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广从大道16号。法定代表人：刘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平,安徽公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怡亚通医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西城汇金金融中心1号楼2602-01室。法定代表人：蒙延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焱，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晁震，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怡亚通医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亚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莱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黄书平，被上诉人怡亚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莱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怡亚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怡亚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莱泰公司作为卖方承担交付货物的义务，应举证证明货物实际交付情况。本案中，莱泰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发货单等证据，用以证明莱泰公司实际发货金额为29199668.17元。怡亚通公司仅以交易过程中存在高开返利抗辩，不可否认莱泰公司确实向怡亚通公司发送29199668.17元货物。怡亚通公司按照发货金额支付款项后，莱泰公司才可能将高开部分以“费用转货款”“市场费用转货款”的方式返还给怡亚通公司；而返利只可能减少发货金额。故此，即使存在高开、返利的情况下，莱泰公司的实际发货金额也应当是29199668.17元。（二）怡亚通公司作为买方没有提供付款凭证证明其实际付款情况。即使按怡亚通公司提供的《回款明细表》显示实际付款金额，加上高开返利费用转货款金额总计为29827055.03元。莱泰公司已实际发货金额29199668.17元，不可能还欠付怡亚通公司3170688.86元。（三）怡亚通公司提交的往来对账函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对账函没有任何经办人、负责人签名确认，加盖的仅是莱泰公司财务部门章。怡亚通公司也未对对账函来源、取得方式作出合理解释。2.根据对账函后所附收货记录、回款记录及计算表格可以看出其中-3170688．86元系用2017年至2020年的发货合计26899792元，减去2017年至2020年回款29827055.03元及“费用未入回款”243426.67元所得。但是莱泰公司2017年至2020年实际发货金额为29199668.17元。对账函依据的发货金额错误，必然导致对账函确认金额错误。3.依据回款记录第2页计算表格中存在243426.67元费用未入回款，说明双方还未对该笔款项是否列为回款达成一致意见。而在实际计算中却直接将该费用抵作货款要求莱泰公司返还，这也说明了对账函不可能是莱泰公司发出，金额确实存在错误的客观事实。4.怡亚通公司的表格中标明“以上应收不含临床双丹应收款23000元(19年11月发货)”，与莱泰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发票对应，说明莱泰公司在2019年11月22日向怡亚通公司发送了23000元双丹胶囊药品。双方对账计算时却未将该23000元计算在内，说明怡亚通公司的对账函不真实。5.怡亚通公司提供的计算表格对-3170688.86元的拆分方式与双方先货后款的交易方式明显不符。且对于款项种类未作任何说明。6.根据医药行业管理规定，双方在交易前需要交换首营资料。根据莱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在莱泰公司交换给怡亚通公司的首营资料中，并没有“莱泰公司财务部”印章。怡亚通公司辩称，双方交易是有交换首营资料，但是之前交换的资料中莱泰公司所使用的印章就是财务部印章。双方交易存在“高开返利”的实际操作，对于莱泰公司欠付我方的货款金额，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对账函和收款明细。莱泰公司内部管理如何与怡亚通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怡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泰公司返还怡亚通公司货款3170688.86元及违约金（以货款3170688.86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莱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莱泰公司（甲方）与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级经销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山东省区域内经营销售甲方产品的一级经销商，协议期限12个月，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协议履行期间，乙方需按年度指标达成：猴耳环消炎颗粒9袋壹万件以上，猴耳环消炎颗粒12袋贰佰件以上，猴耳环消炎胶囊18粒叁仟件以上；付款方式为乙方全部货款通过银行转账电汇至甲方指定的对公账户或已背书甲方的承兑汇票，汇票原件邮寄至甲方后，甲方按有效的《购销合同》进行发货；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之条款的，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除应承担本合同其他条款规定的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另一方因其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如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另一方签订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2019年5月7日，莱泰公司（甲方）与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供货时间及供货计划保证协议》，载明：因甲方产能原因，甲方已欠乙方甲方产品（已做计划未发货）猴耳环消炎颗粒合计6785件，猴耳环消炎胶囊4834件，现双方协议1.乙方在2019年5月31日前汇货款（电汇或承兑）给甲方200万元；2.甲方须保证在2019年5月31日前将猴耳环消炎颗粒3000件、猴耳环消炎胶囊500件发至乙方仓库，逾期按货款金额每天1%支付费用给乙方；3.剩余货物（猴耳环消炎颗粒3785件、猴耳环消炎胶囊4334件）甲方须保证在2019年7月31日前发至乙方仓库，逾期按货款金额每天3%支付费用给乙方。2020年1月16日，莱泰公司向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发出《往来对账函》一份，载明：莱泰公司需与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核对往来账项，下列数额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额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签章证实，并记录及说明事项。截至2020年1月14日，莱泰公司应收款项为人民币-3170688.86元。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一栏盖章，莱泰公司亦盖“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公章。《往来对账函》后附发货明细和回款明细，亦骑缝盖有“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公章。怡亚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山东省区截至2020年1月14日的费用明细和应收明细对账表，在应收明细表中载明客户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的应收金额为-3170688.86元。该表“制单”一栏有潘芷媚的签名，“财务”一栏有盖“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公章和奚妍帆的签名，“签章”一栏有郭焱签名。莱泰公司当庭承认奚妍帆是莱泰公司的财务，潘芷媚是莱泰公司的销售人员。2020年12月11日，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已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山东省怡亚通医疗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莱泰公司提交的销售发货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证明自2017年4月13日至2020年1月13日，莱泰公司向怡亚通公司发送货物及开具发票的情况。