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向荣（曾用名王长委），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伟，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亮，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粱钊，河南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英，系上诉人王传亮之妻。上诉人王向荣因与上诉人王传亮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向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伟,上诉人王传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粱钊、张红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向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传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向荣与王传亮于2008年8月29日(涉案协议)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王向荣)投资土地使用权、房屋等”,又约定“甲、乙双方为每年一租(一替一年,交替使用)等”,在王传亮经营使用加油站及涉案房屋期间,加油站被政府依法取缔拆除,同时，加油站及房屋也在王传亮控制使用期间，在王向荣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清除王传亮四个油罐和房屋内的物品时,一审法院仅支持了解除合同和清除王传亮四个油罐的请求,但对王传亮放置在王向荣房屋内的物品驳回了王向荣的诉讼请求,由于王传亮一直占有、使用、控制该房屋，加之在一审庭审期间向王传亮方发问留存在王向荣房屋内的具体物品时,王传亮对此问题拒不作出明确回答,因此,王向荣无法得知房屋内王传亮的具体物品,无法提供具体的物品清单,但是可以说明的是，房屋内所有物品均与王向荣无关,所有物品均是王传亮的物品,所以,王向荣在起诉时只能要求清除王传亮留存在房屋内的所有物品,一审法院以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物品名称为由驳回王向荣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传亮辩称，第一，关于合伙期限的问题，《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虽然规定合伙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依据本法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合伙，但是在适用该条规定的时候，应当充分考虑合同的目的，根据本案的性质，两人合伙系经营加油站，固定投资非常大，收益比较慢，周期比较长，由此可以认为是长期合伙，所以不能按照不定期合伙去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机械地搬照法条处理此案明显不当。第二，关于合伙的目的问题，开始合伙时是王向荣没有资金缺乏经验，主动找王传亮合伙，利用王传亮的资金和经营经验，但是在两人合伙经营期间，王向荣看有利可图，便在本镇另外一处开了一家加油站与合伙的加油站相互竞争，为了自己的私利，故意对合伙经营设置障碍，破坏合伙经营，目的是将王传亮踢出去，独占合伙生意自己经营。所以在申报加油站所需的各项手续时一直不予配合，并不是一审判决时所论述的合伙目的无法实现。如果王向荣诚信经营，合伙目的是能够实现的。第三，王向荣终止合伙受损害的是王传亮，王向荣没有任何损失。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王传亮投资的加油机、油罐等物品归王传亮所有。王向荣投资的土地归王向荣所有。王传亮投资的物品在经营中会自然损坏，会贬值。而王向荣投资的土地，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样对王传亮来讲是非常不公平的。另外合同还约定，加油机油罐在不能维修的情况下，由甲乙双方共同购买。购买后归乙方所有。现王传亮投资的加油机、加油罐已经不能正常使用，需要更新，王向荣为了逃避出资义务而提出解除合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因此王向荣要求解除合伙的请求，明显是在利用协议漏洞损害王传亮的合法权益，来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第四，关于王传亮是否应当清除油罐等物品的问题。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规定，王传亮投资的加油机和加油罐及王向荣投资的土地等均属于合伙财产。在合伙终止前，合伙人不能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在合伙终止后，双方应当进行清算，以解决合伙财产的分割及债权债务的承担。现双方没有进行清算，无法确定合伙财产的数额及归属也无法确定债权债务的数额，所以原审判决王传亮取回加油罐明显于法无据，属于判决不当。另外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规定，王向荣请求解除合伙合同，实际上是退出合伙，退出合伙只能产生退伙的效力并不能发生合伙结算的效力，只能要求返还其投资或者折价赔偿如果其他合伙人愿意继续经营，合伙合同还应当继续有效。现王传亮愿意继续经营，因此并不发生合伙结算的效力。王向荣不参加合伙经营，只能请求返还投资或者要求折价补偿。因此原审判决王传亮取回其投资的加油罐明显不当。第五，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的合伙关系终止，合伙结算。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合伙财产的处理，也应当在支付因终止合伙产生的费用以及清偿合伙债务后，对剩余的财产依法予以分割。现在双方没有清算，无法确定剩余的合伙财产。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分割合伙财产明显错误。第六，本案系合伙纠纷。原审判决王传亮取回四个加油罐使用的是侵权责任，在双方没有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之前，无论是王传亮投资的油罐还是王向荣投资的土地都属于合伙财产。油罐放置在加油站的场地内，对王向荣不构成侵权。也就是说最终油罐的归属及土地的归属，也以及加油站内的物品的归属都没有确定，所以原审法院判决王传亮取回油罐是错误的。