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9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蕾，女，198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林，男，197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系上诉人所在单位推荐的公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25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706475243Y。法定代表人：高思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飞，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系被上诉人员工。上诉人赵蕾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康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1130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康大公司限期向上诉人支付房屋延期交付违约金22781.26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1日，上诉人赵蕾（乙方）与被上诉人康大公司（甲方）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黄岛区《康大御金湾Ａ地块》内9栋04户单元1层13户，据甲方暂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84.55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为170.92平方米，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17634.60元，总价款3254465.43元。甲方定于2018年5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甲方如未在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该房屋的交付条件是：甲方已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章等规定取得商品房综合验收备案证明以及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条件）乙方使用。该房屋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后，甲方应在交付之日前7天书面通知乙方办理交付该房屋的手续，乙方应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7天内，会同甲方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房屋接收单》。直至2018年6月中旬，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寄送《交房通知书》，并通知上诉人于2018年6月20日至6月24日办理前述房屋的交付手续，后因被上诉人一直无法出具合同约定的房屋证明材料，导致上诉人直至2018年8月8日才与被上诉人签署《房屋验收交接单》，接收了前述房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房屋，且通知上诉人接收房屋后，迟迟未能出具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证明文件，应承担因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责任，应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8月8日共计70天的逾期交房违约金22781.26元（3254465.43元×0.0001×70），经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被上诉人迟迟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有关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到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原判以案涉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属于有效条款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案一审违反审判程序，剥夺双方充分辩论权，导致双方争议焦点认定不准，一审判决书违反《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涉嫌故意规避上诉人主要辩论法律依据，并涉嫌偷换法律概念，导致作出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显然应当在法定时限内向法院提交答辩状，法院应将答辩状副本限期发送上诉人。但直至本案开庭审理，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答辩状，在庭审过程中，法庭和被上诉人也均未明确此问题，此项情形下，被上诉人显然只能作口头答辩，但一审法庭却认可其显然是超过答辩期限提交的书面答辩状，明显违反审判程序。此外，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虽然上诉人准备了一份书面辩论意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辩论环节显然应当按照顺序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先后发言、答辩，并就有关争议焦点问题展开互相辩论。但一审法官却严重限制上诉人的辩论权，仅允许总结性辩论5分钟（庭审录音录像为证），导致上诉人无法就有关核心争议问题以及法律依据进行充分阐释和辩论，也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当庭对上诉人的辩论意见进行辩论。根据一审庭审情况以及上诉人的书面辩论意见，可以总结为本案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案涉《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有关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对以上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未作答辩，一审法院也未作任何认定以及释法明理。2、案涉情形是否应该适用于补充条款的情形。根据约定，案涉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案涉的《补充协议》有关条款，根据主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条款，可以看出，甲乙双方约定：只有甲方（被上诉人）逾期交房超过90天时，乙方（上诉人）才有权选择按照《补充协议》的有关条款追究甲方（被上诉人）责任。而本案中，乙方（上诉人）主张甲方（被上诉人）逾期交房的天数为70天，显然未超过90天，也就按约定无权按照《补充协议》条款追究甲方（被上诉人）责任，此情况下显然应适用主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也就是上诉人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使认为主合同相关条款与补充协议有关条款存在明显冲突以及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和适用原则。一种理解为逾期交房不超过90天，便无须按照补充协议有关条款给予被上诉人90天宽展期，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另一种理解为只要主合同与补充协议冲突，一切以补充协议为准，也就是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以上两种解释显然第一种对被上诉人不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案涉的有关格式条款显然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和理解适用，根据上述法律，显然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一方的解释，也就是应当认定案涉延期交房并未超过90天，也就无须适用补充条款。对于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争议焦点是有关格式条款存在两种解释，仅变相认为主合同和补充协议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径行认定应适用于补充条款。3、案涉补充协议条款是否属于无效格式条款。案涉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显然属于无效格式条款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合同条款的无效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该第五条第6款的内容是对被上诉人延期交房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以及上诉人享有的权利进行的约定，主合同第十二条已经对此有明确的约定，但该补充协议条款的内容却又明显的免除了被上诉人（延期交房不超过90天）的违约责任，同时排除了上诉人根据主合同第十二条相关约定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主要权利。显然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之格式合同条款无效（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是否确认具体格式合同条款无效，应针对具体条款约定分析判断，如上所述，案涉的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的约定既免除了被上诉人（延期交房不超过90天）的违约责任，又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依约主张违约金），在此情形下，又未用合适方式提醒上诉人，显然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规定，导致对方没有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对方当事人申请撤销该格式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明确的司法解释，对于案涉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之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对该条款履行任何提示和说明义务（并未采取字体加粗加大、加下划线等提示方式），导致上诉人没有注意到该条款排除了自身依约主张延期交房违约金的主要权利，同时免除了被上诉人应依约承担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该格式条款应予撤销并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对以上核心争议问题，也是上诉人的核心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做明确答辩，一审法院仅笼统认为“虽然该条款约定被告在90天的宽展期内不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但该约定并未排除原告的主要权利（接收房屋），该约定应为有效条款”。