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冰，女，198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丽红，女，197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扶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威，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杰威，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钟燕霞，女，1980年9月4日，汉族，住广西兴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民，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强，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冰因与被上诉人史丽红，原审被告梁杰威、钟燕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冰、被上诉人史丽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威、原审被告梁杰威、原审被告钟燕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史丽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史丽红承担。事实与理由：广州市千亿里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亿里公司）与史丽红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千亿里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千亿里公司与史丽红之间实际上是品牌加盟合作关系，千亿里公司许可史丽红在特定行政区域内使用其旗下品牌，双方签订的《定金协议》中“申请人注意事项”第（7）项提及“区域控制权”可印证该事实。本案中，千亿里公司已授权史丽红使用其品牌，为史丽红进行店面设计并提供设计图纸，但史丽红以各种理由否决千亿里公司设计的图纸，且反复要求千亿里公司进行修改，千亿里公司仍尽量满足史丽红的要求。事实上，千亿里公司在《定金协议》项下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即使案涉合同仍处于履行状态，千亿里公司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根据史丽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史丽红以各种理由否决千亿里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并据此为由单方主张解除合同。（二）梁冰不是千亿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梁冰双倍返还定金及史丽红已付款项68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千亿里公司的股东杨培明与梁冰等人的合作协议载明，杨培明担任千亿里公司总经理，其职责是决策公司发展方向、人事行政、大额金额使用、日常管理及资金管理等，梁冰的股本亦是交给杨培明。在实际运营过程中，千亿里公司的会议制度、工资表、物料明细表、业绩提成明细表等，均由股东杨培明亲自签署。由此可见，杨培明是千亿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千亿里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由杨培明主导，梁冰并不具有对公司的管理决策权，即使千亿里公司应当承担债务，梁冰也无须承担责任。（三）千亿里公司已按照法定程序办理清算手续，梁冰不应当对千亿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冰不是千亿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对千亿里公司与史丽红之间的合作不清楚，故其未通知史丽红。千亿里公司已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广东建设报完成公告程序，史丽红没有及时申报债权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而不应由梁冰承担。史丽红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无误，适用法律以及处理均正确，梁冰主张双方之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千亿里不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二）千亿里公司未经法定程序办理清算手续，梁冰与梁杰威作为清算责任人，应当对千亿里公司未结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冰主张的内部协议，仅具备内部效力，不具备对抗史丽红作为第三人的相应效力。综上，梁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请求驳回其上诉并维持原判。梁杰威述称，千亿里公司牵涉几个案件，本案仅是其一。前期的所有审查内容，实际上梁杰威对合同执行的各种情况并不清楚，其仅是打工的，占了小股份。针对该股份协议，梁杰威也提交过证据。对于合同的履行情况，若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培明没有参与进来，而梁杰威对此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对该合同不认可。针对千亿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以来对公司的控制，为何钟燕霞的账户可以收取千亿里公司的收款，是因为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委任钟燕霞担任公司财务部经理，并随着其他人参与合作企业的日常经营和管理。正是因为钟燕霞是管理财务的，从而解释了为何合作金额会打到钟燕霞的账户，而不是打给法定代表人梁冰。由此证明钟燕霞是实际控制人之一，其参与公司财务管理。钟燕霞述称，（一）一审判决钟燕霞不承担责任，史丽红并没有提起上诉，表明史丽红对于一审判决关于钟燕霞已查明的事实以及一审判决驳回史丽红对钟燕霞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异议。（二）史丽红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其向钟燕霞账户转账的证据，在钟燕霞的账户收到该款项后的第三天，由千亿里公司财务转到其自己的账户，说明钟燕霞的该账户并非由其本人实际控制和使用。