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1民终5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秀琴，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杰，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东，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卫红，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裙，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丁汶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拱墅区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余杭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1）浙8601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伟东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2月13日10时45分许（车载监控时间，下同），吴××独自一人从笕桥公交站上车乘坐余杭公交公司所属由司机诸××驾驶的398路公交车（车牌号×××F）出行。10时49分许，吴××出现头部靠在座椅，腿部稍伸直的情况，车辆继续前行过程中，车厢乘客跨过其腿部正常上下车。11时15分许，在车上仅剩吴××一人乘车的情况下，司机上前查看，并用脚触碰吴××，但吴××没有回应，司机继续开车。11时20分许和11时22分许，司机又两度上前查看吴××，发现吴××还是没有回应并有流口水的情况，于是停车拨打公司车队长电话汇报情况，并随后拨打110和120电话救助。后经120救护车吴××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无效死亡。病历记载，检查：神志不清，双侧瞳孔直径5㎜，对光反射消失，心音呼吸音消失。初步诊断：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死亡原因：猝死。另查明，吴××与赖秀琴系夫妻关系，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系吴××子女。                2021年1月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余杭公交公司承担抢救费1760元；2、余杭公交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430552元的40％172221元；3、余杭公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除外。吴伟东当庭陈述吴××平时身体健康状况XXX。11时15分许，公交车司机在行车间隙第一次上前查看时，吴××并无抽搐、呕吐等外在不适表象，司机以为吴××熟睡，继续开车不违常理。11时20分许和11时22分许，司机两度上前查看吴金良状况，发觉吴××叫不醒，便向公司汇报情况及拨打救助电话，且两次时间间隔仅两分钟。根据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当日急诊记录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吴××系猝死。对于该种无明显外在表征的突发疾病，要求作为非专业医护人员的公交车司机即刻准确判断吴××的病情，并采取相应的心肺复苏措施，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承运人救助义务。吴××死亡系因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与余杭公交公司驾驶员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二条、第八百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90元，由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负担。                宣判后，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吴××于2019年12月13日上午10时45分40秒搭乘被上诉人经营的公交车，负有法定救助义务的公交车驾驶员处置不当，延误了救治时间，最终导致了吴××的死亡。一审法院却认定“驾驶员以为吴××熟睡，继续开车不违常理”。车载视频显示，驾驶员三次近距离查看吴××的情况。第一次近距离查看，驾驶员对吴××有脚踢和大声呼喊的举动，近80岁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驾驶员却认为其熟睡，继续开车长达7分多种，一审法院认定驾驶员的做法不违常理，这是明显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过错明显。在驾驶员确认吴××异样之后，他停车打电话顺序是：车队长、110、120。吴××出现的身体状况XXX。但他却先给车队长打电话，耽误了两分钟左右，之后为了推卸责任拨打110报警，最后还是在110的引导之下于11：25分才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前后一共耽误了7分多钟的救助时间。原审法院却认为仅仅耽误了两分钟。猝死虽然发生突然，但及时的救助是可以挽救一条鲜活生命的。7分钟的时间对于每一个可能遭遇猝死的乘客来说都是万分珍贵的。吴××送到医院时并未死亡，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了抢救时间的耽误。三、根据《民法典》第822条，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尽力救助是承运人的法定救助义务，而在本案中根据承运人上述的种种行为，显然，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也没有尽到应尽的救助义务，耽搁了急病旅客宝贵的抢救时间，最终导致了吴××的死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规定。本案不排除死者自身存在一定的健康问题，但是驾员未尽到法定义务，也是导致吴××死亡的重要原因。本案属于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却认为吴××的死亡系因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与余杭公交公司驾驶员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杭公交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因此，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予以维持。二、1、《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对患有疾病、分娩、遇险的乘客承担尽力救助义务。该条文中规定的“疾病、分娩、遇险”均属于突发的紧急状况，运输过程中，虽然一些承运人对其工作人员做过培训，工作人员也可能具有一定的急救、险情处理知识，但此种知识可能完全无法解决疾病、分娩、遇险的相关状况。因此该法条使用了“尽力救助”之表述。使用“尽力”的措辞，表明承运人承担的并非绝对义务。2、旅客是否处于“遇险”状况需要借助专业知识进行判断。上诉人在一审诉讼程序中陈述吴××平时身体健康状况XXX。车载视频中吴金良一人乘车时身体并无明显异样，车上乘客从其身边正常上下车。当天11时15分许，公交车司机在行车间隙第一次上前查看时，吴××并无急病、外在不适表象，司机以为其熟睡不违常理。11时20分许和11时22分许，司机两度查看吴××状况，足以认定司机尽力了。嗣后发觉吴××叫不醒，便向公司汇报及拨打救助电话且两次时间仅间隔两分钟不到。再根据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当日急诊记录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吴××系心源性猝死。对于该种无明显外在表征的突发疾病，要求作为非医学专业医护人员的公交车司机即刻准确判断吴××的病情并采取相应的心肺复苏措施，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承运人“尽力”救助义务。吴××的死亡系因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与司机的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三条规定：若死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承运人是可以免责的。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对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应当承担的义务为“尽力救助”，并非绝对义务，并非只要承运人未能妥善处理紧急情况即应承担违约责任。需要结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对承运人是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了协助工作进行认定。                本案中，吴××属于猝死。从监控视频上看，其发病状态比较隐蔽，其后状态与正常睡着状态类似，非专业人士难以察觉。车上来往乘客从其脚上跨过，在其周边座位坐下，亦未有人察觉其异常情况。故此时要求在驾驶座上开车的驾驶员做出反应，要求过苛。11时15分许，驾驶员在行车间隙第一次上前查看，虽其用脚轻碰吴××的脚，吴××无反应，但因吴××并无外在不适的表象，状态类似于熟睡，且车辆并未到站，故驾驶员继续开车不违背普通人的常识判断。11时20分许和11时22分许，驾驶员两度上前查看吴××状况，发觉吴××叫不醒，便向公司汇报情况及拨打救助电话。上诉人主张由于驾驶员拨打电话的顺序耽误了吴××的抢救时间。本院认为，对于突发急病的病人而言确实是分秒必争，但要求驾驶员当即判断出病情未免有些要求过高，且中间间隔时间确实不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驾驶员的行为与吴××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抢救费以及各项损失的4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赖秀琴、吴伟杰、吴伟东、吴卫红、吴红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韦薇    二○二一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