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绿丘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蜀锦路88号1栋2单元40层03号。法定代表人：杨雨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秋，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春燕，女，199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兰，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绿丘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春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绿丘公司无需支付伍春燕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3日疫情期间的基本生活费7991.52元、2020年8月14日至2021年1月18日产假期间的工资20045.96元。事实及理由：（1）伍春燕长时间未到公司上班且不请假，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以事实行为表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期满终结，伍春燕无权要求绿丘公司支付工资和基本生活费。2020年3月公司已经安排复工复产，工作方式为在线办公和深入客户家里开展托幼工作，2020年5月全面开园，要求所有人员包括伍春燕到园区工作，但是伍春燕一直未履行工作职责，也没履行请假手续，其行为完全可以推断为其不愿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忽视绿丘公司复工时间，要求绿丘公司支付从2020年2月1日起疫情期间的生活费明显错误。（3）如果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是存续的，伍春燕也应该履行休产假的相关手续，但伍春燕并未履行，而是长时间没来上班，其应当提供休产假的起止时间，如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伍春燕应当承担不利责任。对其旷工期间的时间认定为其已经在休假，而不能重复支付产假的工资。在伍春燕旷工期间，当时是按基本生活支付的工资，产假工资也应当按照生活费计算。伍春燕辩称，（1）伍春燕在2020年6月10日前一直在绿丘公司的微信工作群，等待绿丘公司的复工。2020年5月8日，绿丘公司负责人在微信工作群表示伍春燕系孕妇，不用参加岗前培训。5月29日，该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上询问是否通知伍春燕6月1日开园，该公司负责人回复等正式通知。6月10日伍春燕就被移除绿丘公司微信工作群。伍春燕没有主动要求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并没有自动终止。（2）从2020年6月10日后，绿丘公司一直未通知伍春燕复工，伍春燕未能正常上班系绿丘公司未安排复工造成，并不是伍春燕无故旷工。绿丘公司认为有权依据其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绿丘公司并未向伍春燕发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且该理由与绿丘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为自动解除相矛盾，法庭陈述也禁止反言。（3）2020年1月底的疫情属于全国性的公共事情，伍春燕在2020年1月份回新疆过年，疫情发生后不能回成都，后来可以回成都后又根据政策要求被隔离了14天，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和政策要求，而且以上事实都是告知了绿丘公司负责人。伍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丘公司向伍春燕支付2020年1月工资3775.4元；2.判令绿丘公司向伍春燕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3日疫情期间的基本生活费7991.52元；3.判令绿丘公司从2020年8月14日起按照4000元/月的标准向伍春燕支付产假期间的工资20045.96元（自2020年8月14日至2021年1月18日止）；4.判令绿丘公司向伍春燕补缴自2020年7月至劳动关系终止时的社会保险费；5.判令绿丘公司向伍春燕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由伍春燕自行交纳的社保费用2168.31元；6.案件受理费由绿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伍春燕入职绿丘公司任教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自即日起至2020年3月22日，试用期为前2个月，转正后工资为3500元/月。伍春燕在《入职承诺书》中签名，表示已认真学习员工手册及《考勤制度》《薪酬制度》等。绿丘公司《考勤制度》载明，连续旷工时间超过3天或者一年以旷工3天的，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月，伍春燕在绿丘公司的出勤天数为19天。伍春燕提供的2020年1月工资条载明，2020年1月伍春燕应发工资为4000元、出勤天数19天、考勤工资3494.25元、社保扣费540.37元、交通补贴50元、疫情后发放工资600.78元、本次发放工资2403.1元。2020年2月，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伍春燕春节后从外地返回成都，被隔离14天。绿丘公司将开园时间暂定为2020年2月17日。同年2月14日，绿丘公司在微信工作群中发出《关于米朵里安亲中心疫情复工通知》，载明：从2月17日起所有未能正常返岗复工的员工按请假核计（包含因疫情期间卫健委强制要求停园导致的未能复工人员、各地区因防疫要求未开放通行无法返岗复工人员、及其他原因未能返岗复工人员）；部分人员的1月份工资延后发放。同年5月8日，绿丘公司在微信工作群中发布岗前培训通知，载明培训时间为5月10日-11日，不同培训时段对应不同的参加人员，分别包括全体驻园老师、全体新员工及全体员工。对于前述在微信群中发布的内容，伍春燕均收到并知悉。2020年5月8日，绿丘公司工作人员陶玉茹向绿丘公司工作人员孙铁梁微信询问伍春燕是否需要参加前述培训，孙铁梁微信回复“不用参加，孕妇嘛”，而后陶玉茹在微信上向伍春燕告知其不用参加培训之事。5月29日，陶玉茹在微信上询问孙铁梁是否正常通知伍春燕于6月1日开园，孙铁梁回复“到时候发正式通知吧”。6月10日，伍春燕被移出绿丘公司微信工作群。一审另查明，绿丘公司未为伍春燕缴纳生育保险。2020年8月14日，伍春燕生育一子。随后双方因劳动合同争议，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0月28日，高新区仲裁委出具超期未审结案证明。故伍春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绿丘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2019年12月对伍春燕进行降级，但仍按照40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伍春燕发放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劳动合同》《入职承诺书》《考勤制度》《关于米朵里安亲中心疫情复工通知》、岗前培训通知、微信聊天记录、仲裁庭审笔录、超期未审结案证明、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伍春燕入职绿丘公司，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在2020年5月29日已自动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但“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5月29日时系伍春燕怀孕期间，绿丘公司主张在此时解除了与伍春燕的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应付工资金额。一是2020年1月的欠付工资。伍春燕虽主张绿丘公司向其发放当月工资3775.4元（含社保），但当庭出示的该月的工资条中载明，其当月的应发工资为3003.88元（不含社保）。故伍春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绿丘公司向其支付2020年1月欠付工资3775.4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绿丘公司当庭自认2020年1月应向其发放的工资为3500元，系绿丘公司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认定绿丘公司在2020年1月欠付伍春燕的工资为3500元，故对于伍春燕要求绿丘公司向其发放2020年1月欠付工资中的3500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二是产假期间的应发工资。伍春燕主张按照4000元/月的标准由绿丘公司向其支付2020年8月14日至2021年1月18日期间的工资；绿丘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因绿丘公司未为伍春燕购买生育保险，故应当按照伍春燕产假前工资标准向伍春燕支付工资。