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8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立新，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禄平，男，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珍，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明良，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志，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超，男，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任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立新、吴禄平因与被上诉人蒋明良以及原审被告宋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1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立新、吴禄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102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确认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判决违约金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蒋明良处购买钢材货款共计630182元，此后上诉人分两笔归还货款11万元，尚欠货款520182元。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蒋明良货款及违约金159万元，所判违约金超本金的2倍，判决违约金明显过高且无法律依据，严重增加了上诉人的负担，上诉人无力承担如此高额的违约金。上诉人认为，法律不应该成为当事人收取高额利息的武器，法律应该是平衡各方利益，维持公平正义。《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中未明确区分货款本金数额及违约金的数额，只明确本金与违约金的总数，上诉人认为，本金是本金，违约金是违约金，判决书作为严肃的法律文书，两者金额应明确区分。一审判决未查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未核实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合法。一审判决以160万的欠条来推算违约金是否过高，而未对160万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加以核实，也未对160万的欠条是否合法加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可该欠条，理由仅仅是上诉人在欠条上签了字，难道签了字就一定代表合法？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签下的欠条，被上诉人在大年二十八（即2019年2月2日）拿着原来的欠条胁迫上诉人重新签一张，上诉人为了家人能够安心过年，被迫认可了对方提出高额违约金的要求，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及欠条均不予认可。蒋明良辩称，一审判决是根据双方充分举证质证，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对于一审判决我方表示认同。我方共计向吴禄平和甘立新供货630182元，该事实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4张出库单为证，且出库单上均明确如对方没有及时付款则按照每吨每天加价5元标准计算。上诉人收到货物后并未按照约定进行付款，双方于2019年2月2日进行结算，上诉人向我方出具欠条载明，尚拖欠我方货款金额及违约金为160万元。该欠条是上诉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出具，欠条内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商事行为的商事主体，其完全可以预判出具该欠条的民事法律后果。上诉人应当遵守契约精神和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对于不诚信、出尔反尔的行为应当予以坚决遏制。更何况，一审法院最终判决为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159万，对于我方主张的2019年6月8日以后以160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主张并未支持，说明一审判决对违约金标准又进行了大幅度调减，已经充分考虑了公平原则。宋超述称，我方认为吴禄平的上诉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蒋明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偿还蒋明良欠款160万元；2、判令甘立新、吴禄平、宋超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10万元（利息暂计10万元，实际利息从2019年6月8日起，以16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3.85％的标准计算到欠款实际清偿之日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甘立新、吴禄平、宋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明良称，蒋明良之前只认识宋超，后宋超与吴禄平、甘立新一起合伙在湘潭办养猪场，由于建养猪场需要钢材，宋超介于与蒋明良之间的朋友关系主动向蒋明良提出自己需要购买钢材。蒋明良因此结识了甘立新、吴禄平。甘立新、吴禄平、宋超以合伙的名义于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1月19日、2012年12月14日、2013年3月27日分别四次从长沙市海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嘉公司”）提货（蒋明良为该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控股股东，占股份百分之九十五），总计金额630182元。2012年10月25日，海嘉公司制作《出库单》（以下标记为《出库单1》）载明：发货人：蒋明良；提货单位：吴老板；规格及品名：萍钢16号实发1.76吨，单价4150元每吨，计7304元；萍钢10号实发61.77吨，单价4200元每吨，计259434元；线材6.5实发1.96吨，单价3980元每吨，计7801元；以上合计274539元。备注：货款结算方式：从10月26日开始按每吨每天5元结算。吴禄平签署“同意按此方式结算”。2012年11月19日，海嘉公司制作《出库单》（以下标记为《出库单2》）载明：发货人：蒋明良；提货单位：吴老板；规格及品名：螺纹10号实发29.03吨，单价3920元每吨，计113798元。备注：2012年11月19日前付款，未付款次日起每天每吨加价5元，吴禄平方的人员在该《出库单2》上签字确认。2012年12月14日，海嘉公司制作《出库单》（以下标记为《出库单3》）载明：发货人：蒋明良；提货单位：吴老板；规格及品名：萍钢14号实发1.75吨，单价3700元每吨，计6475元；萍钢10号实发29.8吨，单价3850元每吨，计114730元；以上合计121205元。备注：2012年12月14日前付款，未付款次日起每天每吨加价5元，吴禄平方的人员在该《出库单3》上签字确认。2013年3月27日，海嘉公司制作《出库单》（以下标记为《出库单4》）载明：发货人：蒋明良；提货单位：吴老板；规格及品名：螺纹17号8件，实发13.95吨，单价3900元每吨，计54405元；螺纹14号2件，实发3.48吨，单价3850元每吨，计13398元；线材6.5号9件，实发14.015吨，单价3770元每吨，计52837元。以上合计120640元。备注：2012年3月28日前付款，未付款次日起每天每吨加价5元，吴禄平方的人员在该《出库单4》上签字确认。2019年2月2日，吴禄平向蒋明良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蒋明良钢材款及违约金160万元，于19年端阳节前结清。以前所有相关条据作废，以此条据为准，如违约，一切后果自负。2016年3月10日，吴禄平通过银行向蒋明良转款10万元；2020年1月24日，吴禄平通过微信向蒋明良支付1万元。