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4民初9805号原告：丁奕元，男，汉族，住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亚容，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军海，广东仁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朱小明，男汉族，住江苏省。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朱健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一坤，上海国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丁奕元与被告朱小明、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奕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亚容、被告朱小明、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一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奕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朱小明立即停止销售侵害美术作品《皮具、皮革装饰花纹图》的商品；2．朱小明立即销毁侵害美术作品《皮具、皮革装饰花纹图》的库存商品；3．朱小明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合理费用中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600元、购买侵权商品费用38.90元、差旅费1，239.81元、住宿费229元)；4．寻梦公司对朱小明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09年5月1日，丁奕元创作完成美术作品《皮具、皮革装饰花纹图》(以下简称权利作品)，后向国家版权局申请著作权登记。2010年8月23日，国家版权局向丁奕元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确认丁奕元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丁奕元发现朱小明在寻梦公司运营的“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上开设的店铺“魅红时尚女包”(以下简称涉案店铺)中销售印有与权利作品高度近似的花纹图案(以下简称涉案图案)的女包(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商品)，侵害了丁奕元就权利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朱小明未经许可，擅自销售侵犯权利作品著作权的商品，构成对权利作品发行权的侵害。寻梦公司是拼多多平台的运营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怠于履行审查监管义务，为朱小明的侵权行为提供平台便利，构成帮助侵权。丁奕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朱小明辩称，权利作品创作难度低，知名度不高，其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不存在主观侵权恶意，在收到相关起诉文件后，立即删除了相关商品链接，下架了相关商品。被诉侵权商品并非朱小明生产，而是其从合法渠道购得，具有合法来源，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朱小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诉侵权商品售价低廉，销售获利微薄，丁奕元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同意丁奕元的诉讼请求。寻梦公司辩称，寻梦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和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既非被诉侵权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也未实施销售、许诺销售等直接侵权行为。寻梦公司已经尽到事先提醒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也尽到了事后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于2021年6月8日采取必要措施制止侵权，删除、断开被诉侵权商品链接，丁奕元诉称的侵权事实已不存在。丁奕元在起诉前未通过平台网站投诉功能网页向寻梦公司进行投诉，寻梦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朱小明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不构成帮助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23日，国家版权局向丁奕元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No．XXXXXXXX)，载明：申请者丁奕元(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09年5月1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皮具、皮革装饰花纹图》，申请者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10-F-029928。后附作品样本图显示为若干个相同的椭圆形朝不同方向有规律的整体呈矩形的排列组合，其中的椭圆形均是由三个黑白相间的椭圆形套叠组成。2010年9月25日，丁奕元(许可方)与案外人广州市俐安皮具有限公司(被许可方)就权利作品签订《著作权使用许可合同》，约定：本许可合同的授权性质：普通许可合同；授权地域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授权期限同著作权利有效期；本著作权利的许可费为30万元人民币(税后)，合同生效后30日内，被许可方即支付许可方著作权实施许可费；被许可方在许可合同期限内发现他人侵犯本著作权，有权独立提起诉讼或者和许可方一起提起著作权诉讼等。寻梦公司系拼多多网站(www．pinduoduo．com)、拼多多APP的经营者。拼多多网站(www．pinduoduo．com)设置了维权投诉指引页面，对知识产权权利人的知识产权投诉受理情形、通知程序、提交声明的程序、注意事项、知识产权处理流程、知识产权侵权处理等作了详细的告知。朱小明系涉案店铺的经营者。涉案店铺于2017年3月7日与寻梦公司签订《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V2.2版本)，后于2018年12月26日又签订《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V3.2版本)，该协议载明：寻梦公司负责拼多多平台的日常维护、技术支持，其仅为商家与消费者达成交易提供网页空间、虚拟经营场所，并非商家与消费者之间交易行为的参与者。商家保证商品来源真实、合法，未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或其他合法权益。2020年7月23日，丁奕元的委托代理人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公证处申请对其网上购物的过程办理保全证据。该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的专用手机和网络登陆“拼多多”APP，搜索进入涉案店铺，浏览并购买涉案店铺中名为“［魅红正品］中老年女妈妈包休闲妇女生意收钱找零多用斜挎手机包”商品链接项下的“颜色：封面花色包”(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商品)一件，实付款38.90元。点击浏览该商品链接项下的花色选项，显示有5个花色，其中“封面花色包”的商品展示图上载有涉案图案。同年7月28日，公证员在该代理人的确认下，收取了上述所购被诉侵权商品的快递包裹，为韵达快递一件(物流单号：XXXXXXXXXXXXX)，带回公证处保管，该代理人在公证处拆开快递包裹，对其外包装、快递单及包裹内的物品进行拍照后封存。同年8月7日，该代理人在公证处使用公证处的专用手机和网络登录“拼多多”APP进行了确认收货操作，查看物流信息。