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23民初1633号原告：刘升喜，男，1955年6月27日出生，住澧县。被告:澧县城头山镇护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澧县城头山镇护国村12组。法定代表人：刘军，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飞，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升喜与被告澧县城头山镇护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护国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升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22300元；2.判令被告支付迟延履行金104899元（按一年期银行业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即3.85%*4=15.4%，计算至2021年5月20日止），并以122300元为基数，15.4%为利率支付自2021年5月21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的迟延履行金；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6年12月20日，原告承包原张公庙镇合群村砖厂，交承包款12万元，因1997年4月上级国土部门强制停产，造成原告损失。经协调处理，合群村退还原告75000元承包款。2015年10月20日，经过清算结账，尚欠原告利息132300元。经过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于2019年1月偿还原告10000元，尚欠122300元。经多次催讨未果。合群村现已合并到护国村，合群村所欠原告的债务应由被告清偿。原告认为：欠款应当偿还，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偿还并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违约责任。护国村委会辩称，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承包合同纠纷。1996年12月20日，原告承包澧县原张公庙乡合群村村集体所有的砖厂，交纳承包款12万元。1997年4月因国土部门责令停产，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于1998年3月21日签订借据，明确其中4.5万元已经作为上交承包款抵扣，还应支付刘升喜7.5万元。该7.5万元即转为合群村向刘升喜的借款，相关法律关系始转变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6年6月，合群村合并至现澧县。二、本案关键证据存在伪造及诸多不合理之处。1、借据及领款凭单上存在伪造公章的行为。经村委会及本代理人于2021年6月24日、6月30日两次前往澧县城头山镇经管站查阅原始档案资料，发现原告存在两次重大伪造公章事实。其一，1998年3月21日的张公庙乡统筹款专用借据，原告私自加盖伪造公章一枚，即借据右上角的“澧县城头山镇财政所村帐乡代理”公章。1998年尚不存在城头山镇，只有张公庙乡，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城头山镇字样的公章的，可以佐证公章系伪造无疑。其二，原告提交的2015年10月20日的领款凭单上所加盖的“澧县城头山镇财政所村帐乡代理”公章亦系伪造。澧县城头山镇合乡发生于2015年12月至1月间，合村尚在其后。2015年10月20日尚不存在城头山镇，亦完全不可能出现原告提交领款凭证上加盖的“澧县城头山镇财政所村帐乡代理”公章。按照常理，原告应该非常清楚其如与村委会真实存在欠款关系，其完全有理由且应该、必须要求村委会加盖公章。在村级财务管理尚不规范的1998年时其7.5万元借据上即已明确加盖村委会公章，为何17年后财务管理相对更规范的2015年反而无需在这样重大的凭证上加盖村委会公章了？唯一能够合理解释的是，原告明知该所谓利息的主张不合常理，因而不可能通过村委会民主议定程序，加盖村委会公章，改而通过寻求私人关系找到吴业喜个人签字。本案诉讼期间，通过村委会及代理人查阅原始档案，并由城头山镇经管站加盖“澧县城头山镇村级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公章证实，原始领款凭单上无任何公章。2、借据上收款人“刘宗明”签名系伪造。刘宗明时任合群村出纳，2021年6月23日，经当面向刘宗明本人核实，其称收款人处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已付利息处才是其本人真实签名。该借据上两处刘宗明签名明显非一人字迹。原始借据上收款人处的签名其不知情，亦未经办。3、借据上的日期有明显修改痕迹。借据上1998年3月明显是由其他数字修改而来。4、领款凭单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一，领款凭单上除右侧签字外，其余内容全部是由刘升喜本人书写。其在审批人处注明该132300元利息系计算自“98年3月21日至2005年3月21日计7年，月息2.1分，应付利息132300元”。但1998年的借据上明确记载，2000年6月30日已付利息2665.4元，刘升喜未予扣除、吴业喜未予核实注明、无村委会会计人员核实签名明显不符合常理。领款凭单刘升喜自书日期是2015年10月20日，但吴业喜及黄道德签名的日期却是2015年10月30日。按照常理，应该是村委会同意后，才可能出现刘升喜签写“今领到”，而不可能其领款在前，村委会同意在后。据此，该领款凭单的出具明显不符合常理。5、领款凭单上审批人一栏无任何人进行审批，如此大额的利息款项的确定竟然无审批，而仅有10天后吴业喜的同意挂往来帐的签名。对比1998年借据上仅仅是支付了2665.4元的利息即在条据上有时任会计刘申义（即刘升义）、村主任宋祥金、出纳刘宗明三人的签名，该份领款凭单明显不符合常理。