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2民终5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14小区（光华道8号）。法定代表人：于长彬，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亮，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宇，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158号2栋1单元18楼1801号。法定代表人：刘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鸣，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郭翔，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1）冀0208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1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亮、宋春宇、被上诉人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鸣、李郭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冀0208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书，并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一审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于《砂石料买卖合同》的认定既不符合实际情况，又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系格式合同，双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旅投智慧游公司陈述是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提供且不允许修改，中铁十八局二公司陈述是双方协商确认，本院确认该格式合同系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提供”“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辩称不应支付利息，利息总额不超过未支付货款的3%。本院认为，及时按照约定给付货款是当事人依法应尽的义务，合同第11.1条虽然约定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自收到书面通知之日后1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但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未收到书面通知即付款500000元，与其辩称相悖。合同系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记载逾期利息的总额不超过实际未支付货款的3%,但未考虑逾期付款的时间因素，表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中铁十八局二公司不合理地减轻其责任、限制对方权利。需要说明的是，中铁十八局二公司作为知名企业，未遵循公平原则从事民事活动，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利用一方优势，违反公平原则，通过格式合同限制对方权利，有违公平及其知名企业声誉，故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应向旅投智慧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系格式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在本案中，首先，虽然合同模板系上诉人提供，但上诉人并未强制要求被上诉人不能修改该合同的条款，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对合同条款多次协商。其次，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严格遵循公平原则，并对合同的关键条款采取字体加黑、添加下划线等方式提示被上诉人注意。例如，合同第2条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第4.1条交货时间、第4.2条交货地点、第6.1条结算时间、第6.2条货款的支付时间、第11.1条违约责任等合同条款。最后，上诉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并不存在利用一方优势、违反公平原则、通过格式合同限制对方权利的行为。因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并不属于格式合同，且合同条款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本案中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合同真实有效。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2643777.1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辩称，旅投智慧游公司未按合同第6.7条向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履行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检验资料、产品合格证书等全部附随义务。本院经审理认为，合同第5.1条约定了验收时间，第4.8条约定了附随义务第7.1条约定了提出异议的期限，双方签订了对账单，旅投智慧游公司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给付了50000元货款，证明旅投智慧游公司已经全部完成附随义务，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的辩称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首先，在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第6.7条的约定向上诉人履行全部的附随义务，而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附随义务的情况下，仅依据双方之间的对账行为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就认定被上诉人全部完成了附随义务，进而认定上诉人辩称不成立，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2643777.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共发生货款2963777.1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500000元，尚欠货款2463777.1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超出了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与实际情况不符。最后，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主张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立即支付货款2463777.1元，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而原审法院判决的货款金额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请的货款金额，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2643777.1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对逾期利息的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因合同第111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且收到被上诉人书面通知后15日内仍不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在2021年5月6日收到原审法院的诉讼材料前从未收到过被答辩人的书面通知，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即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那么逾期利息也应自2021年5月21日起开始计算。同时，合同第11.1条还约定了逾期利息总额不超过实际未支付货款金额的3%即73913.31元。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2月9日止以2222832.83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10日起至2021年3月20日止以1722832.83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1日至2021年4月20日止以1871021.6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以2463777.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违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加重了上诉人的给付责任，应当依法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上诉至贵院，望贵院判如所请。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承认本案涉及的合同文本是由上诉人提供，合同第11.1款约定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次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逾期未支付金额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实际未付金额的3%。该条款约定了后面限额部分，其目的是通过约定规避履行付款时间带来的后果，以达到减轻上诉人责任的目的，该状况符合关于格式条款限制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2.针对一审判决金额问题，结合判决书内容看，系一审法院笔误造成，我们已将该情况反馈给一审法院，请求予以更正；3.针对上诉人所提的关于附随义务问题，在合同中有关于被上诉人合同履行不当提出异议的期限约定，在该约定期限届满至今，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履行义务不完整的主张。按照除斥期间的规定，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不得有该主张。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463777.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20年4月26日起暂计至2021年4月25日，其中：1722832.83元×4.35%÷12×12个月＝74943.23元，500000元×4.35%÷12×9个月＝16312.5元，合计91255.73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负担。在庭审中，旅投智慧游公司将利息的结算时间变更为结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4日，甲方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就蒲都高速公路TJ-8标项目部砂石料物资采购与乙方旅投智慧游公司签订合同编号2-WJ-2019蒲都高速-2-008《砂石料买卖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及技术要求。