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1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融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龙翔路5号8楼。法定代表人：莫藏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海燕，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沼泷，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新永街老禾岭北（牛场附近）。法定代表人：伍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贞，广西贺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誉，男，198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上诉人广西融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建公司）、李明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融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宏建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10、11行认定“双方约定李明誉为该住房建设项目的负责人，并由其具体进行施工管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明誉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的内容可以确定，上诉人与李明誉是挂靠的法律关系，李明誉并不是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而是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李明誉是挂靠上诉人的名义承接工程项目，因承包工程项目获得的工程款扣除上诉人的税费和管理费用外，全部都是汇入李明誉指定的银行账户，虽然本案的工程没有全部完工，但是上诉人收到的款项已经按照和李明誉的约定支付给了李明誉，所以李明誉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而不是上诉人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或者管理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明誉是工程项目负责人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8、9、10行认定“被告在原告宏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用于该工程项目建设”不符合客观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融达公司向被上诉人宏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的被告包括上诉人融达公司和被上诉人李明誉两个人。其中，上诉人融达公司与宏建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的书面协议，也不存在任何的经济往来。根据宏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也无法证明融达公司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宏建公司与李明誉之间的货物买卖结算凭证并没有上诉人的盖章或者授权的人员签名确认，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货款，买卖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事实上融达公司也没有授权或者委托李明誉向宏建公司购买过任何货物。李明誉与宏建公司的买卖关系与上诉人融达公司无关。另，根据《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第三条“乙方责任”第2项“乙方（李明誉）无权代表公司或者工程项目部与他人或单位签订任何协议、购买材料及收取任何费用”李明誉也无权代表上诉人向宏建公司购买货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融达公司、李明誉二人向被上诉人宏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认定李明誉向宏建公司购买的混凝土、珊瑚沙是用于建设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证据不足。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李明誉没有到庭参与法庭调查，李明誉向被上诉人宏建公司购买的货物到底用于哪里的工程建设无法查实。宏建公司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出售给李明誉购买的混凝土、珊瑚沙是用于建设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宏建公司单方面陈述就认定上述事实，明显证据不足。对于混凝土、珊瑚沙用于哪里的举证责任在于一审原告宏建公司，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李明誉购买的混凝土、珊瑚沙用于其他工程为由，认定混凝土、珊瑚沙用于上诉人建设的工程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属于调整上诉人与李明誉内部关系的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并没有“内部合同”的法律术语及法律定义，《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工程承包合同，不存在“内部合同”与“外部合同”之分。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宏建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就认定《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为内部合同，并以此来判决上诉人履行被上诉人李明誉与被上诉人宏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不是李明誉与宏建公司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宏建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与案外人富川瑶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实，涉案工程是由上诉人承包建设，所有的施工成果和施工行为都是由上诉人承担。同时根据一审被告李明誉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施工责任制合同》可以证实一审被告李明誉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其以公司的名义向答辩人购买建设施工材料，答辩人已经按照负责人以及项目建设的需要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因此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及一审被告支付货款。上诉人抗辩的一审被告李明誉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认为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被告李明誉与上诉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无法分辨，其次从一审被告李明誉所负责的，对外公示以及项目负责的职能来看，均证实一审被告李明誉所实施的购买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公司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李明誉就涉案工程是共同建设行为，是正确的。三、上诉人抗辩答辩人无法证实所提供的建设施工材料是用于涉案工程中，答辩人认为该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提供的预拌混凝土，是需要在建设工地现场搅拌现场交付的；其次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实答辩人提供的预拌混凝土不是使用到该工程的建设中，也没有举证证实上诉人有其他的材料供应商或者其他项目负责人。四、上诉人抗辩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为应当由一审被告李明誉单独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从答辩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一审被告李明誉系涉案工程的负责人，是以公司名义与答辩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所提供建设施工材料也用于涉案工程建设中，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一审被告李明誉代表公司并形成表见代理，而且建设成果是由上诉人享有，所产生的工程款收益也是由发包方直接支付上诉人，上诉人辩解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目的是为了规避债务，同时破坏了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宏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广西融达公司、李明誉共同支付原告广西宏建混凝土公司货款2113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11338元为基数，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3日，富川瑶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包人）与被告广西融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广西融达公司承包项目编号为FCZJZB2018工字37号富川瑶族自治县工业集中区管委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基础设施（1标段）住房建设工程。