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邸睦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陕西佳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五娃，男，1962年9月26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强，陕西恪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五兵，男，1978年6月13日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晓乐，男，1986年9月24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群宏，陕西森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荔县鸿运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玉林，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五娃、王五兵、郝晓乐、大荔县鸿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2020）陕0503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迎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涛、被上诉人陈五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强、被上诉人王五兵、被上诉人郝晓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群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五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医疗费56175.12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80元、营养费25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食宿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79415.6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鉴定费2870元、二次鉴定交通费388元，共计245554.72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25日，迎阳公司安排其工作人员王五兵，通过任世斌雇佣原告和任世斌等人给迎阳公司装载货物。在装车的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渭南市华州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右侧跟骨骨折、局部性癫痫，住院86天，花费医疗费56175.12元。原告认为其在从事装车的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迎阳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在雇佣活动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王五兵作为被告迎阳公司的管理人员，对装车工作管理不当且安全措施不到位，应与雇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迎阳公司在一审答辩称：答辩人将装车的劳务发包给王五兵、任世斌和原告等人，双方系一种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原告是在装车完毕后应司机郝晓乐要求帮忙捆绑货物时受伤的，并非在装车过程中受伤的，被告郝晓乐作为绑绳的指示协作人，没有尽到协作和注意义务，是导致原告摔伤的直接原因；原告在帮助郝晓乐绑绳的时候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和被告郝晓乐应分别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原告未向答辩人提供劳务，也并非在装车过程中摔伤，而是在帮忙绑绳的过程中摔伤的，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王五兵在一审答辩称：被告迎阳公司需要工人将无纺布进行装车，安排答辩人找人装车，装一车货劳务费200元。因为货要从仓库搬出运送到货车跟前再装到车上，答辩人找任世斌、洛小飞来干活，任世斌又找来原告装车，洛小飞将仓库的货装到叉车上，答辩人开叉车将货送到货车跟前并递到货车上，任世斌和原告在货车上装货。货装好后，被告郝晓乐让原告帮其捆绳，在捆绑绳子时，因被告郝晓乐未将绳子一端挂好，导致原告在紧绳捆绑时身体失衡从货车上摔下来受伤。原告受伤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郝晓乐在一审答辩称：原告陈五娃在从事装车的雇佣工作中受伤，其捆绑绳子是装车工作的一部分，被告迎阳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在4米以上的高空进行作业，应持有高空作业证进行作业，原告无证进行作业，被告迎阳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迎阳公司和原告本人共同承担。被告鸿运公司安排答辩人开车将货物从华州区运到大荔县，答辩人开车拉货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答辩人在车下挂绳是给原告帮忙捆绳，答辩人并无侵权故意。原告要求被告迎阳公司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又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重复诉请。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份，迎阳公司有一批无纺布需从华州区运往大荔县，迎阳公司遂联系鸿运公司为其运送货物，鸿运公司指派郝晓乐到华州区来拉货，迎阳公司安排其工作人员王五兵找人进行装货，王五兵遂找来任世斌、陈五娃、洛小飞三人与其共同进行装货。2018年8月25日早7时左右，王五兵、洛小飞、任世斌、陈五娃四人一块给郝晓乐驾驶的陕E72589号货车进行装货。王五兵和洛小飞在仓库将无纺布装到叉车上，用叉车将货物运到货车跟前并放到货车上，任世斌和陈五娃在货车上将货物摆放整齐。