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莉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明，北京市中闻（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昌宝，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伟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宝上诉人康莉因与被上诉人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最强宝贝公司）、邢伟军、王昌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莉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邢伟军、王昌宝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最强宝贝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最强宝贝公司、邢伟军、王昌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2017年3月17日，王昌宝向康莉借款40万元，用于最强宝贝公司的经营；2017年4月11日，最强宝贝公司又向康莉借款10万元，用于退还加盟商保证金。有借据、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最强宝贝公司、王昌宝对以上事实均予认可。2017年11月29日，最强宝贝公司出具偿还借款承诺书，承诺偿还上述借款50万元及利息。后因债务重组失败，最强宝贝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再次出具欠款确认及还款计划，同意继续偿还借款本息。至康莉起诉时，最强宝贝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履行生效判决，已经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五次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一审庭审时，邢伟军也确认，最强宝贝公司已经遣散员工，停止经营。另，最强宝贝公司章程规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邢伟军认缴出资8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王昌宝认缴出资920万元，实际未出资。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最强宝贝公司向康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但未支持邢伟军、王昌宝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存在以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不应一并处理，是错误的。在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一并审查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更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避免讼累。本案虽为合同纠纷，但法院在查明债权债务关系后，对股东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一般情形下，股东与公司外部债权人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但为了克服资本认缴制下因出资自治权而引发的债权人利益保护弱化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在公司股东与债权人之间建立起了直接的法律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规定的股东义务本就是补充赔偿责任，并非就最强宝贝公司的所有债务对康莉承担责任。康莉对邢伟军、王昌宝提出赔偿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应对邢伟军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判决最强宝贝公司承担债务，却又认为“邢伟军否认涉案借款属于最强宝贝公司的债务，康莉和最强宝贝公司、邢伟军、王昌宝双方对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最强宝贝公司债务存在较大争议，最强宝贝公司是否应向康莉偿还借款本息，尚未经终审判决予以确认”，故不判决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存在争议是必然的，康莉起诉就是要解决争议，法院一方面对争议进行了判决，另一方面却又以存在争议为由驳回康莉的其他诉求，属于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认为“最强宝贝公司是否能够清偿涉案债务，也未经强制执行程序，暂不能确定，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康莉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最强宝贝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履行生效判决，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前海法院五次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证据，最强宝贝公司、王昌宝的答辩状及邢伟军一审庭审陈述，都能确认最强宝贝公司实际上已经倒闭， 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康莉请求邢伟军、王昌宝承担的，本就是补充赔偿责任，并非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对于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规定任何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以本案未经强制执行而不支持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是适用法律的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邢伟军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二、康莉向最强宝贝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实际系其与王昌宝串通虚构的，没有实施依据。一审判决关于涉案款项为最强宝贝公司债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莉的上诉请求。最强宝贝公司、王昌宝未发表答辩意见。康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最强宝贝公司偿还康莉借款本金50万元及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邢伟军、王昌宝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最强宝贝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最强宝贝公司、邢伟军、王昌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王昌宝以借款人名义向康莉出具一份借款单，借款单打印内容为：王昌宝今借康莉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400000元）（附有借款协议和银行付款凭证），期限为3至5个月，借款月利息为贰分，利息每月人民币大写：捌仟元整（8000元）在当月10号前付清。上述打印内容的下方另有手写内容：“用于最强宝贝（深圳）国际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急用周转金（2017.3.17至2017.9.17）归还。”王昌宝在下方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捺印，并写上身份证号码。该借款单的下方有担保两字，并加盖了最强宝贝公司以及最高宝贝（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日，康莉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内转款40万元进入王昌宝的工商银行账户62×××10内。2017年4月11日，最强宝贝公司作为借款单位向康莉出具一份借款单，确认因资金困难向康莉借10万元，期限5个月，月利息为两分，每月10日前付清当月利息，还款期限为9月11日。最高宝贝（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单上加盖了公章。同日，康莉从其建设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进入最强宝贝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备注为：康莉给本公司周转金。同日，最强宝贝公司向康莉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康莉借款10万元，用于退河北省廊房赛区谭惠珺款。