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新丰镇。法定代表人：王建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根，江苏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翠莲，江苏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惠平，男，1958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必林，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惠平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1）苏0982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1）苏0982民初7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账户中的160万元实为原大丰市气流纺厂（现为盐城市大丰气流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气流纺公司）的资金，并于验资后抽回。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但一审法院未查明这一事实。2013年12月28日修改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实行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在实缴制制度之下，所有经登记设立公司的注册登记档案和公司账册中都会有股东出资的银行缴款单、出资收据和验资报告。一审判决称“至于被告施惠平的出资是否来源于气流纺公司以及金某公司在收到被告施惠平出资后是否将该款转至气流纺公司名下，并非判断被告施惠平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标准”，该观点隐含的逻辑是判断股东有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标准就是看有没有验资报告、有没有银行解款单、有没有收款收据。按此逻辑，在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之下，现实社会就不会存在股东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因此，一审判决的判断逻辑错误，判断股东有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标准只能是也仅能是看股东有没有实际出资的意思表示和公司有没有实际且持续占有、使用股东交付的出资。2.在（2020）苏0982民初4121号案件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其2003年11月和2006年6月两次各应出资的80万元，均是气流纺公司的资金，也即记名被上诉人的银行现金解款单、收款收据以及以银行现金解款单、收款收据为根据的《验资报告》都是使用气流纺公司的资金而形成，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即使出资，那也是抽逃出资。上诉人提交的其装订在2006年2月份记账凭证中而形成时间是2003年12月的第127、128号记账凭证证明，被上诉人自己操作将2003年的出资全部以预付账款的名义转给了气流纺公司。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8月30日气流纺公司开具给上诉人的80万元收据，证明2006年8月施惠平应出资的80万元也以往来款名义转给了气流纺公司。以上证据清楚且充分的证明:（1）被上诉人没有真实出资的意思表示，利用气流纺公司和上诉人财务负责人的职责便利，用气流纺公司的资金形成银行解款单、收款收据、验资报告等出资表象证据后，又将出资全部抽回转至气流纺公司；（2）上诉人没有持续占有、使用到被上诉人的出资。3.被上诉人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后果均是上诉人未实际占有被上诉人的出资，被上诉人应当补回所有出资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综上，被上诉人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清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施惠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现金缴款单、收款收据、验资报告等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出资款项的来源以及上诉人如何使用收到的出资款项，不是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标准，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被上诉人施惠平履行了出资义务，其股东身份在（2020）苏0982民初4121号案件中得到确认。金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惠平立即履行出资义务，缴纳出资款160万元，并赔偿迟延出资损失（80万元自2003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80万元自2006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60万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施惠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日，为设立金某公司，施惠平与姚某、蔡某、王某1、陈某1、陈某2、明某签署金某公司章程1份，载明金某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其中姚某出资206万元、施惠平出资80万元，蔡某、王某1、陈某1、陈某2、明某各出资22.8万元等内容。2003年11月17日、11月18日，施惠平向金某公司账户缴存现金共计80万元，形成现金解款单4份，每笔20万元，均载明收款单位为金某公司，款项来源为“施惠平投资款”。施惠平收到盖有“江苏金某纺织有限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2份，确认金某公司于2003年11月17日、11月18日收到施惠平投资款各40万元，合计80万元。2003年11月20日，金某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400万元，实缴资本400万元。2006年8月6日，经金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金丰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00元，并修改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金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800万元，增资后姚某认缴出资548.8万元、施惠平认缴出资160万元，蔡某、陈某2、陈某1、王某1分别认缴出资22.8万元。2006年8月23日，施惠平向金某公司账户缴存现金70万元，形成现金解款单1份，收款单位为金某公司，款项来源为“施惠平投资”。2006年8月24日，施惠平、姚某向金某公司账户缴存现金50万元，形成现金解款单1份，载明收款单位为金某公司，款项来源为“施惠平、姚某投资款”。同日，金某公司向施惠平出具80万元的收款收据1份，确认金某公司于2006年8月24日收到施惠平投资款80万元。2017年9月17日，施惠平与王某2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施惠平将其持有的金某公司160万元股权作价160万元转让给王某2。2017年9月20日，金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姚某、王某2。2020年8月10日，施惠平以王某2、姚某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主张王某2、姚某共同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施惠平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天翔会计师事务所及丰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各1份，证明施惠平已实缴出资160万元。