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823民初1561号原告：刘晓，男，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松，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四川爽迪毛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普安镇城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周樯林，系公司执行董事。被告：周樯林（曾用名周樯霖），男，196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森，系该公司总经理。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和钊，四川智力（剑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晓与被告四川爽迪毛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爽迪毛巾公司）、周樯林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7月12日、2021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时，原告刘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松、被告爽迪毛巾公司、周樯林的委托代理人周大森、罗和钊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时，原告刘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松、被告爽迪毛巾公司、周樯林的委托代理人罗和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人民币450000.00元，并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原、被告达成收购其所有的原毛巾厂的资产，并向其支付了100万元。后由于原毛巾厂属于棚改项目，由政府征收后依法改造，致使原、被告的协议无法履行，被告承诺返还原告支付的100万元，但至今仅返还了55万元。为确保权益，现诉来法院，请求判令其如前诉请。二被告共同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1）达成买卖协议的基本事实：2018年4月左右，刘晓找到被告周樯林，地点在剑阁宾馆茶楼，提出以3500万买断由二被告分别拥有的原毛巾厂土地及房屋资产，用于开发建设，答辩人周樯林还价4000万元，最终达成一次性3700万元的成交价。由刘晓先行支付200万元，剩余3500万元借给刘晓使用两年。刘晓先支付了80万元，后又支付了20万元，剩余100万元刘晓没有履行支付义务。（2）解除买卖协议的事实。刘晓因个人问题，被省纪委调查出来后，向答辩人周樯林提出自己的账号被冻结，无法继续进行房产开发，自己急需资金，地点在刘晓的尚座茶楼（法院对面）。周樯林从个人情感考虑，从自己个人账户退还了55万元给刘晓，其中5万元是在2018年春节。二、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但不能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刘晓因个人原因，提出不再开发原毛巾厂，导致答辩人预期收入3700万元的债权无法实现，即使扣除政府补偿的3400万元及刘晓支付的55万元，仍有245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该部分损失是由刘晓的违约行为导致的，也导致答辩人失去了其他商业合作机会。为此，刘晓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考虑刘晓的实际困难，我们至今未提出诉讼，但不代表我们放弃诉讼权利。其次，本案属于金钱债务纠纷，违约金与买卖价款属于同一种类物，答辩人有权直接扣除刘晓先行支付的合同价款作为违约赔偿，无需先退还再追究违约责任。即便如此，刘晓交付的买卖款也无法弥补答辩人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原告身份证、被告身份信息复印件、收条原件一份、中国工商银行剑阁支行历史明细账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当庭核对手机存储的微信聊天记录）、剑阁县发展和改革局剑发文件、2018年9月11日剑阁县政府关于改造项目房屋拟征收拆迁范围的通告、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剑土房征函、2018年9月21日拆迁动员会图片、2018年11月14日普安镇党政办会议纪要、2019年6月19日剑阁县政府关于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剑阁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6份、爽迪毛巾公司银行印鉴卡、剑阁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模拟拆迁协议6份、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项目补偿款13666874.00元的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普安镇党委文件、2020年7月22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普安镇政府关于改造项目封闭式管理企业及个户房屋搬离腾空相关事项的公告、2020年11月16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剑土房征函、2019年6月21日剑阁县棚户区改造项目工作推进会会议纪要、2019年9月3日剑阁县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工作领导小组关于扎实做好普安城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原毛巾床单厂职工信访维稳工作的通知等复印件各一份。二被告围绕抗辩意见提交了2018年6月8日收条原件一份、2019年6月19日剑阁县政府关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照片打印件一份、2019年4月18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普安镇政府关于棚户区改造项目模拟搬迁公告复印件一份、爽迪毛巾公司给原告打款50万元记录打印件一份。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能达到被告关于原、被告达成买卖协议后，因原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协议不能履行，造成被告245万元损失的待证观点。综上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3月8日剑阁县发展和改革局剑发文件批复剑阁县改造项目范围。2018年4月左右，原告刘晓打算买断二被告名下的房屋土地财产用于开发，邀约被告周樯林在剑阁宾馆茶楼协商，双方以3700万元的价格初步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6月8日刘晓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剑阁支行账给被告周樯林账户.8659转账支付80万元。同日，周樯林给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载明：“收到刘晓同志支付给四川爽迪毛巾有限公司和周樯林个人拥有的原毛巾厂全部固定资产被县棚改征拆补偿人民币共计3700万元（刘晓一次性买断成交价）之中的80万元，其具体资产附后，120万元近期支付。剩余的3500万元借刘晓使用两年。经手人周樯林，2018.6.8。”2018年7月21日原告再次通过其上述同一账户给周樯林上述同一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其后，原、被告没有进一步协商上述买卖事宜，被告也未向原告履行相关转让义务。2018年9月11日剑阁县政府发布关于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拟征收拆迁范围的通告，其拟征拆范围包括原毛巾床单厂片区地块范围，通告禁止实施的行为及法律后果为：自房屋征收范围公布之日起，不得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实施新建、扩建、改建房屋及其附属物；不得转让、分割房地产和改变房屋、土地用途、申请工商税务注册登记等行为；违反规定实施的部分，不予补偿。2018年9月17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剑土房征函文件明确相关单位暂停办理原毛巾床单厂片区地块征收范围内房屋相关业务手续，暂停期限一年，自2018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16日。棚户区拆迁动员会召开。2018年11月14日召开征拆小组会议，会议强调要高度重视原毛巾床单厂相关遗留问题，明确征拆时间节点，会议决定：因项目规划扩大范围，将原毛巾床单厂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更名为棚户区改造项目。