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源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路307号3101房。法定代表人：刘锦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毕基，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威，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陈伟义，男，196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原审被告：余金宇，男，197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原审被告：韩德新，男，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源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毕基及原审被告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10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源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被上诉人赵毕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余志威，原审被告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赵毕基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赵毕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约定的付款条件“甲方自收到业主相应结算款”应为整体工程结算款。根据《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第10条可知，本条约定的是机械设备的进度款及结算款的支付条件，其中第10.2条约定的是机械设备进度款的支付条件，第10.4条约定的是整个工程施工完毕后，机械设备结算款的支付条件。第10.4条中的“甲方自收到业主相应结算款”指的是“整体工程结算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进度款”。赵毕基请求支付的429247元属于机械设备结算款，应当在源川公司收到业主结算款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进行给付。现源川公司与业主正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源川公司尚未收到业主支付的结算款，并未达到向赵毕基支付结算款的条件，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机械设备结算款的支付条件，并据此作出源川公司向赵毕基支付机械设备结算款的判决亦是错的。（二）在商事领域中，法院应当尊重“意思自治”原则，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不能随意调整合同内容。源川公司和赵毕基作为商事主体，对机械设备租赁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约定，赵毕基自愿将机械设备租赁款与业主支付给源川公司的工程结算款相挂钩，同意在源川公司收齐业主工程结算款后再向其结清剩余的设备租赁款。法院作为公权力机构，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不应随意介入并修改商事主体的约定。在支付条件没有成就的时候要求源川公司支付剩余租赁费，对源川公司是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判决源川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施工机械租赁合同》《机械台班结算汇总表》没有对逾期付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进行约定，表明赵毕基在签署合同之时就对可能发生的逾期付款放弃主张利息的权利，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当事方的意思自治，而不应支持赵毕基事后主张利息。同时，赵毕基应当对其因源川公司逾期付款行为而遭受的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赵毕基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赵毕基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四）即使源川公司需要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使源川公司需要支付利息，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可以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明显过高且没有合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赵毕基辩称，（一）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第九条第1款的约定，双方应按月结算租金。如果涉案款项要在工程整体结算之后才支付，那么源川公司已向赵毕基支付了13期租金，该履行行为与源川公司主张的整体结算之后再付款明显是相互矛盾的。类案生效判决也认为双方应按月结算工程款，并非整体工程结算之后才付款。（二）一审法院遵循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原则，并没有调整合同双方真实意思，符合法律规定。（三）由于源川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利息损失为直接的法定损失。（四）关于利息的标准问题，一审判决年利率6%的标准并未过高，因为实践中银行贷款的利率已超过6%。虽然LPR没有超过年利率6%，但实践中银行的贷款利率基本在年利率6%以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标准符合实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共同述称，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与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无关，故不对源川公司的上诉请求发表意见。赵毕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川公司、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连带支付赵毕基机械租赁结算款42924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参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源川公司、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赵毕基（乙方）与源川公司的签约代表陈伟义（甲方）签订《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合同其中载明：甲方因仁新高速公路TJ8合同段施工的需要，租用乙方机械设备投入该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机械（设备）名称、型号/生产厂商、性能、数量5台、单价均为每月24000元/月（不含税）；机械设备进场后计起12个月，进场时间以项目部通知为准；单价采用综合单价，包括但不限于操作人员、接卸台班、机械及操作人员保险……税金等全部费用；此综合单价在合同期内一次包定，结算时不作任何调整；租赁超过三个月以上的进退场费各负担50%，三个月以内的进退场费全部由甲承担；甲方按本合同期限支付酬金（含税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乙方承诺机械设备的规格、数量、操作人员必须按时进场，经甲方确认后下发人员、机械进场确认函；乙方机械设备必须符合机械设备性能要求，按月结算；计量周期按月进行，乙方应在每月5日前将《月度中间计量单》（一式两份）及原始计量记录资料（原件一份）上报甲方，甲方自收到后5日内审核后签认；以此作为支付机械设备的款项和最终结算的参考依据；各类补充文件、会议纪要及日常签证等经济资料均应由甲方书面授权的现场代表签认后，经甲方项目经理部确认并盖章后方可作为计量结算依据，否则为无效签证；但最终结算仍应以源川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书金额为准；工程开工前，甲方不提供工程预付款；甲方在收到业主按月支付的相应工程款后，同时扣除下列款项后在7天内全额支付给乙方：（1）安全、文明施工等将近（如有）；……（4）其他应由乙方负责的费用；结算量为甲方实际租用数量和租赁期限；租赁期满后，如甲方不再继续租用，30天内甲乙双方根据本合同约定进行总结算；甲乙双方结算完毕后，甲方自收到业主相应结算款并扣除有关费用后15个银行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额的100%；本合同自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按本合同第九、十条款要求与乙方结算并支付完相应款项后失效等。