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1民终11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大庆路。法定代表人：孙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生，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弘一，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泾河农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法定代表人：李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钢，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娅娅，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地产公司）、陕西泾河农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泾河农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4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朗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4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00万元和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起诉时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上诉费、保全费、律师费由泾河农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8月26日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出具的条据、2011年8月24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证明了出借款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24日天朗地产公司向泾河农林公司支付500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该认定明显错误。现有证据证明，天朗地产公司与泾河农林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外的其他应支付款项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泾河农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天朗地产公司是基于借款关系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向泾河农林公司支付500万元。泾河农林公司认为天朗地产向泾河农林公司支付500元万不是借款，泾河农林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天朗地产公司是基于借款关系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向泾河农林公司支付500万元，泾河农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天朗地产公司是基于借款关系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向泾河农林公司支付500万元，应认定是出借款。泾河农林公司辩称：一、2011年8月26日记载为：“今收到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收据完全不具备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能佐证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因“收”完全不具备借款的意思，天朗地产公司未能证据证明《收据》中的款项为借款，故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二、本案涉及的全部款项实则为天朗地产公司履行《陕西泾河农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而支付的项目开发费用，并非天朗地产公司所主张的借款。《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虹、李少能向天朗地产公司转让泾河农林公司100%的股权及泾河农林公司名下2700亩土地使用权，并按合同约定完成开发该项目地块。根据合同第五章第5.2款受让方的权利义务：“负责目标公司所有开发费用，该费用应计入目标公司的成本”之约定，该项目开发的所有费用均应当由天朗地产公司承担，而李少能签署的收据中均明确表示，所收款项用于办理土地手续等，因此该笔款项是天朗地产公司用以实现合同目的而投入的开发费用，李少能出具收据背后的实际法律关系为支付前期项目开发费用，仅为记账凭证，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泾河农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天朗地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天朗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泾河公司与天朗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根据泾河农林公司原股东李虹、李少能与天朗地产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签署的真正目的是天朗地产公司成为泾河农林公司股东进而完成项目地块的开发。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由李虹、李少能负责项目地块2700亩地土地变性手续的办理，而天朗地产公司负责目标项目的所有开发费用。李少能所签署的《收条》、《借条》中均明确表示，所收款项用于办理土地手续等，足以证明三笔款项是天朗地产公司用以实现《股权转让合同》的签署目的而投入的开发费用，天朗地产公司实则履行的是合同约定的承担“开发费用”的义务，李少能支取该款项同样履行合同约定的“负责办理土地变性手续”。故李少能出具《借条》实际是为了满足天朗地产公司的财务要求支取费用，仅为记账凭证，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2.《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天朗公司负责目标项目的所有开发费用。但庭审至今，天朗未提供任何其承担开发费用的凭证，双方却依旧在正常合作，天朗地产公司诉称涉案款项为借款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和交易管理。此外，天朗公司从始至终未提供泾河农林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或借款合同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而本案系公司向内部股东借款，更应该召开股东会/股东大会予以表决。此外，天朗地产公司作为专业的地产公司，其在对外借款时不签署《借款合同》、以及李少能签署的借条未载明借款期限、利率等均不符合常理。3.泾河农林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中的文件在产生时泾河农林公司已由天朗地产公司主导并管理，加盖印鉴及向政府反映的行为均为天朗地产公司的意思表示。因秦汉新城征用了泾河公司该项目的部分土地，但未予以补偿，导致泾河农林公司产生600.2万损失，该损失均应当由天朗地产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泾河农林公司与天朗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天朗地产公司辩称，其与泾河农林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所出具的均是借款凭证，而非开发费用凭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9日，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出具的凭证载明“今收到”字样，且该凭证是在泾河农林公司与天朗地产公司达成借款合意后，确认收到借款的条据。2.目标公司即泾河农林公司的开发费用尚未发生。根据天朗地产公司与李少能、李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5.1条约定，李少能、李虹负责项目地块的土地变性手续的办理，第5.2条约定，天朗地产公司负责目标公司所有开发费用，该费用计入目标公司成本。而众所周知，开发费用能够计入公司成本的是土地出让金、配套费、建安成本、营销费用等，且产生开发费用的前提是土地具备开发条件，即：完成土地变性手续，目标公司与土地管理机关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然而，李少能、李虹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完成土地变性手续，更不存在目标公司与土地管理机关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显然目标公司的开发费用不可能发生。泾河农林公司认为本案款项系天朗地产公司承担的开发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签订《借款合同》无需经过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泾河农林公司的章程并未约定公司借款必须经过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其次泾河农林公司的股东为三方，即：天朗地产公司、李少能、李虹，李虹是公司现任的法定代表人，李少能是原法定代表人及负责公司日常经理的总经理，李少能与李虹系夫妻关系。