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6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林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丈八街办锦业路9号西安绿地中心A座3409号。法定代表人：李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强，男，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中，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枣子岚垭正街114号-2号2-1。法定代表人：梁泳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琦，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科技路16号。法定代表人：梁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森，男，系该公司律师。原审被告：中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太白山路19号德国企业中心南区301室。法定代表人：宋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成，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伦伦，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林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林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亨超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十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电十五局）、原审被告中德联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联合集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林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重庆亨超公司承担。二审中明确第1项上诉请求为：劳务费金额错误，应改判欠款额应为236,502元；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该从2020年4月5日开始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工程结算单》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工程款结算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该协议并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依法应以认定。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双方自愿达成的结算协议进行判决，违反了双方意思自治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分包协议》中关于1.5系数的计算方式的约定，双方在结算时进行了调整、变更，地库面积的劳务价款不再增加0.5的系数费用，一审法院再依据《劳务分包协议》重新计算结算价款，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1、《劳务工程结算单》对各项劳务内容以表格形式予以列明，项目及金额清晰、明确，其中表格第一项“结算内容”栏中明确载明“主体实际面积15917.95㎡×480元/㎡2”，“金额7,640,616元”，该项内容不仅具有明确的面积、单价、金额，更载明了该项价款的计算方式，该计算方式中并没有1.5的系数，重庆亨超公司对此项结算内容的计算方式及金额应当是明知的。2、《劳务工程结算单》表格中合计一栏的总价款亦为手写字体，一审庭审中重庆亨超公司认可《劳务工程结算单》中的手写字体全部为其法定代表人“梁泳煌”本人书写，由此可以证明《劳务工程结算单》中的各项金额是经过梁泳煌本人的计算汇总并填写的，而汇总计算时必定对各项内容的金额及计算方式进行多次确认。3、一审庭审中重庆亨超公司明确认可《劳务工程结算单》系重庆亨超公司打印并提供的，因此结算单上的打印部分的内容及相应金额均是重庆亨超公司提前计算并拟定好的，由此可知重庆亨超公司对于各项内容的价款以及计算方式是非常清楚的，并不存在争议，且《劳务工程结算单》于2020年1月5日签订后，陕西林舜公司也是按照该结算单确定的工程价款向重庆亨超公司进行付款的，重庆亨超公司也从未就《劳务工程结算单》的结算项目、计算方式及结算金额向陕西林舜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4、《劳务工程结算单》表格中第4项中的550,000元在《劳务分包协议》中并未约定，因双方对于《劳务分包协议》中关于1.5系数的计算方式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不再执行，陕西林舜公司同意以补助工人工资的方式给予补偿，重庆亨超公司不能对《劳务工程结算单》进行选择性认可。5、《劳务工程结算单》经重庆亨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泳煌签字捺印确认，重庆亨超公司在签字时应当知道“结算单”的含义及后果，如重庆亨超公司有异议可以不签字，该《劳务工程结算单》经双方签字后便已生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该《劳务工程结算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隐瞒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劳务工程结算单》是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被上诉人如对于《劳务工程结算单》不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定，应当负举证责任，但一审中重庆亨超公司并无任何证据推翻《劳务工程结算单》，故依法应当依据《劳务工程结算单》进行判决，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照《劳务工程结算单》进行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将30万元模板、木方材料款全部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工程款中应当扣除30万元模板、木方材料款，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该30万元材料款系固定扣款，是一次性包死价款，并不是依据实际提供的材料进行扣款。因此陕西林舜公司只要证明履行了提供模板、木方的义务即可，无需对所提供模板、木方的实际价款予以证明。一审中陕西林舜公司提交了采购合同及送货单等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一审判决仅扣除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条第9项约定“模板、木方由甲方提供，甲方在劳务工程款中扣除叁拾万元(300,000元)模板、木方材料款”，根据该条规定可以得出，模板、木方材料由陕西林舜公司提供，陕西林舜公司扣除30万元，至于陕西林舜公司实际提供的材料价款多少均与重庆亨超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重庆亨超公司认可陕西林舜公司提供了模板、木方，陕西林舜公司也提交了模板、木方采购合同及送货单，由此可以证明陕西林舜公司确实履行了提供模板、木方材料的合同义务，依据《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条第9项规定，陕西林舜公司有权扣除30万元。