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1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裕坤，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金彭中路381号1幢21号1层。经营者：刘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裕坤与上诉人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爱尚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裕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支付各项赔偿190241.58元。事实与理由：一、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是劳务关系，周裕坤系经人介绍到爱尚经营部，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了安装程序和价格，领取计件工资，工资按月发放，双方并非承揽关系。周裕坤受伤当天系因爱尚经营部要求必须在当天完成安装任务，经爱尚经营部同意，周裕坤邀请一名工人共同完成安装，将报酬平分给该工人一半，周裕坤并未赚取差价。二、爱尚经营部对周裕坤进行支配和管理，双方主体具有不平等性。安装家具的时间、地点、数量，都由爱尚经营部决定，周裕坤执行。三、周裕坤向爱尚经营部提供劳动力，爱尚经营部享有周裕坤劳动的一切成果。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支付报酬，该报酬仅包含劳动力价值，不包含设备、技术的价值。周裕坤提供单纯的劳动力，不对劳务产生的结果负责。周裕坤领取计件工资，工资按月发放，从2019年开始向爱尚经营部提供劳务，该劳务的提供是连续的。三、爱尚经营部的家具安装是根据图纸进行，一般劳动者可直接胜任或者经过简单培训即可，不需要掌握特定的工作技能。爱尚经营部辩称，一审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符合事实，是准确的，其他意见同爱尚经营部的上诉意见一致。爱尚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爱尚经营部无需向周裕坤赔偿损失38048.32元。事实与理由：爱尚经营部认为其对承揽人的选任无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家具安装工作在实际操作中系不定期不定量的工作，并非特种行业，本行业无需特定资质。一审法院认定爱尚经营部未审查周裕坤的作业资质系强人所难。爱尚经营部与周裕坤承揽业务的操作模式是整个行业中普遍现象，已形成行业惯例。周裕坤也未举证证明需要行业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爱尚经营部选任承揽人存在过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周裕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错误，具体理由与周裕坤上诉意见一致，请二审法院驳回爱尚经营部的全部上诉请求。周裕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支付医疗费14029.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32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13146.16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600元，各项损失共计194241.5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尚经营部从事家具、室内装饰材料销售。周裕坤为爱尚经营部提供家具安装服务。2020年6月19日，周裕坤在为爱尚经营部客户安装家具时，被电锯锯伤手指。周裕坤随即被送至四川现代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7月4日出院，实际住院15天，共计支付医疗费14029.42元。出院医嘱及建议：术后四周、八周、十二周来院复查，骨折愈合取出克氏针，如骨质不愈合需来院行手术治疗；休息四周，门诊复诊。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裕坤因右拇指损伤并行手术治疗遗留右手部分功能丧失，于2020年10月28日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30日、后续治疗费约需3200元。周裕坤支付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事发当天，周裕坤驾驶爱尚经营部的货车，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因爱尚经营部要求周裕坤当天必须完成安装工作，周裕坤认为工作量大、无法完成安装任务，另行通知了游师傅到现场与周裕坤一起安装。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约定安装费按35元/平米结算，周裕坤通知的安装师傅安装费由周裕坤结算支付，主要安装工具也由周裕坤自行提供。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给付慰问金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对于爱尚经营部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定制衣柜安装承揽合同》，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认定；2、爱尚经营部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认定；3、周裕坤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存在的法律关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的合同。本案中，周裕坤以自有的安装工具为爱尚经营部提供家具安装服务，并根据工作量的大小自行组织人员完成安装任务，最终以完成的安装成果与爱尚经营部结算报酬，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爱尚经营部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认定问题。爱尚经营部长期专门从事家具订制销售业务，安装工作是其销售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应结合销售量大小、安装难易程度，选择具有相应安装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的承揽方进行安装。爱尚经营部将安装任务交由无资质的周裕坤个人并由其组织人员进行劳务活动，其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爱尚经营部对周裕坤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周裕坤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依据医疗费发票认定为14029.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3）营养费，结合周裕坤的伤残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900元。（4）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为3200元。（5）护理费，经鉴定其护理期为30天，其在成都住院的15日，参照医疗机构所在地一般护理人员的劳动报酬标准120元/天计算；院外护理的15日，参照其居住地一般护工的劳动报酬标准80元/天计算，该项损失为3000元【（120元/天×15天）+（80元/天×15天）】。（6）误工费，周裕坤从事家具安装行业与建筑装业相近，周裕坤主张按建筑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鉴定，其误工期认定为90天，该项损失计算为13146.16元（53315元/年÷365天×90天）。（7）残疾赔偿金，定残时周裕坤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年限计算20年；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系数为0.2；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计算该项损失为144616元（36154元/年×20年×0.2）。（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9）交通费300元。（10)鉴定费2600元。