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竹叶坪乡柳杨溪村。法定代表人：刘南红，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备，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真，男，1950年11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志，男，1981年2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真（系曾令志父亲），住湖南省桑植县。上诉人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源养殖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曾祥真、曾令志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1）湘082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源养殖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刘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刘备，被上诉人曾祥真、被上诉人曾令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源养殖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1）湘082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论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系加入型成员身份享有分配盈余的权利错误。2012年3月28日，刘南红、曾建军、曾建国、曾令志4人签订了《入股投资协议》，联合经营恒源养殖合作社，4人形成的是合伙法律关系，对合伙财产的分配需以合伙清算为前提。2.一审不予认定《承包经营协议》中义务违反条款的效力错误。3.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确定资金占用利息错误。曾祥真、曾令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没有错误，请求驳回上诉。曾祥真、曾令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股金160000元及社员股50000元；2.判令被告补偿原告股金利润240000元；3.判令被告补偿原告社员股利润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8日，以刘南红、曾建军、卓从和、肖大明、曾贤清、郑雨云、向满春、邓秀春、谢运登、郑以义10人为设立人，出资额为二百万元（所有设立人出资为实物出资，并未出资到位），刘南红为理事长、登记成立桑植县恒源淡水养殖专业合作社，并取得法人营业执照（企业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合作社章程第三条规定：本社以服务社员、谋求成员的共同利益为宗旨，成员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地位平等，民主管理，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风险共担，盈余主要按照成员与本社的交易比例返还；第六条规定：本社成员以其个人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本社承担责任；第九条规定：具有民事能力的公民，从事生产经营，能够利用并接受本社的服务，承认并遵守本章程，履行本章程规定的入社手续的，可申请成为本社社员；第十四条规定：成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终止其成员资格：（五）被本社除名的；第十五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如本社经营盈余，按照本章程规定返还其相应的盈余所得；如经营亏损，扣除其分摊的亏损金额；第十七条规定：成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成员大会讨论通过予以除名：（一）不履行成员义务，经教育无效的；（二）给本社名誉或利益带来严重损害的；本社对被除名成员，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结清其应承担的债务，返还其相应的盈余所得。因前款第二项被除名的，须对本社作出相应赔偿。2011年10月26日，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向延辉、向云、李久祥等21人再次召开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设立大会，合作社出资额仍为200万元，选举了曾祥真为理事会理事之一，变更了设立人和合作社章程的部分内容，但没有进行变更登记，章程第六条规定：本社每年提取的公积金，理事长组织安排6万元作为本金，把收益做公积金，而不从社员中提取；第十五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第三十四条规定：本社员认缴的出资额，须在投入生产前2个月内缴清。2012年3月28日，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曾建国4人作为投资入股人签订《入股投资协议》，刘南红为甲方，曾建军为乙方，曾祥真为丙方，曾建国为丁方，约定分别出资50万元、32万元、16万元、2万元联合共同经营恒源养殖合作社，第三条约定：投资入股的总资本设定为100万元不变，甲、乙、丙、丁四方分别总股份的50%、32%、16%、2%，剩余的股份预留给其他人进入，但进入股份的人员需要四人共同商定，并从新签订协议。另约定由投资入股人另投资3－5万元，按合作社养殖方案执行利润分配，该资金不做股本，等同一般合作社成员投资。协议签订后，曾祥真分三次交纳资金共计21万元，其中股金16万元作为入股，5万元作为其子曾令志加入合作社的出资，均进入合作社账务。自此入股投资协议签订后，合作社进入实质生产经营期，在江垭水库桑植县投资建立200公顷养殖区从事淡水鱼养殖。2014年1月15日，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法人刘南红及未承包股东为甲方与曾祥真、曾令志为乙方签订了《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生态养鱼与垂钓承包经营协议》，将其投资建立的淡水鱼养殖场承包给两原告经营，承包期2年，承包人每年缴纳承包费41万元（其中一般社员红利为12万元，公积金0.8万元，理事工资1.2万元，股东利润27万元），恒源养殖合作社在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后双方因上述承包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恒源养殖合作社遂以原告身份对曾祥真、曾令志以承包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7月27日，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822民初3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一、恒源养殖合作社自愿与曾祥真、曾令志续订一年生态养鱼与垂钓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后因曾祥真、曾令志未按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及时履行义务，恒源养殖合作社根据（2016）湘0822民初383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6月2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以两原告拒不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严重损害恒源养殖合作社利益为由，召开理事会决定对曾祥真、曾令志予以除名并于同年8月12日进行了公示。2019年7月29日，两原告以恒源养殖合作社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两原告系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及投资人身份。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湘0822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曾祥真、曾令志的诉讼请求。曾祥真、曾令志不服，提起上诉，张家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湘08民终4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文书载明“刘南红、曾建军、曾祥真、曾建国、曾令志签订的《入股投资协议》涉及恒源养殖合作社重大生产经营事务，未经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既不符合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的强制性规定，对恒源养殖合作社不产生法律效力。现曾祥真、曾令志根据该对恒源养殖合作社不产生法律效力的《入股投资协议》请求确认其投资人身份，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该文书载明恒源养殖合作社对曾祥真、曾令志作为合作社成员予以除名的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和《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的规定。另查明，恒源养殖合作社自从事实质经营后，加入社员多达八十余人，出资额达113500元，其他合作社成员分配盈余自2012年度至2016年度且每年分配盈余最低为出资额的33%，现恒源养殖合作社仍在经营中，两原告分配盈余至2015年度。