其次，根据绿丘公司当庭陈述，在产假前，伍春燕的工资标准由《劳动合同》中载明的3500元/月调整到4000元/月，绿丘公司虽主张其调低了伍春燕的级别，但亦自认其未降低伍春燕的工资，亦未出示证据证明伍春燕产假前的工资标准并非4000元/月，故绿丘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伍春燕主张绿丘公司按照4000元/月向其支付工资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及《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符合本条例规定生育子女的夫妻，除法律、法规规定外，延长女方生育假60天，给予男方护理假20天。生育假、护理假视为出勤，工资福利待遇不变”之规定，伍春燕的产假158天视为出勤，绿丘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的工资。伍春燕自2020年8月14日开始计算产假至2021年1月18日共计158天，产假期间的工资应为20778.08元（4000元/月×12个月÷365天×158天），伍春燕主张其产假期间的工资为20045.96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疫情期间的生活费。成都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险局发布的《全力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稳定劳动关系十问十答》第六答：“在受疫情影响的延迟复工或未返岗期间，对用完各类休假仍不能提供正常劳动或其他不能提供正常劳动的职工，企业经与职工协商，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按有关规定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之规定，伍春燕要求绿丘公司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向其支付2020年2月1日至8月13日期间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成都市的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780元，故伍春燕在该期间生活费的具体的金额应为7991.59元（1780元/月×70%×6个月+1780元/月×70%÷21.75×9天），伍春燕诉请7991.52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伍春燕要求绿丘公司为其补足社保、向其支付自行缴纳的社保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绿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春燕支付2020年1月的工资3500元、2020年8月14日至2021年1月18日产假期间的工资20045.96元，以上共计23545.96元；二、绿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春燕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3日疫情期间的基本生活费7991.52元；三、驳回伍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绿丘公司负担。二审中，伍春燕提交了新证据：昌吉市建国路街道和畅园社区的《证明》、成都山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方新城二期项目部的《证明》，拟证明：从2020年1月24日至2月25日伍春燕因为疫情在新疆不能回成都，从2月26日至3月11日在成都居家隔离，因疫情原因，伍春燕不能到岗工作。绿丘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居家隔离时间至2020年3月11日已经截止，公司于3月复工，伍春燕也应当在隔离结束后到公司上班。经审查，伍春燕被隔离的事实系经一审法院查明且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上述证据不作为新证据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实际解除，如解除，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如何确定；2.伍春燕应享受产假待遇的期间应当如何确定，相应产假期间的工资应当如何确定；3.绿丘公司是否应向伍春燕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3日基本生活费以及相应金额。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本案中，绿丘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伍春燕系在2020年5月自动离职，又主张伍春燕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院认为，绿丘公司并未提交伍春燕自动离职或绿丘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绿丘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绿丘公司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绿丘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还主张伍春燕的劳动合同系2020年3月到期终止。本院认为，绿丘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到期终止，但在2020年5月、6月绿丘公司还在对伍春燕进行相应的管理和安排，绿丘公司的主张与其实施的行为相互矛盾，且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虽然于2020年3月到期，但因伍春燕处于怀孕期间，绿丘公司不得解除与伍春燕的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至少延续至伍春燕产假结束后。绿丘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和方式，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产假期间及产假工资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及《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认定伍春燕应享受的产假为158天，且从生育之日的2020年8月14日起算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绿丘公司主张应从2020年3月起算，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对伍春燕工资标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产假工资金额予以确认。绿丘公司上诉不支付产假工资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生活费及相应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绿丘公司从2020年2月起未支付伍春燕工资，如上所述，绿丘公司与伍春燕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该期间正值新冠疫情期间，绿丘公司也处于停工状态。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川人社函〔2020〕46号）的规定：“……企业发放的生活费标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2020年2月为绿丘公司停工停产的第一个月，绿丘公司应按正常标准向伍春燕支付工资。从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3日，即伍春燕生育的前一日，因伍春燕未提供劳动，绿丘公司应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向伍春燕支付生活费。一审法院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3日期间的生活费，低于绿丘公司应承担的工资支付金额，但因伍春燕未上诉，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绿丘公司上诉不支付生活费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成都绿丘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绿丘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童庆勇审判员  罗健文审判员  冯 燕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周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