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8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江玉，女，1972年10月1日出生，瑶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居民，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秋鸿，湖南苍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诗民，男，1975年5月22日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县人，农民，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芳，男，1971年7月3日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县人，居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湖南瑶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江玉因与被上诉人刘诗民、刘小芳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9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江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刘诗民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错误。刘诗民不是《公司转让协议》以及《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人，该两份协议只约束朱江玉和刘小芳，且一审辩论中被上诉人代理人也认为刘诗民诉讼主体不适格，口头撤回了刘诗民的起诉，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刘诗民履行义务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如果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在四个月内协助上诉人完成了规划报建，则上诉人应当在2017年8月4日就向其支付50万元，既然上诉人未支付该款，那么被上诉人应当在2020年8月4日前起诉。现上诉人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且未向法院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要在四个月内协助上诉人完成规划报建手续，才能获得50万元尾款，如果四个月内未完成，则上诉人无需再支付这50万元。事实上规划报建手续一直到一年多之后才完成，被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未协助过上诉人完成报建，故上诉人已经无需支付。这也是被上诉人近四年都未起诉的原因。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刘诗民、刘小芳共同辩称，1、一审庭审中核实，刘诗民是公司股东，刘小芳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所以虽然刘诗民未在涉案合同上签名，但也是实际权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根据双方补充协议规定，被上诉人只是“协助”上诉人完成规划报建，而上诉人对规划报建承担主要责任和主导权。报建所需的相关文件材料均由上诉人掌控，且涉及到行政机关审查审批，故完成报建的时间不是被上诉人可以掌控的，因此补充协议中规定要在四个月内完成报建是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的。双方对于“协助”报建事务的具体事项也约定不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未尽协助义务，故上诉人应当支付50万元尾款。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规划报建何时启动、何时提交相关资料、以及行政机关何时审批，这些事项被上诉人均不能掌控，因此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从2017年8月4日起算的理由不充分，且上诉人也从未明确表示不支付该50万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原告刘诗民、刘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朱江玉给付原告转让款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朱江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绣公司2016年2月1日成立，原告刘诗民系锦绣公司股东，原告刘小芳系锦绣公司实际控制人。2017年1月24日，刘小芳与朱江玉签订了《公司转让协议》，约定：刘小芳以锦绣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将锦绣公司及公司土地整体转让给朱江玉，价款为20156425元，并由朱江玉支付土地出让金利息1580000元，合计21736425元；朱江玉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给付刘小芳4000000元，余款17736425元在收到第一笔转让价款后30个工作日内付清；刘小芳在收到第二笔转让价款后，锦绣公司相关权益归朱江玉所有，刘小芳不再承担任何权益，刘小芳与朱江玉约定在5个工作日内办理相关产权交割手续；双方完成交割后，由刘小芳负责于7个工作日之内办妥权证变更事项。该合同签订后，刘小芳与朱江玉于2017年4月5日签订了《公司转让补偿协议》，约定：双方确认原合同（即案涉）中约定的转让价款21736425元，朱江玉已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刘小芳4000000元，于2017年3月6日前支付刘小芳5000000元，于2017年3月17日前支付刘小芳8000000元，三笔共计17000000元，朱江玉尚欠刘小芳4736425元；朱江玉承诺于2017年4月5日前支付刘小芳4000000元，于2017年4月10日前支付刘小芳236425元；规划报建手续完成后三天内一次性支付刘小芳余款500000元；刘小芳承诺在收到朱江玉支付4000000元后5个工作日内协助朱江玉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并承诺在签订补充协议后4个月内协助朱江玉完成规划报建，如逾期未完成由朱江玉自行报建，余款500000元，朱江玉无需支付。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除案涉500000元转让价款未给付以外，朱江玉给付了两份协议的其他转让价款。刘小芳与朱江玉于2017年4月11日办理了锦绣公司产权和资料交接手续，于2017年4月19日办理了锦绣公司股权、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公司管理人员的变更手续，锦绣公司为朱江玉所有。2017年6月21日，江**瑶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锦绣公司报建的滨江**府小区（及案涉土地建设项目）建设规划设计进行了初审。因朱江玉尚欠案涉锦绣公司转让价款500000元，刘诗民、刘小芳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诗民系案涉被出售的锦绣公司股东，原告刘小芳系锦绣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刘诗民、刘小芳系案涉诉讼标的的权利，虽然刘诗民没有在案涉合同签字，但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刘小芳与朱江玉签订的案涉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案涉两份合同履行义务。