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津九合盛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紫砂村。法定代表人：徐隽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礼斌，江苏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禾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阜宁县益林镇全民创业园58号。法定代表人：王洪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津九合盛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禾鼎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的聊天记录证实被上诉人已将设备投入正常使用。根据双方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8月20日至9月10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曾提出用商业承兑汇票向上诉人付款，上诉人未同意。双方还就付款方式进行过协商，被上诉人提出：“只能安排5-6万元，请你理解”“我先给你3万元，月底再给你3万，资金不会少你的”“徐某，一句话，机床并没有调试合格对不对，只是勉强往下做，你们商议下”。以上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正常使用机床，并准备向上诉人支付进度款。（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证据即三份现场试磨检测报告的证明力未作出认定。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磨齿机后，分别于2020年8月8日、8月14日、9月1日进行了三次试磨，试磨的分别是8齿、29齿、39齿的齿轮样品。根据被上诉人车间内的检测仪器现场生产的检测报告显示，该三次试磨均是合格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该三份检测报告，但是一审法院未进行充分的质证，对该三份检测报告的证明力未作出认定。（三）双方在诉前协商过程中的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自认某一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出于维护客户关系和树立市场口碑的原则，多次无偿地派技术人员上门为被上诉人进行调试和服务，因为当时已经试磨三种零件均合格，调试义务已完成，上诉人没有义务再提供调试和技术服务。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当时同意退货，也仅仅是出于友好协商解决争议，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可其磨齿机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并未约定验收作为付款的条件。根据双方合同第8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在上诉人发货之后，被上诉人应该无条件于每月10日前付款6万元，直至付清为止。这个付款是无条件的，是否验收不是付款的前提条件。况且上诉人交付的磨齿机已经经过试磨3种零件，经现场检测符合双方技术协议。（二）在合同类案件诉讼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遵循的是有约定依约定，没有约定才适用法定。本案中，双方已经明确了付款方式，双方的技术协议中关于验收的条款非常明确，就是试磨两种零件各5件。只要符合技术协议的标准，就应当视为验收合格。一审判决回避双方关于验收标准的约定，以上诉人无法提供验收报告为由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技术协议中明确了设备的技术参数和功能，并未涉及试磨的要求，试磨不应当作为设备合格的检验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禾鼎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试磨样件产品合格，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终验收，更不能证明案涉设备没有质量问题，并已经通过被上诉人的终验收。二、上诉人已经明确作出可以退货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同意退货，但是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典型的双务合同，上诉人交付的磨齿机经过多次调试仍旧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三、双方技术协议第五条第4点明确约定了根据买方要求加工试磨两种零件各5件，按照合同要求进行终验收。但因上诉人的设备始终不能达到技术要求，致使终验收未能进行。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津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禾鼎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市场LPR报价利率计算）；2．确认在禾鼎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及违约赔偿金之前，本案的标的物即数控蜗杆砂轮磨齿机1台的所有权归津九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禾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6日，禾鼎公司作为买方与作为卖方的津九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附技术协议）一份，合同编号为20-7226A-001，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总金额、供货时间：数控蜗杆砂轮磨齿机YKX7226A型号1台100万元，砂轮法兰型号4套总金额1万元（单价2500元），合计101万元（含税价）；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整机保修一年，系统一年，配件、服务及维修一年内免费（除人为原因造成以外）；……六、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根据卖方企业标准在卖方验收；七、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办法：按《装箱单》供应；八、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21万元货款，合同生效。机床预验收完成，需方再付款20万元，卖方发货。余款60万元分十个月付，每个月10日前付余款6万元，直至付清为止；九、货物使用权自交付买方时转移，但买方未履行支付全部价款义务的，货物属于卖方所有……十四、合同生效后，买方试磨样件，如不合格，卖方承诺退预付款，如样件合格，双方正常履行合同”。合同附件《技术协议》对设备名称、数量、用途、主要技术要求、规格参数、产品安装验收等进行了约定。《技术协议》第五条“产品安装、验收、培训”载明：4．安装调试后，买方进行终验收：设备安装调试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由于买方原因，造成时间延期，其安装调试时间顺延；第六条产品售后服务及其他第1款载明：1．十二个月内实行三包服务，除责任事故外，包修、包换、包退；第九条载明：本协议与买卖合同具同等效力。合同签订后，禾鼎公司向某九公司支付货款41万元，其中含砂轮法兰1万元。2020年7月10日，案涉设备运至禾鼎公司处，并进行了安装。后从2020年8月4日开始试磨样件，试磨两种零件各5件，未能获得验收。直至2020年9月25日设备一直未能调试成功。2020年9月底，因双方产生争执，津九公司锁定该设备，至2020年10月上旬解锁。该设备一直未能通过禾鼎公司终验收。期间，双方的技术人员就案涉设备的调试多次进行沟通。禾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洪海与津九公司负责技术的吴副总及津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某均多次就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微信联系。2020年9月18日，津九公司负责技术的吴副总发给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载明：“王总好，我与徐某商量好了，考虑到今后不定因素太多，决定不再进行调试了，还是按您要求，退货处理”。津九公司、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从2020年7月16日至2020年9月27日，也多次就案涉设备的调试、验收、付款、退货等进行了联系，2020年9月24日，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某九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退货合同，津九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9月26日修改后又发给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对退货和退还货款均无异议，但最终因其他费用负担产生分歧而没能达成一致协议。