同年12月24日，被告广西融达公司与被告李明誉签订《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施工责任制合同》，双方约定李明誉为该住房建设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并由其具体进行施工管理。从2018年10月起，被告在原告广西宏建混凝土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用于该工程项目建设。原告与被告李明誉对该工程所用的混凝土、珊瑚沙方量及运费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货款为231338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广西宏建混凝土公司与被告广西融达公司、李明誉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两被告是否应当共同支付原告水泥混凝土、珊瑚沙货款？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确认被告广西融达公司是富川瑶族自治县工业集中区管委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基础设施（1标段）住房建设工程的承包人，被告李明誉是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两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施工责任制合同》，表明两被告存在共同承建和管理施工该项目工程建设的内部关系，且该合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的混凝土、珊瑚沙等建筑材料全部用于两被告共同承建施工的住房建设工程，事实上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两被告向原告购买水泥混凝土、珊瑚沙建筑材料，应当支付给原告货款的义务，还应当支付逾期给付货款后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即逾期给付货款后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应当以21133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被告广西融达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给付原告货款的义务之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能证明向原告购买的水泥混凝土、珊瑚沙用于除本案以外的其他工程，其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李明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审理和作出判决。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正式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被告广西融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李明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211338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113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1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470元、公告费300元（原告己预交），由被告广西融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明誉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融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工程收支明细1份、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3张、网上银行转账凭证1张、微信转账凭证2张，拟证明融达公司2018年12月20日、2019年5月6日先后收到业主发包方支付的3笔工程款合计2092876元，融达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先转到公司员工黄秀兰账户，之后黄秀兰根据被上诉人李明誉的指示将款转入李明誉的员工彭硕的账户，再由彭硕按李明誉的指示将款用于支付秦真的材料款、李明誉的购车款、投标保证金、扣缴税费以及归还个人借款等，余款762146元分三笔转入李明誉的银行账户。2.彭硕与李明誉的微信聊天记录7张，拟证明李明誉与其员工彭硕通过微信聊天方式指示彭硕转付证据1中所证明款项的付款过程。3.《富川瑶族自治县工业集中区管委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基础设施工程（1标段）收支明细》及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6张，拟证明2019年5月6日前李明誉的工程款由融达公司通过黄秀兰账户转给李明誉的员工彭硕后，由于李明誉无能力再承包剩余的工程，最后是廖玉红替代李明誉施工完成了后续工程，2019年10月9日之后融达公司收到工程款1844400元不再支付给李明誉，而是根据廖玉红的指示，由融达公司员工黄秀兰将该部分工程款转入廖玉红的妹妹廖玉萍的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宏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融达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本案一、二审中融达公司从未提及李明誉有合作人承包施工的事实，融达公司关于廖玉红接手后续施工的说法不是事实。3.融达公司提交工程款往来流水记录属于其公司内部转账行为，不能以此否定宏建公司与融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并结合上诉人融达公司、被上诉人宏建公司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融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融达公司付给李明誉的工程款是由李明誉支配使用的，李明誉用工程款向融达公司缴交了管理费用，并向供货方支付材料款。融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和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李明誉并非融达公司的员工，其个人经手向宏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的行为不属于履行融达公司职员的职务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宏建公司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融达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提出了以下异议：1.被上诉人李明誉挂靠融达公司承包涉案项目施工，其身份不是融达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而是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李明誉因承包工程项目应获得的工程款一审认定“双方约定李明誉为该建设项目的负责人，并由其具体进行施工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2.融达公司与宏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融达公司与李明誉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责任制合同》约定，李明誉亦无权代表融达公司购买货物，此外宏建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明誉向其所购买的混凝土、珊瑚沙系用于上诉人融达公司的工程项目，对于李明誉所购混凝土、珊瑚沙用在何处应当由被上诉人宏建公司举证证明，一审以融达公司无法举证为由认定李明誉向宏建公司所购混凝土、珊瑚沙全部用于涉案项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融达公司应否对涉案货款承担给付义务？本院认为，涉案工程项目虽然是融达公司中标承建的项目，但融达公司承包后已将工程分包由李明誉承揽施工，从宏建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分析，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经手收货人是融达公司的员工或受融达公司指派接收货物，而从结算单内容看，宏建公司作为供货方盖公司印章确认结算结果，李明誉是以个人名义签名并附注身份证号码的方式确认欠款数额。可见，李明誉是以个人名义与宏建公司进行买卖建材并结算的。李明誉在承揽施工期间以个人名义向宏建公司购买混凝土、珊瑚沙用于项目施工，宏建公司与李明誉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建公司应当向李明誉索付货款。即使李明誉所购建材确实已用于融达公司中标承包的工程项目，但融达公司已将工程项目分包给李明誉个人组织施工，融达公司不是直接施工人，也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故不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令融达公司对李明誉欠付的货款承担共同给付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明誉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211338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113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1月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公告费300元（被上诉人宏建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上诉人融达公司已预交），合计924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70元，由被上诉人李明誉负担47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峰审 判 员 陈小坤审 判 员 贺昌盛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常国慧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