三、一审法院对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以及相应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4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工程于2020年1月5日才完成竣工结算，2017年10月4日时涉案工程还未竣工，工程价款尚不确定。《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条二、“分包单价计算明细和付款方式”中第4项“二次结构、抹灰工程完工，劳务分包人分包范围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除扣留3%的质保金以外，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一次性结清所有劳务工程款”。根据本条规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陕西林舜公司在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负有付款义务，2020年1月5日双方签订《劳务工程结算单》，因此按照合同规定，陕西林舜公司应在2020年4月5日前向重庆亨超公司支付欠款。《劳务工程结算单》中对于第四项55万元的付款时间具有明确约定“在2020年阴历年前结清”，而“2020年阴历年”按公历算应为“2021年2月11日”，重庆亨超公司起诉时该期限尚未到期，故55万元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劳务工程结算单》，结算价款为8,298,765元，陕西林舜公司实际已向重庆亨超公司付款共计6,963,300元，扣除合同约定的模板、木方材料款300,000元，扣除3%保修金248,963元，第四项550,000元尚未到付款期，故应付款为：8298765-6963300-300000-248963-550000=236,502元。按照本条规定，因合同并未约定保修金的期限，根据相关规定，对质保期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当为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24个月，因此对于3%的保修金应当于质保期满24个月后才具备付款条件。因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具有明确约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将质保金对应的利息单独列明，是错误的。重庆亨超公司辩称，一、关于案涉工程中人防地库对应工程款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陕西林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重庆亨超公司已作出放弃人防地库系数部分对应工程款请求权的意思表示，也未证明双方有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交易习惯以及可以默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的约定，因此，在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及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亦不能认定重庆亨超公司以默示的方式作出了放弃人防地库系数部分对应工程款请求权的意思表示，陕西林舜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人防地库系数部分对应工程款。2、另经重庆亨超公司法律检索，当事人在对账单中未载明违约金的情况下，尚不可通过默示形式放弃违约金请求权，更何况本案涉及的是工程款请求权这一实体权利，具体内容详见（2020）渝民终27号民事判决书。二、关于案涉工程模板、木方费用。1、根据《劳务分包协议》第三条事项说明约定，如模板、木方由陕西林舜公司负责提供，陕西林舜公司可在劳务工程款中扣除重庆亨超公司30万元模板、木方费用。2、而一审庭审中陕西林舜公司仅出示了重庆亨超公司领取少量木方材料的领料单及部分木胶板的送货单，经过当场核实，且根据工程量清单、相关定额及常识常理常情，材料数量及质量均远远无法满足案涉工程所需，且因其提供的材料无法使用，重庆亨超公司已将上述材料退还给陕西林舜公司，案涉工程并未实际使用。3、重庆亨超公司为案涉工程采购模板、木方的相关材料，通过收货单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可证明，案涉项目所需模版、木方基本全部由重庆亨超公司采购提供（重庆亨超公司至少花费299,690元），故陕西林舜公司主张案涉项目模板、木方由陕西林舜公司提供，应扣除30万元材料款，无事实法律依据。中水电十五局述称，一审法院认定重庆亨超公司与中水电十五局之间无合同关系，无权向中水电十五局主张工程劳务费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青岛中德生态园项目G地块商业配套楼工程施工的劳务合同主体为中水电十五局与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中，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均是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公司，其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也是正确的。另外，重庆亨超公司也不具备法律上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其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中水电十五局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其无权向中水电十五局主张劳务费事实清楚，并无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水电十五局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另，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其双方之间的关系，中水电十五局对此并不知情，不发表答辩意见。中德联合集团述称，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与中德联合集团无关，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重庆亨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陕西林舜公司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工程劳务费300万元及延期支付工程劳务费的资金占用损失（以2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以55万元为基数，2020年1月24日起，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11月30日，为316,005.89元）；2.判令中水电十五局针对诉讼请求一列明款项向重庆亨超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中德联合集团在欠付案涉工程价款范围内针对诉讼请求一列明款项向重庆亨超公司承担支付义务；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陕西林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中水电（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德生态园“投资+总承包”项目》，由中水电（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建设中德生态园范围内15个村庄搬迁改造安置工程、道路及三水等基础设施配套工程，项目完成后由甲方授权中德联合集团进行收购。中德联合集团受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对涉案项目土地进行一级开发，并于涉案项目开发后收购整个项目，代为付款等。