（三）钟燕霞不是合同相对人，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四）钟燕霞不是千亿里公司股东，也不是千亿里公司清算组成员，一审判决钟燕霞无需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史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丽红与梁杰威、梁冰原持股的广州市千亿里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亿里公司）所签订的《定金协议》解除；2.判令梁杰威、梁冰、钟燕霞向史丽红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00元；3.判令梁杰威、梁冰、钟燕霞向史丽红返还史丽红定金外的已付款项人民币68000元；4.判令梁杰威、梁冰、钟燕霞承担本案诉讼、诉讼保全以及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其中约定：定金数额壹万元，预计开店地址陕西西安，预期投资的金额78000元，申请时间2018年7月30日，截止日期2018年8月5日。史丽红在申请人处签字，千亿里公司员工陈芯签字并加盖千亿里公司印章。《定金协议》中有申请人注意事项：（7）逾期或申请人自行放弃经营区域控制权，定金不予退还。（8）签订协议时出具此单，此款直接转为首次投资款。根据千亿里公司的指定汇款账号显示，其有以下指定账号：一、开户名：梁冰、开户银行：广州农商银行、卡号：62×××21；二、开户名：钟燕霞，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卡号：62×××55；三、开户名：钟燕霞，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卡号：62×××79；四、开户名：钟燕霞，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65；五、支付宝账号：18×××71，千亿里餐饮。2018年7月30日，千亿里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陕西客户史丽红交来“广叔”项目合作定金，金额10000元。千亿里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018年8月4日，史丽红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户名：史丽红，账号：62×××45）向钟燕霞中国建设银行（户名：钟燕霞，账号：62×××65）转账68000元。根据史丽红提供的其与千亿里公司员工王军的微信聊天记录：1.2018年8月4日，史丽红：王总好！加盟费已转！请财务查收！到账了给我说一声，谢谢。2.2018年8月14日，史丽红：昨天设计把效果图发给我了，要我怎么说呢，真是折腾了一番出的效果图，没有任何特色就一大排挡嘛！要我说什么好呢！前面出的布局图管委会通不过！这两天管委会又要求所有店铺负责人跟设计师参加会议！这遥遥千里怎么解决啊！……王总，我这边输不起，本来资金就紧张，我还是希望从图上一次合格！相信您也明白，设计一个作品、设计师跟业主应该不断沟通协调的，现场的方位、结构跟平面图还是有差离的！这些不是电话沟通完成任务的！这不是小学生交作业。如果实在没办法协调，我只能要求退费然后在我们当地请设计师了！商铺租好每天一千多元的费用我耽误不起了！3.2018年9月9日，史丽红：开始我也觉得你们公司还算正规能帮扶我一程！但是这才开始合作我就觉得现实不是那样！我交完钱所有事情都变得被动。就一个设计图费了那么大劲怎么都到不了位！我前两天在西安本想重新找家设计单位给我出设计，但设计费价格太高了每平米二百，最便宜的谈到了三万，管委会这块卡的又严格，图纸审图不过啥都动不了！一天一千元的费用这么下去我还怎么坚持！王军：我想是这样，就是说你找当地的这个设计部门，给他发给我们设计的可以的，因为我们去人又涉及到跟你增加费用，在有没有时间。这个东西相互理解，我一早上就跟广州总部打个电话，就问了他们这个事。根据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员工陈芯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8月16日，史丽红：我跟你说啊，陈经理，不是说我来找你啊，我现在要这个东西，我不管你们哪个部门来负责这个事情，我是要这个数据呢，设计部门给不了我，我找王总的，王总说，让跟你联系的。不是我找你，非得让你来给我这么一个东西，你把事情搞清楚啊，然后你们内部自己协调，我设计这边，如果再不通过，我就不要设计了，你就给我退费用吧，我到我当地请人好了，我觉得这样太费劲了，我已经耽误了半个月时间了，还是我找你要的数据呢，我不管你们谁，你谁给我提供的数据就行了。另查明，2019年6月13日，千亿里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中载明：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同意作出如下决议：一、公司已清算完毕，同意注销本公司。梁杰威、梁冰在股东处签字，千亿里公司加盖印章。当日，千亿里公司形成清算报告，其中载明：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广州市千亿里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召开股东决议解散，并成立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4月10日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情况如下：1.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4月10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H201904125089）。清算组成员由梁冰、梁杰威组成，由梁冰担任清算组负责人；2.通知和公告债权人情况：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4月10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9年4月22日在广东建设报刊登清算公告；3.公司已了结所有未完业务，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4.公司所有税款已清缴；5.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6.公司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等已支付完毕；7.公司债务清偿后剩余财产按股东出资比例返还给股东。梁杰威、梁冰在清算组成员处和股东处签字，千亿里公司加盖印章。2019年6月13日，千亿里公司注销登记。