本案审理过程中，怡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1）粤0117民初2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被申请人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名下价值3940688.86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一级经销协议》《供货时间及供货计划保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怡亚通公司诉称莱泰公司尚欠其货款3170688.86元的主张，1.从《一级经销协议》第二条第6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采用由怡亚通公司先付款，莱泰公司后发货的方式，故确实存在怡亚通公司付款后莱泰公司未足额发货导致由莱泰公司欠怡亚通公司货款的可能性；2.莱泰公司的欠款金额有2020年1月16日由莱泰公司发给怡亚通公司对账的《往来对账函》、山东省区截至2020年1月14日的费用明细和应收明细对账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往来对账函》为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的对账，且有双方的盖章确认；山东省区费用明细和应收明细对账表上有莱泰公司的盖章及莱泰公司员工奚妍帆和潘芷媚的签名，足以证实莱泰公司尚欠怡亚通公司货款及欠款金额的情况；3.莱泰公司虽提交了销售发货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汇款明细表等证据，但怡亚通公司质证时不予确认，且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均承认交易还存在高开返利的情形，故莱泰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之间真实的账目情况，还是应以双方签字盖章的对账凭证为准；4.莱泰公司提出其前高管人员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可能是怡亚通公司与其前高管人员串通，虚构债务的意见，莱泰公司未提出确切证据予以证实其前高管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与本案事实有关，且对账签名的莱泰公司员工奚妍帆和潘芷媚并未有相关证据显示存在与本案有关的违法犯罪行为；5.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莱泰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尚欠货款3170688.86元给怡亚通公司，故怡亚通公司主张莱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170688.86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签订的《供货时间及供货计划保证协议》中第3点约定：莱泰公司须保证在2019年7月31日前发货至怡亚通公司仓库，逾期按货款金额每天3%支付费用给怡亚通公司。由于莱泰公司未按时发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该协议约定按货款金额每天3%支付费用的标准过高，现怡亚通公司主动将标准降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3170688.86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莱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怡亚通公司支付尚欠货款3170688.86元；二、莱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怡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170688.86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莱泰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莱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莱泰公司印章备案表；2.济南万禾医药有限公司印章印模。莱泰公司拟证实根据医药行业管理规定，双方需要交换首营资料，在莱泰公司交付给怡亚通公司的印鉴资料中，没有“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印鉴。3.莱泰公司单方委托广州安致勤资会计师事务所所作《专项审计报告》，拟证实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莱泰公司应收怡亚通公司货款28393061.14元，实收23599764.2元，应收未收货款为4793296.94元。经质证，怡亚通公司意见如下：怡亚通公司没有收到莱泰公司当庭提交的印章备案表，双方在之前的交易中莱泰公司一直使用财务部印章。审计报告系莱泰公司单方委托作出，不能够反映双方真实交易情况，莱泰公司有隐瞒“费用转货款”等部分款项项目。本院二审期间询问莱泰公司其补充提交的证据1“莱泰公司印章备案表”有无向怡亚通公司交付。莱泰公司称于2019年12月13日向怡亚通公司邮寄送达，并提交打印的邮件底单。根据该邮件底单所记载“邮寄内容”，显示为“2020年委托书/质保协议各10份；发票11923982/11923983”，并无记载备案表相关信息。莱泰公司于二审庭上确认，涉案《往来对账函》及山东省区截至2020年1月14日的费用明细和应收明细对账表中加盖的“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印章是其公司所有和使用，但认为是其公司内部部门章，不对外使用。本院继而询问上述两份文件中加盖的“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印章及莱泰公司财务及销售人员的签名如何形成。莱泰公司称因其公司之前的管理团队混乱且涉嫌刑事犯罪，新接手公司的管理团队对此并不清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莱泰公司应否向怡亚通公司返还货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莱泰公司虽对涉案《供货时间及供货计划保证协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该协议加盖有莱泰公司公章，莱泰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对公章真实性提出鉴定，本院对《供货时间及供货计划保证协议》予以确认。根据协议记载内容，能够反映莱泰公司欠付怡亚通公司药品未发送的情况。第二，怡亚通公司称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高开返利”的实际操作，销售发货单、增值税发票和汇款明细等不能反映双方真实交易金额。莱泰公司对怡亚通公司陈述的交易模式并未提出异议。莱泰公司一审答辩期间称怡亚通公司欠付其货款13076592.17元，二审期间又称怡亚通公司欠付其货款4793296.94元。莱泰公司前后陈述的货款金额差距巨大且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莱泰公司对其所称怡亚通公司欠付其巨额货款却从未进行任何追讨，明显不合常理。第三，莱泰公司二审提交的“莱泰公司印章备案表”，并无证据证实向怡亚通公司交付。莱泰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在双方实际交易过程中明确约定仅以交换过的印鉴资料作为签订合同、收货、对账的凭证。相反，根据莱泰公司在本案二审庭上的陈述，其确认涉案《往来对账函》及山东省区截至2020年1月14日的费用明细和应收明细对账表中加盖的“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财务部”印章是其公司所有和使用，签名的财务人员和销售人员也系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以上述资料作为双方对账文件并确认莱泰公司欠款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四，莱泰公司称其公司前管理团队相关人员涉嫌挪用资金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已被立案侦查，但并无证据证实刑事案件侦查事实与本案民事诉讼所解决的莱泰公司、怡亚通公司往来货款纠纷具有直接联系。莱泰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在涉案对账资料上签名的相关人员亦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此外，莱泰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对账文件的签订系怡亚通公司与莱泰公司恶意串通或者虚假伪造而成，莱泰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怡亚通公司在双方正常交易往来中所产生的货款权利。综上所述，莱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3元，由上诉人广州莱泰制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蒙 刚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