2017年11月29日，最强宝贝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康莉出具偿还借款承诺书，确认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昌宝向康莉借款40万元，是代该公司向康莉借款，实际用于该公司发放工资、营销费用等经营周转，该公司同意承担还款责任。2017年4月11日，该公司又向康莉借款10万元。上述借款50万元，至今未向康莉偿还借款本息。为解决债务问题，该公司计划进行债务重组，该公司承诺，承接的债务重组方没有按期归还康莉的借款本息，该公司同意继续承担偿还借款本息。2019年7月3日，最强宝贝公司向康莉出具一份欠款确认及还款计划，确认至今未向康莉偿还两笔借款50万元的借款本金，因债务重组失败，该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偿还借款本息。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该公司尚欠借款本息以及逾期利息合计773204.3元，该公司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筹集资金向康莉偿还借款本息，利息继续按月息2分计算。康莉另提交天眼查询资料以及工商信息资料、信用系统资料主张最强宝贝公司因为无力履行生效判决，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五次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王昌宝、邢伟军作为该公司股东，均未如实出资，邢伟军尚有70万元出资额未缴纳。邢伟军对康莉提交的上述借款单、欠款确认及还款计划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最强宝贝公司并未向康莉借款，上述款项属于康莉与王昌宝之间的私人往来款项，并非最强宝贝公司的借款，邢伟军对公司借款事宜并不知情。且最强宝贝公司一直由王昌宝经营和控制，邢伟军被架空。邢伟军并提交了微信文件、照片、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康莉提交的公司2017年2月合并报告等证据主张，涉案款项也有可能是康莉入股最强宝贝公司的投资款，康莉实际有参与最强宝贝公司的经营管理，邢伟军作为股东没有拿到公司的财务报表，而康莉并不属于公司成员，却能拿到公司的合并报告。又查：最强宝贝公司于2016年9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王昌宝。股东王昌宝认缴出资额920万元，出资比例92%；股东邢伟军认缴出资额80万元，出资比例8%。最强宝贝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康莉主张邢伟军实际出资10万元，尚有70万元款项未实际出资，王昌宝并未实际出资；根据法律规定，王昌宝、邢伟军作为股东未足额出资，应对康莉承担赔偿责任。邢伟军主张其实际出资有80万元左右，其于2016年8月30日、8月31日受王昌宝指示向刘翠华转账两笔5万元出资款；公司成立后又受王昌宝指示，向侯强转账10万元。最强宝贝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提交该公司2017年2月合并报告、工资发放信息表、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主张最强宝贝公司自2017年3月开始资金短缺，需要通过借款发放工资和遣散员工。另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王昌宝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主张王昌宝经常借钱用于公司开支，涉案40万元的借款，王昌宝将其中30万元转入中行账户，均用于发放工资、提取备用金、退回客户款项等，属于公司债务。上述证据中，王昌宝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尾数为451996）交易流水显示：2017年3月17日，王昌宝的工商银行账户62×××10转账30万元进入该账户内；同日，该账户内现金取款5万元；2017年3月22日，该账户内转款15789.47元给任某，备注为工资；2017年3月23日，该账户内转款49999.99元进入王昌宝的另外一个中国银行账户内。2017年3月24日，该账户内转款46058.1元进入微信理财通账户；同日，该账户内转款7万元给冯某宏，备注为三家城市保证金及武汉代理商的佣金。2017年3月26日，该账户内转款12083元给深圳中兴飞贷金融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3月26日，该账户内转款16000元、12500元给王某华，截至2017年3月30日，该账户内余额2857.56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2017年3月17日的借款40万元，虽然该笔借款是最强宝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昌宝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借款，借款款项也支付至王昌宝个人账户，但鉴于康莉以及最强宝贝公司以及王昌宝均确认该笔借款是王昌宝代最强宝贝公司进行的借款，实际用于最强宝贝公司的经营所需；康莉不向王昌宝主张承担还款责任，最强宝贝公司在2017年11月29日、2019年7月3日均出具了还款承诺书，确认上述借款为最强宝贝公司的借款并同意还款，故最强宝贝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关于2017年4月11日的借款，最强宝贝公司出具的借款单与银行转账凭证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借款事实；最强宝贝公司应向康莉履行还款义务。最强宝贝公司确认其未向康莉偿还上述两笔借款本息，故最强宝贝公司应向康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以40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7年3月17日开始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康莉对最强宝贝公司提出的返还借款本息之诉属于合同之诉，康莉对股东王昌宝、邢伟军提出的赔偿责任之诉属于侵权之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处理。且邢伟军否认涉案借款属于最强宝贝公司的债务，康莉和最强宝贝公司、邢伟军、王昌宝双方对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最强宝贝公司债务存在较大争议，最强宝贝公司是否应向康莉偿还借款本息，尚未经终审判决予以确认；最强宝贝公司是否能够全部清偿涉案债务，也未经强制执行程序，暂不能确定，本案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康莉对邢伟军、王昌宝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康莉应另循法律途径主张相应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最强宝贝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康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以及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以40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7年3月17日开始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开始计算，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康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140元（已由康莉预交），由最强宝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邢伟军、王昌宝是否应当对最强宝贝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强宝贝公司系注册资本认缴制设立，公司章程对股东出资的具体日期未作规定，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内容中亦没有记载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康莉在与最强宝贝公司进行交易时，能够且应当以充分审查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为基础，故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期限的约束。康莉一审提交的（2018）粤0391执8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系2018年9月5日作出，距今已近三年时间，无法反映最强宝贝公司目前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康莉另行提交的天眼查网站关于最强宝贝公司司法风险提示网页信息，亦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形。因此，康莉请求股东邢伟军、王昌宝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最强宝贝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上诉人康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愉婷(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