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茂其，男，195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建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马井镇玉马村二组。法定代表人：王巨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朝阳，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星，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殷学文，男，195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原审被告：熊涛，男，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林，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跃忠，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原审被告：张德秀，女，1955年3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原审第三人：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正西街津西公寓。法定代表人：殷学文。上诉人雷茂其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建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蓉公司）、原审被告殷学文、熊涛、王林、杨跃忠、原审第三人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茂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建材买卖款支付纠纷，该纠纷已由金堂县人民法院予以审理，且已进入执行阶段。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虚假诉讼，其诉讼目的在于由两个法院审理同一事项，从而获得双份利益。金源公司和现任股东均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认定金源公司所有股东就建材买卖款承担清偿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干预执行案件。针对本案建材买卖款金堂县人民法院已进入执行程序，且建蓉公司已申请追加金源公司所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相关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由案件执行法院即金堂县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处理。建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并未涉及虚假诉讼，建蓉公司也无获取双份利益的目的。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仅为主张实现因雷茂其造成建蓉公司债权至今尚未全部实现的债权，主张雷茂其作为金源公司股东应在其认缴而未实际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因本案一审被告张德秀居住地系成都市金牛区依法管辖本案，并无干预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相关情形。熊涛、王林答辩，本案应由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殷学文、杨跃忠、张德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建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茂其在认缴而未出资25301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2.判令王林在认缴而未出资2977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3.判令熊涛在认缴而未出资1490万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4.判令殷学文在认缴而未出资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5.判令张德秀在认缴而未出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6.判令杨跃忠在认缴而未出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6月14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对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5)金堂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载明：金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蓉公司货款211762.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4月1日起每日按合同实际总价款的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金源公司承担。该判决于2015年7月16日生效。因金源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建荣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5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金堂执字第1041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金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8月15日，建蓉公司申请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为被执行人，该院未同意。金源公司成立于1995年7月18日。2012年2月15日，金源公司通过新的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为5100万元，实收5100万元。公司由两个股东出资设立，其中殷学文出资5060万元，占出资比例99.22%，出资时间为2006年9月21日，张德秀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0.78%，出资时间为2005年11月15日。殷学文为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张德秀为公司监事。2014年6月18日，殷学文、张德秀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100万元变更为35100万元。此次新增的注册资本为30000万元，其中由股东殷学文认缴2976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由股东张德秀认缴23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均于2015年6月30日前到位。金源公司通过了新的章程。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35100万元。2014年6月23日，成都市新津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变更登记。2016年12月6日，殷学文、张德秀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将股东出资情况修改为：殷学文出资额34826万元，货币出资31666万元，实物出资316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3日，张德秀出资额274万元，货币出资274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3日。2017年3月3日，殷学文、张德秀、熊涛、王林、雷茂其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98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85%）转让给雷茂其；2.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35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王林；3.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1481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4.22%）转让给熊涛；4.同意张德秀将其所持有的金源公司274万元股权（占注册资金0.78％）转让给熊涛；5.同意殷学文辞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雷茂其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6.同意殷学文辞去公司经理并免去其职务，重新聘任王林为公司的经理；7.同意张德秀辞去公司监事并免去其职务，重新选举熊涛为公司的监事。同日，殷学文、张德秀与熊涛、王林、雷茂其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记载：雷茂其的出资额为2983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王林的出资额为351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熊涛的出资额为175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办理上述变更登记。2019年7月13日，殷学文、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雷茂其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98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85%）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王林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35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10%）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熊涛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1481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4.22%）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熊涛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74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0.78%）转让给杨跃忠；2.同意雷茂其辞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殷学文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3.同意王林辞去公司经理并免去其职务,重新选举殷学文为公司经理；4.同意熊涛辞去公司监事，重新聘任杨跃忠为公司监事；5.同意通过公司章程新的修正案。