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1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水娣，女，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宗，广东盈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玉婷，女，1971年5月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再审申请人周水娣因与被申请人赵玉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终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周水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认案涉合同无效错误。1.周水娣与林国良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动机和目的，二审判决认定存在“恶意串通”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和逻辑。2.赵玉婷没有任何的证据证实存在“恶意串通”。3.周水娣已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购买案涉不动产，不存在所谓的“低价转让”问题。4.本案不存在侵害赵玉婷“利益”的事实。5.案涉事实及证据已充分证实周水娣属于善意取得。6.即使认为成交价格过低，也只是涉嫌“显失公平”，充其量只能按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审查本案，不应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二）赵玉婷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林国良是案涉不动产的唯一权利人，而赵玉婷对该不动产所享有的权益是基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这是夫妻双方的内部权益，是一种期待利益，只有在夫妻分割财产的时候才能主张。故赵玉婷不是案涉不动产的物权人，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系对本案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三）赵玉婷存在恶意诉讼的动机。（四）一、二审判决引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1.一、二审判决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诉讼时效问题，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无此规定；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合议庭由一人担任审判长，而一审法院却由张秀丽、任喜跃两名法官担任审判长，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五）本案适用准据法错误。本案对林国良与赵玉婷的婚姻财产关系的认定应当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一审法院有义务责令作为原告的赵玉婷予以提供，或依职权进行调查，但不能作为周水娣的义务而强求其予以提供。（六）一、二审判决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作为本案审理的主要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修正）第十七条以及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是对夫妻之间内部财产的规定，是调整双方权利义务的规定，该规定不溯及第三人。综上，周水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1.二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是否有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是否有误的问题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林国良、赵玉婷夫妻共同财产，在2002年9月5日至2003年3月27日双方离婚期间并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周水娣（林国良为委托代理人）与林国良于2010年5月21日签订《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据此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案涉房屋买卖签约及过户登记时，林国良、赵玉婷夫妻关系均处于存续期间；周水娣向林国良支付价款139628.06元，而合同约定交易金额为265000元，四会市粮食局东城粮油管理所以房屋抵偿向林国良的借款本息为383400元，一审判决依据借款本息、以物抵债的房产面积与案涉房屋的面积的比例关系所计算的案涉房屋价格约为221480元；周水娣自认与林国良、赵玉婷为邻居关系，其丈夫区炳森与林国良关系密切，其本人亦是林国良的遗嘱见证人。由此，周水娣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应当知道该房屋系林国良与赵玉婷夫妻共同财产，也应知道林国良无权单方处置案涉房屋，在涉及转让出售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理应取得共同财产所有人赵玉婷的同意或者赵玉婷对林国良的转让授权，且赵玉婷支付的价款明显低于约定交易价格，也明显低于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房屋抵债数额核算的房屋价值；尽管周水娣主张赵玉婷知晓案涉房屋的转让出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周水娣有理由相信林国良获得了赵玉婷的转让授权。由此，林国良与周水娣买卖案涉房屋并办理过户的行为明显侵害了赵玉婷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二审判决依据上述事实以及周水娣对购买案涉房屋的陈述前后不一、支付款项时间不合常理等其他案件事实，认定周水娣与林国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非善意，损害了赵玉婷的财产权益，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1.关于准据法问题。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林国良通过以房抵债方式获得案涉房屋时与赵玉婷处于第一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0年后林国良成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赵玉婷则为内地居民，双方共同经常居住地位于内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的规定，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林国良与赵玉婷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审查认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周水娣关于案涉房屋应以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作为准据法审查认定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如此亦不存在查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的责任承担问题。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本案中，赵玉婷请求确认林国良与周水娣就案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实质上是其作为房屋共同所有权人对返还房屋的物权请求权的行使，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周水娣申请再审中提交了《房地产买卖合同》、《门店租赁合同》、林国良遗体火化证明、林国良《遗嘱》以及林国良母亲雷钊娣签名的《情况说明》、记录雷钊娣在《情况说明》中签名的视频光盘、雷钊娣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材料。经查，除雷钊娣签名的《情况说明》、视频光盘及雷钊娣身份证复印件外，其他证据材料多在一、二审中已被提交并经质证，个别材料如周水娣家人与林国良家人的生活照片、《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审查。关于周水娣提交的雷钊娣签名的《情况说明》及视频，拟证明林国良出借给四会市粮食局东城粮油管理所的27万元现金实际系由雷钊娣夫妇提供，林国良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水娣时赵玉婷知情等事实。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尽管有“雷钊娣”的签字，但雷钊娣是否系林国良的母亲，《情况说明》所述事实是否客观真实，均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雷钊娣本人在一、二审中亦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由此，周水娣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新的证据。至于一审判决书出现两名审判长署名事宜，系一审判决笔误所致，一审法院已出具补正裁定予以纠正；鉴于周水娣在一审判决后依法提起上诉，二审已经作出判决，故该项笔误并未影响其诉讼权利，不属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情形，周水娣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水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的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水娣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贾清林审 判 员 于 明审 判 员 朱 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乔希木书 记 员 张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