再查明，梁杰威、梁冰、钟燕霞与案外人杨培明等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有《合作协议书——创立合作企业：广州市千亿里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定金协议》、收据、微信聊天记录、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合作协议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定金协议》，史丽红投资金额为78000元，根据《收据》载明的10000元以及史丽红于2018年8月4日向钟燕霞转款68000元，可以确认史丽红已经依约支付了相应款项，千亿里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其义务。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千亿里公司已依约履行其义务，第一，本案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仅签订有《定金协议》，而未签订有正式的书面协议。但根据查明事实可知，本案是史丽红加盟千亿里公司经营相应的餐饮店铺。从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之间的加盟事宜尚仅停留在设计图纸阶段，无证据显示千亿里公司已经履行其他义务。第二，从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员工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就设计图纸问题存在争议，亦无证据显示千亿里公司与史丽红就争议的解决形成最终的方案，千亿里公司在尚与史丽红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注销登记必然损害史丽红的权益。也即，即便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各方均有过错，但千亿里公司仍然有义务就其与史丽红之间的协议事宜作出清理。第三，综合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的加盟合作来看，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在2018年8月前后磋商加盟事宜并支付了相应款项，但千亿里公司于次年即2019年4月即申请注销企业，且未通知史丽红，该行为亦有违诚信原则，势必导致史丽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史丽红主张千亿里公司违约，要求返还定金20000元并退还款项6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千亿里公司已经注销，《定金协议》因一方主体注销而终止，史丽红诉请解除《定金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在判项中作此确认。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在2018年8月前后磋商加盟事宜并支付了相应款项，梁杰威、梁冰在2019年4月申请注销企业时，作为股东应当明知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之间的争议可能在双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千亿里公司清算报告称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导致千亿里公司经注销主体消亡，史丽红对千亿里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由此可见清算组在清算千亿里公司债权债务过程中并未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规定的义务，清算组成员存在过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史丽红享有的对原千亿里公司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千亿里公司清算组成员为梁杰威、梁冰二人，故应当由梁杰威、梁冰承担相应责任，向史丽红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并退还款项68000元。至于梁杰威、梁冰与千亿里公司其他人员之间的关系，属于原千亿里公司的内部关系，各方当事人可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不予调处。关于钟燕霞是否应当承责的问题，虽然史丽红将68000元支付给钟燕霞，但从各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千亿里公司确实曾使用梁冰及钟燕霞的账号进行交易，仅凭该68000元款项支付的事实，不足以证实钟燕霞为合同当事人，故史丽红以钟燕霞作为合同履约方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梁冰、梁杰威共同给付史丽红88000元；二、驳回史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梁冰、梁杰威承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千亿里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9日，于2019年6月13日注销登记，注销登记前股东是梁冰、梁杰威，法定代表人梁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梁冰应否承担向史丽红返还款项的义务。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签订《定金协议》以加盟千亿里公司经营餐饮店铺，史丽红亦依约向千亿里公司支付了相应定金及投资款，但根据史丽红与千亿里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设计图纸问题存在争议，加盟事宜仅停留在设计图纸阶段，后在合同履行期内，千亿里公司注销登记，导致案涉合同因一方主体注销而终止，但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结算和清理。梁冰、梁杰威作为依法工商登记的股东兼及清算组成员，在明知案涉合同存在的情况下，清算时未依法将公司结算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债权人史丽红，导致其未能及时向千亿里公司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梁冰向史丽红承担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梁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