2016年，中水电十五局与陕西林舜公司签订《青岛中德生态园G地块商业配套楼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青岛中德生态园G地块商业配套楼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给陕西林舜公司施工。陕西林舜公司具备建筑工程总承包三级资质。2018年3月25日，中水电十五局与陕西林舜公司结算对账，双方确认工程款为9,268,286.69元。自2016年9月13日至2019年2月2日，中水电十五局累计向陕西林舜公司付款927万元。陕西林舜公司辩称，该结算为中间结算，不是最终结算；中水电十五局提交证据记载的所付款项不确定为案涉工程款项。2018年8月24日，中德生态园G区通过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中德联合集团作为建设单位盖章确认。2、2016年5月4日，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陕西林舜公司将“青岛中德生态园G区”的劳务分包给重庆亨超公司实施；重庆亨超公司承包的内容包括主体结构工程、二次结构、抹灰工程、机械设备、周转材料及安全文明施工；劳务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平方米单价即480元/㎡，地库面积按实际建筑面积1.5的系数计算（按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计算）；按照工程进度付款，主体结构封顶时付至已完工程量计价的95%，工程完工除扣留3%的保修金外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一次性结清所有劳务工程款。协议第3条第9项约定，模板木方由陕西林舜公司提供，陕西林舜公司在工程款扣除30万元的模板材料款。之后，重庆亨超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施工。3、2017年8月15日，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签订《建筑面积确认单》，确定案涉项目各分项工程建筑面积共计15917.95㎡，其中人防地库实际建筑面积为5761.3㎡。2017年8月22日，陕西林舜公司向重庆亨超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7年8月25日前向重庆亨超公司支付150万元，本次余款及本次未算的付款比例、今后完成的工程款在农历中秋节前付清。2020年1月5日，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签订《劳务工程结算单》，确认主体实际面积为15917.95㎡、零星签证工程款项36,949元、工伤赔付款项71,200元、施工难度大补助工人工资损失550,000元，并承诺补助工人工资损失在2020年阴历年前结清。陕西林舜公司称，《承诺书》中关于“农历中秋节”的理解应该是指工程实际完工年度的中秋节，而不是2017年农历中秋节。陕西林舜公司称，《劳务工程结算单》计算主体工程量由主体实际面积15917.95㎡×480元/㎡得出，该结算单表格中的金额合计一栏中的手写内容为重庆亨超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泳煌本人书写，该结算单的签字亦为梁泳煌所签，能够证明双方在结算单第一项内容是对原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的变更，对该部分的工程款结算不再执行合同约定的地库面积1.5系数的结算方式。另，“2020年阴历年”换算为公历为2021年的2月11日。重庆亨超公司称，其从未明确放弃地库面积计算1.5系数的工程款；陕西林舜公司的说法是单方理解且不符合工程常识，地库的施工难度远大于其他分包工程。一审法院认为，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未明确协议变更《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的地库面积结算条款，且涉及数额巨大，从常理讲重庆亨超公司不会随意放弃，如果以默示的方式，则需以法律规定、合同约定或依据交易习惯可以推定为前提，故陕西林舜公司抗辩重庆亨超公司认可变更地库面积结算条款，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劳务工程结算单》中并明示变更《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的地库面积结算条款，故一审法院对陕西林舜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人防地库工程量按1.5系数计算，人防地库劳务费应为4,148,136元（5761.3×480×1.5），即应增加0.5系数费用1,382,712元。加上《劳务工程结算单》其他结算款项，合计为9,681,477元。另，“2020年阴历年”按照通常理解应为2020年1月25日，陕西林舜公司辩称应为2021年的2月11日，依据不足，不予采纳。4、陕西林舜公司提交领料单8张（未记载价格），后提交采购合同、送货单（合计111,810元）、和解协议、民事裁定书等主张已向重庆亨超公司提供木方，应扣除重庆亨超公司工程款30万元。陕西林舜公司认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其负责提供模板和木方材料，对于价款协商确定为30万元，至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使用了多少模板木方，不进行实际价款的确定，不是据实结算，即只要陕西林舜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提供了模板和木方，即完成了该条款的合同义务，双方在最终结算时，其有权从劳务工程款中扣除30万元材料款。重庆亨超公司认可，其公司在工地人员郑树才、蒲建均收到了陕西林舜公司提供的部分木方，但木方都是旧的，无法用于工程，已经还给陕西林舜公司的李军，但重庆亨超公司对主张的不能使用及返还木方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重庆亨超公司提交情况说明、结婚证、购买木方费用明细、收货单、银行卡使用明细等证据，主张2016年8月-12月期间其为案涉工程至少购买模板材料，用于中德生态园G区施工建设，共计299,690元。陕西林舜公司不认可购买事实及用于涉案工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应诚信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后应按约定履行。从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的证据看，送交重庆亨超公司的木方数量有限，从数量及价格看未达到30万元的标准；从重庆亨超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看，重庆亨超公司实际购买了部分木方，但对于拒收及退还陕西林舜公司的不能使用的木方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此，可以认定陕西林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合同义务，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陕西林舜公司向重庆亨超公司提供木方价值15万元，在支付劳务费时予以扣除。5、重庆亨超公司、陕西林舜公司共同确认陕西林舜公司已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劳务费为6,962,000元。另，陕西林舜公司虽主张2017年4月12日支付劳务费1000元，2017年5月21日支付工人工伤费用300元，收款人分别为周燕、陈家其，但未提交重庆亨超公司出具的收据或者收款人受重庆亨超公司委托代为收款的证据，故证据不足，对该两笔款项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水电十五局、中德联合集团是否承担本案责任？2、重庆亨超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如何计算？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五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均是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重庆亨超公司应向合同相对方陕西林舜公司主张劳务费，且重庆亨超公司不具备法律上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其与中水电十五局、中德联合集团不存在合同关系，无权向中水电十五局、中德联合集团主张劳务费。