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119号星光映景16层K363。法定代表人：韩二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玉顺，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铭，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玉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上诉请求：不应由中海公司一方承担责任，广东永圣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圣钢结构公司）、广州西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柚公司）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和理由：1.由于中海公司对伤者的同情和对法律认识的不到位，不能准确地定位其和伤者的关系，在一审法院确定中海公司和雷玉顺之间是什么样的劳动关系时，中海公司可能做了错误的认识，经过近期对法律认知，在雷玉顺施工之前双方曾经约定以80元一米的方式承包给他施工，并不是以发工资的形式聘请其付出劳动，所以中海公司与雷玉顺应该不能直接构成雇佣关系，雷玉顺也答应出庭表示支持，请法院予以正确的裁定。2.对于主要事故方永圣钢结构公司被免于承担责任也存在异议。施工期间，在其施工区域出现事故，本身就属于安全事故。对于高空作业没有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才导致事故发生后受害人跌落地面，对于没有完工的区域没有做出相应的提示和安全防护，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其也应该承担对雷玉顺应有的赔偿义务和责任。3.西柚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也存在监督不到位的责任，因为中海公司只负责排水渠施工，至于其工地摆放的杂物，还有未及时清理的工程废料，未拆除完工的后续工作，中海公司只负责提醒义务，在施工前期也有和潘书宁（潘胡桔）口头提议，其有没有和钢结构施工方的负责人沟通，无从得知。对于高空作业期间，西柚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求永圣钢结构公司做好安全防护和安全警示。正是因为没有正确的安全防护和警示，才导致事故的发生。4.因为中海公司经济情况的原因已无力去支付如此高额赔偿，恳请法院支持和理解。5.中海公司在雷玉顺就医初期已经垫付了一部分医药费和住院费，约有16000元。雷玉顺答辩称，代理人与当事人核实，并没有约定是以80元/米承包，中海公司没有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如果中海公司认为其他单位承担责任的，可以在赔偿雷玉顺113336.12元后向相关责任人追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雷玉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中海公司赔偿雷玉顺两次住院医疗费133521.31元、后续医疗费20000元、误工费60000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9000元；合计242371.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20日，中海公司雇佣雷玉顺到广州市轻纺交易园2号楼三层处修筑排水沟。2019年1月21日，雷玉顺到达上述项目的施工现场，现场一边为墙体，另一边为三层高的架空层，当时有其他施工人员正在该架空层处铺设玻璃。施工时雷玉顺需在墙体和架空层之间的间隙处修筑排水沟，当时上述间隙的两端中，有一端堆满杂物，无法通行，雷玉顺从另一端通行至施工现场并开始修筑排水沟，排水沟修筑完毕后，由于另一端堆满杂物，雷玉顺无法从该处离开，原来的间隙在修筑完排水沟后也没有空间可供通行，故雷玉顺只能从排水沟旁边架空层的玻璃顶上通行离开，但由于其中一块玻璃并未安装完毕，导致雷玉顺踏空并从三层高的架空层处跌落受伤。事故发生后，雷玉顺被送往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15日出院，共住院25天，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出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腰椎4、5椎体爆裂性骨折、3、高血压病。出院医嘱为：1、全休三个月；2、继续卧床2个月，2个月后脊柱外科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再决定是否可以下床行走……4、骨折愈合后，返院取出骨折内固定物（费用约壹万伍仟元）。2019年4月17日，雷玉顺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东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4月29日出院，共住院12天，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东院出具出院诊断为：1、右侧脑桥脑梗死（基底动脉，小血管病变）；2、原发性高血压；3、右侧陈旧性胫骨骨折；4、高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血症。雷玉顺为证明其误工损失，提供了广州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内容为：雷玉顺，已连续在我司工作一年，工作时间为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担任项目经理，近一年雷玉顺在我司平均月收入（税后）为10000元。雷玉顺申请了广州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某出庭作证，证人郑某表示雷玉顺与其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雷玉顺的月工资为10000元-12000元，该工资为现金发放。诉讼中，雷玉顺表示，其在铺设排水沟时，施工人员正在该处架空层铺设玻璃，后来铺设玻璃的施工人员去午休吃饭了，雷玉顺修筑完排水沟离去时发生本案事故，事故发生时现场没有其他人员，中海公司也没有人员在施工现场。经查，本案事故发生地架空层的玻璃铺设工程是由广东永圣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庭审中，中海公司表示涉案排水沟工程是潘胡桔委托其承建的，潘胡桔表示确认是其与中海公司签订承建排水沟工程的合同，但其是代表广州西柚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广州西柚服饰有限公司对潘胡桔的陈述不予确认，表示其并未委托中海公司承建排水沟工程。事发后，中海公司向雷玉顺赔付了5000元，潘胡桔向雷玉顺支付了10000元赔偿款。另，雷玉顺在本案立案起诉时，除中海公司外，还对永圣钢结构公司、西柚公司、北京中元工程设计顾问有限公司、北京中元工程设计顾问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隆鸿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雷玉顺表示中海公司承建的排水沟工程不需要相应的建筑资质，因此不要求对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主张权利，并申请撤回对上述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雷玉顺、中海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及雷玉顺提供的证据，可认定雷玉顺在广州市轻纺交易园2号楼三层处修筑排水沟后离去时因在排水沟旁架空层玻璃顶处踏空导致跌落受伤的事实。由于雷玉顺是在受雇于中海公司的工作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中海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雷玉顺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双方的责任问题，雷玉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危险区域应有所注意。雷玉顺在施工时已看到其旁边的架空层正在铺设玻璃，玻璃下方更是三层楼的高度，其理应清楚该区域的玻璃有尚未安装或未安装完毕的可能，其从该区域通行有极高的危险性，但雷玉顺仍从上述区域通行，其行为实质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雷玉顺称施工时，排水沟的另一端堆满杂物无法通行，一审法院认为，雷玉顺作为排水沟修筑人员，在施工前就应对其施工后的进退路线予以规划，如其修筑完排水沟后须从另一端离去，其应在修筑前联系相关人员清理好上述杂物，以方便其通行，而不是直接通过危险的玻璃架空层通行，因此雷玉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中海公司作为雷玉顺的雇主，在雷玉顺施工时未提供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也未协助雷玉顺提前清理施工现场，中海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由于双方对于该损害后果发生均有过错，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应由雷玉顺承担本次事故的30%责任，中海公司承担70%为宜。