王传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向荣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向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传亮与王向荣之间的合伙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并判决解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合伙。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继续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合伙合同继续有效，但是合伙期限为不定期。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合伙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根据上述规定,并不是所有的没有约定期限的合同都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认定是无固定期限合同还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结合合同性质和交易习惯来确定。本案的合同不是临时性的合伙,从承包加油站的期限按交替一年的方式来看,和加油站系固定资产投资形式来看,本案合同是长期固定的合同,并不是临时性的无固定期限的合同。王传亮为投资该加油站支出资金百余万元,至今未收回成本,一审无视本案合同的性质和这类合同的交易履行习惯和现状,无视王传亮的权利,盲目的认定本案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并盲目的判决解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二、王传亮与王向荣之间的合同仍有履行的可能，不存在解除的情形,一审判决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解除错误。王传亮与王向荣投资的加油站2016年被责令停止营业,现王传亮正积极的筹办手续,手续完备后即可正常营业,一审不加分析判断,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为合伙纠纷,在合伙资产未清算的情况下,原审按照侵权纠纷判决王传亮取回合伙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原审查明:甲方投资土地、房屋作价300000元,乙方投资购买加油机四台、油罐四个、大蓬一个总作价114850元,另外,甲方又投资63812元,乙方又投资161013元,作为合伙资产,并共同修建了水泥路,约定归甲乙双方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第九百七十二条条规定，合伙的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合同的约定办理;合伙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第九百七十八条规定,合伙合同终止后,合伙财产在支付因终止而产生的费用以及清偿合伙债务后有剩余的,依据本法第九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分配。结合本案,王向荣以投资土地、房屋作价30000元进行投资,根据现在的市场价格,其房屋及土地均大幅度升值,而王传亮投资购买的加油机、油罐、大蓬因多年的使用,只能作为废品处置,原审在双方未清算的况下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强制王传亮自行取回即显失公平,也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双方不但以实物进行投资,而且王传亮又出资了现金161013元作为合伙资产,约定修建的水泥路归双方所有。原审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后，该合伙财产即归王向荣一人所有,致使王传亮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护。法院只有对合伙财产进行评估清算，根据其实际价值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平均分配。原审以王传亮承担巨大损失为结果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王向荣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王向荣诉请王传亮清走油罐等物品,王向荣没有权利基础,一审支持其诉请,判决错误。涉案土地原系夏邑县济阳镇济西村的坑塘,该土地是王传亮所在的夏邑县济阳镇济西村的集体土地,属于王传亮等济西村全体村民所有,而王向荣不是夏邑县济阳镇济西村的村民，不是该村民集体成员。当时坑塘是我们双方共同出资垫平的，王向荣一开始说是我们两个的。王向荣事实上其根本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王向荣辩称，第一，解除权的行使并非以通知的方式解除，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也可以解除合同。第二，根据一审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加油站在2016年已经被政府依法取缔，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解除权的法定情形。第三，在一审时我方已经提交了土地使用权和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相关证明。王传亮称，土地和房屋缺乏权利基础，存在歪曲事实。第四，我方始终认为本案并非合伙，应属于合作关系。本案中对于双方的出资收益亏损、风险负担等方式均不具有合伙的性质，双方也无债权债务，也无账目。对于个人投资的财产约定的也很清楚，因此无须清算，同时也无法清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除王向荣上述观点外，其他部分认定事实比较清楚，适用法律也非常正确。另外请看一审时提交的双方的协议书，因为协议书约定的很明确，具体谁的财产归谁所有，而且双方没有任何债权债务，没有任何财产纠纷，无需进行清算，也没有办法进行清算。他俩是交替经营，今年我用，明年你用，而且交替经营期间还要向对方支付租金，在一审时我们就坚持应该是认定为一种合作关系。