6、刘升喜自书该份领款凭单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但其计算利息却仅仅计算至2005年3月21日。如果双方真实存在应当支付而尚未支付的利息，又何至于自我放弃自2005年3月21日至2015年10月20日间的巨额利息？为何借款利息在长达17年间（1998年至2015年）未主张过，却在合村时突然提出？以上事实结合吴业喜及原村委会另两名成员（会计刘升义、妇女主任刘琼）于2021年6月23日在护国村村委会会议室签名的“关于刘升喜砖厂承包款相关事项说明”，吴业喜在该领款凭单上签名时对“是不是有利息，有多少利息完全清楚”。也进一步佐证吴业喜违背其真实意思签名的这张领款凭单完全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村委会集体讨论决定。否则即便按照正常的财务程序，也理应由村委会会计刘升义查明此前已经支付过刘升喜多少利息，并进而予以扣减，会计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三、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为虚假民事诉讼。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其诉状中的自我陈述，可以明确原合群村已经退还原告7.5万元承包款转借款本金，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在已经清偿本金10余年后，突然出现未经会计核实签名的利息结算，且未经村委会集体讨论决定，亦未加盖村委会公章，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告提交的两份重要凭证（张公庙乡统筹款专用借据、领款凭证）上其擅自加盖伪造公章查证属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31日修订）第十九，“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其诉请应当依法驳回。四、领款凭证约定无效。结合上述领款凭证凭空出现的诸多不合常理、原村委会主任吴业喜否认其对凭证所列利息知情、其签名违背真实意思、领款凭证负担利息未经村委会集体讨论通过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民法典》第五百零四条的规定，领款凭证约定无效。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法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本案中由原告个人书写的领款凭证在事后游说吴业喜签名同意挂往来帐，由合群村以挂往来帐方式对原告负担高达132300元的所谓利息。该约定构成对村集体财产的处分，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原告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审查该约定是否经过合群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原告非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种种证据反而表明该约定实属原告“偷偷摸摸”、通过私人关系要求吴业喜签字。吴业喜在签字后否认对领款凭证上同意挂往来帐的意见，且护国村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刘升喜砖厂承包款相关事项说明》已经清楚表明，该领款凭证从未经村委会集体讨论通过，更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委会自始不认可领款凭证中所列132300元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四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领款凭证》上有时任合群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吴业喜的签字，但其签字行为超越了吴业喜的代表权限，原告刘升喜应当知道吴业喜超越了代表权限却未尽到必要审查义务，故应认定吴业喜的代表行为不对原合群村村委会（现护国村村委会）发生法律效力。该领款凭证约定无效。综上，本案原告为谋求不法利益，在本金已得清偿后，又利用合村时人事及财务管理的漏洞，通过不法形式，伪造原始凭证，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原告的诉求无论是从事实证据上还是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上，均不能得到支持。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刘升喜提交借据复印件1份，拟证明欠款事实，护国村委会对借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借据上没有“澧县城头山镇财政所村帐乡代理”公章，借据上的收款人“刘宗明”非本人签名，借据日期有明显涂改。借据系城头山镇经管站存档资料如若存在真实的关系，原告应当持有借据原件，而非复印件。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借据与被告提交的借据内容一致，只是表明证据来源的公章不一致，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刘升喜提交的领款凭单1份，拟证明欠利息事实，被告认为凭单上无公章，凭单日期存在明显的常识和逻辑问题且利息计算不符合事实和常理，本院认为，该证据与被告提交的证据内容一致，只是表明证据来源的公章不一致，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刘升喜提交的存款账户金融交易明细1份，拟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30日向原告偿还欠款10000元。