朱江玉尚欠刘诗民、刘小芳案涉锦绣公司转让价款500000元的事实清楚，现刘诗民、刘小芳要求朱江玉给付转让价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案涉《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刘小芳于签订该协议后4个月内协助朱江玉完成规划报建，如逾期未完成则由朱江玉自行报建，余款500000元，朱江玉不需支付。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刘小芳对完成规划报建应尽协助义务，朱江玉对规划报建应尽主体义务和应尽主要职责。规划报建何时启动，规划报建所规定的各项文件资料和手续完成的主导权均由朱江玉掌控，且规划报建涉及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查、审核和审批，所有这些事项，刘小芳均不能掌控，故完成规划报建的时间也不是刘小芳所能掌控，因此，该条款的约定明显不合情理，对刘小芳、刘诗民显失公平，朱江玉以刘小芳未能在4个月之内完成协助规划报建义务为由，提出无需支付刘小芳、刘诗民500000元的辩称意见，理由不充分。又因双方对协助报建义务的具体事项约定不明，且朱江玉在庭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刘小芳未尽在4个月内完成规划报建的协助义务，故朱江玉以此为由，提出无需给付刘小芳、刘诗民转让价款500000元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基于上述理由，朱江玉提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2017年4月5日后的4个月即2017年8月4日起算的理由不充分。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依照该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朱江玉拒绝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向刘小芳、刘诗民支付转让价款500000元之日起计算。从本案证据看，刘小芳、刘诗民和朱江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朱江玉拒绝或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向刘小芳、刘诗民支付案涉转让价款500000元的时间，故朱江玉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刘小芳、刘诗民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朱江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诗民、刘小芳转让价款5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朱江玉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江玉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拟证明涉案项目于2018年9月18日才完成规划报建，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时间协助上诉人完成规划报建义务，造成了上诉人巨额损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也不能证实损失的存在。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成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2017年，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朱江玉是否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余款。现评析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及《公司转让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义务。在《公司转让补充协议》第三条第2款中，被上诉人承诺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四个月之内协助上诉人完成规划报建，并明确约定“如逾期未完成则由乙方自行报建，余款50万元不需支付”。从此条款的释义来看，虽然对于“协助完成报建”的具体事项和要求未作明确约定，但对“逾期未完成”的后果约定非常明确：只要逾期未完成报建，则就由上诉人朱江玉自行报建，不再需要被上诉人协助报建，也不再支付余款。此条款并不以任何一方怠于履行义务或违约为条件，只要“逾期未完成”这一客观条件成就，承诺就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出上述承诺时应当完全预见到该条款对自身产生的风险，并基于此作出了权利处分，应当诚实、守信地履行该合同条款。且整个公司转让合同价款高达两千余万元，从整体合同标的来看，双方对于余款50万元作出上述约定符合情理，并无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提出“规划报建逾期未完成，已经无需支付50万元余款”的上诉理由符合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二、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补充合同，其中约定签订协议后四个月内未完成规划报建则不需支付50万元余款，且报建逾期后，上诉人实际上确实未支付余款，故该50万元余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报建逾期当日起算。上诉人朱江玉在一、二审中均提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被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交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虽然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经审判员询问之后，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后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刘小芳与朱江玉的信息记录截图，显示双方在2020年6月为涉案50万元进行过协商，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经持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仍然怠于履行举证义务，超过举证期限才向法院提交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9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诗民、刘小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诗民、刘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万竹婷审判员  李秋云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邓雅玲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