殷学文、杨跃忠与熊涛、王林、雷茂其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记载：殷学文的出资额为3482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杨跃忠的出资额为27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办理上述变更登记。目前，根据《企业信用报告》，金源公司涉及多起执行案件，因未履行法律文书义务，金源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和被限制高消费。一审庭审中，殷学文、张德秀出示了以下证据：1.三份四川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复印件），证明殷学文、张德秀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9月3日以货币的形式实际缴纳资本10000万、10000万、10000万，证明已经全面履行了认缴增资的义务；2.股东会议决议（复印件）、4份解除《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合同书（复印件）、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证明雷茂其、王林、熊涛代持殷学文、张德秀的股份，2017年10月16日，股东会议决定恢复原来股东持有，因法院查封裁定导致不能恢复殷学文、张德秀名下的股权。三人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仅系代持行为，执行查封导致不能办理股权变更，雷茂其、王林、熊涛未实际参与经营，涉案债务与三人无关；3.(2016)川0121民初3077-3155号民事裁定书、(2020)川0121民初28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6年11月22日，金源公司申请查封了案外人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0套房屋，价值1.6亿元资产，并于2020年2月21日、27日分别申请了续查封，金源公司具备清偿债务能力。由于前两项证据为复印件，建蓉公司不予认可，对第三项证据，建蓉公司认为反而证明了金源公司无清偿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建蓉公司对金源公司享有判决确定的债权，经强制执行后未能实现其债权，现建蓉公司以殷学文、张德秀未能履行金源公司在增资过程中的出资义务为由，要求六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承担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是否应承担责任。首先，由于执行法院明确认定了目前金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即使金源公司申请法院查封了案外人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1.6亿元的财产，但金源公司是否对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及金源公司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金源公司目前对本案的债务无清偿能力。其次，在公司增资过程中，殷学文、张德秀认缴了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之规定，殷学文、张德秀应按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章程履行出资义务。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以《验资报告》复印件证明殷学文、张德秀履行了增资中认缴的出资义务，由于建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的规定，一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故殷学文、张德秀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殷学文应在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533795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德秀应在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533795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对于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而言，金源公司股权历经多次转让，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在不同时期先后成为金源公司股权的受让人，并经工商登记为金源公司股东。其中雷茂其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85%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85%=25301.1万元；王林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10%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10%=2976.6万元；熊涛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4.22%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4.22%=12561252元，受让张德秀持有的占注册资本0.78%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34万元；杨跃忠受让熊涛的股权系张德秀原持有的全部股权。虽然雷茂其、王林、熊涛辩称其仅是代持股权，未参与实际经营，但一审认为，三人受让金源公司股权并经工商登记为该股东后，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该登记内容具有公示公信力，对金源公司外部的债权人形成了权利上的外观，使得建蓉公司有理由相信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即为真实的股东，这种信赖应受法律保护。而金源公司的股权如何转让，转让股权时受让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出资瑕疵，属于受让股东对股权来源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范围，三人辩称与殷学文、张德秀仅是代持股关系，但该理由不能对抗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金源公司瑕疵股权历次转让的登记股东均应在其受让股权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以及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首先，建蓉公司在2019年8月15日向执行法院提出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的申请后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其次，在(2015)金堂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中，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建蓉公司在执行阶段发现并认为，金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建蓉公司注册资金不实，建蓉公司的债权因此受损，建蓉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而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审理的是金源公司的债权人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的股东之间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因此，本案与前一案的诉讼主体、法律关系的性质、诉讼标的等均不相同。故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对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殷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源公司在未出资的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建蓉公司所负债务533795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张德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源公司在未出资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建蓉公司所负债务533795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雷茂其对殷学文在25301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王林对殷学文在2976.6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熊涛对殷学文在1256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熊涛对张德秀在234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七、杨跃忠对张德秀在234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八、驳回建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9元，由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负担（该费用已由建蓉公司垫付，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向建蓉公司支付4569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雷茂其主张一审对本案无管辖权的问题，经查，雷茂其在一审答辩期限内未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本案也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的规定，故对雷茂其二审中提出的管辖异议不予审查。关于雷茂其认为本案应由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的问题，在建荣公司申请执行金源公司案件中，金堂县人民法院未同意建荣公司要求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故建荣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雷茂其等人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雷茂其主张本案应由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雷茂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138元，由雷茂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史 洁审判员 陈 曦审判员 赵云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 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茂其，男，195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建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马井镇玉马村二组。