2019年6月19日剑阁县政府发布关于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明确范围征收范围。2018年10月22日、2018年11月5日被告周樯林在剑阁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摸底调查表对被告爽迪毛巾公司房屋的六份摸底表中被拆迁意愿中签署“同意”，并在被调查人员处签署自己的名字。2019年5月24日、6月23日、6月24日周樯林作为被告爽迪毛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剑阁县普安镇政府、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签订了《剑阁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模拟搬迁协议》、《剑阁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2019年6月21日召开剑阁县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会，就西街片区模拟搬迁协议后续工作、爽迪公司经营损失补偿及原毛巾床单厂职工信访事宜作出安排。2019年12月23日原告通过微信被告称：“周总好，下月2号，钱下来了，把我的钱还一下哈，我有急用，忙波，空了喝茶。”周樯林回复说：“好的。”2020年2月被告周樯林归还原告现金5万元。2020年7月22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普安镇政府发布关于棚户区改造项目封闭式管理企业及个户房屋搬离腾空相关事项的公告，要求对项目实施范围内的产权人于2020年7月26日搬离。2020年8月17日原告通过微信被告要求周樯林归还答应50万元，周樯林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原告50万元，并在微信回复原告称：“余款等公司款付了再说哈。”2020年10月29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给被告爽迪毛巾公司转账支付13666874.00元毛巾床单厂棚改项目补偿款。2020年11月6日案涉棚改项目拆除完毕。另查明，被告爽迪毛巾公司自然人股东为周樯林、肖牧明，其中周樯林占股98%，肖牧明占股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周樯林作为经手人给原告刘晓出具的收条的法律性质问题；2、关于原告给被告周樯林支付的100万元是否属于定金的问题；3、原告刘晓是否存在违约并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如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办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收据证实双方当事人就已经纳入棚改项目的属于二被告所有的位于原毛巾床单厂的房屋土地的买卖达成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定；但该收条的性质应当认定为订立合同意向书而非正式的买卖合同。理由在于：首先，收条对标的的数量简单叙述为“所有”、“具体资产附后”，而未具体说明且没有将具体资产附后说明；其次，对于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仅仅约定了刘晓支付款项的时间和方式，对于二被告的相关义务均未提及；最后，收条中无违约责任条款和争议解决条款。上述重要条款的缺失，尤其是针对标的数量多、金额巨大、标的开发难度大、涉及利益群体众多的项目而言，使双方的合意存在模糊和实践中不适宜操作的问题，与正式的买卖合同存在明显的法律性质的差异。故此，被告关于该收条系买卖合同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被告收取了原告100万元，但双方在案涉收据中约定的是“收到刘晓同志支付给四川爽迪毛巾有限公司和周樯林个人拥有的原毛巾厂全部固定资产被县棚改征拆补偿人民币共计3700万元（刘晓一次性买断成交价）之中的80万元，其具体资产附后，120万元近期支付。剩余的3500万元借刘晓使用两年。”上述约定显然不符合定金的表现形式。故此，被告关于该100万元系定金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协商案涉买卖事宜时，已经明确知道买卖标的已经纳入棚改项目。在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原告支付被告100万元后，双方并未进一步就正式签订买卖合同进行协商，被告未向原告移交相关买卖标的，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要求原告继续履行款项支付义务并签署正式买卖合同。2018年9月11日剑阁县政府发布关于普安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拟征收拆迁范围的通告，明确拟征拆范围包括原毛巾床单厂片区地块范围，通告禁止实施的行为及法律后果。2018年9月17日剑阁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剑土房征函（2018）36号文件明确相关单位暂停办理原毛巾床单厂片区地块征收范围内房屋相关业务手续，暂停期限一年。在该期间内及后续的拆迁过程中，被告周樯林以被告爽迪毛巾公司的名义参与并获得补偿，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主管拆迁的相关部门告知其与原告之间的买卖行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要求原告以买方人的身份介入拆迁谈判及获得拆迁补偿。上述事实，不能证实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当事人没有最终达成正式买卖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当地政府为了改善宜居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发展而实施的棚改政策，而非原告的违约行为所致。上述棚改通告明确自房屋征收范围公布之日起，不得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实施新建、扩建、改建房屋及其附属物；不得转让、分割房地产和改变房屋、土地用途、申请工商税务注册登记等行为；违反规定实施的部分，不予补偿。该事实为本区域众所周知的事实，即使原告不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在明知不能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物权变动结果的情况下，也不会存在在棚改推进期间内其他人或企业就同一标的与被告签约履约可能。故此，被告关于245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是由刘晓的违约行为导致的，也导致答辩人失去了其他商业合作机会，刘晓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意见不成立。综上，在不能进一步缔结正式买卖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在并非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所引起的结果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被告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对原告刘晓已经支付的款项予以全额返还。结合原告与周樯林在2019年及2020年的微信聊天记录，周樯林于2020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原告50万元后，在微信回复原告称：“余款等公司款付了再说哈。”其行为表明周樯林对刘晓支付的100万元同意全额返还，只不过在返还的时间上负有条件。故原告关于要求二被告返还未予返还的4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问题，被告长期未返还原告支付的资金，客观上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计息期间和标准，应当自周樯林付款50万元后作出承诺的次日即2020年8月1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之日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四川爽迪毛巾有限责任公司、周樯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其所欠原告刘晓尚未返还的款项4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债务偿清为止（自2020年8月18日起以45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00元，减半收取计4025.00元，由被告四川爽迪毛巾有限责任公司、周樯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  元  勇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杨成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