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知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水木清华小区主入口左侧二楼。                法定代表人：陈君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英，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科，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强，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梦萍，女，198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英，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知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科、原审被告陈梦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8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知行公司、原审被告陈梦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余剑英，被上诉人蒋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知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蒋科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为知行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金德隆15幢的房屋，系蒋科与案外人刘艺为投资知行公司智慧教育平台业务所租赁，虽以知行公司名义签订，但实际系由蒋科与刘艺合作、由蒋科负责物色开展业务所需的办公场所，由蒋科与刘艺负责联系装修公司并负担费用。根据蒋科与刘艺签订的《合伙制投资股份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的约定，和刘艺在一审中所作的笔录，案涉房屋的租赁装修事宜均由蒋科联系并决定，已支付的款项系蒋科和刘艺的投资款，装修合同与知行公司无关。2．知行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由绍兴市越城区鲁班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班设计公司）出具的收据，系刘艺向知行公司提供，并非由知行公司持有，且收据中的内容表明案涉装修合同的相对人并非知行公司，而是蒋科或者蒋科与刘艺。蒋科提供的鲁班设计公司的收条系事后补写，因蒋科与鲁班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松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鲁班设计公司才重新出具收条。李松一审中所作的笔录内容也可以反映案涉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为刘艺或蒋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知行公司未与任何装修公司或个人签订过装修合同，案涉装修房屋也非知行公司使用，一审直接认定装修合同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系蒋科与刘艺合伙投资借用知行公司平台承揽业务所承租，之后由蒋科占有使用，蒋科享有实际的装修利益，故最终的权利义务应归蒋科和刘艺，与知行公司无关。                蒋科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投资协议》中明确，刘艺系知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分别系刘艺的妻子和亲戚；协议中明确双方合作的仅仅是知行公司的智慧教育平台，公司的其他业务与蒋科无关。因此，除非有特别约定，刘艺的行为可以代表知行公司。二、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由知行公司实际租赁了案涉房屋，至于知行公司租赁房屋后是否进行装修系其自己的权利，与蒋科无关，且知行公司已实际支付了部分装修款。三、知行公司将案涉房屋租赁、装修的责任都推给蒋科是不能成立的。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为知行公司，若租赁、装修的行为系刘艺的个人行为，则刘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知行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则其无权终止租赁合同的履行，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梦萍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其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无异议。                蒋科于2020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知行公司立即清偿代偿款248000元；2．判令陈梦萍对知行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知行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君萍，股东原为罗卫娟（持股100％），于2017年3月8日变更为陈梦萍，认缴出资时间为2030年12月30日前。                2017年6月1日，蒋科（乙方）与知行公司及案外人刘艺（甲方）签订《投资协议》1份，载明：一、知行公司现有股东为陈梦萍，自然人独资1001万元，股权100％，仅为注册公司营业执照名义，无实际股份，实际股东出资方式为甲方刘艺、乙方蒋科各出资60万，各占股50％，知行公司与投资人蒋科拥有该公司经营范围内的智慧教育平台50％的股权，其余业务目前暂未开始运营；协议期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蒋科在乙方处签字，知行公司及刘艺在甲方处盖章和签字。次日，蒋科向刘艺转账60万元。                2017年6月21日，绍兴金德隆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隆公司）出具房屋租赁费用表1份，载明：知行公司租赁金德隆15幢202、203、302、303室，租期为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知行公司和蒋科在该费用表上盖章、签字。                