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公证处就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并出具(2020)粤广南沙第27556、27557号公证书，开具了金额为1，600元的公证费发票。庭审中，在确认上述公证购买的实物封存完好的情况下，当庭予以拆封，内有一只斜挎包，包的表面花纹图案为若干个相同的椭圆形朝不同方向的排列组合，其中的椭圆形主要由三个深浅相间的椭圆形从大到小套叠组成，个别由两个相对排列的椭圆中间包含字母“GARLAND”。寻梦公司出具的商品操作日志以及相关销售数据显示，被控诉侵权商品已于2021年6月8日被拼多多平台禁售。截至商品禁售日，被控侵权商品(规格为封面花色包)的实际成交销售数量共计3，017件，销售金额共计79，361.14元。审理中，丁奕元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一张、代订机票发票两张、酒店预订信息拟证明其主张的相关合理费用，其中律师费发票金额为5，000元，代订机票发票金额共计1，239.81元、酒店订单金额为229元。审理中，朱小明为证明被诉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提供了其与备注名为“三发皮具”的微信聊天截屏，聊天内容为2021年3月28日、4月2日、4月14日朱小明向对方采购包(包括尾巴、OG、小梅花等花色)和发货结算的信息以及2021年6月朱小明向对方提出尾巴包料被诉侵权，要求其赔偿损失等内容。同时，朱小明还出示了2020年7月9日其向案外人闻某某支付宝转账12，750元的电子回单以及相关销售商台州市路桥沐天箱包厂(经营者闻某某)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丁奕元认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所涉商品与被诉侵权商品没有关联性，采购的数量及花色与被诉侵权商品的销售情况也不具有对应关系，且发生在其公证取证之后，故不能证明被诉侵权商品的合法来源。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小明在涉案店铺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是否侵害了丁奕元对权利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二、若被诉侵权行为成立，朱小明的合法来源抗辩意见是否成立，是否要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三、寻梦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是否需要与朱小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权利作品为皮具、皮革装饰花纹图案，系将特定的几何图形通过呈现规律性的大小组合、方向排列、颜色搭配形成的别具风格的花纹图案，能够体现创作者个性化的选择、判断和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丁奕元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权利作品的著作权人。丁奕元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在作品保护期限内有权就涉案被诉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行权利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犯。本案中，经比对权利作品与被控侵权商品上的涉案图案，两者虽然在大小椭圆形状的套叠位置有所差异，但构图元素、排列组合、视觉效果基本一致，故本院认定涉案图案与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权利作品创作完成后作者已将其许可他人使用在皮具产品上，被诉侵权商品的生产者具有接触权利作品的可能性。未经许可，在被诉侵权商品上使用与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涉案图案侵犯了丁奕元对权利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朱小明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侵犯了权利作品的发行权，应立即停止侵权。销毁库存侵权产品为停止侵权的应有之意，鉴于被诉侵权商品已经被寻梦公司禁售，相关商品链接也已经被删除、断开，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丁奕元未举证证明朱小明处仍有未销售的侵权产品留存，故本院对于其要求朱小明停止侵权、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朱小明虽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物流、付款记录，可以认定部分被诉侵权商品系购买自案外人，但其发生时间、数量和规格未能完全覆盖被诉侵权商品。而且被诉侵权商品上并未标注相关生产商的信息，朱小明作为专业销售包类商品的销售商应对其销售的商品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朱小明未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对于其合法来源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朱小明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鉴于丁奕元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损失及朱小明因侵权所得利益，故本院对其提出按照法定赔偿方式确定损失金额的主张予以准许。本院综合考虑权利作品的题材内容及知名度情况、涉案图案对被诉侵权商品发挥的辨识度及其价值的贡献、朱小明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商品的价格、销量等因素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丁奕元主张的公证费、购买侵权商品费、差旅费及住宿费用为本案维权所需，有相关证据佐证且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丁奕元主张的律师费，本院综合律师行业收费标准、案件的难易程度及律师工作量、诉讼请求的支持比例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寻梦公司向网络用户提供拼多多网站及客户端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本身并未参与交易过程，系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寻梦公司在《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中明确提示入驻商家不得实施侵犯他人包括知识产权在内的合法权利，并在拼多多官网设置了专门的知识产权维权投诉指引。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面对平台中海量的商品信息和交易情况，其履行了与其管理能力和技术能力相应的监管职责，尽到了网络服务商所应尽的必要的说明、提示义务。寻梦公司并未对被诉侵权商品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或推荐，亦未从被诉侵权商品销售中直接获利，不存在帮助侵权的行为。丁奕元未通知寻梦公司即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寻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在合理期限内核实了涉案商品信息，及时删除、屏蔽了被诉侵权商品链接，已经尽到事后的补救义务。故对于丁奕元要求寻梦公司与朱小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奕元经济损失20，000元；二、被告朱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奕元合理费用共计6，000元；三、驳回原告丁奕元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丁奕元负担425.50元，被告朱小明负担724.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汪景洪法官助理 包 珺书 记 员 包 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第五十三条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