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安红，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雨，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金林，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绅鸿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锦绣花园趣园南街4座210号。法定代表人：区健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霄，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善平，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洪师，北京市中闻（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迎，北京市中闻（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周狗卡，男，196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原审第三人：张小庆，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大仟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东乡村民兴路三街三巷12横巷8号。法定代表人：周狗卡。上诉人薛安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绅鸿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绅鸿伟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善平、周狗卡、张小庆以及广州市大仟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大仟工程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安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薛安红对绅鸿伟工程公司与大仟工程公司（2018）粤0113执558号执行案件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绅鸿伟工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涉诉讼标的额特别巨大，案情重大，权利义务尚未查清，案件事实尚未查明，一审法院在收到绅鸿伟工程公司追加薛安红为被执行人时，应当依法举行听证会，依法提前通知各方当事人，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查实案情事实，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执行案件的公平。但一审法院未对李善平、周狗卡、张小庆送达听证通知书，也没有进行任何的公告，该听证程序违法，系违法裁定，应予撤销。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应履行出资义务但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而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导致尚未出资的股东，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和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予以考虑。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三、2017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就“认缴出资能否加速到期”进行讨论，纪要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只有在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或者清算程序时，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才有法律依据。但若某项债权发生时，股东的相关行为已使得该债权人对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在公司不能清偿该债权时，法院可以判令特定的股东以其尚未届满出资期限的出资额向该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情况，追加薛安红为（2018）粤0113执558号执行案被执行人于法无据。四、退一步讲，即使追加薛安红为被执行人，薛安红承担的责任也不应是一审法院裁定的内容，而应是追加李善平、薛安红、周狗卡三人共同对大仟工程公司354万元的出资义务承担责任。综上，薛安红不应对（2018）粤0113执558号执行案债务承担任何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薛安红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薛安红的合法权益。绅鸿伟工程公司辩称，应该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大仟工程公司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第二，薛安红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第三，认缴制不是股东滥用权利逃避债权人请求其对债务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漏洞。本案大仟工程公司已经营困难，无法履行多项生效裁判，如再坚持股东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才负有出资义务，则只会产生资本认缴制成为债务人逃避债务借口的恶劣后果，此时应认定其出资义务提前到期，才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符合平衡保护公司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一致。李善平的意见与薛安红上诉意见一致。周狗卡、张小庆、大仟工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和证据，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薛安红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安红对绅鸿伟工程公司与大仟工程公司（2018）粤0113执558号执行案件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2、判令绅鸿伟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绅鸿伟工程公司诉大仟工程公司承揽合同一案，本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7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判决，大仟工程公司需向绅鸿伟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2090149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28521元。由于大仟工程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绅鸿伟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粤0113执558号案立案执行。经采取多种执行措施未能发现大仟工程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3执558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绅鸿伟工程公司认为，被执行人大仟工程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张小庆、周狗卡作为其股东应对公司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善平、张小庆作为发起人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李善平、薛安红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在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绅鸿伟工程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为被执行人，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粤0113执异338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追加李善平为（2018）粤0113执558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二、追加薛安红为（2018）粤0113执558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三、追加周狗卡为（2018）粤0113执558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四、追加张小庆为（2018）粤0113执558号案的被执行人，在826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五、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对该案债务承担的责任总额不超过大仟工程公司注册资本1180万元的范围；六、驳回绅鸿伟工程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薛安红不服该裁定，诉至一审法院。经查明，大仟工程公司是于2014年1月9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发起人为李善平、张小庆，其中李善平认缴出资354万元，张小庆认缴出资826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44年1月9日。2014年4月22日，李善平将其认缴的出资354万元全部转让给薛安红，大仟工程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薛安红、张小庆，其中薛安红认缴出资354万元，张小庆认缴出资826万元，认缴出资的时间变更为自公司成立50年内缴清。2017年12月18日，薛安红将其认缴的出资354万元转让给周狗卡，大仟工程公司股东变更为张小庆、周狗卡，持股比例以及认缴出资时间不变。查询工商登记资料，目前无证据证实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已缴纳出资。李善平在本案中确认其未缴纳出资，其在大仟工程公司成立不久即将其股份以354万元转让给薛安红，薛安红亦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薛安红则提出，虽然其未向李善平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薛安红至少实际出资300万元以上用于大仟工程公司购买资产及公司日常经营运作，只是未将该出资款支付到大仟工程公司的账户，未办理验资手续及出具验资报告；之后薛安红将股份转让给周狗卡，周狗卡未向薛安红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大仟工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大仟工程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发起人股东李善平认缴354万元及张小庆认缴826元，二人均未缴纳出资。李善平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薛安红。薛安红虽然提出其已实际出资超过300万元用于大仟工程公司的经营，但未办理验资手续及出具验资报告，薛安红亦未就其主张予以举证证实，故对薛安红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后薛安红又将股份转让给周狗卡。迄今为止，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均未缴纳出资。虽然上述股东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认缴数额和缴纳期限是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债权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虽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股东不得利用其有限却实质未履行的出资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绅鸿伟工程公司的申请，裁定追加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为被执行人，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大仟工程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无不妥。薛安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判决如下：驳回薛安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薛安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善平于2014年4月22日与薛安红签订合同，将大仟工程公司股份转让给薛安红，并于2014年4月25日变更登记于薛安红名下。薛安红于2017年12月18日与周狗卡签订合同，将其大仟工程公司股份转让给周狗卡，并于2017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于周狗卡名下。大仟工程公司与绅鸿伟工程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签订《北京长城贝尔芬格伯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七号线二标段盾构泥外运承包工程合同》，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进行结算，大仟工程公司确认欠绅鸿伟工程公司工程款2090149元。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7768号民事判决，判决大仟工程公司支付绅鸿伟工程公司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均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薛安红是否应当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大仟工程公司于2014年1月9日登记成立，并于同年9月与绅鸿伟工程公司签订承包工程合同，李善平作为大仟工程公司的设立发起人，应当承担发起人责任。公司进入运营后，李善平在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下，将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薛安红，其应当对公司对外欠债承担发起人责任。薛安红在受让大仟工程公司股份成为股东后，并未缴纳出资，大仟工程公司在此期间与绅鸿伟工程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对合同款进行结算确认尚欠绅鸿伟工程公司二百多万元债务的情况下，薛安红将其在大仟工程公司的股份无偿转让给周狗卡，其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存在过错，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裁定追加薛安红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薛安红起诉要求判令其无需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薛安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薛安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贤君审 判 员 李 民审 判 员 唐佩莹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邱思陵书 记 员 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