在货物装好后进行捆绑时，郝晓乐将绳子甩上车顶，陈五娃在车顶将绳子摆好，因郝晓乐在车下未挂好绳子，陈五娃在紧绳时身体失衡从车顶摔下来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渭南市华州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2、右侧跟骨骨折，3、局部性癫痫，4、2型糖尿病。住院86天，花费住院费54931.82元（其中4000元为郝晓乐支付）、门诊费用1243.30元。原告出院后因赔偿问题未得到解决，曾于2019年4月份以迎阳公司、鸿运公司、郝晓乐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各被告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87549.72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二次治疗及后续康复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受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一）1、被鉴定人陈五娃此次外伤致右侧股骨转子间骨折，目前遗留右髋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五娃此次外伤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跟骨外侧壁外膨），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陈五娃此次外伤误工期限为240日，护理期限为150日；（三）被鉴定人陈五娃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捌仟元（￥18000.00元）。原告花费鉴定费2870元。2019年12月6日，原告陈五娃撤回该次起诉。2020年7月份，原告陈五娃以迎阳公司、王五兵、任世斌为被告再次起诉到法院，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245554.72元。迎阳公司在领取诉状副本后，申请将鸿运公司、郝晓乐追加为被告，要求由鸿运公司和郝晓乐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之后，原告撤回对任世斌的起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迎阳公司以原告的“局限性癫痫”和“2型糖尿病”两项病情诊断与摔伤无关、该两项治疗费用应予扣除为由，申请对原告医疗费中此两项病情治疗费用数额进行司法鉴定。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陈五娃本次损伤住院治疗期间，治疗局限性癫痫和2型糖尿病产生医疗费的具体数额为1224.75元人民币。迎阳公司为此花费鉴定费720元，原告为配合此次鉴定花费交通费342元。原告陈五娃因此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617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80元、营养费2580元、误工费1920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6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交通费1342元、残疾赔偿金271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870元，共计148410.32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并非以交付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原告陈五娃为被告迎阳公司装车，受被告迎阳公司员工即被告王五兵的指挥和安排，原告的装车行为不具有独立性；原告将货物摆放整齐后进行捆绑系装车行为的延续，并非独立的民事行为，故原告与被告迎阳公司之间构成雇佣合同关系。被告迎阳公司辩称双方系承揽关系一节，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要求雇主迎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鉴于原告在从事装车劳务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对其损失，由被告迎阳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133569.29元（148410.32元×9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对于被告郝晓乐已向原告支付的4000元应从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被告迎阳公司应向原告赔偿相关经济损失129569.29元。因被告王五兵在装车劳务中的安排指挥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五兵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迎阳公司辩称原告应被告郝晓乐要求帮忙捆绑货物、被告郝晓乐和被告鸿运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五娃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29569.29元；二、驳回原告陈五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2元，原告陈五娃承担2421元，被告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承担2421元。迎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五娃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王五兵以200元的价格承揽装车劳务，与上诉人之间是一种明确的以成果为交付内容的承揽关系。陈五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叫去装车的，与王五兵之间是装车的劳务关系；二、上诉人将货物交给鸿运公司郝晓乐承运，双方之间形成货运合同关系。装货完毕后，承运人为了避免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毁损、灭失，采取用绑带绑紧固定车上货物的措施，不是装货人的义务范围，也不是装车行为的延续；三、陈五娃摔伤的直接原因是协助郝晓乐绑绳时，郝晓乐没有注意协作人之间相互配合的义务，导致陈五娃在拉绳时拉空失重摔落的。如果绑绳时郝晓乐尽到注意义务，把绳挂稳实后再叫陈五娃拉绳，不会有本案损害发生。