被告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刘升喜提交的宋祥金证言1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时任村支书宋祥金催讨欠款的事实。被告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被告异议成立，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刘升喜提交的《证明》1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时任村支书吴业喜催讨欠款的事实。被告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中的欠款不能认定为本案所涉款项。本院认为，该证据与被告提交的《关于刘升喜砖厂承包款相关事项说明》矛盾，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张公庙乡统筹款专用借据》1份，拟证明本案系由承包合同关系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支付部分利息的事实。原告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领款凭单1份，拟证明凭单上无公章，无财务签名，逻辑不合，为无效约定。原告认为个人领条经领导审核签名即合法。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致，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被告提交的《关于刘升喜砖厂承包款相关事项说明》1份，拟证明领款凭单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约定无效。原告认为有时任法定代表人吴业喜审核签名“同意挂往来账”，是合法的。本院认为原告异议成立，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6年12月20日，刘升喜承包澧县原张公庙乡合群村砖厂，向该村交承包款12万元。1997年4月，国土部门对砖厂停封。1998年3月21日，合群村村委会向刘升喜出具《张公庙乡统筹款专用借据》1份，内容为“户主姓名刘升喜住址合群村六组借款金额（大写）柒万伍仟￥7.5万元备注在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刘升喜交村里砖厂承包款现金12万元，因一九九七年四月份国土部门停封，对承包者直接造成了损失，实际处理上交4.5万元，而应找刘升喜现金7.5万元。收款单位合群村计息利率月息21‰自交款之日起计息”。收款单位栏盖有“澧县张公庙乡合群村财务专章”。2000年6月30日，该借据右上角载明“此据已付利息贰仟陆佰陆携带伍元肆角￥2665.4元刘申义宋祥金刘忠明”。2015年10月20日，经结算，刘升喜向该村出具《领款凭单》1份，内容为“今领到合群村单位借款利息款，合计人民币大写金额壹拾叁万贰仟叁佰元整￥132300.00元98年3月21日-2005年3月21日计7年，月息2.1分，应付利息132300.00元领款人：刘升喜”。当月30日，时任法定代表人吴业喜在该领款凭单右上角载明“同意挂往来账”。时任经管站站长黄道德接着载明“根据历史实事情况属实”。2016年，合群村并入护国村。2019年1月30日，澧县城头山镇财政所村账乡代理账户向刘升喜账户转账10000元。刘升喜催讨余额122300元未果，以致成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成立于1998年，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刘升喜与澧县原张公庙乡合群村委会签订的《张公庙乡统筹款专用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借据和《领款凭单》约定的月息2.1分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但是1998年至2015年应计17年，只计7年，总利息未超过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17年的利息，本院对双方结算的利息132300元予以确认。合群村并入护国村后，护国村委会承继原合群村委会的权利义务，故该村委会应偿还刘升喜利息欠款122300元。被告辩解《领款凭单》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无效，吴业喜超越代表权限，且刘升喜知道吴业喜超越代表权限，本院认为，案涉村债务经乡镇财政所村账乡代理后于2019年向刘升喜履行了10000元，视为对合同的确认及履行，被告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刘升喜要求被告支付迟延履行金，双方未约定支付迟延履行金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迟延履行金的条件，故对刘升喜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澧县城头山镇护国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刘升喜偿还欠款122300元；二、驳回刘升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8元，减半收取计2354元，由刘升喜负担1083元，由澧县城头山镇护国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7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覃      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彭军书记员汪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