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终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沧区乐中华生活超市，经营场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369-10号。经营者：朱明智，男，198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中，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董事。上诉人李沧区乐中华生活超市（以下简称乐中华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中华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宏联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7日和2017年10月28日在同一地点针对乐中华超市销售印有大嘴猴图案的毛巾进行两次保全证据公证，两次公证的地点、侵权商品、所涉著作权作品均完全相同。2018年2月6日宏联公司已根据2017年10月28日保全证据公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02民初313号，后双方达成和解并支付赔偿金，宏联公司申请撤诉。本案保全证据公证的时间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之前，因宏联公司在上述案件中已经获得经济赔偿、乐中华超市也已停止侵权行为，故宏联公司不应再针对乐中华超市在上述案件立案之前销售涉案被诉侵权毛巾的行为追究民事责任。在宏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乐中华超市在上述案件结案后仍继续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乐中华超市不应再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也不存在停止销售侵权商品行为的问题。2.乐中华超市系经营覆盖范围很小的社区型个体超市，销售的被诉侵权毛巾数量有限、价格较低、利润微小，给宏联公司造成的损失极低。（2018）鲁02民初313号案的赔偿金额已远远高于乐中华超市销售侵权毛巾的所得收入，足以弥补宏联公司的经济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乐中华超市不应再次进行赔偿。3.宏联公司在不同时间对同一地点进行维权公证，侵权商品、所涉著作权作品均相同，违背了权利人进行维权的常理，是一种恶意获得更多赔偿收益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应鼓励通过此种重复维权获得额外收益的行为，宏联公司支出的双份维权费用也应自行承担。4.2020年7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2民初880号案件，与本案事实完全一致，该案判决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本案却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判决，违背了同案同判的原则。宏联公司未答辩。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中华超市：1.立即停止侵犯“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行为；2.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万元；3.在《半岛都市报》上公开消除影响，刊登面积不小于24cm×12cm；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3月1日，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罗弗兰克公司）取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大嘴猴（Julius），作品类别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保罗弗兰克公司。该证书所附作品样本为卡通猴子造型，其中耳朵、头、眼睛、鼻子为黑色，脸部为肉色，嘴巴特别大、为红色。2016年8月23日，保罗弗兰克公司书面确认：宏联公司是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具体商标权和著作权详见附件清单），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附件清单包含涉案美术作品。2019年7月5日，宏联公司授权周良锋代表宏联公司对与“PaulFrank”品牌知识产权保护相关的维权行动进行授权并签署相关授权文件。同日，周良锋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姜成尧、聂大为律师作为宏联公司知识产权保护的代理人，有权就线下实体店铺侵权行为转委托山东和内蒙古区域执业的律师代理司法诉讼事项，且在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对于已经进行了证据保全以及已经提起了诉讼的案件，上述受托人可以依据本授权，向相关单位补充相关材料，宏联公司予以认可。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7年4月27日，青岛天地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指派刘伟娜与山东省莱西市公证处公证员孙某、公证人员崔某到位于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369-10乐华生活超市，公证人员对该门店的门头进行了拍摄，该门店内展示的营业执照显示有如下信息：名称为“李沧区乐中华生活超市”。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刘伟娜购买了印有猴子图案的惜诺牌毛巾一条及其它商品，现场取得该营业场所出具的银联商务持卡人存根、购物小票各一张。山东省莱西市公证处于2017年5月5日就上述购买过程出具（2017）莱西证经字第248号公证书。公证封存的被诉侵权商品为毛巾一条，上面印有猴子图案，与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2018年2月6日，宏联公司以乐中华超市及市北区乐华生活超市销售侵害国作登字-2016-Ｆ-00260207号作品著作权的商品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民事起诉状上加盖了无锡博睿思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印章，案号为（2018）鲁02民初313号。宏联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2017）潍奎文证民字第3941号公证书显示：潍坊海纳慧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为杰于2017年10月28日在位于青岛市李沧区的一商店内（营业执照上标有“李沧区乐中华生活超市，朱明智”等字样）购买毛巾一条，毛巾上印有猴子图案，与宏联公司的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经查证该毛巾与本案被诉侵权毛巾相同。2018年6月6日，宏联公司（甲方）与乐中华超市（乙方）及案外人针对该案及其他案件（共19个案件）一并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乙方立即停止销售侵犯甲方拥有独占使用许可权大嘴猴作品著作权和商标权的商品；乙方自愿赔偿甲方经济损失7万元整；在乙方停止侵权并甲方实际收取约定款项后，甲方不再追究乙方在涉案公证书列明的侵权商品的法律责任；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并自行承担诉讼费。后宏联公司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31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宏联公司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是以线条和颜色描图方式表现的卡通猴子图案，具有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宏联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保罗弗兰克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的著作权人。宏联公司系保罗弗兰克公司涉案作品在中国的独占被许可方，且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宏联公司针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因此，宏联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并有权提起诉讼。