郝晓乐明显存在过错，也是导致陈五娃摔伤的直接原因，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陈五娃治疗自身疾病（局限性癫痫和2型糖尿病）产生的医疗费1224.75元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陈五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是：1、本案经过前次和一审开庭审理，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对王五兵与任世斌等人的调查笔录可看出，王五兵自认其是上诉人的车间主任，其受上诉人委托找人装车；本次诉讼中，王五兵又否定了其第一次的陈述，因其系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导致其在本次诉讼中的陈述虚假；2、答辩人系绑绳摔伤，并非装车完毕后的再次帮忙行为。当时的装车行为并没有完成，答辩人认为，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应由上诉人对答辩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对于答辩人治疗癫痫和糖尿病的费用同一审意见。癫痫是答辩人从车上摔下来，头部着地导致的应激性疾病，该部分费用不应扣除；4、答辩人虽对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和伤残赔偿金有异议，但为了能够尽快得到赔偿，没有上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晓乐答辩称：1、陈五娃和上诉人构成提供劳务关系，上诉人雇佣陈五娃等人装车，装车费用由上诉人支付给陈五娃等人；2、根据陈五娃的庭审笔录和装车劳务的习惯，装货及装货后捆绑均属于装车的一部分，包含在给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3、陈五娃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陕E72589号货车是郝晓乐出资购买，挂靠鸿运公司名下从事商业经营活动。迎阳公司有一批无纺布需要运往大荔县，遂联系郝晓乐承运该批货物。2018年8月25日早7时左右，迎阳公司安排其工作人员王五兵将运送的货物装载到郝晓乐的货车上，报酬是200元。王五兵通过任世斌联系上陈五娃，与洛小飞四人共同进行装车活动，每人报酬50元。王五兵和洛小飞在仓库将无纺布装到叉车上，驾驶叉车到货车跟前将货物放到货车上，任世斌和陈五娃在货车上将货物摆放整齐。按照平常装车惯例，货物装载完毕后，司机将绳索一端系在车厢一侧，另一端抛过货物顶部到车厢另一侧，车上装货人员将数道绳索摆放整齐，必要时需车上人员拽紧绳索勒住货物后，再由车下司机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车体上，达到固定货物安全运输的目的。本案中，陈五娃在拽紧绑绳时发生意外，从4米高的货车上摔下受伤。关于事件经过，陈五娃陈述：“我和任世斌在车上，主要是把叉车运上来的货物摆整齐。车装好后，我把绳摆好，郝晓乐让我刹绳呢，我问郝晓乐挂好了么，郝说没有。我第二次问挂好了么，郝晓乐说挂好了，我才拉的绳。就因为绳没有系挂好，我在紧绳过程中摔下来了。”郝晓乐陈述：“货装完后，开始刹绳。没刹绳之前陈五娃和任世斌在车上摆货、摆绳，我在车下没上车。前面的几道绳刹好后，刹最后一道绳时，我挂住绳，把绳从车上甩过去，跑到另一侧紧绳，陈五娃就从车上掉下来了。”装车人员洛小飞庭上陈述：“当天是司机在下面挂绳，说绳子挂好了，车上的人才拉绳。当时是由于司机把绳挂空了，陈五娃才从车上掉下来，我在现场，还是我把陈五娃送到医院的。”任世斌、王五兵在庭上陈述：“陈五娃陈述的过程是对的，因为绳子没有挂住，陈五娃在紧绳过程中摔下来的。”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证人证言，结合陈五娃具有一定劳务经验的事实，能够认定由于郝晓乐疏忽大意没有挂牢绳子一端，陈五娃在用力拽绳时拉空，身体失去平衡后掉落车下受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王五兵、陈五娃等四人将货物装上货车提供的劳动是迎阳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且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进程是由迎阳公司的意思来决定，由迎阳公司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故王五兵、陈五娃等四人与迎阳公司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货物装上车后，承运司机提供绳索将货物勒紧固定，该过程司机一人不能独立操作，需要车上装货人员配合完成。对长期以来形成的这个惯例，迎阳公司从未提出异议或制止，由于装车人员是在迎阳公司的监督和指导下提供劳务，故推定装车人员的摆绳、刹绳行为属于提供劳务范围。陈五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从4米高处跌落受伤，迎阳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没有给高空作业的工作人员提供安全帽、安全带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陈五娃受伤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赔偿责任。郝晓乐用绑绳固定货物时，在未挂牢绳子一端的情况下，通知陈五娃拽绳，导致陈五娃失去平衡跌落车下，存在过错，也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陈五娃在提供劳务时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关于陈五娃住院期间治疗局限性癫痫和2型糖尿病产生的医疗费问题，本院认为，局限性癫痫不排除是由外伤造成的，2型糖尿病是手术前的常规检查和必要治疗的事项，由此产生的医疗费属于赔偿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2020）陕0503民初7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撤销第一项；二、陈五娃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8410元，由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赔偿89046元，郝晓乐赔偿44523元（已支付4000元），其余损失自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元，合计7733元，由陈五娃负担2442元，陕西迎阳无纺布有限公司负担3791元，郝晓乐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耀武审判员  李豪玲审判员  徐新卫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柴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