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8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上马街道河东路南60米。法定代表人：周正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福利，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祥，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燕，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宗健，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小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工资3257元；3.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38元；4.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工资，不存在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3257元系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已足额支付被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20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实际工作至2020年8月27日。其在职期间的工资，上诉人已足额支付完毕，不存在差额。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从事操作员岗位，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其中，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系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出勤天数计算，绩效工资系根据被上诉人的工作量、工作合规情况及上诉人的经营绩效等情况计算。且上诉人还就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7月、8月期间的出勤情况提交了其请假条，载明其在2020年6月1日至6月6日请假6天，2020年7月29日至8月3日请假6天。结合被上诉人的出勤情况及其工作业绩，上诉人支付其前述工资数额，已足额支付，不存在差额问题。（二）原判决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差额，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主张工资差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应就工资差额的存在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其证据及证明事项有异议的，则须提供相反证据。被上诉人未举证或举证不能的，应不支持其主张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支付其2020年6、7、8月工资18,000元，但上诉人已提交银行转账回单，证明上诉人已支付其该期间的工资11,640元，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到，但尚欠3360元。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标准6000元/月及工资差额3360元，其并未提交银行流水，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通话录音均未体现存在工资差额。因此，上诉人无须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差额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不应将该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且一审法院并未要求上诉人提交原始财务凭证。因此，原审判决错误配置举证责任致使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签署《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形，其承诺“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纠纷，本人也不会再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合法有效1、被上诉人填写、签署《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无效的法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填写、签署该《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时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主动辞职及其承诺的“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纠纷，本人也不会再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愿继续遵守公司职务机密之承诺”也是合法有效的。2、本案事实与被上诉人签署《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均一致，原判决认定有误2020年8月3日，被上诉人本人已填写、签署《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以下简称《离职申请书》），该《离职申请书》已载明“申请事由：回家有事”与载明的“本人自愿离职，主动提出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吻合的。另外，《离职申请书》载明的“公司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我进行了补偿”并非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而是指对其付出的劳动，上诉人已支付了相应工资作为对价。再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规定”，因此，被上诉人系2020年8月3日提出的辞职申请，其解除劳动合同时间应为2020年9月2日，结合上诉人“次月支付当月工资”的工资支付周期，上诉人可在2020年10月份支付其2020年8月至9月份工资。且即便按照其预计离职时间2020年8月27日计算，上诉人在2020年9月22日支付完毕其在职期间的工资，也与用工事实及该《离职申请书》载明内容一致，不存在拖欠工资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也未足额结清原告的工资”认定事实不清，是因为被上诉人在提交该申请书时还未到上诉人支付其工资的时间。因此，不能认定“未足额结清原告工资”.3、被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合法有效，其再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权利作出处分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即便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系惩罚性赔偿，在被上诉人已承诺放弃的情况下，其再主张也不应支持。薛小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薛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薛小燕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自2020年4月4日至2020年8月2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薛小燕2020年6、7、8月工资18,000元；3.依法判令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支付薛小燕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个月24,000元；4.诉讼费由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薛小燕称其于2020年4月3日到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面试，于4月4日正式入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处，从事混凝土操作，工作期间进行打卡考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600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自5月份开始为其缴纳社保，2020年5月31日支取工资5000元，2020年8月底发放工资6263元，其因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拖欠工资被迫于2020年8月27日离职，并称其2020年6、7、8月份应发工资为15,00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仅于2020年9月22日支付了11,640元，尚欠其工资336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称薛小燕于2020年4月7日入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从事混凝土操作，工作期间进行打卡考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是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奖金+合规奖金，自5月份开始为薛小燕缴纳社保，2020年5月31日支付工资5000元，2020年8月24日支付工资6263元，薛小燕以“回家有事”为由向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出自愿离职，后其于2020年9月22日支付了薛小燕2020年6、7、8月份工资共计11,640元，其不拖欠薛小燕工资。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交请假条显示薛小燕于2020年6月1日至6月6日请假6天，于2020年7月29日至8月3日请假6天，薛小燕对此无异议。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交薛小燕的《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显示：入厂时间为2020年4月3日，申请离职时间为2020年8月3日，申请理由为回家有事，预计离职时间为2020年8月27日，薪资结算至2020年8月27日，本人自愿离职，主动提出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公司制定完成职务移交手续，而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公司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我进行了补偿，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纠纷，本人也不会再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愿继续遵守公司职务机密之承诺。薛小燕在申请人签章处签名。该申请书说明处注明：1、凡入厂15天以上的员工离职，均应办理正常离职手续。2、......正式员工应提前30天提出书面申请。3、......5、员工离职手续上交15日之后结算工作。三、申请人薛小燕因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要求裁定被申请人与申请人2020年4月4日至8月2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6月至8月工资18,000元；3、裁定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4,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青城劳人仲定字[2020]第2137号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薛小燕诉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予受理。