法定代表人：王巨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朝阳，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星，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殷学文，男，195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原审被告：熊涛，男，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林，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跃忠，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原审被告：张德秀，女，1955年3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原审第三人：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正西街津西公寓。法定代表人：殷学文。上诉人雷茂其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建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蓉公司）、原审被告殷学文、熊涛、王林、杨跃忠、原审第三人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茂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建材买卖款支付纠纷，该纠纷已由金堂县人民法院予以审理，且已进入执行阶段。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虚假诉讼，其诉讼目的在于由两个法院审理同一事项，从而获得双份利益。金源公司和现任股东均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认定金源公司所有股东就建材买卖款承担清偿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干预执行案件。针对本案建材买卖款金堂县人民法院已进入执行程序，且建蓉公司已申请追加金源公司所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相关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由案件执行法院即金堂县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处理。建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并未涉及虚假诉讼，建蓉公司也无获取双份利益的目的。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仅为主张实现因雷茂其造成建蓉公司债权至今尚未全部实现的债权，主张雷茂其作为金源公司股东应在其认缴而未实际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因本案一审被告张德秀居住地系成都市金牛区依法管辖本案，并无干预金堂县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相关情形。熊涛、王林答辩，本案应由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殷学文、杨跃忠、张德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建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茂其在认缴而未出资25301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2.判令王林在认缴而未出资2977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3.判令熊涛在认缴而未出资1490万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4.判令殷学文在认缴而未出资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5.判令张德秀在认缴而未出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6.判令杨跃忠在认缴而未出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债务533795元承担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6月14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对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5)金堂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载明：金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蓉公司货款211762.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从2014年4月1日起每日按合同实际总价款的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金源公司承担。该判决于2015年7月16日生效。因金源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建荣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向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5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金堂执字第1041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金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8月15日，建蓉公司申请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为被执行人，该院未同意。金源公司成立于1995年7月18日。2012年2月15日，金源公司通过新的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为5100万元，实收5100万元。公司由两个股东出资设立，其中殷学文出资5060万元，占出资比例99.22%，出资时间为2006年9月21日，张德秀出资40万元，占出资比例0.78%，出资时间为2005年11月15日。殷学文为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张德秀为公司监事。2014年6月18日，殷学文、张德秀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100万元变更为35100万元。此次新增的注册资本为30000万元，其中由股东殷学文认缴2976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由股东张德秀认缴23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均于2015年6月30日前到位。金源公司通过了新的章程。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35100万元。2014年6月23日，成都市新津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变更登记。2016年12月6日，殷学文、张德秀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将股东出资情况修改为：殷学文出资额34826万元，货币出资31666万元，实物出资316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3日，张德秀出资额274万元，货币出资274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3日。2017年3月3日，殷学文、张德秀、熊涛、王林、雷茂其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98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85%）转让给雷茂其；2.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35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10%）转让给王林；3.同意殷学文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1481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4.22%）转让给熊涛；4.同意张德秀将其所持有的金源公司274万元股权（占注册资金0.78％）转让给熊涛；5.同意殷学文辞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雷茂其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6.同意殷学文辞去公司经理并免去其职务，重新聘任王林为公司的经理；7.同意张德秀辞去公司监事并免去其职务，重新选举熊涛为公司的监事。同日，殷学文、张德秀与熊涛、王林、雷茂其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记载：雷茂其的出资额为2983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王林的出资额为351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熊涛的出资额为1755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办理上述变更登记。2019年7月13日，殷学文、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雷茂其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983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85%）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王林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35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10%）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熊涛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1481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4.22%）转让给殷学文，同意熊涛将其持有的金源公司274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金0.78%）转让给杨跃忠；2.同意雷茂其辞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殷学文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3.同意王林辞去公司经理并免去其职务,重新选举殷学文为公司经理；4.同意熊涛辞去公司监事，重新聘任杨跃忠为公司监事；5.同意通过公司章程新的修正案。