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古劳镇。法定代表人：陈辉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恒德，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文群，男，1990年1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坚，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文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1）粤0784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汇龙公司无须支付赔偿金74605.86元给覃文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文群承担。事实和理由：汇龙公司己充分举证证明是覃文群多次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章制度，汇龙公司根据公示及由覃文群签收的《员工手册》规定，行使企业自主经营管理权而作出的辞退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并非是汇龙公司违法解除与覃文群的劳动关系。一、2020年10月28日的覃文群与其主管吴志洪《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覃文群说：“我今天把他骂的眼都红了，还给我机会？”“我签多两次，到时候就把我炒了。我才不管他”“反正现在在汇龙赚又赚得不多，就是想公司炒我的了，管他三七二一”“等他炒了我是最好的，我请你吃饭喝酒唱Ｋ什么都行”“你跟他说，让他炒了我，就不说几万了，我自己都是几万，给你几千块请你吃饭喝酒很不错啦”“这个时候炒就最好了，拿着赔偿回家过年，很爽啊，过完年再找工作吧，急什么”，这样的言辞确凿的内容，足以证明了覃文群就是蓄谋制造事端，不接受工作安排、拒绝劳动、拒不改正、拒绝接受管理教育，明知《员工手册》有处罚程序规定拒绝签字，是恶意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但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片面臆断，对覃文群对企业管理层领导针对其违反劳动纪律的实施管理工作，多次要求其在《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签字的正当正常的工作行为进行辱骂、撕毁文件，却认定为“人之常情”。殊不知，企业有自身的管理制度，企业与劳动者是存在生产管理关系的，汇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享有合法的管理支配权力。而覃文群在违反劳动纪律、拒绝服从工作安排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拒绝签名。而拒绝签名本身就是违反《员工手册》的违纪行为、拒绝服从管理、阻挠企业的管理制度落实执行的直接表现。二、覃文群违纪事实清楚，汇龙公司出庭作证职员与覃文群根本不存在任何个人恩怨，更不会凭空捏造覃文群违纪行为。然而，一审法院确认为是汇龙公司进行“有罪推定”。汇龙公司的上级部门领导吴某作为公司副总经理，在覃文群两级领导对其违纪事件的处理无法解决的情况下，仍本着给予改正错误、帮助认识错误、端正工作态度的职责要求下，继续作覃文群的思想工作。但由于覃文群的心里就是故意制造矛盾，故意对抗企业管理制度，积极追求汇龙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结果。毋庸讳言，覃文群的故意违纪行为实质上就是“碰瓷”劳动赔偿。但一审法院罔顾汇龙公司的多层级领导主动与覃文群沟通解决其违纪的事实，并径直认定汇龙公司没有给覃文群表达意见的权利。汇龙公司真真切切不理解的是，汇龙公司的三位具有主管职责的领导多次主动与覃文群沟通违纪行为，换来的是被人身恐吓、辱骂的结果，反倒认定是汇龙公司没有给覃文群表达意见的权利。三、汇龙公司于2020年11月14日作出的《违纪辞退通告》有事实根据及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员工手册》第二章纪律规范2.1.1／2.1.3／2.1.9／2.3.12、《仓库搬运绩效考核表》以及《员工手册》附件《员工违纪处罚流程》《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之规定，而要求覃文群签署认可违纪文件，是正确执行公司生产管理制度、是合理合法且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的必要和正当行为。《员工手册》第九章奖惩管理制度9.2.1.3违纪辞退：“违纪辞退为员工触犯情节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包括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规定或触犯国家法律时，公司所给予的纪律处分。凡因触犯辞退条例被辞退员工，将得不到任何补偿”之规定项下9.2.1.3.26、9.2.1.3.27、9.2.1.3.30条款“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或消防安全条例；恐吓或对同事造成骚扰，对他人或公司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之规定。故汇龙公司给予覃文群辞退决定符合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三）款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之约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属于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依法应不予支付覃文群经济赔偿金。