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2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梁，男，汉族，1965年6月1日出生，现住抚顺市东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辽宁臻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虎，男，汉族，1970年10月4日出生，现住抚顺市东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梅，辽宁久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春梁因与被上诉人张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20）辽0403民初995号驳回张虎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张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辽04民终238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2020）辽0403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此案。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21）辽0403民初19号民事判决。郭春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春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被上诉人张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春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事实的认定部分错误。1、一审法院并未理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受伤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就不认识，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为本案证人石某请求上诉人去接被上诉人，才导致了本案的发生，此内容在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也予以了确认，对此上诉人没有异议。对于上诉人来说，自己的车辆并非营运车辆，在石某的请求下开着自己的车按照石某的指示去接人，就是一种无偿帮工的行为，原一审（2020）辽0403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对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论述清晰明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否有赔偿义务，应当以上诉人作为帮工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展开调查。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上诉人急刹车关门导致的，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去接被上诉人张虎的时候己经是半夜了，被上诉人张虎是怎么摔倒的上诉人确实没有看清，但是张虎摔倒后上诉人下车查看，张虎是摔倒在车门旁边，应该是上车时踩空导致摔倒受伤，然后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上诉人急刹车关门导致的证据，除了被上诉人自己口述，就是证人石某、刘某的证人证言。众所周知证人证言系主观证据，在审判实践中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要远远低于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客观证据，对于证人石某而言，如果法院能够按照侵权责任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就相当于法院否认了石某作为被帮工人的法律责任，这对于石某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证人刘某系被上诉人的妻子，因二人的夫妻关系，况且其原一审并未出庭作证，系在原一审法院认为石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才在二审出庭作证，其证言根本就不具有客观性。另外，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当时车里坐了好几个人，包括被上诉人妻子、被上诉人的父亲，还有石某，如果上诉人采取急刹车关门的方式导致被上诉人摔倒受伤，车上的其他人尤其是老年人都可能或多或少的受点伤，而事实是只有被上诉人一人受伤，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在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而对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做出判决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主观臆断，且自相矛盾。首先，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思路，被上诉人的受伤如果是由于上诉人急刹车关门导致其受伤，上诉人就是完完全全的侵权人，被上诉人在车上坐的好好的，由于上诉人的“不当驾驶行为被晃倒了”导致受伤根本就没有什么过错，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而不应该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承担70%，被上诉人承担30%，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其次，抚顺市公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外伤参与度为50%，说明被上诉人在受伤前，其颈部就有疾病存在，即使本案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伤承担责任，顶多也只能按照50%的比例确定赔偿额度。四、上诉人的无偿帮工行为属于好意施惠，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对于上诉人来说，大半夜的无偿开车去帮助接人，就是基于一种善良的帮助他人的心态，属于助人为乐的善意举动，应为社会所鼓励。在无证据显示发生了交通事故、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的所谓不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的公平与公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既然同意被上诉人搭乘其面包车，上诉人即对被上诉人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当面包车启动后上诉人采取刹车关面包车车门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颈部骨折，因此上诉人负有法律责任。对于鉴定结论中确定50%参与度问题，一审判决已考虑将被上诉人的伤残补助金扣除了50%，据此已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40871.64元、用血互助金400元、护理费60353.2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60353.20元、住院伙食补助3000元、残疾赔偿金190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720元，合计378918.04元按70%为265242.6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4日1时左右，原告去参加朋友父亲的丧事，因时间已晚没有车辆。被告是从事丧事一条龙服务的，被告当时正为朋友家的丧事从事丧葬一条龙服务。因此，被告就到原告家接原告，然后原告乘坐被告的车辆到朋友家参加丧事。但是，当原告刚上车，在车门还没有关上的情况下，被告就开车了，而且又进行了急刹车，造成原告滚落在车厢内，后经120送入抚顺市中医院入院治疗，医院经过检测后初步诊断为“颈椎外伤”。2019年11月4日20时14分进入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颈部外伤、四肢不全瘫”等。2019年12月4日出院，先后共住院30天，共花费医药费92082.97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后原告又发生医药费62元。原告认为，被告从事丧葬一条龙服务，原告因参加朋友家丧事乘坐被告车辆，在乘坐被告的车辆时，被告理应做到安全驾驶，但当时在车门尚未关闭上的情况下被告就启动车辆，而且又进行急刹车，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安全驾驶规定，因此造成了原告受到伤害。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伤残赔偿金等责任。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4日0时左右，石某因朋友的父亲去世，找被告的前妻（从事丧葬服务）办理丧事，同时邀原告共同前往朋友家的丧事现场，因当时已是深夜，原告称其无法找到车辆前往。