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8民终1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住所地：平陆县。        负责人：闫某，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丁某，山西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        法定代表人：郭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杨某，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陆县东宝金刚砂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陆县。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平陆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仁公司）、平陆县东宝金刚砂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21）晋0829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平陆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丁某，被上诉人昊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杨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东宝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行平陆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晋0829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仅能扣划东宝公司合法取得的款项，不应包括非法取得或无权占有的款项错误。上诉人依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其账户进行扣划，无需审查财产性质。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表明即使是犯罪所得，只要第三人善意取得，便不应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只能扣划合法的财产完全错误。银行账户的货币资金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本案40万元款项进入东宝公司账户后，能够被东宝公司占有控制，已属于东宝公司的财产。上诉人无义务也无权利审查其性质及来源，无法判断其属于非法所得或者无权处分或者犯罪所得。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款项并非东宝公司主动清偿，所以上诉人具有审查义务错误。主动清偿还是上诉人扣划仅是双方对履行方式的约定，不论哪种方式均符合双方约定。且上诉人并无法定或者约定对扣划款项进行审查的义务，也无权进行审查，依约扣划不存在任何过错，属于善意第三人。3、原审判决认定从利益衡量的角度出发，有违公平原则完全错误。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主体自主决策、自动作为、自担风险，昊仁公司的错汇行为系其自身过错造成，因此带来的风险应自己承担。4、原审判决认定本案40万元款项的权利人仍是昊仁公司完全错误。货币为特殊的种类物，应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本案40万元并不属于特定化的货币，东宝公司已经占有，系该款项的权利人。5、上诉人并未获取不当利益，本案的获利一方应为东宝公司。上诉人的扣划行为实际上导致东宝公司欠付上诉人的款项减少，东宝公司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的获利一方，而上诉人的扣划行为是基于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是以前期发放贷款作为对价，并未获得不当利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与东宝公司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40万元无任何法律依据。1、不当得利是基于民事行为产生的债权，本案为不当得利之债，不存在连带责任。昊仁公司基于错汇仅取得对东宝公司不当得利之债的返还请求权，不可能再次取得对上诉人不当得利的债权，并不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原判决要求共同返还显然违反《民法总则》122条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2、不当得利要求获得利益与遭受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昊仁公司与东宝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上诉人与东宝公司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扣划行为与昊仁公司受损并无关联，并不适用不当得利法律规定。民法典将不当得利列为准合同，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昊仁公司仅能要求东宝公司返还款项。若不考虑相对性原理，依据原审判决的认定，该40万元仍属于不当利益，那么，上诉人扣划该40万元实为清偿张玉红等34户贫困户的欠款，则该34户借款人也系不当得利人，应追加为被告，由此来看，足以表明原审判决认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令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昊仁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平陆县东宝有限公司与洛阳昊仁有限公司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东宝公司对错误转账的40万元不享有所有权，洛阳昊仁有限公司仍为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人。二、上诉人建设银行平陆支行的扣划权限应仅限于被上诉人平陆县东宝有限公司合法取得的财产，并非东宝公司名下的所有款项；其扣划案涉40万元无合法根据，应向洛阳昊仁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40万元。三、上诉人上诉无任何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提交的判例对本案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平陆支行扣划案涉40万元无合法根据，应依法向洛阳昊仁有限公司返还该不当得利款，其上诉无任何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恳请贵院查明事实，进行类案检索，以正确的类案作为裁判参考，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以维护被上诉人洛阳昊仁公司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东宝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原审原告昊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12月6日起至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1年1月7日，利息损失为1283元）；3、依法判令被告东宝公司在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欠付不当得利款及利息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原告昊仁公司与被告东宝公司发生过购销400015元棕刚玉的业务往来，原告昊仁公司以转账方式给被告东宝公司14001729408052500021账户支付货款400015元。2020年10月16日，原告昊仁公司与案外人东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向东晟公司采购棕刚玉块130.3吨，每吨单价3300元，合同总价429990元。东晟公司于2020年10月21日按原告昊仁公司的指示交付了第一批刚玉，10月29日向原告昊仁公司开具了42999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昊仁公司于10月30日对开具的发票进行网上认证时，将发票上所载东晟公司的名称等信息分别录入公司电脑的税务及财物（网上银行）系统中。2020年12月6日（周日），原告昊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通过网上银行给东晟公司转账支付40万元货款时，在电脑支付系统搜索“东”字时，窗口同时弹出“东宝公司”和“东晟公司”的名称，郭某误将40万元货款转入了被告东宝公司在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开设的14001729408052500021账户内。另查明，2018年10月10日，被告建行平陆支行与被告东宝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建行平陆支行为郭庭占、曹粉娥等46人连续办理发放贷款授信业务，与债务人在2018年10月10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借款合同，被告东宝公司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并对保证范围、保证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对于东宝公司在本合同下的全部应付款项建行平陆支行有权从东宝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2019年2月至5月期间，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先后与张玉红等34户贫困户签订了借款合同，向每户提供非循环支用的借款额度人民币5万元，并约定了借款利率等内容。