2020年9月25日，禾鼎公司向某九公司发出《产品质量反馈函》，该函中明确指出案涉设备性能存在缺陷，未能达到技术协议的要求，提出：要求津九公司继续调试，在十五天内解决问题，使案涉设备性能达到合同要求；要求退货。现津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禾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并确认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津九公司所有。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津九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苏0923民初56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禾鼎公司的银行存款65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津九公司、禾鼎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可以看出，主要是“卖方”承揽制造“买方”专门定制设备的行为，实为承揽合同纠纷项下的定作合同纠纷。合同法中的验收，是指接收货物（或工作成果）的一方，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对另一方所交付的货物（或工作成果）进行规格、质量、数量等方面检验，对符合约定的货物（或工作成果）予以接收的合同行为。从定作人的角度看，验收是定作人据以检验承揽人所完成的工作成果是否达到承揽合同预期的要求、保证其取得所需要的工作成果、从而实现其订立合同目的的一种措施，从这个意义上讲，验收是定作人的一项权利。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的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因为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是有前提的，即承揽人所交付的工作成果只有在经定作人检验后，认为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况下，才应当予以接受，否则定作人有权拒绝接受该工作成果，故检验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本案中，《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买方试磨样件，如不合格，卖方承诺退预付款，如样件合格，双方正常履行合同。津九公司、禾鼎公司双方在《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安装调试后，买方进行终验收，根据买方要求加工试磨工种零件各5件，按合同要求进行终验收。设备安装调试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远远超过15个工作日，且津九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试磨样件产品合格，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津九公司要求禾鼎公司进行终验收，更不能证明案涉设备没有质量问题并已通过禾鼎公司方终验收。禾鼎公司购买案涉设备是为了扩大再生产，创造更多的效益，其已支付了40%的款项，如拖延验收或故意不验收，并无任何益处，也不符合常理。如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早日验收并交付使用，可以早日产生经济效益。禾鼎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检验过程中发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多次与津九公司进行沟通，津九公司亦多次派员至禾鼎公司处进行调试，但现设备质量问题尚未解决，津九公司未能提供相关案涉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并已通过终验收的证据。结合津九公司、禾鼎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工作人员之间的关于案涉设备微信的聊天内容及现场调试情况，可以认定津九公司未有按合同约定向禾鼎公司交付合格的产品，故对津九公司要求禾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津九公司、禾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买方未履行支付全额价款义务的，货物属于卖方所有”，禾鼎公司未支付全额价款，按约定，津九公司对案涉设备仍享有所有权。在审理过程中，禾鼎公司对案涉设备属津九公司所有并无异议。故对津九公司要求确认在禾鼎公司支付货款完毕之前，本案的标的物即数控蜗杆砂轮磨齿机1台的所有权归津九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禾鼎公司提出的要求责令津九公司退换货物，返还已付款的意见，禾鼎公司并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在禾鼎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前，案涉数控蜗杆砂轮磨齿机1台的所有权属于津九公司；二、驳回津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减半收取6945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10715元，由津九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津九公司提交了四份新证据。证据一、2020年8月20日、25日，津九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二、2020年8月22日、9月15日，津九公司工程师吴某与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2020年10月10日，津九公司工程师吴某与禾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案涉设备符合禾鼎公司要求，禾鼎公司已正常使用。被上诉人禾鼎公司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审证据已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四、阜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禾鼎公司磨齿机《动产抵押登记书》，拟证明禾鼎公司将案涉设备进行了抵押登记。被上诉人禾鼎公司质证意见是，被上诉人抵押的机器并不是上诉人交付的机器，是其他设备。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四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津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被上诉人禾鼎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购买其他厂家的机床调试验收单，拟证明根据行业习惯，对机器参数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最终以调试验收单为准；证据二、2020年11月禾鼎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拟证明被上诉人在第三方重新购买了设备。上诉人津九公司质证意见是，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禾鼎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津九公司供应给禾鼎公司的设备是否已经调试成功、是否已经通过禾鼎公司的终验收；二、津九公司要求禾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津九公司与禾鼎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合同，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后，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买方试磨样件，如不合格，卖方承诺退预付款，如样件合格，双方正常履行合同。在《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安装调试后，买方进行终验收，根据买方要求加工试磨工种零件各5件，按合同要求进行终验收。设备安装调试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设备已经试磨样件产品合格，亦不能证明禾鼎公司对案涉设备已经进行终验收并且终验收已经获得通过。津九公司于2020年7月10日将案涉机器设备运至禾鼎公司后，双方就案涉设备安装、调试、退货等问题多次进行沟通，结合双方聊天内容及现场调试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津九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向禾鼎公司交付合格的产品，未支持津九公司要求禾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津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上诉人无锡津九合盛机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峰审判员 胥 霞审判员 赵 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