而本案是作为股东之一的天朗地产公司向目标公司出借款项，且根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借款均由李少能签署借款凭证并加盖泾河农林公司印章。据此，本案签订《借款合同》各股东均是明知且同意的，无须经过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4.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泾河农林公司上诉称泾河农林公司产生600.2万元损失，既无证据加以支持，更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天朗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归还借款15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泾河农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天朗地产公司提供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2011年6月8日、2011年7月19日、2011年8月24日，天朗地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时任泾河农林公司总经理职务的李少能个人账户分别转款500万元整，共计转款1500万元整。泾河农林公司于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8月26日向天朗地产公司分别出具条据各一张。2011年6月9日出具的条据载明：今借到西安天朗集团地产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用于立项办理土地手续）；2011年7月20日出具的条据载明：今借到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用于办土地手续等）；2011年8月26日出具的条据载明：今收到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用于周转办续）；上述三张条据均有李少能签字并加盖泾河农林公司印章或财务专用章。泾河农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三张条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查明，李少能逝世前与泾河农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虹系夫妻关系；李少能、李虹、天朗地产公司均为泾河农林公司股东；泾河农林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上述条据出具期间，李少能时任泾河农林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银行转账是否属于泾河农林公司的借款和借款具体数额以及借款利息。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具体到本案中，泾河农林公司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0日向天朗地产公司具的条据中明确记载“今借到”字样，且有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的时任总经理李少能签字并加盖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能够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同时天朗地产公司已将款项转账至泾河农林公司时任总经理李少能账户内，故天朗地产公司与泾河农林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虽然天朗地产公司银行转账的支付对象是泾河农林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的时任总经理李少能，但上述两张条据的记载内容、借款金额和形成时间与银行转账能够相互印证，故可认定天朗地产公司向泾河农林公司交付了款项，泾河农林公司应当就上述两张条据中载明的金额向天朗地产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另外，泾河农林公司2011年8月26日向天朗地产公司出具的条据中仅记载“今收到”字样，不能证明当事人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且天朗地产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与此条据相对应的2011年8月24日的500万元银行转账不能认定为借款。因此，对天朗地产公司主张泾河农林公司归还借款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天朗地产公司主张泾河农林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借款时间、借期利率和逾期利率均未作出约定，天朗地产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标准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且起诉之日可视为借款催告之日，故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天朗地产公司主张泾河农林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其庭审时未提交相关票据进行佐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泾河农林公司主张已届满诉讼时效的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和条据出具时间，出借款项的时间虽为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0日，但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其诉讼时效应当从天朗地产公司第一次向泾河农林公司要求偿还借款之日开始计算，故天朗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泾河农林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表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举证、质证和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朗地产公司主张其出借给泾河农林公司1500万元借款，由泾河农林公司办理土地变性手续。对此，天朗地产公司提交了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8月26日三张条据以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佐证其主张。泾河农林公司认可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其中2011年6月9日、2011年7月20日的两份条据均显示“今借到”天朗地产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泾河农林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的时任总经理李少能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结合《股权转让合同》第5.1条约定“转让方负责项目地块2700亩土地变性手续的办理。”能够说明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借款1000万元用于办理土地变性手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泾河农林公司向天朗地产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充分，并无不当。至于2011年8月26日条据所涉的500万元，因条据显示“今收到”天朗地产公司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无法证明就该笔500万元天朗地产公司与泾河农林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天朗地产公司关于该笔50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亦无不当。关于泾河农林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天朗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天朗地产公司支付的由泾河农林公司办理土地变性手续的费用问题，泾河农林公司的上诉主张与《股权转让合同》第5.1条的约定不符，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所称借款条据系天朗地产公司财务人员要求其写成借款的事实。故泾河农林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朗地产公司、泾河农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西安天朗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46800元，陕西泾河农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8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利审判员  任 蕾审判员  蒋 瑜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