经一审庭审比对，乐中华超市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上的图案与涉案作品极为近似，构成实质性相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乐中华超市未经权利人许可销售印有涉案作品的商品的行为构成对涉案作品发行权的侵犯，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因宏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因乐中华超市侵权所受损失，亦无证据表明乐中华超市销售侵权商品的数量及侵权所得，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乐中华超市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及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予以考虑。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宏联公司针对乐中华超市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分别于2017年4月27日、2017年10月28日进行了两次保全证据公证，并委托不同的代理人提起两次诉讼即本案和（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件，两个案件均为侵害著作权纠纷，公证购买地点相同，所涉作品及侵权商品也相同。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件中，宏联公司、乐中华超市双方达成和解，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313号民事裁定书对宏联公司的撤诉申请予以准许。本案公证购买时间在先，宏联公司、乐中华超市双方已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件中达成和解，乐中华超市在该案件中支付的赔偿款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弥补了宏联公司的损失。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乐中华超市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元。关于宏联公司要求乐中华超市公开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宏联公司系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被许可人，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人身权，一审法院对宏联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乐中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商品的行为；二、乐中华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1000元；三、驳回宏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宏联公司负担22元，乐中华超市负担28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乐中华超市提交一审法院（2020）鲁02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同案同判的要求，该案的事实与本案事实完全一致，该案判决驳回了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也应驳回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宏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系自行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本院对证据依法作出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另案判决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宏联公司曾对市北区乐华生活超市（以下简称乐华超市）销售侵害其“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毛巾商品先后于2017年8月28日、2017年10月29日两次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3月1日，宏联公司针对2017年10月29日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商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02民初371号。该案审理期间，宏联公司与乐华超市达成和解，宏联公司申请撤诉。2020年4月22日，宏联公司又针对2017年8月28日公证保全的被诉侵权商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鲁02民初880号。一审法院认为，乐华超市两次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相同，而（2020）鲁02民初880号公证保全证据的时间早于（2018）鲁02民初371号案公证保全证据的时间，故宏联公司针对乐华超市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在（2018）鲁02民初371号案中已经获得经济赔偿，在无证据证明乐华超市在该案结案后仍在继续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宏联公司不应再针对乐华超市追究民事责任，华乐超市不应再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遂判决驳回了宏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乐中华超市应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乐中华超市主张，本案保全证据公证的时间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之前，宏联公司已在该案获得经济赔偿、乐中华超市也已停止侵权行为，宏联公司不应再针对乐中华超市在该案之前销售涉案被诉侵权毛巾的行为追究其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宏联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2017年10月28日针对乐中华超市销售被诉侵权毛巾商品的行为进行了两次保全证据公证，该两次公证购买地点相同，购买的侵权商品及所涉及的宏联公司的美术作品亦相同。宏联公司已就2017年10月28日保全证据公证起诉了乐中华超市，在该案中，宏联公司与乐中华超市达成和解，并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31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宏联公司撤诉。本案保全证据公证时间早于（2018）鲁02民初313号案的保全证据公证时间，且宏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乐中华超市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结案后仍在继续实施侵权行为。因此，在宏联公司已经通过（2018）鲁02民初313号案件获得经济赔偿，且乐中华超市也已停止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宏联公司再针对乐中华超市在（2018）鲁02民初313号案立案之前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乐中华超市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元没有合法依据，且与一审法院作出的与本案事实基本相同的（2020）鲁02民初880号民事判决的结果矛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乐中华超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华审 判 员 柳维敏审 判 员 张金柱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甜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