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大屯煤电公司南京南路西侧富康新村综合楼二楼。法定代表人：杜树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敏，江苏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负责人：陈雪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战，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利兵，男，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原审被告：常利，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沛县，现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上诉人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原审被告陈利兵、常利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1）苏0322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陈利兵驾驶的牵引车苏Ｃ×××××实际所有权人为常利，上诉人与常利之间不是挂靠关系。涉案苏Ｃ×××××牵引车已经出售给常利，车辆也已经实际交付给常利，常利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作为实际车主的常利也认可其与上诉人是买卖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不具有支配、控制、使用等权利，也不从中获得利益，除了名字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外，上诉人与该车不存在其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常利系挂靠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利也只认可与上诉人是买卖关系，也否认双方系挂靠关系。所以该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该案不管是侵权还是违约责任，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1、上诉人与案外人重庆渝鲁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从未与渝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更未授权陈利兵或者常利以上诉人的名义与渝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上诉人不是承运人，依法对货物的损失不承担违约责任。2、侵权行为首先是一种民事过错行为，上诉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过错，对货物受损不存在侵权行为。本案渝鲁公司的货物受损是因为陈利兵驾驶的涉案车辆发生火灾继而导致货物损失，对于车辆起火的原因不是陈利兵故意而为，具体原因消防大队都未查明。这不是驾驶人直接过错导致，甚至对驾驶人来讲更是一种没有预见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行为。所以被上诉人以侵权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不妥，没有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对本案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事后据上诉人了解，本案物流责任险虽然是以渝鲁公司的名义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但是该保险费是实际承运人即常利支付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一审中常利已经提供了支付保险费的证据。渝鲁公司要求司机支付保费，从这一点看，实际承运人与托运人相当于是一体的，实际承运人对保单享有保险利益，不属于保险法中的第三人，可以视为被保险人。所以，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承运人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上诉人一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二不是承运人，三对货物的损失不存在过错，涉案车辆已出售给常利，动产转移代表着一切风险的转移，上诉人从未授权常利或者陈利兵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经营，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常利之间系挂靠关系，符合事实，陈利兵驾驶的车辆系营运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状第一项载明的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常利之间应是挂靠关系，上诉人坚称是买卖，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即使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也不能排除常利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进行经营。另外，常利对外也是以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车辆进行登记运营，所有权证也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车辆的日常保险也是由上诉人代为支付。2、对于上诉人认为不管是侵权还是违约责任，其对于事故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首先保险代位求偿权系基于被保险人重庆渝鲁天下物流有限公司权利主张，基于侵权，陈利兵在驾驶过程当中导致货物受损，被保险人是可以向其主张侵权或者违约相应的法律责任。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赔付后取得该项法定权利，并不以过错为直接前提。3、上诉人认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本案不享有代位求偿权于法无据，其讲到了投保人概念和被保险人概念，投保人在保险法是具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而被保险人是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案涉保险属于财产险，只要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投保财产具有保险利益，那么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上诉人认为实际承运人与托运人相当于是一体的，实际承运人对保单享有保险利益，不属于保险法中的第三人可以视为被保险人，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作为上诉人，即使是投保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依然可以基于保险法相应规定，向投保人等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另外，因常利和上诉人系挂靠关系，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利兵、苏源公司、常利连带支付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保险金500000元，公估费39000元，合计539000元。2.诉讼费用由陈利兵、苏源公司、常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6日，渝鲁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运输货物类型为一般货物，2000万；运输的地理范围为全国各大城市之间（港澳台地区、新疆、西藏、青海除外）；赔偿限额：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50万，累计赔偿限额450万……，免赔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1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其中火灾、爆炸、运输工具倾覆，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10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限：2019年3月7日0时—2020年3月6日24时。二、2019年7月6日，陈利兵驾驶车牌号为苏Ｃ×××××/鲁Ｈ×××××车由重庆驶往济南，同日3时41分，在位于包茂高速万源往西安方向距万源，车辆发生火灾。后万源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万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7月6日3时29分许；起火部位为位于挂车副驾驶一侧后桥处；起火点为副驾驶一侧挂车后桥第一桥的轮胎；起火原因不排除：1、制动片与制动鼓长时间摩擦发热引起轮胎起火；2、制动片磨损过度导致摩擦过热引发车轮起火；3、轮毂轴承摩擦过热引起车轮起火。三、事故发生后，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接受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委托，对2019年7月6日的火灾案件进行查看、调查，并出具公估报告一份，对保险责任认定为本次受损货物为渝鲁公司发运的货物，属于本保单的保险标的，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物流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火灾、爆炸造成物流货物本身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次事故原因为火灾，认定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成立。