而一审认定汇龙公司没有给予覃文群的表达意见权利，更是无中生有。为何覃文群不在汇龙公司作出《违纪辞退通告》之时，向汇龙公司及更高层领导表达其要求履行劳动合同的权利，反而是通过仲裁要求汇龙公司赔偿。原因很明显，就是在汇龙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前半个月，覃文群已经非常直白表示出想要获取一笔金额不菲的劳动赔偿金的不正当牟利的思想意识，并且在工作中为其不正当牟利而恶意、追求实施其违抗公司管理制度、拒绝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的行为。这种想不劳而获、钻司法诉讼成本低廉的漏洞的行径，无异于虚假诉讼、碰瓷敲诈。覃文群辩称，一、覃文群不存在《员工手册》第9.2.1.3.1款规定的故意阻碍制度执行人正常开展工作，也没有对制度执行人进行身体上的威胁。汇龙公司实体上违法辞退覃文群，应当向覃文群支付经济赔偿金。1.汇龙公司陈述要求覃文群在2020年10月24日《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中签名，因为覃文群不存在该跟进表中所记载的任何违纪事件。2.汇龙公司在一审中陈述该跟进表已经通过公告方式粘贴在公司的公告栏上，因此覃文群也不存在阻扰汇龙公司正常执行制度的行为。3.根据该跟进表中违纪事件界定一栏显示，对于覃文群的行为给予书面警告，退一步来说，即使覃文群拒绝签名属于阻扰汇龙公司执行管理制度，也意味着汇龙公司对覃文群的所有行为再次给予了书面警告，对覃文群已作出了处理，而汇龙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又以该行为解除与覃文群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雇。4.根据《员工手册》第9.2.1.2.7条规定，妨碍制度执行人正常开展工作的行为，应当是处于书面警告并扣绩效分处理。5.汇龙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书面证据能够证实覃文群对于汇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有任何危害身体的行为。二、汇龙公司辞退覃文群程序上也违法，应向覃文群支付经济赔偿金。汇龙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在辞退覃文群前，没有听取过工会组织或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也没有听取当地总工会的意见，而是直接作出辞退处理，程序违法。汇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龙公司无需支付覃文群经济赔偿金74605.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覃文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4日，覃文群入职汇龙公司，任职搬运工作，是叉车司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18日至2022年2月17日。汇龙公司已为覃文群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缴费到2020年11月。2020年11月14日，汇龙公司向覃文群发出《违纪辞退通告》，内容为：“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运营保障部搬运工覃文群两次阻扰制度执行人员正常开展工作，分别为2020年10月24日阻碍执行仓库管理制度；11月9日再次阻碍执行公司管理制度。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9.2.1.3.1.另：查覃文群的档案记录，2020年4月8日下午上班期间携带手机，未按要求存放在丙类仓私人储放柜里，违反公司制度；4月23日，捡货时未按照要求认真核对直接把HPM95003共31桶当成HPM95003B装上车，严重违反相关的操作指引和绩效考核制度。鉴于事件的严重性，且当事人覃文群不能认识自己的错误，经公司领导讨论决定，对覃文群本人按制度进行辞退处理。请覃文群在2020年11月14日当天办理好工作交接手续，并于11月16日到人事行政部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与覃文群于2020年11月16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告”。覃文群收到该通知后，即日离开公司。2020年11月18日，申请人向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另查明：《员工手册》第9.2.1.3.1规定“蓄意阻挠制度执行人员正常开展工作，或对制度执行人员进行恐吓、要协、殴打等危害身体的行为”。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5日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21〕第0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覃文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4605.86元。二、被申请人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覃文群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假工资2162.36元。