关于焦点2。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逾期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及分析认定，重庆亨超公司施工的劳务费共计9,681,477元，其中55万元补助陕西林舜公司应于2020年1月24日前结清，其余根据《承诺书》约定应于2017年10月4日前付清。至于陕西林舜公司主张扣除的木方款，在支付劳务费时可以扣除15万元。再扣除陕西林舜公司已支付696.2万元，还应支付2,569,477元。陕西林舜公司逾期未支付，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判决：一、陕西林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劳务费共计2,569,477元（以2,019,477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2,019,47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重庆亨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陕西林舜公司提交重庆亨超公司2018年12月30日向陕西林舜公司提报的涉案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完工后，重庆亨超公司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结算书，该结算书包含基础、主体、零星签证、工伤共4个部分，其中主体价款中的人防地库价款是按照1.5的倍数计算的，但因该项目的施工难度并没有合同签订时预想的那么大，因此经双方协商同意人防地库价款不再增加0.5的系数，而由陕西林舜公司给付550,000元作为"施工难度大，补助工人工资损失"，同时对重庆亨超公司提报的"零星签证工程36,946元"，以及"工伤赔付71,200元"也予以认可，由此双方于2021年1月5日签订《劳务工程结算单》，并对双方所协商的款项以列表形式予以明确，由双方负责人签字确认，并不存在漏项或重大误解。由此证明《劳务工程结算单》是最终的结算，是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款的一揽子处理，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重庆亨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陕西林舜公司二审中提交该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则应不予质证。仅对证据的内容发表如下意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也未加盖重庆亨超公司的公章，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该证据也无法达到陕西林舜公司的证明目的。该结算书中并未体现涉案工程施工难度小、重庆亨超公司自愿放弃人防地库对应系数的工程款，并用工人工资损失款代替。相反，正是因为涉案项目施工难度巨大，陕西林舜公司才同意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工人工资损失款。另外，陕西林舜公司称双方经协商确认放弃人防地库系数对应的工程款，该结算书恰恰证明重庆亨超公司在申请结算时明确载明工程应包含人防地库系数部分。关于施工难度问题，在重庆亨超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劳务工程结算单中已载明此内容“施工难度大，补助工程工资损失”，因此陕西林舜公司所称与实际不符，一个是农民工的工资，一个是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两者性质明显不同。庭后提交代理词中认可重庆亨超公司管理人员于2018年年底已经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结算书，即该结算书。中水电十五局的质证意见：该结算书系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水电十五局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中德联合集团的质证意见：中德联合集团并非该证据的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本院认为，重庆亨超公司认可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的结算书是其于2018年底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的，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结算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重庆亨超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由其单方制作的涉案工程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中德生态园G区商业配套，建筑面积15,917.95平方米，工程总造价9,389,643.92元，其中基础223,990.90元、主体9,057,504元[商业配套（总建筑面积）7,640,616元、人防地库（建筑面积）1,382,712元、一层高跨（层高10.5m）34,176元，共计9,057,504元]、零星签证36,949.02元、工伤71,200元。本院查明除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争议的应增加人防地库劳务费0.5系数费用1,382,712元外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在2020年1月5日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签订涉案《劳务工程结算单》确认结算金额为8,298,765元后，重庆亨超公司另行主张陕西林舜公司还需支付人防地库劳务费增加0.5系数费用1,382,712元应否支持；2、陕西林舜公司主张从应付劳务费中扣除30万元模板木方款是否成立；3、一审认定的应付款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重庆亨超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主张陕西林舜公司应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工程劳务费共计9,681,477元(8298765+5761.3×0.5×480=9681477)。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重庆亨超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涉案结算书，要求结算的涉案劳务工程的工程总造价为9,389,643.92元，2020年1月5日陕西林舜公司与重庆亨超公司签订涉案《劳务工程结算单》载明的结算内容中“主体实际面积”、“零星签证工程”、“工伤赔付”金额是与重庆亨超公司向陕西林舜公司提交2018年12月30日结算书载明的结算项目及金额是一致的，双方结算内容还有一项不在合同约定内的“施工难度大补助工人工资损失”55万元，由此来看，2020年1月5日重庆亨超公司是在2018年12月30日结算书的基础上，针对涉案劳务工程造价工程款与陕西林舜公司共同协商、做出一定让步后签订了涉案《劳务工程结算单》，该《劳务工程结算单》应认定是双方对涉案劳务工程的总结算，是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款的一揽子处理，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陕西林舜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在双方签订结算单后，重庆亨超公司以没有明示放弃为由另行主张陕西林舜公司还需支付人防地库劳务费增加0.5系数费用1,382,712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陕西林舜公司虽提交领料单、采购合同、送货单等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约向重庆亨超公司提供木方，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从劳务工程款中扣除30万元材料款。