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坤，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杏娇，女，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楠，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月嫦，女，195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生，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坤、李杏娇因与被上诉人袁月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志坤、李杏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楠、被上诉人袁月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志坤、李杏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月嫦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月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关键事实，认定案件关键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一、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坤、李杏娇签署的《借款借据》已经是确认借款为380000元，而从其在2019年1月14日向袁月嫦还款380000元的具体行为来看，则是对借款本金为380000元的再次确认”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与实际不符。1.袁月嫦主张黄志坤、李杏娇向袁月嫦“借到款项人民币叁拾捌万元”，该主张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做此认定没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虽然黄志坤、李杏娇在2016年1月1日向袁月嫦出具借据载明“借到人民币叁拾捌万元”，但袁月嫦实际向黄志坤、李杏娇支付的出借款并没有380000元”。首先涉案《借款借据》并没有明确是“借款本金380000元”，并且民间借贷中借据将本金和“砍头息、违约金”等金额提前写入借据是惯常做法，一审法院根据黄志坤、李杏娇实际支付金额来认定借款本金金额没有法律依据。实际上在2015年1月1日以后，袁月嫦实际向黄志坤、李杏娇出借款项本金只有100000元，并非380000元。其余金额实际上是利息金额，利息再次计算利息，已经形成复利，实际上按本金计算的实际利息，远远超过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利息的保护上限。2.袁月嫦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并在《借款借据》中载明欠息情况后，袁月嫦承诺归还借款及利息”，该主张与实际不符。袁月嫦提交的《借款借据》中手写字样“由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4日止利息未还，共540天×380000元×20=136800”。该字样并非由双方协商一致共同确认，而是袁月嫦自行单方在《借款借据》复印件上添加。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合同成立的时间和金额应以当事人之间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和金额为准。4.袁月嫦应承担实际支付借款本金的举证责任，黄志坤、李杏娇为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申请调查双方银行款项往来历史明细，对本案案件事实查明，具有关键作用，一审法院拒绝调查取证，却以公平原则认定袁月嫦出借本金金额，有失公平公正的审判立场。5.袁月嫦一审庭后提交的其配偶与黄志坤、李杏娇款项往来流水清单显示，在2015年12月31日支付63200元。袁月嫦其余勾选款项均在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之外，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相反证实黄志坤、李杏娇关于“以民间借贷关系终结且有关借据原件撕毁”的主张符合事实。二、黄志坤、李杏娇实际已经以现金方式超额支付借款利息给袁月嫦，并且双方已经以民间交易惯例方式确认债权债务结清。1.按照袁月嫦在起诉状中确认，黄志坤、李杏娇已经付清该笔借款利息136800元。已经远超出约定借款应付利息。2.袁月嫦将《借款借据》原件交付给黄志坤、李杏娇，按民间交易惯例应视为协商结算债权债务完毕。在2019年1月10日双方就借款本息债权债务结算协商确认一致：黄志坤、李杏娇归还借款380000元即视为双方就借款本息债权债务结算完毕，在黄志坤、李杏娇出具《收据》给袁月嫦后，袁月嫦将借据原件交还给黄志坤、李杏娇。后黄志坤、李杏娇按约在2019年1月14日支付借款本息380000元给袁月嫦，故该债务应视为已经结清。三、袁月嫦在黄志坤、李杏娇按照双方协商一致的债权债务结算方式履行完毕后反悔，利用黄志坤、李杏娇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利息且袁月嫦没有出具利息收款收据交易惯例的瑕疵，再次诉请黄志坤、李杏娇支付利息，与双方实际约定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错误认定黄志坤、李杏娇承担还款责任，从而作出错误判决。被上诉人袁月嫦辩称，不同意黄志坤、李杏娇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黄志坤、李杏娇的上诉请求。一、袁月嫦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适用的法律均无存在错误，应予以维持。二、本案属于黄志坤、李杏娇与袁月嫦之间的其中一笔民间借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其中有存在现金的交易及银行转账的交易，该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查明，且双方予以确认。而根据本案双方的证据可以显示，黄志坤、李杏娇仅向袁月嫦支付了涉案的借款本金，但对于袁月嫦所主张的利息并未支付，且黄志坤、李杏娇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利息，因此根据相关的规定，应由黄志坤、李杏娇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袁月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志坤、李杏娇向袁月嫦偿还借款利息136800元（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38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利率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2.黄志坤、李杏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月嫦与黄志坤、李杏娇之间为朋友关系。2016年1月1日，黄志坤、李杏娇以资金周转为由，向袁月嫦提出借款，并开具《借款借据》一张，载明：“本人黄志坤、李杏娇因资金周转，于2016年1月1日现今借到袁月嫦人民币大写叁拾捌万元正，小写¥380000元正，借款期限2016年12月30日，月利率20‰，特立此借据。”2019年1月10日，黄志坤向袁月嫦开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袁月嫦借款借据一张38万元叁拾捌万元，还款以黄志坤把借款38万元汇入袁月嫦的银行账号为准（收到借据后两天内汇入）。”2019年1月14日，黄志坤向袁月嫦转账款项380000元。一审诉讼中，双方对利息的支付发生争议。袁月嫦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出借款项后，黄志坤、李杏娇从2017年7月1日开始拖欠利息，要求黄志坤、李杏娇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的利息共计136800元。黄志坤、李杏娇对拖欠利息予以否认，辩称其每月以现金方式向袁月嫦支付利息，并主张实际收到借款本金并非380000元，其归还的380000元包含本案及另案（2021）粤0115民初611号中未支付的部分利息，但对每月归还利息没有举证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黄志坤、李杏娇确认与袁月嫦之间长期存在资金来往。