三、被申请人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覃文群支付2019年、2020年的高温津贴合共1500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汇龙公司不服该决定书的第一项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汇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文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4605.86元。二、驳回汇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汇龙公司负担（汇龙公司已预交受理费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汇龙公司解除与覃文群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本案中，汇龙公司于2020年11月14日向覃文群发出《违纪辞退通告》，认为覃文群2020年10月24日、11月9日两次阻扰执行公司管理制度，以覃文群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9.2.1.3.1为由辞退覃文群。经查，根据汇龙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第9.2.1.3.1规定：“蓄意阻挠制度执行人员正常开展工作，或对制度执行人员进行恐吓、要协、殴打等危害身体的行为。”汇龙公司应就覃文群存在违反上述《员工手册》第9.2.1.3.1的规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蓄意阻挠制度执行人员正常开展工作的行为。汇龙公司认为覃文群在2020年10月23日未服从仓库主管安排到车间把出货产品进仓，于2020年10月24日对覃文群作出扣减当月绩效考核1分的处分决定，在《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员工意见一栏已打印好：“本人同意运营保障部的上述决定，自愿接受处罚，并无异议”的意见。汇龙公司认为覃文群于2020年10月23日不服从上级领导安排，影响正常发货，在仓库员工中造成不良影响，事后多次思想教育依然不知悔改，违反仓库管理制度却拒绝在考核表上签名，而且当众撕毁考核表，严重阻碍公司管理制度的执行，对此于2020年11月9日对覃文群作出书面警告的处分决定，在《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员工意见一栏已打印好：“本人同意公司的上述决定，自愿接受处罚，并无异议”的意见。在一审庭审中，覃文群对汇龙公司上述处分有异议，认为覃文群是仓库叉车司机，车间生产出来的货先要进仓库，进了仓库才属于仓库叉车司机的职责范围，且覃文群当时也在仓库装车中，故拒绝仓库主管的安排。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对劳动者进行处分管理过程中应充分听取劳动者的意见，汇龙公司在前述跟进表中先行打印好“本人同意公司/运营保障部的上述决定，自愿接受处罚，并无异议。”而要求覃文群签名确认。在覃文群对汇龙公司的上述处分有异议的情况下而拒绝在跟进表上签名是其合理向汇龙公司表达权利的一种方式，且即使汇龙公司出具处分决定的意见所依据的事实是真实的，在覃文群拒签的情况下，汇龙公司也可以通过公示等合理方式对劳动者进行有效的管理，并非一定要覃文群在跟进表中进行签名才能完成汇龙公司对劳动者的有效管理，汇龙公司在诉讼中亦陈述其后汇龙公司对覃文群的前述处分行为进行公示。故根据汇龙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以及覃文群不在汇龙公司提供的两份《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中签名的行为，不足以认定覃文群蓄意阻挠汇龙公司制度执行人员正常开展工作。其次，关于对制度执行人员进行恐吓、要协、殴打等危害身体的行为。一审庭审中，覃文群承认其与汇龙公司管理人员就事件进行交流的过程中有发生争吵，但没有对其进行恐吓、要协、殴打等危害身体的行为。汇龙公司提供的证人莫焕良即距离双方吵架最近的人员，亦未能证实覃文群有恐吓、要协、殴打的行为，仅是认为双方“好像在争吵的样子”。即使证人吴某的证言，覃文群最后叫吴某小心点，也承认覃文群未对其作出危害身体的行为。覃文群在诉讼中对此否认有说过上述的话语，仅凭吴某的个人证言尚不足以认定吴某证言的真实性。退一步来讲，即使吴某说的是真实的，而当时的陈述也可能是覃文群的一时激动所说的气话，覃文群也没有对吴某身体进行伤害，且覃文群是基于其对汇龙公司的处分行为有异议，且汇龙公司亦未能在《员工违纪事件调查与跟进表》上给予覃文群正常的表达意见的权利的情况下，与汇龙公司的管理人员发生争吵，为人之常情，属于对事件发表意见的正常范围，尚不足以认定覃文群就此存在恐吓、要挟的行为。汇龙公司提供2020年10月28日的《覃文群聊天记录》，覃文群当时也就表示“我今天把他骂眼红了”等聊天内容，亦不足以证明覃文群存在恐吓、要挟的行为。故汇龙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覃文群有存在对制度执行人员进行恐吓、要协、殴打等危害身体的行为。综上，汇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覃文群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第9.2.1.3.1的规定的行为，汇龙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汇龙公司作出的《违纪辞退通告》，一审法院认定是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判决汇龙公司向覃文群支付赔偿金74605.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预交），由广东汇龙涂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