王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于2008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要求被告依法清除在原告土地上的四个油罐和原告房屋内的所有杂物；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向荣与被告王传亮合伙经营加油站，双方于2008年8月29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甲方：王向荣…乙方：王传亮…在2008年3月份，甲、乙双方在济西村××一加油站，具体投资钱数及经营方式如下：甲方：投资土地使用权，房屋总作价300000归甲方所有。乙方：投资购买加油机四台，油罐四个、大蓬一个总作价114850元，归乙方所有。另外，甲方又投资63812元，乙方又投资161013元，加油机上边的水泥地归甲乙双方所有。”协议并未约定合伙期限。案涉加油站于2016年被依法取缔拆除停止营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为共同的事业目的签订合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并未对合伙期限作出约定，应视为不定期合伙，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合伙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案涉加油站被依法取缔拆除，合伙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告王向荣要求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王传亮虽辩称合伙资产未进行清算，但原、被告之间系个人合伙，合伙合同的解除并不以清算合伙资产为前提条件，对被告王传亮的观点不予采纳。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等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旧物回收等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四个油罐为王传亮所有，在合伙协议解除后应由王传亮将其取走。原告要求被告清除原告房屋内的所有杂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百五十八条、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向荣与被告王传亮于2008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二、被告王传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取回四个油罐；三、驳回原告王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王传亮负担40元，由原告王向荣负担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向荣二审提交如下证据：照片五张、清单一份。证明涉案加油站房屋内，也就是王向荣的房屋内，王传亮放置的物品单详细清单。王传亮质证认为，这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由于双方没有进行合伙清算，该财产目前仍为合伙财产，王向荣无权要求王传亮清除。王向荣所称的房屋大部分是由王传亮建设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向荣称案涉房屋内的放置物品均归王传亮所有，王传亮对照片中物品的真实存在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案涉加油站房屋内物品有：五台加油机（中间两间房内放四台加油机，另一间房间内有一台加油机）；一个灭火器；一台磅秤；一些网片、铁架子、建筑材料等物品均是王传亮所有。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签订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应按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双方按协议约定的方式出资、经营，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认定为合伙合同纠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合伙协议并未对合伙期限作出约定，应视为不定期合伙；双方投资经营的加油站无相关行政许可手续，并于2016年被依法取缔拆除而停止营业，从被取缔至今已达5年左右时间，且根据诉讼陈述情形，两人已经失去互相信任，不存在继续经营的可能，故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当。因土地、房屋为王向荣所投资并约定由王向荣享有权益，约定王传亮投资的四台加油机、四个油罐、大蓬归王传亮所有，王传亮在加油站房屋内放置拆掉的加油机、磅秤、铁架子、建筑材料等杂物均是王传亮个人所有的物品，合同解除后应予取走，故本院二审对王向荣该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协议对个人所有和共有部分是分开约定的，王传亮未提起反诉，故对王传亮所主张的共有部分本案不予审理，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向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传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维持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王向荣与被告王传亮于2008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三、变更夏邑县人民法院（2021)豫14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王传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取回四个油罐”为王传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取回四个油罐、五台加油机等加油站房屋内所有的物品；四、驳回王传亮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诉讼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总计200元，由王传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清振审 判 员 张学朋审 判 员 宋 健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文欣书 记 员 彭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