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5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海阳市方圆街道海阳路282号。法定代表人：高青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翰林，海阳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琳娜，女，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上诉人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琳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7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屹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屹佳公司不支付纪琳娜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支付义务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纪琳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屹佳公司成立日期为2019年9月11日，屹佳公司与纪琳娜间有书面劳动合同，但没有发生实际用工关系，劳动关系未建立。纪琳娜在一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考勤记录及应发工资明细，不足以证实双方间已经存在实际用工关系。屹佳公司提交的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人事任命通知书、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实纪琳娜受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的管理，工资发放由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经理凌人广负责。在一审诉讼期间纪琳娜属于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工作群成员。2、一审法院认定屹佳公司与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间接控制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两公司注册办公地址重复认定为关联关系，在日常用工中存在混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纪琳娜在劳动仲裁期间提交通过邮政EMS邮寄辞职通知书的邮寄凭证显示，纪琳娜辞职对象为海阳市海阳路282号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已经对其工作单位为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表示认可。4、世屹文化传媒海阳分公司没有工商登记信息，但根据法律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用人单位，劳动者付出流劳动的，应当由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纪琳娜辩称，纪琳娜一直在屹佳公司担任人事专员的职务，与屹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屹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屹佳公司与纪琳娜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屹佳公司不支付纪琳娜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纪琳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屹佳公司提交证据：1.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和送达证明一份，证明屹佳公司在法定期限起诉；2.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人事任命通知书一份，证明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负责人为凌人广，纪琳娜受凌人广的管理，由凌人广发放工资；3.世屹海阳分公司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两份，证明纪琳娜系世屹海阳分公司的员工；4.纪琳娜员工转正申请表，社保缴纳代缴申请书，以及请假条（庭后提交纸质版），证实纪琳娜纪琳娜为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的职工；5.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一份，在劳动仲裁庭审过程中，纪琳娜主张通过邮政EMS向屹佳公司邮寄辞职通知，EMS邮寄凭证显示申请人邮寄地点为山东省海阳市海阳路282号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6.纪琳娜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纪琳娜等人的工资是由凌人广发放。纪琳娜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主张从入职就与屹佳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也是在公司注册地；对证据三和证据四同证据二；对证据五，主张提交离职申请签收人是高楚，高楚是屹佳公司法人高青云之子，公司法人虽然是高青云，但是实际经营者是高楚，邮寄地址是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是因为有个门头是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只能代表一个地址，而不是我的离职对象；对证据六，主张屹佳公司与世屹文化有业务往来，工资发放有时候是高楚转账，有时候是凌人广转账，二者有什么关系不知情。纪琳娜提交证据：1.劳动仲裁裁决书，劳动仲裁已确认我为屹佳公司的员工；2.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我是屹佳公司的员工，签署的正式劳动合同；3.员工刷卡记录表，证明我确实在该公司上班；4.2020年3月份、4月份、5月份未发工资表明细，证明我所要求的劳动报酬是真实可靠的。屹佳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裁决书并未生效；对证据二认为是世屹集团固定合同，虽然加盖屹佳公司单位公章，但屹佳公司纪琳娜之间并没有实际用工关系，该份合同并未生效，且屹佳公司和世屹文化两者是独立法人，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办公场所为租赁房屋，两者办公地点一致；对证据三、四有异议，该份证据并未加盖屹佳公司单位印章，无法看出其刷卡记录和员工工资表是由屹佳公司单位出具的。针对屹佳公司、纪琳娜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对双方无争议的劳动仲裁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屹佳公司与纪琳娜是否构成用工关系，屹佳公司主张与纪琳娜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纪琳娜的实际用工单位为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此提交五份证据证明其主张，因屹佳公司庭后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将其证据清单中的证据四交由一审法院，因此，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证据六以上证明纪琳娜的实际用工单位为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四份证据，经一审法院核查，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没有工商登记信息。纪琳娜主张与屹佳公司存在实际用工关系，对此提交三份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审查，2019年8月5日，纪琳娜与屹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份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已经真实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相关要求，劳动者考勤记录、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等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劳动者本人提供了其考勤记录及应发工资明细，屹佳公司仅以其没有加盖公章为由不足以推翻以上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屹佳公司与纪琳娜已经形成了实际用工关系，但在具体的工作中，纪琳娜的实际服务单位为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纪琳娜工作地点为屹佳公司注册地（山东省烟台市海阳市方圆街道海阳路282号），屹佳公司主张此为租赁的房屋，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注册地址作为公司从事日常经营活动的场所，必须是唯一的，公司注册地址重复使用不符合我国法律的要求，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屹佳公司与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在日常用工中存在混同用工情况，纪琳娜从入职到离职接受屹佳公司与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交叉管理，从提供劳动的性质、时间、空间上很难区分用工主体。无论纪琳娜就职于哪家公司，但不可否认的是纪琳娜付出了实际的劳动，因公司内部事宜等客观因素所产生的后果不应由劳动者个人承担，更不能成为企业逃避责任的理由，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具有关联关系的公司对劳动者混同用工的，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享有选择权，且劳动者有权选择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另，纪琳娜在劳动仲裁部门没有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纪琳娜对此项请求的放弃，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中也不再进行确认。