首先，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了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有关条款的辩论意见，对此未进行任何释法明理，未进行任何认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合同条款的无效之规定，案涉补充协议第五条第6款的约定免除了被上诉人（延期交房不超过90天）的违约责任，显然应该无效，对此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故意回避，对此未进行任何释法明理，未进行任何认定。同时，该条款还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依约主张违约金），显然应该无效，对此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故意偷换法律概念，将一项针对上诉人主张延期交房违约金约定的主要权利直接偷换为整个购房合同的“主要权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房屋）。从而认定该补充条款有效。如果能够认同一审法院的主张，那么显然可以推论：无论被上诉人通过有关补充条款作出任何约定，只要没有明确不向上诉人交付房屋（不排除上诉人这一“主要权利”），那么，所有的补充条款均有效。假设通过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进一步应加倍向被上诉人支付房款？假设通过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意改变房屋的结构和用途？假设通过补充协议约定延期交房90年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总之，只要补充协议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彻底不向上诉人交付房屋，那就所有的约定均有效。根据一审判决得出以上的推理显然不可想象，一审判决如此偷换法律概念，显然严重突破了法律和道德底线。以上是本案的3个核心争议焦点问题，但一审法院既不允许上诉人充分当庭辩论，又不严谨细致阅看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辩论意见，仅将本案争议焦点笼统概括为“被告应否支付原告逾期交房违约金22781.26元”，而实际上涉嫌故意回避明确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五）事实2.事实首先写明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按照原告、被告、第三人的顺序依次表述当事人的起诉意见、答辩意见、陈述意见。诉辩意见应当先写明诉讼请求，再写事实和理由。3.诉辩意见不需原文照抄当事人的起诉状或答辩状、代理词内容或起诉、答辩时提供的证据，应当全案考虑当事人在法庭上的诉辩意见和提供的证据综合表述。10.认定的事实，应当重点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展开。按照民事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明标准，根据审查认定的证据有无证明力、证明力大小，对待证事实存在与否进行认定。要说明事实认定的结果、认定的理由以及审查判断证据的过程。（六）理由4.说理应当围绕争议焦点展开，逐一进行分析论证，层次明确。对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当根据案件的性质、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的事实，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进行分析，作出认定，阐明支持或不予支持的理由。6.理由部分需要援引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时，应当准确、完整地写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名称、条款项序号和条文内容，不得只引用法律条款项序号，在裁判文书后附相关条文。引用法律条款中的项的，一律使用汉字不加括号，例如：“第一项”。该案一审判决书严重不符合上述《规范》的明确要求，大量遗漏案涉关键事实，忽略当事人争议的关键焦点问题，故意回避上诉人的主要法律依据，未进行释法明理，未依法援引具体的法律、法规以及准确条文内容。如仅仅参考判决书内容以及简要庭审笔录，便无法清楚本案的关键事实、争议焦点以及作出裁判的明确法律解释和依据，也就无法了解一审裁判是否正确。康大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限期向原告支付房屋延期交付违约金22781.2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确认如下：2016年11月11日，原告赵蕾（乙方）与被告康大公司（甲方）签订《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乙方向甲方购买青岛市黄岛区《康大·御金湾Ａ地块》内9栋04户单元1层13层户的住宅。据甲方暂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84.55平方米，每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单价17634.6元，房屋总价款3254465.43元。合同第十条约定：“该房屋的交付必须符合下列第贰种方案所列条件：贰，甲方已经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章等规定取得商品房综合验收备案证明以及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定于2018年5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第十二条约定：“甲方如未在本合同十一条约定期限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逾期超过90天，乙方有权选择第贰种方案追究甲方责任：壹、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同；贰、详见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约定：“该房屋符合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交付条件后，甲方应在交付之日前7天书面通知乙方办理交付该房屋的手续，乙方应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7天内，会同甲方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房屋交付的标志为《房屋接收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的补充条款、附件及补充协议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本合同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与正文条款不相一致的，以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为准。”合同补充条款、第五条第6款约定：“甲方自身原因造成未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乙方，则：（1）乙方给予甲方90日的宽展期。宽展期内，合同继续履行，甲方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如宽展期届满后甲方仍未将该房屋交付乙方，甲方应按照乙方已交购房款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补充条款、第九条约定：“本补充协议是甲、乙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组成部分，《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的有关约定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2018年8月8日，原告接收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否支付原告逾期交房违约金22781.26元。原告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主张，本案情形不适用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被告逾期交房超过90天时，原告才有权选择按照《补充协议》的有关条款追究被告责任，而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逾期交房的天数为70天，未超过90天，按照约定无权依据合同补充条款追究被告责任，且合同补充条款、第五条第6款约定免除被告责任、排除原告主要权利，又未用合适方式提醒原告，应为无效条款。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原审认为，根据合同第二十八条及补充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合同正文内容与补充条款内容不一致的，以补充条款约定为准。本案中，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被告逾期交房，应向原告支付自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的违约金等内容，但合同补充条款、第五条第6款又约定了被告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房，原告给予被告90日的宽展期，宽展期内被告不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上述条款就被告发生逾期交房时是否承担责任的内容约定不一致，故根据合同第二十八条及补充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应适用合同补充条款、第五条第6款的约定。关于合同补充条款、第五条第6款，虽然该条款约定被告在90天的宽展期内不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但该约定并未排除原告的主要权利（接收房屋），该约定应为有效条款。原告主张，住房城乡建设部、工商总局于2014年发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第28条规定，补充协议含有不合理地减轻或免除出卖人责任、加重买受人责任等的，仍以合同为准，而涉案合同的补充条款违反了示范文本的规定。原审认为，该示范文本为倡导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定。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8月8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赵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条款，对逾期交房及责任等相关问题进行了具体明确的约定，且从协议的内容上看，该条款系经过当事人充分协商并理解一致后形成的，上诉人赵蕾对该相关约定是清楚的。一、二审中，上诉人赵蕾坚持主张上述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且案涉情形不适用于补充条款，但却始终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故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上诉人赵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娜审 判 员  盛新国审 判 员  高中日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宋 甜书 记 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