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浙01民终7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5658073111。       法定代表人：王君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北京岳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575312902H。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上诉人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岳明、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1）浙860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审理，并于2021年8月4日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第三判项；2、发回重审或改判华语公司不承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岳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图书2009年出版之后至今未再版，华语公司早已停止涉案图书的出版行为，涉案图书早已丧失市场价值。沈岳明没有证据证明《特别关注》上的沈岳明和与《读者》杂志社签约的沈岳明为同一人。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依据不足且标准过高。本案法律关系简单明了，沈岳明不是必须委托专业律师代理才能起诉，其主张律师费的合理性依据不足。且沈岳明不能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律师费。一审赔偿数额标准过高，同类案件在北京地区海淀法院和西城法院均有判决。三、一审判决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赔礼道歉的要求不合理不合法。即使构成侵权，鉴于华语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需要承担的是停止侵权、合理赔偿的民事责任。若法院最终认定华语公司存在侵权事实，也不应该将赔礼道歉刊登的报刊强制规定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考虑到案件标的额、案件影响力、涉案作品传播度、被诉图书销量、被诉侵权内容篇幅、刊登费用（数万元）、出版社名誉损失以及沈岳明及其作品的知名度等因素，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致歉声明的影响与沈岳明遭受的侵权损失不成比例。若法院最终仍认定侵权成立，建议改判直接向沈岳明书面致歉。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偏颇，判决结果明显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沈岳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沈岳明并不能确认涉案图书是否存在再版的情况，即使涉案图书确未再版，也不影响其侵权行为的成立。涉案图书在沈岳明起诉之前仍在市场上销售，并未丧失市场价值。沈岳明一审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著作权人身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合法合理。沈岳明主张法定赔偿，加上沈岳明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类型、市场影响，华语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侵权比例等因素，加上沈岳明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最终由法院确定赔偿数额。同类案件各地各案判决有高有低，故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完全合法合理，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华语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书面向答辩人赔礼道歉合法合理。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华语公司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侵害沈岳明的署名权，应公开向沈岳明赔礼道歉。沈岳明主张其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登报道歉是因为该报纸系出版行业内报纸，在上面登报道歉，宣告沈岳明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可以更好的保护著作权人的人格。故一审法院判决华语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社广电报》上书面向沈岳明赔礼道歉合法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华语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博库公司未答辩。       沈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语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牵挂的力量》的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成长版》（ISBN：978-7-80200-323-1）；2．华语公司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沈岳明赔礼道歉；3．华语公司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5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牵挂的力量》的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成长版》（ISBN：978-7-80200-323-1）；5．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语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9元。事实和理由：沈岳明是（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数千篇文章。其原创作品《牵挂的力量》（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刊载于《特别关注》2005年第12期，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其从博库公司处购买华语公司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小故事，大道理：成长版》（ISBN：978-7-80200-323-1）（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1页至第12页大肆剽窃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华语公司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华语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害沈岳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沈岳明补充陈述称：在本案中主张法定赔偿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牵挂的力量》一文刊载于《特别关注》2005年第12期，署名“沈岳明”，作品为编译作品，全文约512字。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图书《小故事，大道理：成长版》（ISBN：978-7-80200-323-1）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为“华语教学出版社”，定价19.80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07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2009年11月第1版第6次印刷。该图书第11页至第12页刊载涉案作品，未注明作者，全文约628字。       2018年6月，沈岳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9.9元，博库公司于同年6月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段落和语句有所删减整合，文章主要内容近似度高。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华语教学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华语教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华语教学出版社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10日、2015年7月28日。       华语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供外国人及海外华侨、华人学习汉语的各类教科书、教师用书、辅导读物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沈岳明创作涉案作品《牵挂的力量》，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沈岳明已经举证证明涉案作品被刊载于《特别关注》2005年第12期，且华语公司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被诉侵权文章虽对段落及语句进行删减修改，但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华语公司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语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沈岳明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华语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华语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证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950元。被告华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应按缺席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语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牵挂的力量》的侵权图书《小故事，大道理：成长版》（ISBN：978-7-80200-323-1）；二、华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三、华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950元；四、驳回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沈岳明负担12元，华语公司负担13元。       二审期间，华语公司、沈岳明及博库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与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沈岳明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合理；3、一审判决华语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赔礼道歉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牵挂的力量》刊载于《特别关注》2005年第12期且署名为“沈岳明”，可以证明沈岳明创作涉案作品《牵挂的力量》，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华语公司主张沈岳明没有证据证明《特别关注》上的沈岳明和与《读者》杂志社签约的沈岳明系同一人，但华语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系非同一人，在沈岳明已经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作者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沈岳明享有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沈岳明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华语公司因侵权所实际获得的利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且沈岳明明确表示适用法定赔偿。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华语教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为950元（含合理费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华语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审查出版发行涉案作品是否侵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在华语公司侵犯沈岳明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华语公司在国内公开发行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华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语教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黄斯蓓     二○二一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何国深     书记员何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