综上所述，对于屹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认可劳动仲裁确认的裁决事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共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纪琳娜劳动报酬10514.45元；二、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纪琳娜经济补偿金3000元；三、驳回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屹佳公司提交证据一山东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负责人高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凌人广手机银行账号6228××××2673向高楚支付租赁费的转账明细，证明山东世屹立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为租赁。提交证据二纪琳娜在海阳分公司2019年10月4日至2019年11月17日的请假条五份，审批负责人为凌人广，纪琳娜社保缴纳（代缴）申请书以及员工转正审批表、成果证明，该组证据均由海阳分公司凌人广签字，屹佳公司认为纪琳娜属于山东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的员工，具体受凌人广的管理。纪琳娜质证称，房屋租赁合同和转账明细不知情。请假条属实，高楚安排。社保缴纳申请属实，高楚安排。成果证明以及员工转正审批表属实，高楚安排。入职公司由高楚招聘，签订合同是和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至于高楚和山东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阳分公司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劳动者与我无关也不知情。屹佳公司提交证据三高楚的员工转正审批表、成果证明材料、社保代缴申请书及由高楚签字的山东世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新员工的一封信，证实高楚也受凌人广的管理为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职工。纪琳娜质证称，不知情。二审中，屹佳公司认可一审中的2019年8月5日的劳动合同中屹佳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主张签署该份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想为纪琳娜代缴社会保险，而向社会保险部门缴纳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纪琳娜称2019年8月5日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签署。纪琳娜主张仲裁请求要求支付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工资10730元的事实依据是根据纪琳娜仲裁时提供的工资表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屹佳公司共计应支付纪琳娜工资10514.45元，屹佳公司未支付该工资。屹佳公司认可未支付纪琳娜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工资10514.45元。纪琳娜称仲裁请求要求返还2020年2月至5月垫付保险692元是因公司无力支付保险，要求个人先垫付。双方当事人确认纪琳娜的该项仲裁请求仲裁未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诉讼。纪琳娜主张因屹佳公司没有发工资致使其被迫离职，2020年6月3日纪琳娜向屹佳公司邮寄辞职通知。纪琳娜主张因屹佳公司未支付劳动报酬，由纪琳娜提出的书面辞职，因此屹佳公司应支付其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屹佳公司称纪琳娜属于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的员工，与屹佳公司之间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不存在解除不解除的问题。屹佳公司称纪琳娜通过EMS邮寄的辞职信，在该辞职信ESM邮单的收件人地址一栏写明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收，纪琳娜已经认可其工作单位为世屹文化海阳分公司，屹佳公司与纪琳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纪琳娜作为申请人以屹佳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诉至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1、申请发放2020年2月到2020年5月的工资共10730元；2、申请经济补偿金3000元；3、申请返还2020年2月-5月的垫付保险692元。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海劳人仲案字(2020)第351号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劳动报酬10514.45元；2、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000元；3、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屹佳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屹佳公司要求确认屹佳公司与纪琳娜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超出纪琳娜仲裁请求的范围，但因纪琳娜仲裁请求为要求屹佳公司支付劳动待遇，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审查纪琳娜主张的各项劳动待遇的基础。因此本案应一并审查屹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屹佳公司与纪琳娜之间是否存构成用工关系作为争议焦点，但未对屹佳公司与纪琳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认定，存在错误。屹佳公司起诉对仲裁裁决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均有异议，认为不应该支付。一审法院仅将屹佳公司与纪琳娜是否构成用工关系作为争议焦点错误。一审法院未对纪琳娜主张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进行审查，直接判决屹佳公司支付纪琳娜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根据纪琳娜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纪琳娜与屹佳公司于2019年8月5日订立了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5日起至2021年8月5日止的劳动合同，屹佳公司认可该劳动合同中签章的真实性，故该劳动合同依法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全面履行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屹佳公司的营业执照虽显示屹佳公司成立日期为2019年9月11日，但因屹佳公司认可劳动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故应认定屹佳公司在成立之前已实际运营，纪琳娜主张于2019年8月5日入职屹佳公司有事实依据。屹佳公司诉讼请求确认与纪琳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纪琳娜仲裁请求发放2020年2月到2020年5月的工资共10730元，其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屹佳公司共计应支付纪琳娜工资10514.45元，屹佳公司认可未支付上述工资，故屹佳公司应支付纪琳娜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工资10514.45元。纪琳娜仲裁请求过高的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关于纪琳娜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未审查纪琳娜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什么性质的经济补偿金，直接判决屹佳公司支付纪琳娜经济补偿金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纪琳娜主张因屹佳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于2020年6月3日向屹佳公司书面辞职，故要求屹佳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屹佳公司欠付纪琳娜劳动报酬事实清楚，纪琳娜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因此，屹佳公司应支付纪琳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纪琳娜主张其月工资为3000元，屹佳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应采信纪琳娜主张的月工资标准。纪琳娜于2019年8月5日入职屹佳公司，至2020年6月3日辞职，纪琳娜在屹佳公司工作年限为9个月，屹佳公司应支付纪琳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元（3000元/月×1个月）。纪琳娜仲裁请求返还2020年2月-5月的垫付保险692元，仲裁裁决驳回纪琳娜该项仲裁请求后，双方当事人均未针对该项仲裁请求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一审未审查纪琳娜的该项仲裁请求并作出相应判决，属于漏审，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我国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共劳动法》，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共劳动法》第十六条作为本案法律依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7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二、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琳娜劳动报酬10514.4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元；三、驳回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要求判决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纪琳娜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纪琳娜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海阳市屹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光星审 判 员 衣振国审 判 员 徐承凤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 红书 记 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