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骄鹿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拉林镇北土村。法定代表人：权春兰，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武，男，1950年5月14日出生，朝鲜族，五常市骄鹿食品有限公司董事，住黑龙江省五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奥农科玉育种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8号2幢10层1059。法定代表人：吴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静，女，北京华奥农科玉育种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人事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霞，女，北京华奥农科玉育种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上诉人五常市骄鹿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奥农科玉育种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骄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2.判决驳回华奥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华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骄鹿公司购买华奥公司具有种植区域限制的案涉种子，因种植后给骄鹿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骄鹿公司完全有理由不承担剩余种子款的偿还。一审法院忽略骄鹿公司的抗辩意见是错误的。一审判决骄鹿公司给付华奥公司货款54032元，骄鹿公司不服。2016年，骄鹿公司购买华奥公司“京科糯2000”种子的剩余货款56032元是事实，但华奥公司销售给骄鹿公司的“种子”是存在重大问题的，大面积玉米不成熟而严重受损，骄鹿公司就案涉种子的审定批件多次向华奥公司销售人员索要未果，直到一审庭审中，骄鹿公司坚持索要审定批件，华奥公司才不得不出示“京科糯2000”种子的国家审定证书。证书中确认该种子“适宜在四川、重庆、湖南、湖北、云南、贵州作鲜食糯玉米品种种植”，由此可见黑龙江不在适宜种植的范围，不宜在黑龙江五常种植。华奥公司隐瞒真相，将未审定的种子说成已通过审定的案涉种子，推销给黑龙江五常、绥化等，就是故意欺骗黑龙江的销费者，是坑农、害农，已构成民事欺诈。一审判决关于骄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华奥公司向其销售案涉种子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说法是荒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15条规定：“对主要农作物品种实行审定制度。主要农作物品种在推广前应进行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第19条规定“国家级审定的农作物品种，可以在全国适宜的生态区域推广”。《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关于种子法有关条款适用意见》（农办法【2019】1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推广，销售应当审定未经审定的农作物品种的行为。应当按照种子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处罚。（二）通过国家级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在品种审定公告确定的适宜生态外推广、销售的”。依据此条规定，华奥公司卖给骄鹿公司的“京科糯2000”，应当在黑龙江省重新审定，并取得审定证书和编号，审定该种子是否适宜在黑龙江种植。因而，华奥公司销售的案涉种子，属于推广、销售应当经省级审定而未经审定的农作物品种，华奥公司销售此种子是违法的，并应对此违法销售所产生的后果负相应责任。华奥公司超出产品审定适宜种植范围销售案涉种子，而且依法应经省级审定而未审定的进行市场交易，是打着已“通过审定的合法种子”的旗号，出售“未经审定的”非法种子的行为。难道说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吗？一审判决认为骄鹿公司没有对此观点予以举证证明。国家有权威性的案涉种子“审定证书”，并且是华奥公司一审庭审中出示的，难道说还需要骄鹿公司举证吗？更何况华奥公司已认可黑龙江五常市并未在案涉“种子的审定范围内”。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忽略了骄鹿公司提出的华奥公司销售案涉种子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意见，是导致本案错判的关健所在，这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只注重剩余货款的给付，却遗漏了华奥公司存有欺诈性违法行为的认定，从而回避了销售案涉种子是否合法和民事赔偿的争议焦点。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56032元种子货款的给付问题，而是华奥公司超出经国家定审的适宜种植区域范围，推销案涉种子是否合法的问题以及涉及到是否应当对骄鹿公司进行损害赔偿的问题。骄鹿公司曾多次向华奥公司索要该产品的国家审定批件，但华奥公司始终不出示。如果华奥公司在种子交易时明示审定证书，骄鹿公司得知黑龙江省区域不适宜种植此品种，是绝不会购买的。然而，华奥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被迫出示案涉种子的国家审定证书，因而，造成骄鹿公司重大的经济损失，华奥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书主文说理部分又称：“现骄鹿公司因超出产品审定适宜种植造成的后果要求，归责于华奥公司的辩称依据不足”。骄鹿公司要求华奥公司对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既有骄鹿公司出示的与农户签订的收购合同、欠据等证据，又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62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三、华奥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华奥公司预交，预交时，华奥公司主张骄鹿公司结算货款76160元。一审法院既然驳回了华奥公司的部分主张，认定结算货款为54032元。那么，本案受理费让非主张方的骄鹿公司承担，显然是错误的。因而一审法院判决骄鹿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151元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华奥公司将经国审具有种植区域限制的案涉种子，非法销售给不明真相的不适宜种植区域五常的骄鹿公司，已构成民事欺诈。华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骄鹿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买卖合同关系，和种子质量无关。种子质量没有问题，符合种子法对种子的要求。骄鹿公司认为种子质量不合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种子包装已经载明种植区域、种植方式，骄鹿公司应该支付剩余种子款。华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骄鹿公司：1、给付货款54032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1日，骄鹿公司向华奥公司购买“京科糯2000”玉米种子2440千克，单价为34元，货款共计82960元。此后，骄鹿公司给付货款6800元。