蒋科持有金德隆公司于2019年5月2日出具的缴款通知单1份，要求知行公司于2019年6月1日前缴纳其承租的202、203、302、303号的租金105000元及经营管理费45000元。知行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填具《提前终止合同申请单》1份，载明因纠纷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作，提前退租。                蒋科持有鲁班设计公司于2017年9月16日出具的金德隆15幢201室房屋装修预算1份，载明装修工程款总额为522862.90元，已支付229000元（含29000元设计费），尚欠293862.90元。                2017年6月23日，知行公司向鲁班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松转账29000元；7月27日、7月28日、7月31日、8月1日，案外人罗卫娟（系知行公司员工）分四次向鲁班设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松转账共计20万元。蒋科于2018年1月23日自瑞丰银行越州支行取现30万元。同日，鲁班设计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蒋科代知行公司承租的金德隆15幢202-203室办公场所的装修工程尾款248000元。                蒋科持有鲁班设计公司于2019年6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载明：鲁班设计公司于2017年6月18日受知行公司委托装修金德隆15幢202-203室办公场所，工程于2017年9月16日完工，双方核定工程款决算价为477000元；知行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向其支付设计费29000元，知行公司出纳罗卫娟于2017年7月27日至2017年8月1日分四次向其支付工程款合计20万元，知行公司项目负责人蒋科于2018年1月23日支付装修工程尾款248000元；鲁班设计公司已开具收款收据交给知行公司出纳罗卫娟。                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鉴定，确认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442287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向案外人李松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其陈述其是鲁班设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2017年6月案外人刘艺和蒋科来找其公司装修金德隆15幢202、203室，其认为合同相对方是知行公司，蒋科曾以现金方式支付装修款248000元，是替知行公司或刘艺作担保而支付的，款项已入鲁班设计公司账目。                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向案外人刘艺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其陈述其是知行公司的经理，知行公司让罗卫娟去签订租赁合同，装修是蒋科联系并决定的，装修公司老板是蒋科的表妹夫，已支付的装修款229000元是其与蒋科协商一致后让罗卫娟以公司名义支付的，租赁合同终止后即没有使用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人认定；二、案涉工程尾款蒋科是否已实际代付及代付后能否向知行公司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一，知行公司认可其智慧教育平台业务交由案外人刘艺负责，知行公司曾出面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并于后期申请退租，鲁班设计公司也对该租赁的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虽知行公司和鲁班设计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但知行公司自行支付装修设计费29000元、地毯款16500元，案外人罗卫娟以知行公司名义支付装修工程款20万元，且知行公司在庭审中自行提交了鲁班设计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以上综合可以认定案涉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为知行公司，应由其承担付款义务。知行公司辩称其只是案涉装饰装修合同的名义相对人，知行公司解除租赁后蒋科又分别以中榧公司、九月一日公司等名义租赁案涉房屋，蒋科享有实际装修利益，故最终的权利义务应由蒋科和刘艺来承担，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突破合同相对人的认定，且鲁班设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鲁班设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已收到蒋科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装修工程尾款，知行公司亦在庭审中自行提交鲁班设计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且已支付的案涉装修工程款总金额与鉴定意见基本一致，据此可以认定蒋科已实际支付了装修工程尾款。现蒋科称系替知行公司担保支付装修工程尾款，鲁班设计公司认可并出具收条和情况说明表示接受，蒋科与鲁班设计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保证合同，但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已成立并履行完毕，蒋科有权就其支出的款项向知行公司行使追偿权，追偿金额以该院确认的工程量造价为限。因已对案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造价进行鉴定及调整，扣除已支付款项，知行公司尚应支付的款项为213287元。知行公司辩称鲁班设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松与蒋科是亲戚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且该事实的认定不足以推翻蒋科支付装修工程尾款的事实，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知行公司还辩称蒋科支付的装修工程款系履行其在《投资协议》中的投资款，并非承担担保人的责任，但未提供依据，不予采纳。