重庆亨超公司则称确实收到陕西林舜公司提供的部分木方，但木方无法用于工程，并提交购买木方费用明细、收货单等证据证明2016年8月-12月期间其为案涉工程至少购买模板材料共计299,690元。本院认为，从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未举证完成向重庆亨超公司提供价值30万元左右木方材料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和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考量本案案情后酌定陕西林舜公司有权从应支付工程款中扣除15万元木方材料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陕西林舜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陕西林舜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错误，应按照协议约定从双方结算审定时间后3个月之后才能起算利息。重庆亨超公司起诉应支付工程劳务费300万元及延期支付工程劳务费的资金占用损失（以2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重庆亨超公司主张自2017年10月4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依据是2017年8月22日陕西林舜公司向重庆亨超公司出具《承诺书》。对此，本院认为，虽2017年8月22日陕西林舜公司向重庆亨超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陕西林舜公司承诺就本次2017年8月20日工程款汇总单6,011,682元－已付375万元=2,291,682元承诺在2017年8月25日付150万元，本次余款及本次未算的付款比例今后完成的工程款承诺在农历中秋节前付清”，但该约定中的“本次未算的付款比例今后完成的工程款”数额并不明确，重庆亨超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进度款的支付节点、比例，双方于2020年1月5日才完成结算，故上述约定应属于约定不明，而根据陕西林舜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显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陕西林舜公司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劳务费232万元，换言之，陕西林舜公司虽未按照《承诺书》中承诺的时间支付，但在出具《承诺书》后至2018年2月12日已经支付了该承诺书中约定的工程款2,291,682元。据此，重庆亨超公司依据该《承诺书》要求陕西林舜公司自2017年10月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5月4日，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中第五条分包单价及付款明细中约定了支付劳务工程进度款时间、比例、每月实际付款明细，约定主体结构封顶时付至已完工程量计价的95%，二次结构、抹灰工程完工，重庆亨超公司分包范围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除扣留3%的保修金以外，结算审定后3个月内一次性结清所有劳务工程款。重庆亨超公司与陕西林舜公司于2020年1月5日签订涉案《劳务工程结算单》，结算款为8,298,765元，双方确认陕西林舜公司已经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劳务费为6,962,000元，故陕西林舜公司还应支付重庆亨超公司劳务费1,336,765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和《劳务工程结算单》的约定，陕西林舜公司应于2020年阴历年前即2020年1月24日前支付施工难度大补助工人工资损失550,000元，剩余537,802.05元（1,336,765元-550,000元-3%保修金248,962.95元）应于2020年4月5日前支付。因合同并未约定保修金的期限，根据相关规定，对质保期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当为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24个月，因重庆亨超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完工验收合格时间，故本院参照中德生态园G区通过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时间即2018年8月24日认定涉案工程的验收合格时间，至今已满两年，该3%的保修金应予返还。综上，根据上述分析和认定，陕西林舜公司欠付重庆亨超公司涉案劳务工程劳务费1,336,76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陕西林舜公司还应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质保金的相应利息应从质保期届满之次日起计算,故相应利息应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537,802.0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48,962.95元（3%保修金）为基数，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认定陕西林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及起算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重庆亨超公司主张的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陕西林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陕西林舜公司欠付重庆亨超公司的劳务费金额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有误，本院相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陕西林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1,336,7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537,802.0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48,962.95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64元，由上诉人陕西林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98元，被上诉人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9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陕西林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60元，被上诉人重庆亨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2,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楷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潘红燕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高仁青书 记 员  孔 怡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