雷玉顺诉请的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雷玉顺主张医疗费133521.31元，其中雷玉顺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和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共122674.11元，雷玉顺在广州市健凯大药房有限公司购买恩必普（丁苯酞氯化钠注射液）、人血白蛋白共花费10847.2元。雷玉顺为证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上述医疗费损失，提供了病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雷玉顺外购药物的费用，雷玉顺提供了购药发票、广州市健凯大药房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根据广州市健凯大药房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雷玉顺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东院住院治疗，此期间凭医生药方，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28日在广州市健凯大药房有限公司购买药品，以配合病人治疗使用，总金额为10847.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雷玉顺提供的购药发票和证明，雷玉顺购药的时间均是其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期间，结合广州市健凯大药房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雷玉顺主张其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用合共133521.31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后续治疗费。雷玉顺主张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根据雷玉顺提供的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雷玉顺需后续治疗费约15000元，现上述费用尚未产生，雷玉顺主张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事实依据不足，按照医嘱，后续治疗费应以15000元为宜。3、误工费。雷玉顺主张误工天数为180天，根据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雷玉顺第一次住院25天，雷玉顺出院后全休三个月，因此雷玉顺误工天数应为115天（25天+90天）。关于误工费标准，根据雷玉顺提供的证据，其从事建筑装饰行业，但雷玉顺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纳税证明以及工资支付、签收等证明予以佐证，因此雷玉顺主张其每月工资1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酌定参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国有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2577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9716元（即62577元/年÷365天/年×115天）。5、护理费。雷玉顺因本次事故共住院37天（第一次住院25天+第二次住院12天），雷玉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5550元（150元/天×37天）。关于出院后护理费用，雷玉顺提供的第一次、第二次出院医嘱中均无载明雷玉顺需要专人护理，但根据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医嘱，雷玉顺出院后应继续卧床2个月，雷玉顺认为该段期间应由专人护理，可予采纳，因此雷玉顺的出院后护理期应为60天，雷玉顺出院后护理费用应为7200元（120元/天×60天）。因此，雷玉顺护理费应为12750元（5550元+72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雷玉顺主张其两次住院共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50元（37天×5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7、营养费。雷玉顺主张9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考虑到雷玉顺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上述损失共计183337.31元（医疗费133521.31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19716元+护理费12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500元），应由中海公司赔偿70%即128336.12元，雷玉顺自行承担30%损失。扣减中海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5000元，潘胡桔已支付的赔偿款10000元，中海公司应向雷玉顺支付赔偿款为113336.1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共113336.12元给雷玉顺；二、驳回雷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36元，由雷玉顺负担2628元，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308元。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雷玉顺。二审期间，中海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转账交易记录及录音。雷玉顺质证称，对四份转账截图认可，认可共计收到中海公司14171.5元；录音的形成时间在一审判决后，中海公司为了推卸责任而与雷玉顺对话产生，对于录音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雷玉顺认可中海公司提交的转账截屏，本院予以采信；中海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表示其与雷玉顺确实是雇佣关系，构成自认，其提交的通话录音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其自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海公司与雷玉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中海公司已向雷玉顺支付的款项数额如何认定。关于中海公司与雷玉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答辩中称其与雷玉顺确实是雇佣关系，可以构成中海公司的自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海公司与雷玉顺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中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其一审中的自认，故其上诉主张与雷玉顺不能直接构成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中海公司已向雷玉顺支付的款项数额。中海公司主张其已实际支付医药费共计14171.5元，并提交了转账凭证截图，鉴于雷玉顺表示认可，故本院认定中海公司实际向雷玉顺支付了14171.5元。一审认定中海公司支付5000元，少认定9171.5元，故本院在一审基础上予以核减9171.5元，中海公司还应支付雷玉顺104164.62元（113336.12元-9171.5元）。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鉴于中海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转账截屏并导致本案部分改判，故本院责令由其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3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04164.62元给雷玉顺”；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3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雷玉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36元，由雷玉顺负担2628元，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72元，由上诉人广州中海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敏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