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2民终3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进国，男,1970年1月1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北省迁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英，女，1969年4月1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迁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冲，河北环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山，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迁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新岚，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进国因与被上诉人吴忠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7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进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英、刘冲，被上诉人吴忠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新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进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7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被上诉人吴忠山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因本案纠纷涉及到的《荒山承包合同》中的发包方为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还涉及到了申请人的承包经营权保护问题，该案的处理结果与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的追加第三人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追加迁西县三屯菅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可是一审法院不但没有理睬，更没有做出任何形式的答复，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本案性质属于农村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人民法院无权主管，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做出判决错误。上诉人吴进国作为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从1999年就以农村家庭承包的方式，依法取得了位于本村大水峪沟里栗树的承包经营权。此后，按照农村经营习俗吴进国投入人力、物力在承包栗树及周边荒山范围的土地上栽植了小栗树。2014年1月6日，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委会在没有与吴进国协商或同意的前期下，又将属于吴进国栽植栗树范围内的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吴忠山，这明显属于“一女二聘”，由此发生的纠纷实质属于农村土地使用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应当由迁西县三屯营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迁西县人民法院在未经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之前没有权利主管。一审判决称的“因案涉荒山上，被告承包的是栗树，并不包括土地——双方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纠纷”故意混淆并偷换了“荒山”与“土地”的概念，这种“白马非马”的逻辑明显是荒谬的。栗树生长在土地之上且因土地边界发生了纠纷，这不是土地纠纷还是什么？这与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中称的“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更是相互矛盾的。三、案涉《荒山承包合同》属于违法的、无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该合同受法律保护明显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在2014年1月6日村委会与其签订《荒山承包合同》时，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委会召开了有村民会议三分之一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村民会议，更没有证实将案涉《荒山承包合同》报告了迁西县三屯营镇人民政府批准（该事实有证人吴某1、吴某2、吴某3、吴某4、吴某5证明足以证实）。其行为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原《农村土地承包法》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规定，案涉《荒山承包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2、案涉《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规定“荒山范围内集体所分给个人的大栗树，树冠以内归个人，树冠以外及周边树木归乙方、如遇到大栗树或围山转小栗树范围以外所栽栗树，栽植户可以自行移走，不愿移走的可以有偿归荒山承包户，即3公分以内3元,3.1公分至7.9公分6元,8公分以上9元”，该内容不但显失公平，而且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荒山承包合同》当事人之外第三人吴进国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案涉《荒山承包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3、案涉《荒山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为吴忠山和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而吴进国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亦不同意或认可该合同内容。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合同当事人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因吴进国不是案涉的《荒山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因此该合同对吴进国没有任何约束力。一审判决依据《荒山承包合同》以及事后的所谓的“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裁定由上诉人履行义务，这明显与理不合、与法不容。更何况“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连时间都没有。所谓的村委会会议记录还是事后编造的。四、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被上诉人称“2014年1月6日，原告吴忠山通过招标形式承包了大水峪荒山”，原告诉称的《荒山承包合同》中也规定了“树冠以外及周边树木归乙方”，该事实说明，被上诉人本人在承包时就知道其所谓的权利被侵害。可是，直到2020年10月12日其才向迁西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这已经超过长达6年多的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吴忠山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属于排除妨害请求权”为由称“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且显失公正、公平。1、上诉人吴进国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取得了本村大水峪沟里土地范围内栗树的承包经营权，且属于在先取得，而被上诉人吴忠山承包荒山在后。依据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吴进国在其自己承包的林地周边栽植栗树不但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更符合迁西县北部山区农耕文化的习惯和习俗，且栽植栗树时本村村委会更没有明确提出反对意见，因此吴进国栽植小栗树的行为属于合情、合理、合法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移走”显失公正、公平。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这是法律规定的“绿色原则”，一审判决中称的“被告吴进国将451棵栗树移走”的内容明显是不符合人知常情的，上诉人栽植的栗树已经20多年且结果效益,20多年生长的栗树移走更不可能成活，一审判决“移走”不但违背了“保护生态资源”的基本原则，更直接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甚至触犯了刑律。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内容严重违法且适用法律严重不当，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吴忠山辩称，一、关于本案应否追加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问题。吴忠山诉讼请求中要求上诉人移走的栗树既不包括上诉人承包的栗树，也不包括其所承包栗树树冠以内甚至树梢外两米范围内栽植的栗树，本案不涉及上诉人承包经营权保护问题，一审法院未予追加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妥。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农村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问题。在案涉荒山上，上诉人承包的是栗树，并不包括土地。且吴忠山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及“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中明确了荒山上有承包栗树的，以树冠为界。