石某见被告在，于是请求被告开车前往原告家接原告，到原告家后，得知原告并不在家，而是在原告的父亲家，于是由原告妻子上车带路前往原告的父亲家接原告，被告开车到达原告父亲家楼下，原告上车后坐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因车门没有关好，被告急刹车关车门而造成原告倒在车上受伤，后被送往抚顺市中医院。出院中医诊断：骨折病、血瘀气滞证，西医诊断：颈椎椎管狭窄、颈脊髓损伤、颈6椎体骨折、颈椎椎间盘突出、颈部外伤、四肢不全瘫痪。原告申请对本次损伤进行鉴定，经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鉴定：1、原告颈部损伤为八级伤残，原因力（外伤参与度）为50%；2、原告本次损伤误工期及护理期为伤后至鉴定前一日（包括住院期间）；3、护理等级不在法医临床鉴定范围内，不予评定。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在乘坐被告驾驶的车辆过程中，被告作为车辆的驾驶人负有安全注意的义务。因被告的过错造成原告受伤，被告应当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张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其防范不足，以致摔倒，张虎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减轻郭春梁的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原告张虎自行承担30%、被告郭春梁承担70%责任。对原告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本院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诊断书等，确认原告因本次治疗伤病发生的医疗费共计41471.99元，本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按医嘱记载，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均为“二级护理”（按1人护理核算）。根据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2021]临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的护理期为455日（2019年11月4日至2021年1月31日），由原告爱人刘某作为护理人员进行陪护。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本院参照2020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服务业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所以，原告的护理费应为58551元（=46970元/年÷365天/年×455天×1人）；3、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应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关于原告的误工时间，根据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2021]临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原告的误工期间为455天。原告误工费按照辽宁省2020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核算，原告的误工费应为39666元（=31820元/年÷365天/年×455天）；4、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本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30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400元（=80元×30天）；6、伤残赔偿金：原告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金应为95460元（=31820元/年×20年×30%并扣减50%参与度）；7、鉴定费：原告为评定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支付鉴定费2720元，系合理性支出，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240568.99元，郭春梁应承担其中的70%即168398.29元。另外，根据本案中原告所受伤情状况，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实际生活水平、消费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500元。故郭春梁应赔偿张虎各项损失共计175898.2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春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75898.29元；二、驳回原告张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8.20元，由原告张虎负担1583.46元，被告郭春梁负担3694.7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虎摔伤的原因？二、郭春梁是否是无偿帮工？郭春梁对张虎的身体伤害是否负有过错？三、一审判决的张虎误工费是否正确？四、鉴定意见中确定的外伤参与度是否应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焦点一，经过数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张虎摔伤的原因各执一词，郭春梁的说法是张虎当天喝多酒，因意识不清在上车时踏空而摔倒，张虎及其妻子、父亲、石某说法是郭春梁关车门时违反操作规范，用猛踩一脚油门的方式关车门而导致张虎摔伤。因无现场录音、录像等更为客观证据反映事故发生的原貌，本院只能根据证据规则确定的盖然性规范认定本案事实。首先，郭春梁在庭审中陈述其驾车时坐在驾驶位置，并未回头仔细观察事故如何发生，故其在庭审中陈述存在弱化其责任的可能；其二，车厢中坐着张虎及其妻子和其父亲，该三人陈述一致；其三，本案虽然存在张虎及其亲属为张虎利益而共同作出对其有利陈述的可能，但事发现场唯一的证人石某的说法与张虎一家人陈述一致。石某与双方均无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比双方当事人陈述更具有客观性，也更为可信；其四，郭春梁诉称张虎是因当天喝多酒而自己摔伤，郭春梁的陈述无充分证据佐证。张虎及石某均认可张虎当天喝了酒但远未达到喝醉酒而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程度。张虎提交的其当天医院急诊病历记载，张虎当天系酒后，神志尚清楚，可问答，查体配合。根据此病历记载，无法得出张虎喝多酒而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结论。综合本案全部证据，一审法院查明张虎摔伤的原因有证据支持，郭春梁的陈述无充分证据佐证，本院对其此节陈述和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郭春梁认可其前妻经营丧事生意，郭春梁当天在石某的要求下出车接张虎，郭春梁认为其属于无偿帮工；石某的认知为郭春梁出车是丧事一条龙服务的组成部分，并非无偿帮工。本院认为，对于郭春梁出车接张虎是否属于无偿帮工的争议，郭春梁及前妻与石某在出车当时并未予以明确，此节争议尚欠缺足够证据佐证，本院无法判断。但可以认定的是，即使郭春梁是属于无偿帮工，其作为帮工人出车接张虎等人，即对车上张虎等人员负有人身安全保障义务。郭春梁在车辆行进途中违反车辆操作规范，用猛踩一脚油门的方式关车门导致张虎摔伤，郭春梁据此负有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双方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上诉人郭春梁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张虎没有固定工作，不应当赔偿张虎误工费问题，本院认为，张虎即使没有固定工作，为自身生存需要也必须打工挣钱维持生活，一审按照最低标准认定张虎的误工费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主张不赔偿张虎误工费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关于焦点四，张虎虽然存在自身疾病因素，但没有案涉事故发生，不会导致张虎遭受如此严重伤害的后果。张虎自身身体素质如何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能以张虎自身疾病因素而主张摆脱减轻其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中外伤参与度为50%的结论，已在伤残赔偿金判项中考虑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再要求其他赔偿项目予以扣除50%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春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7.97元，由上诉人郭春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颖审 判 员  李依桐审 判 员  李 艳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 宁代书记员  刘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