其中，天翔会计师事务所于2003年11月18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金某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已缴足，其中施惠平缴纳80万元，分别于2003年11月17日、2003年11月18日现金缴存至金某公司中国银行大丰支行账户（账号：28×××01）40万元、40万元等内容；丰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06年8月25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金某公司原注册资本为400万元，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章程规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400万元，由姚某、施惠平认缴，变更后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审验，截至2006年8月25日止，金某公司已收到姚某、施惠平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400万元，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实收金额合计800万元等内容。该验资报告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1份，载明施惠平认缴新增注册资本为80万元，实际新增货币资金出资80万元。王某2、姚某对该2份《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施惠平所缴纳的现金来自于施惠平。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苏0982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2、姚某支付施惠平股权转让款16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对公司的基本义务。若股东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公司可向该股东行使要求补齐出资的请求权。本案中，施惠平辩称其已足额缴纳出资，有其在一审法院（2020）苏0982民初4121号案件中提交的2份《验资报告》予以证明，该《验资报告》与金某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现金解款单、收款收据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施惠平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至于施惠平的出资是否来源于气流纺公司以及金某公司在收到施惠平出资款后是否将该款项转至气流纺公司名下，并非判断施惠平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标准。故金某公司主张施惠平未履行出资义务，证据不足，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不相符，一审法院对金某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金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施惠平提交两份新证据：1.2021年4月16日被上诉人与气流纺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1份。证明被上诉人与气流纺公司存在各种往来，被上诉人从气流纺公司支付了160万元的往来款，用于履行对上诉人的出资义务。剩余往来款80.8万元双方于2021年4月16日进行了确认。事实上，在该份调解协议以外，双方还存在其他往来。2.2021年4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还款计划书，证明在被上诉人履行了对上诉人的出资义务后，上诉人因经营需要向被上诉人进行融资，截止2021年4月21日，上诉人还结欠被上诉人款项538183.11元。以上两份证据补强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与一审提交的现金解款单、收款收据、验资报告相互印证。上诉人金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想证明的内容，从证据内容来看，只能证明气流纺公司和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部分应付往来款，不能证明这些应付往来款是支付了160万元股东出资后剩余债权。且调解协议中载明附往来明细，该明细被上诉人应当同时向法庭提交，以判断调解协议所记载的债权形成时间。从调解协议来看，进一步印证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其在气流纺公司的债权仍然记载在被上诉人的名下，如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陈述的其用在气流纺公司的债权履行出资的，那被上诉人在气流纺公司的债权就应当被抵销或者消灭。上诉人在起诉之前查阅了气流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往来账目，特别是应出资时间2003年11月和2006年8月期间，气流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大额资金往来，更没有用其债权作为出资。关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用在气流纺公司的债权作为出资的这一事实，是可以查阅气流纺公司的财务凭证来进行证实，也可以通过审计方式来确认这一事实。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上诉人金某公司提供一份新证据：金某公司的记账凭证第126、127、128号，拟证明2003年12月30日金某公司转给气流纺公司80万元，但这些凭证都是记在2006年的金某公司第二号会计凭证册中。被上诉人施惠平质证意见为，被上诉人对气流纺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往来并不清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后，上诉人就收到的出资款项如何使用是上诉人的事情，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与气流纺公司之间存在往来关系。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评判意见将在说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21年4月21日，金某公司出具一份《还款计划书》，载明：金某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2月24日、2021年1月9日向施惠平出具了“0001293”、“0001294”、“0001244”收据叁份，合计金额为538183.11元。现承诺分期还款，并按照7.2%年利率结算利息。具体还款期限及金额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的情形以及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若股东未缴纳出资的，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施惠平向上诉人金某公司的出资，有相应的现金解款单、收款收据、验资报告等证据印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施惠平于2003年11月和2006年8月分别向上诉人金某公司出资各80万元的事实。至于施惠平出资资金是否来源于气流纺公司，系气流纺公司与施惠平之间的账目往来，不能认定施惠平是虚假出资。关于金某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记账凭证和气流纺公司开具的收据，首先，此均系金某公司以预付账款和往来款的名义向气流纺公司转出资金，未记载与施惠平有关，不能证明施惠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次，金某公司将2003年的账目记载在2006年的会计凭证中，也不符合企业会计的常规做法；再次，金某公司对其与气流纺公司有无其他往来，陈述不一致。此外，若施惠平对金某公司出资未到位，金某公司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不要求施惠平补缴出资，不符合常理；且金某公司在结欠施惠平款项的情况下不要求予以抵销，反而是在本案诉讼期间向施惠平出具还款计划书，也有违常理。故，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施惠平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上诉人金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施惠平履行出资义务并赔偿迟延出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