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崔付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民，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琳，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燕，女，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净萱，山东国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泽公司）因与上诉人杜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德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杜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德泽公司不支付年薪差额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一审对杜燕的2、3月份工资差额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已认定杜燕主张年薪差额不应被支持，却驳回了德泽公司关于不支付年薪差额的诉讼请求，属于判决错误。一审中已经明确杜燕所提供的劳动合同附件位于合同的反面，未经双方签字及盖章确认，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杜燕在工作过程中于2018年协商调岗至综合办公室主任，一直工作至其自动离职。在此期间，杜燕的工作岗位与性质发生了实质变动，而工资却未进行过任何变更，由此也可看出，杜燕自始的工资标准就是月工资6000元，双方根本就不存在年薪差额的约定。杜燕所提供的合同版本系杜燕利用人力资源总监管理员工合同之便私自制作增加了附件。另，杜燕一审中也未证明其自2016年入职以来存在未发放的年薪工资差额以及其具备要求年薪差额的条件，杜燕在担任人力资源总监期间一直无法完成公司年度考核任务，不能胜任人力资源总监的职位，因此主动与德泽公司协商调岗至综合办公室，这种情况下德泽公司不存在向其支付年薪差额的义务。2.一审对杜燕的2、3月份工资差额认定事实不清。通过德泽公司一审提供的公司通知文件可以看出，德泽公司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在整个2月份期间停工、停业，直至2020年3月1日才复工，杜燕在此期间未为德泽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德泽公司没有向杜燕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的义务。杜燕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接受德泽公司的考核和奖惩，按照公司考核文件要求，杜燕应当在2020年3月份完成招生任务，每少完成1人扣除10%。杜燕为综合办公室主任，属于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对上述考核内容是明知和接受的。杜燕在2020年3月份未完成该招生任务，少完成了2人，故德泽公司依照公司的考核制度扣发其2020年3月份工资的20%是有合理依据的。综上，请求支持德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杜燕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德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杜燕提交的劳动合同附件在合同最后一页背面且无双方签章为由对劳动合同附件部分的效力不予认定，进而对杜燕主张的年薪工资不予支持，明显错误。1.2016年5月17日，杜燕与德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的结果，该《劳动合同》真实有效。2.该《劳动合同》第5页上半部分明确记载有“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的字样，所以该附件与双方签字盖章的劳动合同主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该附件与双方签章页系正反面打印，杜燕不具备篡改的任何条件，由此更能证明该附件内容的真实性。3.附件中“人资部总监”的记载能够与《劳动合同》第1页“乙方的工作任务或职责是人事总监”以及一审杜燕提交的《聘书》中的相关记载互相印证。4.附件中“第一年年薪9万，每月颁发6000元的生活费用”的记载与杜燕领取工资的银行交易流水以及德泽公司庭审时主张的“杜燕工资为6000元/月”相一致。5.对于杜燕提交的《劳动合同》，德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付京本人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而且签字正上方就是“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的相关记载，故德泽公司关于“劳动合同系杜燕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制作，附件部分是杜燕故意设计在落款页反面”的抗辩纯属无稽之谈。一审将附件与《劳动合同》相剥离，以附件无双方签章为由对附件部分的效力不予认定完全错误。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德泽公司提交的所有涉及考核的文件均未履行上述手续，相关文件无法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综上，请求支持杜燕的上诉请求。德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泽公司不向杜燕支付2、3月份的工资差额3845.98元；2.判令德泽公司不向杜燕支付年薪差额216620.13元；3.案件受理费由杜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燕，原名杜金燕，原系德泽公司员工，双方于2016年4月5日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7月29日杜燕离开单位。杜燕提供的劳动合同反面有内容：“附件：五年薪资待遇及福利人资部总监：第一年年薪9万，每月颁发6000元的生活费用，剩余完成全年工作计划考核后年终统一发放；第二年年薪11万，第三年年薪13万，第四年年薪16万，第五年年薪20万……”德泽公司对此附件内容不予认可。德泽公司在2020年2月29日下发山东博文教育集团关于居家办公通知，内容载明：“……3月1日正式上班，办公形式由线下转为线上居家办公……招生少完成1人工资减10%，招生0人的工资发放50%……”，主张因受疫情影响处于停工状态，杜燕在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3月1日未提供劳动。杜燕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通知未经民主程序且未向全体公示，损害其合法权益。杜燕提供与德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付京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截图中载明：“2020年2月12日杜燕通过微信向‘崔校长’发送‘网络化人员信息采集表-公司’文件一份，并称崔总请填一下这个表格然后传给我，‘崔校长’于当天将上述采集表发送给杜燕”，“2020月2月24日‘崔校长’在微信上称：杜，开班前几天，你从网上调研一下做公关的公司和个人，我们计划聘请一个公关顾问，在调研一下法律事务所，对公司法务，人事劳动，合同协议方面专长的，我们计划聘请一个法律顾问……，杜燕回复好的……”，“2020年2月26日杜燕问：崔总，法务需要坐班吗。