2.1质量标准：机制砂：粒径小于4.75mm的岩石颗粒，但不包括软质岩，风化岩的颗粒；碎石：粒径在5mm-31.5mm的卵石颗粒；2.2技术要求：机制砂石粉含量小于等于7%，泥块含量小于等于1%，……（略）；第四条交货方式。4.8在交货前，乙方应按合同要求对物资的质量、规格、性能、数量和重量等进行全面详细的检验，并出具证明物资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合格证书，此证书将随物资一同交予甲方指定的收货单位；此证书不作为有关质量、规格、性能、数量或重量的最终检验定论；乙方应在质量合格证书后面附上检验的结果和细节；第五条验收。5.1验收时间：到场即时验收；第六条结算与货款支付。6.1结算时间：双方定期对计算当期合同履行金额（即：上月20日至本月19日所供应货物数量），甲乙双方根据《四川省交通建设工程材料市场参考价》崇州市建筑材料市场价格调整结算单价；乙方在双方签认核对清单后5日内（即25日前）开具正式发票交于甲方，以便甲方及时入账，否则，造成货款不能及时支付由乙方承担；6.2货款的支付时间：甲乙双方按每月20日办理一次结算核对的货物数量计算出当期货款；在符合6.1条约定的前提下，次月乙方提供发票后25日内支付上月货款的70%，扣除当月货款的5%为履约保证金，扣除当月货款的5%货款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支付，每月余下货款的20%在自最后一批采购物品通过验收之日起算的12个月内支付；第七条提出异议的时间和办法。7.1甲方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善保管货物的同时，自收到货物后15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第九条质保责任。乙方承诺质量保证期为12个月；质保金为总货款的5%，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退还（无息）；第十条履约担保。履约保证金每月扣除当月货款的5%，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并办理完结算手续后，甲方将履约保证金一次性无息退还乙方；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1甲方超过合同约定日期付款，乙方有权书面通知甲方及时付款，甲方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仍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每逾期一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以未支付货款金额（不包括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已付货款）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实际未支付货款金额（不包括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已付货款）的3%。2019年12月20日、2020年3月19日、2020年3月20日，旅投智慧游公司蒲都高速公路TJ-8标项目部与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蒲都高速公路TJ-8标项目部签订《对账单》，旅投智慧游公司供应的机制砂、碎石不含税总价合计2622811.6元。2020年1月26日、3月20日、3月23日，旅投智慧游公司为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开具了《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4月30日，甲方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蒲都高速公路TJ-8标项目部与乙方旅投智慧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合同履行情况。1.截止日期：2020年3月19日；2.乙方已交付砂石料数量：16502.76吨；3.甲方应支付货款金额。（1）不含税：2622811.6元；（2）含税：2963777.1元；二、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上述应付货款甲方通过铁建银信的方式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贴息费用和手续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2021年2月9日，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蒲都高速公路项目部向旅投智慧游公司电子转账500000元，尚欠2463777.1元货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旅投智慧游公司、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已于2020年3月20日履行完毕；补充协议对给付货款期限予以重新约定，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给付70%货款、5%履约保证金，剩余20%货款应在2021年3月20日前给付，5%保证金应在2021年4月20日前给付，现货款均已超过约定的给付期限，故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应向旅投智慧游公司给付货款2463777.1元。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辩称，旅投智慧游公司未按合同第6.7条向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履行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检验资料、产品合格证书等全部附随义务。本院经审理认为，合同第5.1条约定了验收时间，第4.8条约定了附随义务，第7.1条约定了提出异议的期限，双方签订了对账单，旅投智慧游公司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给付了500000元货款，证明旅投智慧游公司已经全部完成附随义务，中铁十八局二公司的辩称不能成立。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辩称不应支付利息，利息总额不超过未支付货款的3%。本院认为，及时按照约定给付货款是当事人依法应尽的义务，合同第11.1条虽然约定中铁十八局二公司自收到书面通知之日后1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但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未收到书面通知即付款500000元，与其辩称相悖。合同系中铁十八局二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记载逾期利息的总额不超过实际未支付货款的3%，但未考虑逾期付款的时间因素，表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中铁十八局二公司不合理地减轻其责任、限制对方权利。需要说明的是，中铁十八局二公司作为知名企业，未遵循公平原则从事民事活动，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利用一方优势、违反公平原则、通过格式合同限制对方权利，有违公平及其知名企业声誉，故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应向旅投智慧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照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中铁十八局二公司应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2月9日止以2222832.83元（2963777.1元×75%）为基数、自2021年2月10日起至2021年3月20日止以1722832.83元（2222832.83元—50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1日至2021年4月20日至以1871021.69元（1722832.83元＋2963777.1元×5%）为基数、自2021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以2463777.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向旅投智慧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给付货款2463777.1元，并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2月9日止以2222832.83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10日起至2021年3月20日止以1722832.83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1日至2021年4月20日至以1871021.69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以2463777.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向原告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620.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20.13元，由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旅投智慧游大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给付拖欠货款和支付逾期利息。对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改判买卖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总额不超过实际未支付货款金额的3%不当问题，经查，一审法院是结合本案货款的实际履行情况，对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总额限制作出的微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对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四份生效判决书用以证明其同案不同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计算错误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计算错误是笔误造成，接到情况反馈后，一审法院作出补正裁定，将2643777.1元补正为2463777.1元，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未履行附随义务问题，经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合同履行不当提出异议的期限，上诉人在该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就履行义务不完整提出异议，视为放弃该权利，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建设用卵石、碎石的国家标准文件，用以证明履行附随义务是国家标准强制性要求而非合同约定内容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5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晓明审判员  赵阳利审判员  于 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