综上，周裕坤的各项损失共计190241.58元，爱尚经营部承担20%即38048.32元，周裕坤自行承担80%即152193.26元。损害发生后，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支付的慰问金1000元属于赠与性质，不再与爱尚经营部应支付的赔偿款进行品迭扣减。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爱尚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裕坤赔偿损失38048.32元；二、驳回周裕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由周裕坤负担1674元，由爱尚经营部负担418元二审中，周裕坤向本院提交爱尚经营部向其发放的2019年11月、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2020年5月的工资表，拟证明爱尚经营部按月向周裕坤发放工资。爱尚经营部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表格系爱尚经营部工作人员所制作，但表格系对当月周裕坤所完成的承揽任务的结算，表格中反映的是米数、单价，不是工资的构成元素，即使是按月进行结算，也不能证明是劳务关系。因爱尚经营部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的证明力，将在下文中一并论述。二审中，周裕坤申请证人游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周裕坤为爱尚经营部提供劳务的一年多时间中，仅有几次因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爱尚经营部指定的安装任务时，才通知游某帮忙，从而证明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系劳务关系。爱尚经营部发表质证意见称，通过游某的陈述，从工作安排的方式、工资的支付路径及工具的提供等方面可以看出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系承揽关系，并且完成该工作不需要资质。经审查，本院对游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发放2019年11月、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2020年5月的工资表。2.游某陈述与周裕坤仅合作两三次，报酬由周裕坤从爱尚经营部领取后与游某平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系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区分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否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爱尚经营部向客户销售家具后安排周裕坤上门安装家具，周裕坤需按照爱尚经营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客户地点、并按照爱尚经营部提供的设计图纸进行安装，安装任务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证据显示至迟从2019年11月起周裕坤即接受爱尚经营部安排直至2020年6月；从周裕坤提交的工资表显示爱尚经营部按月向周裕坤结算报酬并出具工资表；周裕坤运送家具的货车由爱尚经营部提供。可以看出爱尚经营部对周裕坤存在一定的支配、管理的关系，周裕坤提供的劳务是爱尚经营部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且周裕坤系长期性、继续性提供劳务，而非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关于周裕坤另行通知游某一同完成安装任务，首先，雇佣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获取的收益完全系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获得的往往是除去纯劳动收益之外的利润。根据周裕坤与游某的一致陈述，周裕坤仅与游某合作安装两三次，且系将爱尚经营部支付的报酬与游某平分，周裕坤并不存在召集、管理劳务人员并从其他劳务人员的劳务中获取利润的情况。综上，周裕坤与爱尚经营部的关系符合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建立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因周裕坤受伤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爱尚经营部雇佣周裕坤从事家具安装工作，周裕坤在安装过程中受伤，爱尚经营部应对周裕坤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周裕坤遭受人身损害造成的具体损失，爱尚经营部仅对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按3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爱尚经营部主张按照15元/天至20元/天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一审认定的标准并无不当，对爱尚经营部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周裕坤的伤残等级及本案案情，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调整，对爱尚经营部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予以支持；因爱尚经营部对一审认定的其余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故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14029.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900元，后续治疗费320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13146.16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600元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定为5000元。综上，周裕坤的各项损失合计187241.58元，应由爱尚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爱尚经营部向周裕坤支付的慰问金1000元属于赠与性质，不再与爱尚经营部应支付的赔偿款进行品迭扣减。综上，周裕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爱尚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二、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裕坤赔偿损失187241.58元；三、驳回周裕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由周裕坤负担84元，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负担20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周裕坤预交2092元，由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在向周裕坤履行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时一并向周裕坤支付2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周裕坤负担82元，由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负担47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周裕坤预交4184元，已由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预交4184元，由彭州市天彭镇爱尚宅配家具经营部在向周裕坤履行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时一并向周裕坤支付589元，本院予以退还周裕坤35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张艳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何鸿卓书 记 员 郑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