‘崔校长’回复都需要兼职”，“2020年2月29日杜燕发微信称：崔总，咨询了济南几家律师事务所，收费标准都不一样……，‘崔校长’回复：很好，过段时间吧，等疫情平息了和他们见面聊聊”主张其于2020年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2月份共计提供劳动18天，有16天未发工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载明：2020年4月18日德泽公司向杜燕转账4944.42元。杜燕称2020年4月18日的转账系2020年2、3月工资，并出示了2、3月份的工资条，工资条中显示杜燕应发工资6000元，社保336.71元，应发工资5663.29元，扣发20%，实发4530.63元，二月份两天413.79元，合计4944.42元，德泽公司对工资条记载的2月份支付两天、3月份工资实发80%数额无异议，但主张杜燕未完成2020年3月份招生任务，少完成2个，故扣罚其20%工资。2020年8月12日，杜燕以德泽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2月的工资3310.32元；2、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3月的工资差额1132.66元；3、依法裁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16年入职至2020年7月29日离职的年薪差额216220.13元；4、依法裁令德泽公司支付杜燕赔偿金139995元，以上合计360658.11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20﹞第1539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德泽公司支付杜燕2020年2月、3月工资差额3845.98元；二、德泽公司支付杜燕年薪差额216220.13元；三、驳回杜燕的其他仲裁请求。德泽公司、杜燕均不服该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杜燕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德泽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杜燕在2020年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德泽公司应从2020年2月12日开始计算工资。关于二月份的工资，扣除已经发放的两天，还应向杜燕支付413.79/2元×（18-2）天=3310.32元。关于三月份的工资，德泽公司根据下发的山东博文教育集团关于居家办公通知，主张招生少完成1人工资减1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德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经过民主程序并向全体公布，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故根据工资条中应发工资5663.29元计算，德泽公司应向杜燕补发扣除的20%工资1132.66元。另，杜燕已就该项补发工资的请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21)鲁0102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判决,德泽公司要求本案判决不向杜燕支付2、3月份的工资差额3845.9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燕主张的年薪差额，因附件在合同最后一页背面，且并无双方签章，对劳动合同附件部分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杜燕主张的2016年至今未按照劳动合同附件部分发放的年薪工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燕提交：证据1.杜燕与王某通话录音2个（附整理好的通话内容）、王某微信主页截图1张、杜燕与王某微信聊天记录2张、员工离职交接表打印件1份；证据2.杜燕与左某某微信聊天截图5张、左某某微信主页截图1张；证据3.德泽公司给林某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件1份；证据4.2016、2017年度杜燕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2份；证据5.德泽公司原职工周某某证人证言一份、周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作证视频1个；证据6.杜燕与德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付京QQ聊天记录4页，时间发生在2019年9月、10月、11月和2020年1月。德泽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杜燕与王某的通话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中杜燕通过微信向王某索要材料的聊天记录及所涉及的表格模板真实性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中杜燕与左某某的聊天内容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杜燕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德泽公司提交公司副总蒋某某的劳动合同（原件）。杜燕质证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杜燕2020年2月份工资，根据杜燕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其于2月12日开始提供劳动，一审按照杜燕实际工作的天数计算2月份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杜燕3月份工资，德泽公司变更薪酬制度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不能产生约束力，一审判令德泽公司向杜燕补发3月份扣发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杜燕主张的年薪差额，杜燕主张年薪的依据为劳动合同附件内容，但德泽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中没有相关内容，杜燕提交劳动合同附件上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其真实性存疑。并且，即便根据杜燕提交劳动合同附件的内容，年薪的发放是附有条件的，即需完成全年工作计划并经考核后发放，杜燕未提交关于年度工作计划以及考核的相关证据。另，双方劳动合同签订于2016年，至杜燕2020年7月离开德泽公司，数年间德泽公司从未向杜燕支付过所谓年薪，即便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对于年薪作出过约定，亦应认定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相关约定。综上，对于杜燕要求德泽公司补发年薪差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杜燕年薪差额的主张，却判决驳回了德泽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德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杜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二、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不予支付杜燕年薪差额216220.13元；三、驳回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山东德泽天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杜燕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