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11民终2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平县锦绣花城小区温泉胡同3号。法定代表人：张亚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权，河北子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宪亮，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世恒，河北刘爱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广朋，男，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上诉人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宪亮、安广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1125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权、被上诉人郑宪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世恒、被上诉人安广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贵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1125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宪亮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郑宪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郑宪亮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未让其施工。上诉人将建筑工程整体发包给了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工程总承包方进行分项转包，如何约定和结算，是他们自己的事，与上诉人无关。二、安广朋、袁京银系案涉楼房工程总包方的雇佣工人，而不是上诉方人员。从被上诉人郑宪亮将被上诉人安广朋列为被告，并在承包过程中向其送钱送物也证明了这一点。三、被上诉人郑宪亮起诉上诉人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七年间郑宪亮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原审期间也未向法庭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有效证据。四、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严重错误。一是被上诉人安广朋当庭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在工程总承包方张卓勋处打工。上诉人也没有委托安广朋与郑宪亮签订任何合同和协商结账等事宜，安广朋与郑宪亮签订合同时系工程总包方职员，只能代表工程总包方实际施工人张卓勋。二是原审更无证据证明袁京银系上诉人职工，袁京银是工程总包方职员，而不是上诉人工人和项目经理，其向郑宪亮出具的结算清单也与上诉人无关。三是原审只对被上诉人郑宪亮提交的证据1、2、3、5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均未确认，而这四个证据没有证明与上诉人有何关系的事实和理由，庭审期间上诉人提出了合理合法的质证意见，认为所有证据均与起诉上诉人没有关联性。另外，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卓勋合同的承包范围不包括外墙保温涂料工程实属错误。总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证据不足。故此，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被上诉人郑宪亮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郑宪亮答辩称，一审法院对该案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情合理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所言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未让其施工是不符合事实依据的，理由如下：2013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的外墙保温涂料承包协议是在上诉人与案外人张卓勋的有资质的合同不是一个承包范围基础上重新签订的承包协议，且有资质的承包协议工期是自2013年3月20日至2014年2月20日止，我们所签订的外墙保温合同是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故很明显能看到两个合同工期不重合，故应认定为是双方另行签订了一个新合同，与原来他们所签订的合同无关。二、安广朋、袁京银身份均为银贵公司工作人员，因一审工商材料足以证明安广朋系银贵公司的股东，其行为是代表银贵公司的行为，且其在事实过程中以索要财物才盖章的行为和满口答应还款抵房的事实理应和银贵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袁京银于2017年5月26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单内容，很明显证明银贵公司在总工程款4950000元后抵楼款1550827元，支现金款1060000元，抵车库款130000元，仍欠2209173元的事实，足以证明袁京银系银贵公司工作人员，否则他出具的银贵公司的付款清单不会如此详细。三、该案未过诉讼时效，安广朋的电话录音和银贵公司会计后期付款500000元的事实及被上诉人多次催要欠款的行为，足以认定此案未过诉讼时效。安广朋答辩称，我只是给张卓勋打工的，从2012年到2014年给他打工，当时我和郑宪亮签订的合同是我先签，等张卓勋回来之后再重新签订，我从2015年6月份就不再给张卓勋干了，由袁京银接手了锦绣花城外墙保温工程。郑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70917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674304元（利息以1709173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到现在为止的利息应为67430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利息另行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均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2日，郑宪亮与安广朋签订一份外墙保温涂料承包协议，该协议甲方为银贵公司，工程名称为锦绣花城12、13、14号楼，工程地点为安平县中心路西银网大道北，承包范围为12、13、14号楼的外墙保温涂料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结算按综合单价110元／㎡计算，工程日期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止，具体要求根据甲方施工进度安排为准，不能滞后。付款方式为甲方在该工程施工完毕十日内向乙方付清所有工程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协议履行了保温涂料的施工工程，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付款。经多次催要，被告方项目经理袁京银于2017年5月26日向原告出具结算单一份，证实总工程款4950000元，抵楼款1550827元，原告支现金1060000元，抵车库款130000元，欠款2209173元。2017年9月1日银贵公司向原告转款5000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709173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能给付。一审法院认为，郑宪亮与安广朋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认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郑宪亮系自然人，其与安广朋签订承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故承包协议应认定无效。