借款期限届满时，张玉红等34户贫困户尚欠165万余元借款未能归还被告建行平陆支行。被告建行平陆支行遂将被告东宝公司起诉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晋0829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东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借款本金1650007.31元及罚息、复利。2020年12月6日，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将被告东宝公司14001729408052500021账户内包括原告昊仁公司转入的40万元在内的403440元款项予以扣划用于偿还上述债务。原告昊仁公司与二被告协商解决未果，遂起诉到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依原告昊仁公司的申请，作出了冻结被告东宝公司账户存款4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的保全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点：一、原告昊仁公司转入被告东宝公司账户的40万元是否为错汇；二、二被告应否向原告昊仁公司返还40万元款项并承担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昊仁公司转入被告东宝公司账户的40万元是否为错汇的问题，1、原告昊仁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实其与被告东宝公司曾于2018年6月发生过购销业务，有过交易记录，结合原告昊仁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说明被告东宝公司的名称、账户信息已保存于原告昊仁公司的网银系统内；2、东晟公司与东宝公司名称相似，原告昊仁公司提交的第2、3组证据证实其与东晟公司现确实存在购销429990元棕刚玉块的业务往来，结合原告昊仁公司提交的视频光盘、转款的“情况说明”，证实原告昊仁公司存在因疏忽导致错汇的可能；3、被告东宝公司提交答辩状称其与原告昊仁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不存在应收款项，其不清楚原告昊仁公司汇款的原因，无权将案涉款项据为己有；4、原告昊仁公司对涉案40万元款项为错汇的主张已经履行了其所负担的举证责任，达到了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错汇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建行平陆支行认为涉案款项并非错汇款，可能是原告昊仁公司与被告东宝公司之前的业务结算款，怀疑东宝公司与东晟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被告建行平陆支行的辩解观点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二被告应否向原告昊仁公司返还40万元款项并承担利息的问题，首先，原告昊仁公司与被告东宝公司虽然曾经有过经济往来，但双方之间款项已经结清，被告东宝公司对原告昊仁公司不享有债权，原告昊仁公司向被告东宝公司汇款40万元系错汇，被告东宝公司取得涉案款项并无相应的合同对价，其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不当利益，构成了不当得利，其依法负有返还该款项的义务；其次，原告昊仁公司错汇的40万元款项已被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扣划用于清偿被告东宝公司担保的债务，被告建行平陆支行负有返还原告昊仁公司40万元款项的义务，理由如下：1、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有权扣划被告东宝公司在建行账户内的款项，用于清偿被告东宝公司担保的债务，但其扣划的款项应仅限于东宝公司合法取得的款项，不应包括东宝公司非法取得或无权占有的款项。原告昊仁公司错汇的40万元款项为被告东宝公司取得的不当利益，不属于被告东宝公司的合法财产，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无权依据合同对该款项进行扣划；2、涉案款项为被告建行平陆支行依据与被告东宝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从被告东宝公司账户中扣划，并非被告东宝公司主动清偿，被告建行平陆支行也未对相关的款项性质进行审查，故被告建行平陆支行对该笔款项不构成善意的第三人，涉案款项并未因此改变性质，仍属于不当利益；3、从利益衡量的角度考虑，原告昊仁公司向被告东宝公司汇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东宝公司无力还款的风险本应由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承担，若因原告昊仁公司一时的错汇行为，即被转嫁本应由被告东宝公司承担的风险，显然有违公平原则；4、货币虽然是种类物，但涉案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实现，并不完全等同于传统的货币，原告昊仁公司错汇款时，被告东宝公司账户余额为3440元，并未出现涉案40万元与被告东宝公司账户内的其他款项发生混同的情形，该笔款项可以被特定化，款项权利人仍是原告昊仁公司，被告建行平陆支行扣划原告昊仁公司的40万元款项没有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综上分析，原告昊仁公司错汇给被告东宝公司的40万元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由被告建行平陆支行、被告东宝公司共同返还。由于本案系原告昊仁公司错误向被告东宝公司汇款产生的纠纷，由此产生的利息及诉讼费用由原告昊仁公司负担。原告昊仁公司要求二被告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被告平陆县东宝金刚砂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40万元；二、驳回原告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19元，减半收取计365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59.5元，由原告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行平陆支行提供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532号民事判决，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802号民事判决，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4721号民事判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申4850号民事判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再209号民事判决，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6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610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7954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洛阳昊仁公司提供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759号民事判决。经本院审查对各方提供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上诉人与东宝公司承担返还不当得利款项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的40万元系昊仁公司错误转账到东宝公司的账户后被建行平陆支行扣划。建行平陆支行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及《扶贫小额信贷银企合作协议》的约定，扣划东宝公司的款项。昊仁公司将40万元错汇入东宝公司账户时，建行平陆支行有理由相信该项款系东宝公司的款项，建行平陆支行并没有义务审查该项是否是不当得利。故建行平陆支行依据其与东宝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扣划东宝公司账户内的款项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建行平陆支行承担返还款项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昊仁公司主张的款项应由东宝公司予以返还。关于争议焦点2，在适用法律方面，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昊仁公司错汇入东宝公司的40万元款项为不当得利并无不妥。该40万元系东宝公司的不当得利，并不能认定为建行平陆支行的不当得利。该40万元建行平陆支行并没有转入自己的账户，而且扣划用于清偿东宝公司的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行平陆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21）晋0829民初239号民事判决；        二、平陆县东宝金刚砂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        三、驳回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9元，减半收取365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659.5元，由洛阳市昊仁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平陆县东宝金刚砂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山平审判员    梅智勇审判员    解和吉二O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宁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