理算基础核损金额=核损金额-放弃索赔金额-非保险标的金额-税费扣件金额=1456222元-533987元-66858元-75794元=779583元。扣除货物残值、免赔额等，理算金额为538265元，后经保险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达成最终赔付金额为50万元。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39000元。四、2020年10月19日，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渝鲁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后该公司向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出具赔付说明、赔付及权益转让书各一份；赔付说明载明“我方在贵司投保物流责任保险，承保标的为普通货物（剔除协议约定货物），保险期限为2019年3月7日至2020年3月6日；2019年7月6日，我司承运车辆苏Ｃ×××××/鲁Ｈ×××××装载木门、汽配、配件等61票百货由重庆运往济南，车辆行驶至包茂高速达陕段离万源收费站约1km时，挂车右后中间部位着火，造成车上货物被烧毁。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我方同意以人民币50万元作为本次事故对贵司索赔的全部和最终赔付方案。2、对于剩余的货物损失，我方向责任方进行索赔，保证不再就本案以任何理由再向贵司进行任何形式索赔。3、我方保证我司是唯一有权就本案向贵司提起索赔的主体。如有任何其他索赔主体再就本次事故向贵司提出索赔，我方即承担对贵司遭受的损失赔偿责任并负责消除损害。”赔付及权益转让书载明“渝鲁公司同意50万人民币为该案最终赔付金额，并同意：1、本赔款金额为本次事故的最终赔付金额，被保险人赔付后不再就本次事故向前述保险人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2、如保险事故是因第三方对保险标的损害引起的，保险人支付以上金额的赔款后，保险人自向渝鲁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代为求偿权，并可以保险人或渝鲁公司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渝鲁公司将依法提供必要的协助。3、如果本保单存在受益人，则其授权上述列明账户开户人收取本次事故赔款，并且不再向保险人就本次事故主张任何索赔”。五、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在苏源公司名下；鲁Ｈ×××××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在鱼台盛华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常利为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Ｈ×××××车的实际车主。2017年12月5日，苏源公司与常利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苏源公司将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出售给常利，车价总价为455500元。签订合同后，首付198500元，剩余车款做贷款24700元一次性付清。车款付清后，苏源公司应付给常利该车的全部真实、有效的证件以及缴税、费凭证。苏源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将苏Ｃ×××××车完全交付给乙方。六、渝鲁公司与常利之间存在实际运输合同关系，即常利负责将渝鲁公司托运的货物从重庆运输至济南。案涉车辆发生火灾时，陈利兵系常利雇佣的驾驶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关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的问题。保险代位求偿权系法定的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渝鲁公司赔偿了货物损失，依法取得该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另涉案货物系在运输过程中致损，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取得渝鲁公司的赔偿请求权之后既有权依据运输合同要求承运人赔偿损失，亦有权依据侵权人赔偿损失，且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此具有选择权。故对苏源公司关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常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提供运输合同的原件，但根据万源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万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发生火灾时案涉车辆为苏Ｃ×××××/鲁Ｈ×××××车，常利为实际车主，故渝鲁公司与常利之间存在实际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陈利兵、常利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货物毁损系上述原因造成，该涉案货物的损失系因挂车副驾驶一侧后桥处着火引起；另常利辩称其缴纳了该次保险费，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渝鲁公司，即使常利为案涉保险的实际投保人，但在渝鲁公司为被保险人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为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常利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常利应赔偿的数额问题。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已向案外人渝鲁公司赔付了保险理赔款50万元，渝鲁公司收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赔款后向其出具了权益转让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有权向常利追偿，故对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常利返还保险理赔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主张的公估费39000元，该费用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为查明案件损失而支付的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赔偿金，故对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苏源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苏源公司辩称其不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且车辆已交付给常利使用、管理，但根据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苏源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实际系挂靠关系。苏源公司作为常利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陈利兵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庭审中，常利认可陈利兵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其为提供劳务一方，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第三条载明“乙方保证甲方货物安全抵达目的地，货物经车主司机清点无误全部装车，途中如有丢失、损坏、被盗、雨淋湿均由车主司机负责赔偿”，陈利兵对该运输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提供该运输合同的原件予以核对，不能确认其提供的运输合同上乙方“陈利兵”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对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陈利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规定，判决：一、常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保险理赔款50万元；二、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陈利兵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苏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能否维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包括客运经营和货运经营，应具备一定条件，相关企业应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再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手续。满足这些条件的企业被赋予道路运输经营资格，享有道路运输经营权。而货运车辆挂靠，是指未取得国家道路运输经营资质的个体，将货运车辆挂靠在具有运输经营权的企业，以便从事运输经营活动。挂靠关系的实质要件是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取得道路运输资格。本案中，案涉车辆登记在苏源公司名下，以其名义购买保险，一审法院认定苏源公司与常利之间实际系挂靠关系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已进行论述，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苏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沛县苏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徐海青审判员 谢立华二〇二一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