2016年6月2日，华奥公司向骄鹿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发货品种为京科糯2000、发货数量为2240千克，应收货款为76160元、欠款为76160元”。2016年6月29日，骄鹿公司向华奥公司退货592千克玉米种子，价款合计20128元。2017年12月13日，华奥公司向骄鹿公司发送对账单，载明骄鹿公司欠款金额为56032元。一审诉讼中，骄鹿公司称其购买案涉种子有部分由自己种植，有部分交由农户种植，因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在五常市平原地区种植的大多数成熟了，但存在倒伏现象，在山区种植的成熟率仅为20%。骄鹿公司就此提交其与农户签订的收购合同、欠据等证据予以证明。经一审庭审质证，华奥公司称其供货数量比收购合同中涉及的数量多得多，且不能证明骄鹿公司向农户出售的种子就是案涉种子，故不予认可；同时称案涉种子包装袋上载明了种植区域、种植方式、审定号等信息，明确了适宜种植的区域。为此，华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其中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载明有：“审定编号：国审玉2006063，品种名称：京科糯2000，该品种已经第一届国家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审定通过，农业部第844号公告公布。适宜在四川、重庆、湖南、湖北、云南、贵州作鲜食糯玉米品种种植。茎腐病重发区慎用，注意适期早播和防止倒伏”等内容。2、产品外包装信息，载明有品种适宜种植区域和种植季节等内容。对此，骄鹿公司称其未注意外包装上载明的审定区域及种植条件和要求等，且华奥公司的销售人员告知其可以在五常市种植。对此，华奥公司不予认可。骄鹿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经询，华奥公司、骄鹿公司均认可黑龙江省五常市未在案涉种子适宜种植的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华奥公司与骄鹿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华奥公司向骄鹿公司供应种子、骄鹿公司予以接受并支付部分价款的行为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骄鹿公司是否应给付华奥公司剩余货款。对于该焦点，骄鹿公司主要辩称案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大部分未成熟、华奥公司告知其可以在五常市种植但山区低温地区并不适宜种植、华奥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给予技术指导、未提供可在黑龙江低温地区推销案涉种子的批件或许可等。对于骄鹿公司上述，华奥公司均不予认可。该院认为，首先，骄鹿公司辩称案涉种子播种后存在质量问题，其就此提交的收购合同、欠据等证据华奥公司不予认可，该院经核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相关内容并不足以证明骄鹿公司的该项辩论意见。其次，现有证据显示，案涉种子外包装明确载明有审定范围并注明有适宜种植范围和种植条件等内容，骄鹿公司作为种子的购买方、种植方应严格予以核查和适用，虽其主张华奥公司告知其可以在五常市种植，但华奥公司不予认可，骄鹿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最后，虽华奥公司、骄鹿公司均认可黑龙江省五常市并未在案涉种子的审定范围内，但骄鹿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华奥公司向其销售案涉种子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违反了双方之约定，现骄鹿公司因超出产品审定适宜种植范围进行种植造成的后果要求归责于华奥公司的辩称依据不足。综上，骄鹿公司不同意给付欠款的辩论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骄鹿公司对欠付华奥公司货款金额为56032元的事实不持异议，现华奥公司仅向骄鹿公司主张欠款54032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该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该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该院对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骄鹿公司给付华奥公司货款540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在二审审理期间，骄鹿公司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钟某证言；2、段某某的证言；3、第三方公司种子包装袋。经质证，华奥公司对骄鹿公司证据1、2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人不是华奥公司的客户，无法证明其种植的是华奥公司的产品。对证据3认为该包装是假冒的。“京科糯2000”是华奥公司独家出售的，天津这家公司卖的是假冒的。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华奥公司对骄鹿公司所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对骄鹿公司二审所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属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华奥公司是否存在非法出售种子行为，骄鹿公司是否应给付种子款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骄鹿公司提出案涉种子播种后存在质量问题，其就此提交的收购合同、欠据等证据华奥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骄鹿公司主张的问题。其次，现有证据显示，案涉种子外包装明确载明有审定范围并注明有适宜种植范围和种植条件等内容，骄鹿公司作为种子的购买方、种植方对此应严格予以核查和适用，虽骄鹿公司主张华奥公司告知其可以在五常市种植，但华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骄鹿公司亦无证据佐证。最后，虽华奥公司、骄鹿公司均认可黑龙江省五常市并未在案涉种子的审定范围内，但华奥公司向骄鹿公司销售案涉种子的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违反双方之约定，种子本身亦无质量问题。现骄鹿公司因其超出产品审定适宜种植范围进行种植造成的后果要求归责于华奥公司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据此判决骄鹿公司给付华奥公司种子欠款并无不当，骄鹿公司上诉关于华奥公司非法向其出售种子，存在欺诈行为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骄鹿公司对欠付华奥公司货款金额为56032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一审据此支持华奥公司仅向骄鹿公司主张欠款54032元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骄鹿公司上诉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分担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最终华奥公司的诉讼请求额为54032元，且该数额对应的案件受理费为1151元，一审判决由骄鹿公司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骄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骄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五常市骄鹿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