后薛小燕不服该仲裁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一审法院认为，薛小燕系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职工，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薛小燕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期间的问题；二是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是否拖欠薛小燕2020年6-8月份工资的问题；三是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应否支付薛小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关于薛小燕入职时间，薛小燕称其于2020年4月3日到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面试，于4月4日正式入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则称薛小燕于2020年4月7日入职，但其提交的《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载明的薛小燕入厂时间为2020年4月3日。综合薛小燕、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以上的陈述及证据，一审法院确认薛小燕的入职时间为2020年4月4日。关于薛小燕的离职时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薛小燕在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工作至2020年8月27日，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薛小燕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自2020年4月4日至2020年8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两年备查。本案中，薛小燕称其2020年6-8月份应发工资为15,00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仅支付了11,640元，尚欠其工资336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则称其已支付薛小燕2020年6-8月份工资11,640元，其不拖欠薛小燕该期间的工资。关于薛小燕的月工资标准问题，薛小燕主张其月工资为6000元，对此薛小燕提交其与孙丕强微信聊天记录及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予以证实，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不认可薛小燕主张的工资标准，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薛小燕负有管理义务，其对薛小燕工资标准、工资构成及该期间工资数额、出勤天数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原始财务凭证或工资支付凭证以及考勤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薛小燕主张的工资标准也不高于当年公布的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一审法院对薛小燕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对于薛小燕2020年6-8月份应发工资数额，根据每月正常的工作天数及薛小燕请假情况计算为14,897元[（6月份：6000元÷21.75元x16天）+（7月份：6000元÷21.75元×20天）+（8月份：6000元÷21.75元x18天）]，扣减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该期间工资11,64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还应依法支付薛小燕3257元，一审法院对薛小燕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认可未与薛小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应自2020年5月4日起支付薛小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至2020年8月27日，一审法院对薛小燕该主张予以部分支持，金额为20,138元（6000元=21.75元×19天+14,897元）。另，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交的《员工自愿离职申请书》中仅有薛小燕签名并填写名字、身份证号码、时间等，该离职申请书系由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供，所涉及排除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法定义务的内容均由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公司打印，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实际上也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薛小燕进行补偿，也未足额结清薛小燕的工资，且二倍工资系对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与薛小燕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赔偿，故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依该离职申请书抗辩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当，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二审期间，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交证据：《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证明事项：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与薛小燕已通过签署《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的方式，对劳动合同期限、入职时间、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在职期间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薛小燕对此知悉并认可。因《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的内容已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和必备条款，应视为薛小燕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2020年8月3日，薛小燕以“回家有事”为由向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提出辞职，并承诺“双方之间再无任何纠纷，本人也不会再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愿继续遵守公司职务机密之承诺”，该证据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薛小燕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薛小燕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的上面的内容基本信息到个人简历部分是由被上诉人填写，下面的内容不是被上诉人填写的，下面的内容系上诉人后期自己填写，该材料仅作为薛小燕入职时填写的基本信息材料，无法证明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的证明事项。本院认为，该证据载明的被上诉人的试用期间间、工作岗位、正式上班时间、试用期及试用期后工资，均与薛小燕在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相符，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薛小燕入职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时签署的《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载明：薛小燕的身份情况、应聘时间：2020年4月2日、正式上班时间：2020年4月7日，应聘岗位：操作工，试用期：三个月2020年4月7日至7月6日，试用期工资：5000元，试用期后工资：6000元，备注：满一个月后投保。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欠付薛小燕的部分工资；2.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薛小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关于焦点1，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主张欠付薛小燕的工资主要原因是计算试用期工资的标准及请假事项扣除工资的原因。本院认为，根据《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约定，薛小燕试用期（2020年4月7日至7月6日）工资为5000元。因薛小燕于2020年6月1日至6月6日请事假6天，于2020年7月29日至8月3日请事假6天。根据薛小燕每月正常的工作天数及请假情况，计算薛小燕2020年6-8月份应发工资数额，为14,207元[（6月份：5000元÷21.75元×17天）+（7月份：5000元÷21.75元×4天+6000元÷21.75元×16天）+（8月份：6000元÷21.75元×18天）]，扣减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该期间工资11,640元，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还应支付薛小燕2567元。关于焦点2，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供的《青岛兴业商砼员工登记表》记载薛小燕试用期间为3个月，且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工资标准，故应认定双方自2020年4月7日至7月6日期间签订了书面合同。因此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应向薛小燕支付自2020年7月7日至2020年8月27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79元（6000元÷21.75×34天）。综上所述，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薛小燕工资2567元；四、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薛小燕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79元；五、驳回薛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兴业商砼有限公司、薛小燕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刘昭阳审判员  李 蕾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韩 平书记员  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