林的名字，另1份落款处写有俞根林、王林弟的名字。水产公司称，朱五毛参加了2019年9月11日的会议，知晓会议内容。其公司参会人员是江海龙、费建荣。情况说明证明朱五毛参加了会议。经质证，朱五毛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事实上存在招标之后或未经招标直接在次年续签的情况。承租户钱兴租的其中一个鱼塘就是直接续签的合同。苏州市农委的文件只是一个指导性标准，并不必然导致水产公司改变鱼塘的用途。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会议记录上没有朱五毛签名，朱五毛没有收到开会通知，亦没有参加会议。水产公司在2020年3月停水停电时才通知鱼池不再出租，其交的押金，水产公司到6月才退还。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接受调查。杨利华、方秀华在另一案中到庭作的陈述与情况说明有不同。对此水产公司称，不存在朱五毛所说的不经过招投标直接续签合同的情况。杨利华、方秀华、俞根林及王林弟在另两个承租人起诉其的案件中到庭作证，王林弟确认情况说明是他写的，杨利华、方秀华说记不清哪些人参加会议了。杨利华、方秀华在情况说明上的名字是她们丈夫代签的，但开会是本人参加的。在鱼塘承租人缪向红诉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方秀华及杨利华到庭作证。方秀华称其收到了水产公司发的不再续约的通知书，也参加了会议，当时人很多，朱五毛有无参加会议不清楚。情况说明上的签名好像是其老公签的。杨利华的陈述与方秀华的陈述基本一致。在承租人杨轩华诉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王林弟、俞根林到庭作证称，收到了水产公司发的不再续约的通知书，也参加了会议，不记得朱五毛有无参加会议。同时上述4人均确认鱼塘是通过招投标承租的。王林弟及俞根林称租赁合同到期后要重新参加招投标。就鱼塘使用情况，水产公司称，除了鱼塘，其还给承租户使用鱼塘现场的房屋及设施，每个承租户使用的东西不一样，朱五毛没有使用其设施。经相关部门批准，鱼塘将改造为耕地。已交还的鱼塘目前在施工中。没有达成协议的7户承租户的鱼塘还在，但不在养殖了。除了一户还有东西没搬，其他都搬走了。大部分房屋都推倒了。对此，朱五毛称，承租期间，鱼塘边上的房屋给其使用的，其没有使用水产公司其他设施。房屋还在，其拿走了部分东西，还有一些东西在房屋里。合同到期后其没有再投苗。就朱五毛主张的损失，朱五毛称，虽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但鱼塘养殖是特殊行业，安装增氧泵、增氧环路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拆除亦要半年时间，故解除合同或不续租，需提前半年以上时间通知。因水产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故要求水产公司承担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朱五毛、水产公司之间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水产公司称其在合同到期前即告知各承租户鱼塘到期后不再出租，据此提供了到期不续约通知书、会议记录及情况说明。朱五毛称其未收到通知书，亦未参加会议。向水产公司租赁鱼池的其他4个承租人在其他案件中到庭称收到了水产公司发送的不续约通知书，亦参加了水产公司召开的会议。由此可确认，水产公司在租赁到期前向承租人发送了到期不续约的通知书，即告知了承租人合同到期后不再出租鱼池。水产公司通知了其他承租人，而不通知朱五毛，不合常理。退一步讲，即使朱五毛没有收到通知书，亦没有参加会议。但朱五毛对水产公司提供的鱼池招投标的材料没有异议，即使存在个别鱼塘是水产公司与承租人协商确定价格后签订了合同，对此水产公司亦作了合理解释。根据水产公司提供的招投标材料并结合方秀华、杨利华、王林弟、俞根林在其他案件中的陈述，可确认租赁合同到期后水产公司要重新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对外出租鱼塘。而租赁合同亦载明朱五毛须在租赁期满后十日内交还鱼池。朱五毛称合同到期后其按先例继续承包鱼池，缺乏依据，亦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朱五毛确认，合同到期后其未再投苗。这亦与朱五毛所称的其按先例继续承包鱼池不符。另租赁合同载明，合同终止时，水产公司对朱五毛添加的投资、装修不予补偿，水产公司不补贴朱五毛任何改造费用。朱五毛主张合同到期后如不续租，水产公司至少应提前半年时间通知朱五毛，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间的合同已到期，朱五毛以水产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水产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鱼池的用途，朱五毛称水产公司将在鱼池所在地堆放渣土，水产公司称其将对鱼池进行填土复耕。现朱五毛以水产公司堆放渣土为由主张水产公司改变鱼池用途而构成违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水产公司是否在此地堆放渣土，与本案无关，对此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五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589元，由朱五毛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朱五毛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施工通告照片一张，证明水产公司为获取渣土填埋收入，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水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施工通告系由案外人施工方发出，落款日期为2021年3月16日，距朱五毛与水产公司租赁合同终止已过一年多，水产公司收回案涉鱼塘后自行处分，与朱五毛无关。二审中，朱五毛主张水产公司曾口头承诺其在租赁期满后有优先承租权，水产公司对此不认可。朱五毛、水产公司均明确双方约定的租赁期满后未续签合同，案涉鱼塘已经返还给水产公司。二审中，朱五毛主张其计算损失的依据是根据鱼塘平均产值较低水平计算。本院认为，水产公司与朱五毛签订的鱼池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中，朱五毛与水产公司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双方未形成新的租赁合同关系，朱五毛主张其对于案涉鱼塘有优先承租权利，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朱五毛主张水产公司未能在租赁期满半年或一年前通知其不再续租导致其损失，水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朱五毛应在十日内将鱼塘交还给水产公司，水产公司对于朱五毛添加的投资、装修、改造费用不予补偿。朱五毛上诉主张水产公司改变鱼塘用途，恶意终止合同续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水产公司租赁期限届满后收回鱼塘如何利用也与朱五毛无关，其要求水产公司赔偿理由不成立，且朱五毛要求参照瑶盛村前湾渔场合同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五毛二审对于一审采信水产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情况说明有异议，本院认为，从水产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和部分到庭的证人陈述看，其他承租户确认水产公司开会告知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出租，一审法院采信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内容并无不当，且即便以朱五毛认可的水产公司于租赁期满后通知其不再承租，朱五毛也无权要求赔偿，故一审法院无论是否采信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内容均不会影响到本案实体处理。综上所述，朱五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元，由朱五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