另蒋科要求陈梦萍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知行公司应归还给蒋科代付的装修工程款213287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蒋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投资协议》载明的甲方为知行公司和刘艺；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若首期资本需加大投入，则甲、乙双方按股份相等投入，本次首期双方投入资本专项用于教育平台投资，后期如需开展运营其它项目时，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等内容。                还查明：蒋科与知行公司确认，本案中所涉及的金德隆“15幢201”、“15幢202-203”、“15幢202、203、303、303”等表述，即为案涉房屋，系因案涉房屋装修的变化而导致表述不同而已。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蒋科系基于其以保证人的身份代知行公司支付了装修款的事实主张追偿，而知行公司则认为蒋科支付装修款系履行《投资协议》的行为，案涉房屋系用于合伙体的经营活动。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合伙体从事的合伙事务是知行公司的智慧教育平台业务，故合伙体对外开展合伙事务以知行公司的名义进行是符合《投资协议》约定的，故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从合伙体的角度而言，就案涉房屋与鲁班设计公司间成立的装修合同相对人实际上系知行公司还是合伙体。因此，经本院释明后，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二项：一是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如何认定，二是蒋科主张的担保追偿权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即保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                关于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实际相对人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因可能涉及合伙体内部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不能以装修合同形式上的相对人或者装修合同另一方相对人的认知为判断依据，应从合伙体内部的权利义务关系出发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亦即，蒋科向鲁班设计公司所支付的装修款是否系履行《投资协议》所约定的合伙人投资义务，若系履行合伙人投资义务的，则其无权向其他合伙人或者合伙体的合作平台知行公司主张权利，若不是履行合伙人投资义务的，方有向知行公司主张权利的可能。对此，《投资协议》第一条中约定，刘艺与蒋科各出资60万元作为首期投资，并各占股50％，第二条约定双方首期投资专项用于教育平台投资，后期如需开展运营其它项目时，再友好协商。协议签订后，蒋科已向刘艺支付了60万元出资款，故不论案涉房屋的租赁用途除智慧教育平台这一合伙事务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项目，就蒋科而言，已经完全履行了投资协议约定的首期投资义务。知行公司与刘艺如主张在该首期投资之外，蒋科作为合伙人，尚应有其他投资义务的，应举证加以证明。但在本案中，知行公司未提供后期需追加投资的相关证据，双方在诉讼中也一致陈述，《投资协议》签订后到终止合伙，实际上也基本未开展约定的合伙经营项目。同时，在案证据表明，案涉房屋租赁、装修所支出的款项也低于《投资协议》约定的首期出资总额，即使按照知行公司的陈述，租赁案涉房屋系全部用于合伙事务，也缺乏由蒋科再行履行出资义务的合理性。综上，现有证据下，蒋科所支付的案涉房屋装修款项的行为不能认定系履行合伙人的投资义务。由于就外部关系而言，根据知行公司向鲁班设计公司支付案涉房屋装修的设计费和部分装修款的事实，可以认定从鲁班设计公司的角度，知行公司系装修合同的相对人，故蒋科具有向知行公司追偿的基础。知行公司主张，其并非《投资协议》的当事人，与蒋科存在合伙关系的是刘艺，知行公司只是合伙投资的平台，故不可能成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当事人。对此，从《投资协议》看，对于合伙人的具体构成约定尚不明确，本案中因不涉及合伙纠纷，对该协议的当事人亦不作认定，但本案诉讼中知行公司认可刘艺可实际控制知行公司，故认定知行公司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也不会损害知行公司或案外人刘艺的实质利益。《投资协议》的当事人因履行该协议而存在争议的，均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蒋科行使追偿权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问题。根据鲁班设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相对人系知行公司，蒋科支付的部分装修款系为知行公司或刘艺提供担保而为，加之前述关于蒋科无履行追加投资义务、刘艺可实际控制知行公司的认定，一审判决确定蒋科与鲁班设计公司之间成立保证合同、蒋科履行保证义务后可行使追偿权，并无明显不当，也平衡了当事人的实质利益。知行公司关于鲁班设计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部分证据系事后形成等上诉主张，或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或显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至于知行公司提出的案涉房屋租赁终止之后，是否由蒋科继续使用、享有实际装修利益的问题，与本案处理无关，知行公司若认为确有此等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知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500元，由浙江知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袁小梁            审判员王安洁            审判员王**斌    二○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俞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