上述款项合计为11万元。吴禄平认为系偿还蒋明良的货款，蒋明良则认为系偿还违约金。另查明，海嘉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成立，股东仅为蒋明良及其女儿蒋令二人。海嘉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注销。蒋令作为证人出庭陈述，同意本案权利由蒋明良享有。还查明，蒋明良与吴禄平、甘立新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吴禄平对于其与蒋明良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未提出异议。另外，蒋明良向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证据并认为，其当初根本不认识三人，只认识证人黄伟雄。当时，黄伟雄打电话给其称，他的亲戚（宋超）需要购买钢材，用于宋超与他的朋友合作的养猪场建设，当时是宋超与吴禄平来海嘉公司就钢材买卖具体情况进行的协商，其与证人黄伟雄系朋友，黄伟雄的儿子与蒋明良同样系经营钢材生意。蒋明良通过微信询问吴禄平“宋超除了湘潭项目与你们合作，现在你们还在合作吧”。吴禄平回复称“一直在合作”。蒋明良与吴禄平等的通话录音也证实了这一点。宋超与吴禄平、甘立新存在合作关系，因宋超系长沙市开福区政府部门公务员，故在出库单、欠条上均未让宋超签字。对于蒋明良的上述意见，其他当事人均不予认可，均认为钢材买卖仅发生在蒋明良与吴禄平及甘立新之间，与宋超没有关系。证人黄伟雄当庭陈述称：宋超系其远房亲戚的侄子，当时宋超对其说其在湘潭与朋友合作做了一个项目，问其是否可以赊账方式购买钢材，因其儿子与蒋明良同样做钢材生意，其之前通过其儿子认识蒋明良，其问蒋明良是否可以赊账购买钢材，蒋明良同意，故将宋超介绍给蒋明良，但具体的交易过程并不清楚。证人蒋令（蒋明良的女儿）称，当时是宋超与吴禄平到海嘉公司谈到钢材买卖事宜。对于黄伟平、蒋令的证言，宋超称，黄伟雄系其亲戚，其确实打电话问过黄伟雄购买钢材的事情，但系帮朋友吴禄平、甘立新询问，与其没有关系，另外，湘潭的养猪场项目与其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买卖合同主体问题。本案中，蒋明良与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均未提供书面买卖合同。蒋明良认为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均为买卖合同买受人，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均认为吴禄平、甘立新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宋超并非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蒋明良与吴禄平等协商后，蒋明良提供货物后，吴禄平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结算时，吴禄平、甘立新通过欠条方式对钢材的金额及违约金进行确认。故可以确认吴禄平、甘立新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吴禄平对此亦无异议。对于宋超，蒋明良虽提交了其与吴禄平的聊天记录，证人黄伟雄、蒋令出庭陈述称当时购买钢材的实际主体包括宋超。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条规定，当事人的名称、标的、数量、价款等均为合同的主要内容。本案中的钢材买卖合同，虽系证人黄伟雄作为中间人让蒋明良与宋超认识并进而与吴禄平、甘立新认识，然而进行实际的钢材交易过程证人黄伟雄并不知晓。合同通常以要约、承诺方式进行，内容应该包含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价款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取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但蒋明良在被告中提出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同为买受人时，甘立新、吴禄平、宋超均不予认可，在之后的出库单、欠条中，已明确显示吴禄平、甘立新为买受人，但无法证明宋超为买受人。蒋明良提出的聊天记录，证人黄伟雄、蒋令的证人等证据亦无法直接证明宋超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故对于蒋明良提出宋超系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另外，蒋明良还提出，其系基于宋超的原因才向吴禄平、甘立新提供钢材，即宋超为保证人的地位，但蒋明良并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对于蒋明良要求宋超就本案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出库单，蒋明良提供的钢材金额为630182元，2016年3月10日向蒋明良支付10万元，2019年2月2日，吴禄平、甘立新向蒋明良出具的欠条载明，尚欠蒋明良的货款金额及违约金为160万元，故违约金实际为1069818元，以货款金额630182元为基数，违约金与货款的比例为169.7％。对于期限，蒋明良提供的最后一批钢材的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吴禄平、甘立新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9年2月2日，实际经过的时间近六年，折算为年利率约为28％；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实际经过的时间超过7年半，折算成年利率约为22.6％，未明显超出法定限额。考虑到蒋明良从事的钢材交易存在价格变动比较大，存在的商业风险较大，且上述货款金额及违约金已经吴禄平、甘立新确认，故对于蒋明良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意见要求核减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1月24日，吴禄平通过微信向蒋明良支付的1万元，属于欠条出具后支付的款项，应在上述款项中予以扣除，故法院确认吴禄平、甘立新尚欠蒋明良的货款及违约金合计为159万元。对于吴禄平、甘立新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前述违约金已进行考虑，故对于蒋明良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甘立新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不举证、不质证、不辩论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七十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禄平、甘立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蒋明良支付货款及违约金159万元；二、驳回蒋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600元，合计为26700元由吴禄平、甘立新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甘立新、吴禄平主张涉案160万元欠条系在蒋明良胁迫下签订，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数额，欠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6月7日前，而一审法院将涉案钢材款违约金折算到法庭辩论终结时，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相应核减，折算后的违约金利率并未明显过高，已充分兼顾甘立新、吴禄平的合法权益，处理并无不当。另，蒋明良在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后，未按通知要求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本院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吴禄平、甘立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吴禄平、甘立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 麟 书  记  员 詹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