但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并交付了施工工程，应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故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故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与安广朋签订承包合同、袁京银出具结算单、银贵公司向原告给付部分工程款等一系列环节，能够证实原告与银贵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安广朋系代理行为。银贵公司否认与原告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了与张卓勋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安广朋亦称其只是给张卓勋打工。经审查，银贵公司与张卓勋的合同承包范围不包括外墙保温涂料工程，合同约定工程自2013年3月20日开工，于2014年2月20日竣工。原告与安广朋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工期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两个工期并不重合，即不存在张卓勋将外墙保温涂料工程分包给原告的情形，故对银贵公司、安广朋的主张不予采信。银贵公司长期拖欠原告工程款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要求银贵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按照双方约定自2017年5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要求被告安广朋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郑宪亮工程款1709173元。并以170917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郑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68元，减半收取12934元，由被告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银贵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孟祥涛民事起诉状一份，立案号为（2017）冀1125民初1017号；证据二、建筑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据三、安平县劳动监察大队情况说明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起诉状，该起诉状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因该证据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银贵公司与案外人张卓勋签订，且合同所涉工期与案涉工期完全不重合，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亦未明确包含外墙保温工程，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该情况说明系单位出具，仅加盖了公章，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该情况说明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在卷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广朋与银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亲属关系。本院认为，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银贵公司给付郑宪亮工程款1709173元及利息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郑宪亮与银贵公司的股东安广朋于2013年12月22日签订《外墙外保温涂料承包协议》，该合同抬头甲方为银贵公司，乙方为郑宪亮，双方约定郑宪亮对锦绣花城12、13、14号楼的外墙外保温涂料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4年2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合同尾部落款甲方处安广朋签字，乙方处郑宪亮签字，该协议中虽未加盖银贵公司的公章，但结合安广朋系银贵公司的股东、安广朋与银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亲属关系、银贵公司系锦绣花城12、13、14号楼的发包人、袁京银向郑宪亮出具的工程结算单、银贵公司在袁京银出具结算单之后向郑宪亮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安广朋与郑宪亮签订案涉外墙保温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银贵公司承担。上诉人银贵公司主张与郑宪亮不存在合同关系，安广朋、袁京银系案涉工程总包方张卓勋的雇佣人员，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银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郑宪亮作为案涉外墙保温工程的施工人，虽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但其施工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视为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规定，郑宪亮有权主张工程款。袁京银于2017年5月26日向郑宪亮出具工程结算单，明确载明工程总价款、已付工程款、尚欠郑宪亮的工程款等数额，银贵公司虽称袁京银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而是承包人张卓勋的雇佣人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银贵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卓勋与其签订的合同包含案涉外墙保温工程，其已经向张卓勋支付上述外墙保温工程的工程款，银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前所述，安广朋与郑宪亮签订的案涉协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据此在银贵公司与郑宪亮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前提下，结合银贵公司在袁京银出具结算单后向郑宪亮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应当认定袁京银出具结算清单的行为亦是代表银贵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银贵公司向郑宪亮支付剩余工程款170917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郑宪亮主张的债务利息可以自实际交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自2017年5月26日出具结算单之日起计算利息，郑宪亮对此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但利息标准未分段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袁京银于2017年5月26日向郑宪亮出具结算单后，银贵公司于同年9月1日向郑宪亮支付部分工程款，郑宪亮主张其每年都向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安广朋催要欠款，并提交了其2021年1月31日与安广朋的通话录音，安广朋对郑宪亮所称每年向其催要欠款的主张并未提出反驳，亦认可2021年1月31日双方通话的真实性，据此可以认定郑宪亮一直在积极地主张权利，一审认定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1125民初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21）冀1125民初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郑宪亮工程款1709173元及利息（利息以1709173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68元，减半收取12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3元，均由上诉人河北银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庆华审 判 员 李春蕾审 判 员 刘 茹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佳楣书 记 员 贾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