栗树与荒山承包者的边界清楚无争议，双方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三、关于案涉《荒山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将案涉荒山对外发包是经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讨论研究决定，并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进行发包，承包方案已经过公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的“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便村委会进行荒山发包时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也不能导致合同的当然无效，且上诉人也非主张因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合法主体。另外，案涉荒山承包合同第八条是根据“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设定的对栗树承包者有利的约定。栗树承包者私自在不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荒山上栽植树木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应当无条件移走，合同约定荒山承包者在栗树承包者不自行移走树木时给予栗树承包者适当补偿是对栗树承包者的照顾。如果上诉人对此合同内容不认可，那么上诉人只能无条件将栗树移走。四、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在吴忠山承包荒山后，因上诉人未自行将其栽植的栗树移走，吴忠山每年都在找村委会解决，在村委会多次协调解决无果的情况下才不得不起诉解决，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吴忠山主张由上诉人将栗树移走，属于排除妨碍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本案也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进国将栽植在吴忠山承包荒山范围内的板栗树移走，如不移走，按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价后，判决板栗树归吴忠山所有。2、请求判令吴进国赔偿因未移走树木给吴忠山造成的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3、请求并判令吴进国赔偿因毁坏吴忠山栽植树木给吴忠山造成的经济损失（以鉴定结果为准）。4、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吴进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6日，吴忠山通过招投标形式，以11200.00元的价款中标承包了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所属大水峪沟门北阳坡至沟尖阴坡洋槐地边的十段荒山（第一、二、四、五、六、八、九、十、十一、十二段），吴忠山与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第8条约定“荒山范围内集体所分给个人的大栗树，树冠以内归个人（包括划段时不在荒山范围内的小栗树），树冠以外及周边树木归乙方（原告）。如遇到大栗树或围山转小栗树范围以外所栽果树，栽植户可以自行移走，不愿移走的可以有偿归荒山承包户（即3公分以内3元，3.1公分至7.9公分6元，8公分以上9元）”。在吴忠山承包的第十二段荒山上有吴进国于1999年承包的栗树14棵和自栽的栗树451棵。在吴忠山承包荒山后，吴进国未将栗树移走。另查明，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制定有“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该方案规定承包荒山中有承包栗树的以树冠为界，树冠以内归树主，树冠以外归承包者。2019年4月27日，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召开两委会，进一步明确了对吴忠山、吴进国之间的边界纠纷的解决方案：原大栗树树梢两米以外归荒山承包者，如两米以外栽有小栗树归荒山承包者，考虑到栽树者利益，3公分以下3元，3.1-8公分以上6元，8公分及以上9元。对于吴进国栽植于原告承包荒山上的栗树，如吴进国不移走，吴忠山认可按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价后，栗树归吴忠山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成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了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所属大水峪沟门北阳坡至沟尖阴坡洋槐地边的十段荒山并与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取得了包括案涉荒山在内的十段荒山的承包经营权。被告在原告承包荒山后，未将自行栽植的栗树移走，妨害了原告的承包经营权，被告理应将栽植在原告承包荒山范围内的451棵栗树移走。如不移走，根据“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精神本应由原告自行处置，但考虑栽植者的利益，法院酌定由原告给予被告每棵树9元的补偿后栗树归原告所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未移走树木、毁损其在荒山上栽植的树木给其造成的损失，但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由其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被告提出的承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无效的问题，因案涉荒山是村委会通过公开招投标形式进行发包，承包方案已经过公示，承包合同已履行近七年之久。且“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导致合同的当然无效。同时，被告也非主张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合同无效的合法主体。故被告的案涉合同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关于被告提出的本案性质是农村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人民法院无权管辖问题，因在案涉荒山上，被告承包的是栗树，并不包括土地。且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及“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中明确了荒山上有栗树的，以树冠为界，双方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故被告的法院无权管辖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关于被告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原告主张由被告将栗树移走，属于排除妨碍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被告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成立。综上，被告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总则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进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栽植于原告吴忠山所承包荒山（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大水峪沟门北阳坡至沟间阴坡洋槐地边的十段荒山中第十二段）上的451棵栗树移走。如被告不按指定期限将栗树移走，栗树归原告所有，由原告给予被告每棵树9元的补偿，共4059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吴进国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吴进国申请证人吴某5、吴某1、吴某2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吴忠山提交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吴忠山主张由吴进国将栗树移走，属于排除妨碍请求权，系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吴进国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进国主张本案系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应由人民法院审理问题。对案涉荒山范围内有集体分给吴进国的大栗树，双方并无异议，吴忠山主张移除的栗树亦不包括集体分给上诉人的大栗树，对于集体分给吴进国的大栗树以外区域土地使用权，村委会与吴忠山之间的《荒山承包合同》亦有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并无不当，吴进国的此项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吴忠山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了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所属大水峪沟门北阳坡至沟尖阴坡洋槐地边的十段荒山并与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承包方案已经过公示，承包合同已履行近七年之久，且二审期间，吴忠山提交了迁西县三屯营镇南团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月6日，我村将大水峪沟门北阳坡之沟尖阴坡洋槐地边的荒山对外发包是经过村两委、村民代表研究讨论决定，并通过公开对社会招标的方式发包，吴忠山中标承包了其中十段荒山，与村委会签订有《荒山承包合同》，并报三屯营镇农经站备案，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该《荒山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妥。吴进国在吴忠山承包荒山后，未将自行栽植的栗树移走，妨害了吴进国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判令吴进国将栽植在吴忠山承包荒山范围内的451棵栗树移走并无不当。如不移走，一审法院结合“南团汀村地树边界纠纷解决方案”精神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吴忠山给予吴进国每棵树9元的补偿后栗树归吴忠山所有，亦无不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吴进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进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健审判员 孙乾辉审判员 康永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郑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