上述合同签订后的2015年11月2日，赵毕基（乙方）与源川公司的代表陈伟义（甲方）签订一份《机械租赁合同》，作为上述合同的补充合同。该合同载明乙方提供出租的机械型号和数量；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租金贰万肆仟元；自进场之日2015年10月15日起租，租期暂定12个月，超出15日按一个月的租金计，以上均为不含税价，租金按月结清；同时合同约定了作业时间和安全要求、维修保养和有关费用以及防污染要求；并载明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赵毕基自2015年10月16日起开始，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机械和人员进场为源川公司提供施工直至2017年1月17日止。源川公司开始按月结算向赵毕基支付租金，从第三个月开始出现拖欠租金的情形。2018年9月16日，赵毕基与源川公司的机材部负责人余金宇、总工程师韩德新等就案涉机械台班进行了结算汇总，载明结算周期为2015年10月16日至2017年1月17日止，应付金额为1771893元，实付金额1342646元，未付金额429247元，并注明“已退场”。上述结算后，源川公司没有向赵毕基支付剩余费用。庭审中，赵毕基基于源川公司承认系与其签订合同并发生合同关系，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要求陈伟义、余金宇、韩德新对案涉债务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另查明：庭审中，赵毕基与源川公司表示案涉工程在2018年12月18日已经竣工。同时，源川公司表示，在与赵毕基结算后，没有再收到业主结算工程款，且目前由于案涉工程的路基发生变更，其与业主方还在进行结算，没有收到业主的结算款，故未向赵毕基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赵毕基向源川公司追讨上述费用未果，遂于2021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赵毕基与源川公司签订的《施工机械租赁合同》《机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赵毕基与源川公司对欠付的机械设备租金429247元并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系该款目前是否已具备支付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案涉《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第十条约定付款条件为“甲乙双方结算完毕后，甲方自收到业主除有关费用后15个银行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额的100%”，根据案涉《施工机械租赁合同》中“乙方机械设备必须符合机械设备性能要求，按月结算，”“甲方在收到业主按月支付的相应工程款后，同时扣除下列款项后在7天内全额支付给乙方”等约定可知，前述付款条件中的“甲方收到业主相应结算款”应为工程进度款而非整体工程结算款。故源川公司以其与业主还在进行结算，只有待结算完毕后业主将整体工程结算款支付后再向赵毕基支付案涉设备租金的抗辩理由，与双方合同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赵毕基并非源川公司与工程业主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不具有了解源川公司与工程业主方合同履行具体情况的能力。而源川公司作为施工合同缔约方，对于其与工程业主方签订合同的履行情况，显然具有比赵毕基更强的举证能力。故源川公司应当承担证明其尚未收到业主支付的相应工程款的举证义务，但源川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再次，案涉设备于2017年1月17日退场至今已逾三年，案涉工程所在的仁新高速公路也己于2018年12月竣工，如源川公司至今未收到业主支付的2017年度工程进度款，则理应积极寻求有效途径向业主主张权利。而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源川公司有向业主方主张相关工程款。故源川公司提出因其与业主尚未结算完毕，业主没有支付工程结算款导致本案租赁结算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赵毕基主张要求源川公司立即支付机械设备租赁结算款429247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赵毕基与源川公司于2018年9月才结算完毕，而结算后根据《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的约定，还需给予源川公司合理的结算、请款期限。案涉合同亦无约定逾期付款需计付利息，亦无证据证实赵毕基在起诉前有向源川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利息应从赵毕基主张权利之日（即立案之日）起计算。赵毕基要求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源川公司向赵毕基支付租金429247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源川公司向赵毕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29247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5日起计至款项清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三、驳回赵毕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3869元，由源川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是否过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就机械租赁事宜先后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其中，2015年10月1日的《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约定，源川公司的责任为按本合同期限支付酬金（含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源川公司在收到业主按月支付的相应工程款，扣除相关费用后，于七日内将剩余费用全部支付给赵毕基；赵毕基机械设备必须符合机械设备性能要求，按月结算。上述合同并未明确如源川公司未收到业主支付的款项，则可以拒绝支付租金。而2015年11月2日的《机械租赁合同》则进一步明确约定租金的付款方式为按月结算，且按月结清，该合同并未将源川公司支付结算款的义务与其是否收到业主结算款相挂钩。因此，源川公司以未收到业主结算款为由，拒绝支付涉案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源川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显然会给赵毕基带来资金占用上的利息损失等，源川公司主张年利率6%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双方早在2018年9月16日便确认了应付未付租金的数额，涉案工程也于同年12月18日竣工，但源川公司至今未付款，存在明显的过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赵毕基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未明显过高，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源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38元，由上诉人广东源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