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4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艾伦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湖滨路东侧平湖塘北侧1-4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344119582Y。                法定代表人：孙福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秀君，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兴方，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西湾村C区。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星星，浙江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芬，浙江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艾伦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兴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7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双方二十日庭外和解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兴方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兴方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交易中邹兴方已支付完毕全部货款，艾伦公司也向一审举证案涉货物生产完毕，具备随时交付的条件，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无履行之条件。本案不具备法定或约定的解除事由，故艾伦公司无需就解除后的损失举证答辩，一审酌定按照合同总金额20％计算违约金与事实不符。热风棉价格波动为邹兴方应承担的商业风险，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邹兴方辩称，1．热风棉价格因疫情影响波动较大，如合同继续履行，将对邹兴方造成巨大的损失，案涉买卖合同基于客观原因已陷入僵局，且邹兴方已通过微信要求退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令邹兴方以承担违约责任为代价换取对合同义务的免除，并无不当。2．邹兴方拒不收货的原因如下：其一在于艾伦公司无法提供合格检测报告，盲目收货会造成损失；其二在于情势变更，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其三为热风棉价格持续下降，邹兴方也在第一时间通知艾伦公司要求退货或代卖，降低双方损失，主观上不存在恶意，艾伦公司当时完全可以自行处理。3．本案交易前，邹兴方于2020年4月9日打款70万元购买10吨热风棉，但艾伦公司认为赚得过少，未经邹兴方同意便直接退款，未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本案中，价格下跌也应适用同样的交易习惯，邹兴方也有权解除合同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4．热风棉并非特定规格的定制物品，艾伦公司也未进行提存，其称保存于仓库的热风棉也未必是当时待发送货物，且艾伦公司应防止损失扩大采取相应措施，如放任不管的，需承担损失扩大部分的责任，一审已对其予以充分考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兴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邹兴方、艾伦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艾伦公司返还邹兴方货款105.4万元；3．艾伦公司支付邹兴方违约金5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艾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晚，邹兴方通过微信与艾伦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福胜联系，求购10吨热风棉，孙福胜明确回复“现在还10吨货？钱到哪了？什么价也没说”，邹兴方回复“26公分，50g的，7万”，孙再次回复“现在7万不能接单，接单要亏本的”。随后，邹兴方通过案外人徐峰向艾伦公司工作人员刘永杰转账70万元。邹兴方要求艾伦公司“后天一定要发（货）”，孙答复“太急了，把钱退给他算了”。此后双方就价格及发货问题进行磋商，艾伦公司于同年4月11日将70万元退回徐峰账号，此次交易结束。                2020年4月13日，邹兴方再次向艾伦公司财务人员周萍转账125万元，以12.5万元／吨的价格订购十吨热风棉，并要求艾伦公司尽快发货，孙告知“这十吨五天后交货”。4月16日艾伦公司发货1.568吨，邹兴方确认已于次日收到。4月17日，邹兴方向艾伦公司表示需要产品检测报告，并质疑艾伦公司价格过高，提出退货，艾伦公司拒绝。4月18日，邹兴方再次提出退货，艾伦公司表示不同意，邹兴方以仓库放不下为由要求艾伦公司暂停送货。4月20日，艾伦公司发微信表示仓库放不下了，要求发货。邹兴方回复“不要发过来”，并要求艾伦公司代为出售剩余货物，艾伦公司拒绝。此后双方虽多次沟通，但未能解决问题，邹兴方故诉。                一审法院认为，邹兴方与艾伦公司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协商达成热风棉交易的口头协议，并支付货款，双方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邹兴方与艾伦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邹兴方、艾伦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哪一方具有违约情形认定问题。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作为需方的邹兴方，理应负有更多积极配合义务以促成该批货物的交易，但通过双方聊天记录反映，邹兴方多次拒绝艾伦公司发货，并在聊天中多次提及要求退货，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收货的义务，导致艾伦公司无法向邹兴方进行发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邹兴方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                邹兴方作为违约方，虽不能行使法定解除权，但在本案中，热风棉价格因疫情影响波动较大，且邹兴方在庭审中一再表示拒绝收货，不再履行合同。考虑到双方履行合同的方式及成本，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已无履行之条件，强制履行也非理性之选择，根据合同法规定，违约方可以以承担违约责任为代价，换取对合同义务履行的免除。对于邹兴方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标准，艾伦公司也未提供其损失证明，故一审酌情确定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艾伦公司损失，即250000元。艾伦公司在诉讼中虽未以反诉形式提出违约金之主张，但鉴于目前艾伦公司仍占有邹兴方货款，合同解除后必然涉及货款退还，为减少双方诉累，一审法院确定邹兴方的违约赔偿与艾伦公司的货款退还互相抵消，抵消后，艾伦公司尚需退还邹兴方货款804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邹兴方与艾伦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关于热风棉的买卖合同；二、艾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邹兴方货款804000元；三、驳回邹兴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18元，由邹兴方负担4809元，由艾伦公司负担48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热风棉买卖合同应否解除。                2020年4月13日，邹兴方通过微信联系艾伦公司，购买10吨热风棉，价格为12.5万元／吨，艾伦公司承诺五天后交货，邹兴方在当日已支付完毕全部货款125万元。本案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邹兴方未对合同条款提出异议，并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本案买卖合同已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4月16日，艾伦公司发货1.568吨，为邹兴方收取，该发货时间并未超过双方约定时间。4月17日，邹兴方便以热风棉缺乏产品检测报告、价格过高提出退货，后又以仓库放不下为由要求暂停送货，并拒绝对方发货请求。针对案涉合同能否解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邹兴方以产品缺乏质量检测报告提出退货，亦以质量问题为由起诉解除合同。但双方在合同成立时并未对产品检测报告提供与否作出明确约定，邹兴方也未举证证明热风棉存在质量问题，故其所称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在本案交易前四日，邹兴方试图以7万元／吨的价格向艾伦公司购买热风棉，经协商，由艾伦公司告知邹兴方“接单要亏本的”“太急了”，遂退款结束交易。而本案热风棉交易价格已飙升至12.5万元／吨，邹兴方仍愿与之交易，足见其知晓案涉商品市场价格极不稳定，仍作出有利可图的商业判断。当月热风棉价格回落，邹兴方对市场预估错误而发生的风险显然属于商业风险，并非法律意义上显失公平的情形，应通过商业规则来处理。邹兴方以显失公平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亦无依据。                本案中，邹兴方作为违约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如一方当事人通过不履行合同而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则有悖于合同法规范商事主体诚实信用之本意；本案也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纪要》中违约方起诉解除的条件。故在无约定和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邹兴方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                综上所述，艾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74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邹兴方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36元，减半收取9618元，由邹兴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元，由邹兴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宁建龙            审判员黄阁            审判员王浩    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马佳丽            书记员张琳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