一审法院认为，从恒源养殖合作社在2011年5月18日登记的资料来看虽然只是形式过程，但其符合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关于合作社登记的形式要件，应依法确认该合作社已依法成立，在2011年10月26日再次召开设立人大会、变更合作社章程和设立人对该合作社的成立没有实质性影响，更不会影响两原告在该合作社中的身份与地位；本案争议焦点是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7年8月12日间两原告在恒源养殖合作社中的身份问题，从恒源养殖合作社理事会所作出的除名公示来看，两原告在2017年8月12日前的成员身份是毋容置疑的，否则就不存在除名的问题。两原告被除名决议的效力已被相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两原告的成员身份随之自2017年8月12日止终止；本案争议是两原告作为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被除名后为出资额的退还和盈余分配与合作社之间产生纠纷所引起，农民专业合作社作为我国法律规定一种特殊企业类型，成员出资额的退还和盈余分配应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所调整，系企业出资人与企业之间所发生的权益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年）第二十一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按照章程规定的方式和期限，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对成员资格终止前的可分配盈余，依照本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其返还。”,被告恒源养殖合作社登记的章程（2011年5月8日通过，以下简称“合作社章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社对被除名成员，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结清其应承担的债务，返还其相应的盈余所得。因前款第二项被除名的，须对本社作出相应赔偿。”,本案两原告于2017年被恒源养殖合作社除名，成员资格终止，故原告要求退还出资符合法律和章程的规定；被告以《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承包到期后，若乙方违反，甲方不补偿任何损失，并不退还任何股份和集资，乙方无条件退出”的条款进行抗辩，该承包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协议，协议内容违背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关于成员权的有关规定，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认为其承包协议履行中遭受重大损失，需得到相应赔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在双方成立的承包法律关系中主张；根据《合作社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于该会计年度结束时终止。资格终止的成员须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两原告于2017年8月12日被公示除名，故两原告的成员资格应于当年会计年度结束即2017年年底终止。截止至2017年底两原告仍属于被告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依法享有分配盈余的权利。根据恒源专业合作社的章程和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成为合作社成员的途径有两条，一条是设立人成员身份（股东成员），二是加入成员身份。两原告交付21万元给合作社用于生产经营的依据《入股投资协议》虽然被确认无效，但仍符合章程中规定的成为社员的方式，并不影响其作为加入型成员的身份，两原告支付的21万元应为合作社成员出资，并享有与其他成员平等分配盈余的权利和承担亏损义务，故两原告2016年度应获得的盈余分配应依据其他成员的标准计算为69300元（210000元×33%），两原告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2017年度有盈余可供分配，被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亏损，故两原告主张分配2017年度盈余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7年度以后，两原告成员资格终止，随即丧失取得盈余分配的权利，故原告主张2017年度后的盈余分配不予支持，但根据《合作社章程》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即被告应在2018年3月底前退还原告相应份额，但被告至今未予以退还，属违法占用他人资金行为，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给两原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起诉之日止。故原告于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应获得的资金占用费为25200元（210000元×6%×2年），2020年4月2日至2021年1月25日应获得的资金占用费为10244元（210000元×6%÷12月×9月+210000元×6%÷365天×23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曾祥真、曾令志出资额210000元、支付盈余分配69300元、支付资金占用费35444元，以上共计314744元；二、驳回原告曾祥真、曾令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5元（已减半），由被告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证明》1份，拟证明上诉人合作社的成员；《关于申请财银宝的报告》《会议纪要》各1份，拟证明上诉人把钱借到位，就不会停业。上诉人认为《证明》形式不合法、内容无法考证，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对《关于申请财银宝的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以柳杨溪村的名义出具，但没有加盖村委会的印章及经办人签名，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申请财银宝的报告》《会议纪要》，系复印件，且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经询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祥真、曾令志交纳21万元入股恒源养殖合作社的事实清楚，其中5万元系其作为合作社社员的投资，另外16万元系曾祥真与刘南红、曾建军、曾建国共同经营恒源养殖合作社的投资。2017年8月1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将曾祥真、曾令志除名，根据《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故曾祥真、曾令志有权请求返还5万元的社员出资额。《入股投资协议》的内容涉及恒源养殖合作社重大生产经营事务，未经恒源养殖合作社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既不符合恒源养殖合作社章程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2006）的强制性规定，本院（2020）湘08民终43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其对恒源养殖合作社不产生法律效力，且恒源养殖合作社对曾祥真予以除名。故曾祥真基于《入股投资协议》缴纳的16万元投资款（该款项已进入恒源养殖合作社账务），恒源养殖合作社应予返还。双方《入股投资协议》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可另行解决。至于《承包经营协议》是否违约的问题，已经生效裁判予以处理，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本院（2020）湘08民终43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曾祥真虽然被恒源养殖合作社除名，但曾祥真对于记载在其账户内的出资额、公积金份额及被除名前的可分配盈余等依然享有返还和分配请求权”，故上诉人提出曾祥真、曾令志不享有分配盈余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2017年8月12日，恒源养殖合作社将曾祥真、曾令志除名，其应在2018年3月底前给曾祥真、曾令志退还21万元的出资额，但其至今没有退还，属不当占用他人资金行为，一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按照年利率6%确定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恒源养殖合作社上诉提出一审确定的资金占用费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源养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上诉人桑植县恒源淡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傅辉雪审 判 员 钟以祥审 判 员 肖昌全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符兆敏书 记 员 王 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