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7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瑞昌路168号。法定代表人：丁香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良，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莒南县，现住青岛市城阳区，系上诉人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依茹，女，199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博兴县，现住青岛市市北区，系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锅炉压力容器厂，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金沙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文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鹏，青岛崂山八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山东文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国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锅炉压力容器厂（以下简称压力容器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203民初4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欠付法律事实发生时生效法律）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单》明确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业务往来至2014年12月31日止，我公司应收账款余额为694609元”说明在2015年5月4日出具《对账单》时，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欠付本案货款的事实已经发生，方采用“应收账款”的表述方式，且上诉人在《对账单》回执中回复“我司至2014年12月31日应付贵司总货款为￥689297元”对被上诉人所称的欠付事实予以明确回应。3、结合上述法律及证据事实，虽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付款时间按照交易习惯口头约定为“即时结付”，双方关于“即时结付”的意思表示在《对账单》中予以明确体现，截至2014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已事实上成为被上诉人账目的“应收账款”。因此，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4日出具《对账单》之日起显然已知债权被侵害，但截至到本案起诉之日，在长达5年多期间未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抗辩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4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1款，对合同履行期间未作约定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压力容器厂在民事起诉状中明确陈述“经原告的多次催促未果”，诉讼请求中逾期利息的计算起始日为2015年1月1日，以及压力容器厂出具的对账单中第一句“贵公司与我公司业务往来至2014年12月31日止”，足以印证国林公司辩称的“双方交易为即时结付”的真实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123条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利息计算应从债权人主张权利时起算，也证明了压力容器厂至少是从2015年1月1日主张过债权，否则也不会以2015年1月1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那么诉讼时效自然应从2015年1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将压力容器厂这么明显的本意及重要的时间节点归结于“压力容器厂主张起点不正确，应予以纠正”，该认定错误。鉴于双方之间又于2015年7月6日签署了一份没有还款期限的对账单，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国林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那么最新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6年1月14日，压力容器厂自2016年1月双方对货品质量产生争议以后至2021年3月，长达5年多时间从未向国林公司主张过债权，压力容器厂也未能举证证明期间主张过债权，显然压力容器厂的诉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判决第三页第15行本案事实认定中描述“1、我司至2019年12月31日应付贵司总货款为689297元”，应为2014年12月31日，而非2019年12月31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在上诉人国林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告知拒绝支付，双方达成口头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压力容器厂长达5年之久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事实上已经默认了补偿协议。另外，被上诉人起诉之时明显已过诉讼时效期限，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压力容器厂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双方交易支付的凭证以采购入库单上所载数额为据，“一手交钱，一手交单”。有时一单货款，有时几单货款同时付款，支付金额在对账总金额内由双方协商，并无约定所有货款的具体付款日期和期限。2020年12月31日，压力容器厂向国林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要求支付涉案货款。2021年1月12日国林公司收到律师函催款后安排崔玉良（本案一审诉讼代理人）和压力容器厂进行商榷，并同意支付该款项。（2021年1月12日15时压力容器厂与国林公司录音：“张：兑账的时间是2015年，对过账。国林：2015年兑过账？张：对。崔：哦，兑过账那事情简单，那你直接找财务付款就是了。张：好，那我找财务那边，能行？你不打声招呼？崔：您不是有合同也有兑账陆续付了61万还剩7万多？如果这个事情没有问题的话直接去找财务就可以）。压力容器厂认为，该笔款项未约定还款日期也未限定日期，且国林公司于2021年前仍同意支付该笔货款，后再以过诉讼时效为由拒不付款，于法无据，故本案债权主张并未过诉讼时效。压力容器厂自身生产资金周转较大，2014年12月31日前压力容器厂已经交付货物，但剩余款项国林公司至起诉之日一直未支付，起诉前拒不付款，违背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故压力容器厂主张国林公司应自交货起支付未付款项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应当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压力容器厂予以认可。压力容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林公司支付压力容器厂货款78164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至全部付清之日，以78164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国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国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名称变更为国林公司。压力容器厂自2014年1月开始向国林公司提供制氧机吸附罐、储气罐等设备。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压力容器厂将货物送至国林公司半成品库，国林公司仓库业务员制作采购入库单，业务员张永青签字并加盖“青岛国林臭氧装备有限公司材料专用章”（长方形扁章）。入库单中注明入库类别为“赊购入库”，并列明了货物数量、单价、金额，收货人将入库单其中一联原件交给送货人带回作为结账凭据。然后压力容器厂按照收货规格、数额、价款陆续向国林公司开具供货发票，国林公司则不定期向压力容器厂付款，付款时收回对应数额的采购入库单原件。2015年5月4日，压力容器厂向国林公司出具对账单，写明双方业务往来至2014年12月31日，压力容器厂应收账款余额为694609元，并附入库明细单，要求国林公司收到对账单后给与核对并确认后加盖财务章回复。2015年7月6日，国林公司在对账单的“信息不符”栏目中注明：1.我司至2019年12月31日应付贵司总货款为689297元；2.收到发票未付款项为290334元；3.未开发票款项398963元。加盖青岛国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尹颂”签字。对账单签署后，国林公司陆续付款。直至2021年初，压力容器厂处尚存有未付款的采购入库单原件5张，分别为2014年5月7日、单号0202302491、金额7638元；2014年6月13日、单号0202303285、金额20026元；2014年6月18日、单号0202303388、金额26182元；2014年6月27日、单号0202303565、金额23332元；2014年8月15日、单号0202401285、金额7638元。其中0202302491号入库单上，由“尹颂”签署“本次支付6652，余额986”，该5张入库单合计金额84816元，减去尹颂注明的0202302491号入库单已付款6652元，合计金额为78164元。该5张材料入库单与对账单中所附的入库单明细相符。压力容器厂委托律师与国林公司法务人员联系还款事宜未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国林公司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压力容器厂与国林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合法存在，双方应以诚实信用为基础公平交易。按照压力容器厂提交的对账单（附入库单明细）和采购入库单原件，结合市场惯例和交易习惯，能够确定国林公司欠款事实和欠款数额。由于双方均未提交书面合同，无法确定支付货款时间，在交易过程中国林公司付款频率无规律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和期限，债权人即压力容器厂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国林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国林公司从未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因此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国林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国林公司应立即偿还欠款，并自压力容器厂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日起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压力容器厂主张起点不正确，应予以纠正。国林公司认为压力容器厂所供货物存有部分质量瑕疵，给国林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不能成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国林公司给付压力容器厂货款78164元；二、国林公司支付压力容器厂资金占用费，以78164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16日起至一审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4元，减半收取877元，由国林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6日，国林公司在对账单的“信息不符”栏目中注明：我司至2014年12月31日应付贵司总货款为689297元，原判决对该事实认定存在笔误，应予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届满。经查，国林公司与压力容器厂均未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上诉人国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时有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涉案对账单中亦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原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货款履行期限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国林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压力容器厂要求其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上诉人主张其已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对剩余货款达成口头补偿协议，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债权人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国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上诉人青岛国林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勇审 判 员  宋丽华审 判 员  王 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任 臻书 记 员  张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