殷学文、杨跃忠与熊涛、王林、雷茂其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记载：殷学文的出资额为34826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杨跃忠的出资额为27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4年9月3日。同日，金源公司申请办理上述变更登记。目前，根据《企业信用报告》，金源公司涉及多起执行案件，因未履行法律文书义务，金源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和被限制高消费。一审庭审中，殷学文、张德秀出示了以下证据：1.三份四川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复印件），证明殷学文、张德秀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20日、2014年9月3日以货币的形式实际缴纳资本10000万、10000万、10000万，证明已经全面履行了认缴增资的义务；2.股东会议决议（复印件）、4份解除《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协议》合同书（复印件）、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证明雷茂其、王林、熊涛代持殷学文、张德秀的股份，2017年10月16日，股东会议决定恢复原来股东持有，因法院查封裁定导致不能恢复殷学文、张德秀名下的股权。三人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仅系代持行为，执行查封导致不能办理股权变更，雷茂其、王林、熊涛未实际参与经营，涉案债务与三人无关；3.(2016)川0121民初3077-3155号民事裁定书、(2020)川0121民初28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6年11月22日，金源公司申请查封了案外人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0套房屋，价值1.6亿元资产，并于2020年2月21日、27日分别申请了续查封，金源公司具备清偿债务能力。由于前两项证据为复印件，建蓉公司不予认可，对第三项证据，建蓉公司认为反而证明了金源公司无清偿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建蓉公司对金源公司享有判决确定的债权，经强制执行后未能实现其债权，现建蓉公司以殷学文、张德秀未能履行金源公司在增资过程中的出资义务为由，要求六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承担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是否应承担责任。首先，由于执行法院明确认定了目前金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即使金源公司申请法院查封了案外人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1.6亿元的财产，但金源公司是否对成都天府水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及金源公司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金源公司目前对本案的债务无清偿能力。其次，在公司增资过程中，殷学文、张德秀认缴了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之规定，殷学文、张德秀应按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章程履行出资义务。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以《验资报告》复印件证明殷学文、张德秀履行了增资中认缴的出资义务，由于建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的规定，一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故殷学文、张德秀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殷学文应在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533795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德秀应在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源公司533795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对于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而言，金源公司股权历经多次转让，杨跃忠、熊涛、王林、雷茂其在不同时期先后成为金源公司股权的受让人，并经工商登记为金源公司股东。其中雷茂其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85%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85%=25301.1万元；王林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10%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10%=2976.6万元；熊涛受让殷学文持有的占注册资本4.22%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9766万元×4.22%=12561252元，受让张德秀持有的占注册资本0.78%的股权，对应的增资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34万元；杨跃忠受让熊涛的股权系张德秀原持有的全部股权。虽然雷茂其、王林、熊涛辩称其仅是代持股权，未参与实际经营，但一审认为，三人受让金源公司股权并经工商登记为该股东后，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该登记内容具有公示公信力，对金源公司外部的债权人形成了权利上的外观，使得建蓉公司有理由相信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即为真实的股东，这种信赖应受法律保护。而金源公司的股权如何转让，转让股权时受让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出资瑕疵，属于受让股东对股权来源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范围，三人辩称与殷学文、张德秀仅是代持股关系，但该理由不能对抗公司的外部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金源公司瑕疵股权历次转让的登记股东均应在其受让股权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以及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首先，建蓉公司在2019年8月15日向执行法院提出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的申请后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建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其次，在(2015)金堂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中，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建蓉公司在执行阶段发现并认为，金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建蓉公司注册资金不实，建蓉公司的债权因此受损，建蓉公司股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而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审理的是金源公司的债权人建蓉公司与金源公司的股东之间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因此，本案与前一案的诉讼主体、法律关系的性质、诉讼标的等均不相同。故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对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殷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源公司在未出资的29766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建蓉公司所负债务533795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张德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源公司在未出资的234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建蓉公司所负债务533795元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雷茂其对殷学文在25301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王林对殷学文在2976.6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熊涛对殷学文在1256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熊涛对张德秀在234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七、杨跃忠对张德秀在234万元本息的责任范围内向建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八、驳回建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9元，由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负担（该费用已由建蓉公司垫付，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杨跃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向建蓉公司支付4569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雷茂其主张一审对本案无管辖权的问题，经查，雷茂其在一审答辩期限内未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本案也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的规定，故对雷茂其二审中提出的管辖异议不予审查。关于雷茂其认为本案应由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的问题，在建荣公司申请执行金源公司案件中，金堂县人民法院未同意建荣公司要求追加殷学文、熊涛、王林、雷茂其、张德秀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故建荣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雷茂其等人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雷茂其主张本案应由金堂县人民法院处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雷茂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138元，由雷茂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史 洁审判员 陈 曦审判员 赵云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