经核对，袁月嫦主张按《借款借据》上约定的月利率20‰（即2%）计算利息，该利率标准并未超过借款期间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庭审结束后，袁月嫦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1月13日及3月10日，袁月嫦向黄志坤两次各转账50000元，合计100000元；2015年1月1日袁月嫦以案外人梁权财账户向黄志坤转账1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袁月嫦又向黄志坤转账63200元。黄志坤、李杏娇对此提交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证明袁月嫦只向其实际出借63200元，袁月嫦其余款项均在本案涉案借贷合同关系之外，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同时认为袁月嫦确认黄志坤、李杏娇已付清借款利息136800元，已超过约定借款应付利息（月利率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袁月嫦主张黄志坤、李杏娇拖欠借款利息，提交了《借款借据》《收据》作为证据，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黄志坤、李杏娇称每月以现金方式向袁月嫦归还利息，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袁月嫦只确认黄志坤、李杏娇已归还2017年7月之前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应以实际出借金额为本金计算。本案中，虽袁月嫦并未能提供出借款项的所有凭证，但黄志坤、李杏娇签署的《借款借据》已经是确认借款金额为380000元，而从其在2019年1月14日向袁月嫦还款380000元的具体行为来看，则是对借款本金为380000元的再次确认。黄志坤、李杏娇抗辩称已每月支付利息，并主张已归还的380000元中已包含利息，但按其主张，本案借款本金到底是多少，如仅是63200元，则所支付利息按什么利率计算，从何时开始计算，每月支付多少，已付利息多少，为何最后又按380000元还款等等，黄志坤、李杏娇均无法解释，难以自圆其说。由此可见，袁月嫦主张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向黄志坤、李杏娇出借380000元的说法合乎常理，也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对袁月嫦要求黄志坤、李杏娇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4日期间（共805天）拖欠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该时间段的利息应为203933元（380000元×2%÷30天×805天=203933元），袁月嫦只主张136800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袁月嫦与黄志坤、李杏娇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借款借据》并实际履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黄志坤、李杏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月嫦支付借款利息13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黄志坤、李杏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志坤、李杏娇提交了黄志坤名下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2页，以及李杏娇名下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1页，拟证明黄志坤、李杏娇分别在2017年9月1日、2018年4月19日、7月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袁月嫦配偶梁权财的银行账号合计70000元，袁月嫦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袁月嫦质证称，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是黄志坤、李杏娇名下的银行账户，其完全可以在一审庭审前提交给法庭，且在一审庭审之后，一审法院也有要求双方尽可能地提交自己名下的银行明细，袁月嫦已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相关的清单，但黄志坤、李杏娇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所以上述证据并不属于二审审理期间所产生的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2017年9月1日40000元是用于归还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利息，2018年4月19日10000元是用于归还2017年4月的利息，2018年7月2日20000元是用于归还2017年5月及6月的利息，利息是对（2021）粤01民终12840、12841号两案的利息，没有具体区分是哪个案子，因为借款总金额是500000元，按照双方的约定，月利率2%刚好是10000元。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本案中，袁月嫦提交的《借款借据》并非黄志坤、李杏娇签名的原件，而黄志坤、李杏娇提交了《借款借据》原件。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黄志坤、李杏娇是否应向袁月嫦偿还借款利息136800元。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袁月嫦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借款借据》原件，而黄志坤、李杏娇主张其已偿还涉案借款已提交《借款借据》原件。结合黄志坤于2019年1月10日向袁月嫦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袁月嫦借款借据一张38万元叁拾捌万元，还款以黄志坤把借款38万元汇入袁月嫦的银行账号为准（收到借据后两天内汇入）”，表明双方已达成协议确认还款以黄志坤向袁月嫦汇款38万元为准。且黄志坤已于2019年1月14日向袁月嫦转账380000元。其次，袁月嫦就涉案借款的交付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4年1月13日及3月10日，袁月嫦向黄志坤两次各转账50000元，2015年12月31日袁月嫦又向黄志坤转账63200元。但袁月嫦对其主张的现金交付借款，除《借款借据》《收据》外，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黄志坤、李杏娇主张其于2019年1月14日向袁月嫦转账的380000元中包含借款本金和部分利息，存在可能性。最后，虽然黄志坤、李杏娇未提交其通过现金方式偿还借款利息的直接证据，但袁月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确认的黄志坤、李杏娇偿还2017年7月1日之前利息均为转账方式支付，故黄志坤、李杏娇主张其已通过现金方式向袁月嫦偿还利息，亦存在可能性。综上，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袁月嫦主张黄志坤、李杏娇尚欠其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14日利息136800元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袁月嫦作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袁月嫦诉请要求黄志坤、李杏娇偿还借款利息136800元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志坤、李杏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黄志坤、李杏娇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月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均由袁月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