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10民终1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12241835，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商报东路英龙商务大厦25楼A单元（2501-2508）。                负责人：许少武，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梅，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红，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梅，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兴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1）浙1023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3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1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事实非被上诉人杨兴梅故意碰撞所致，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系被上诉人杨兴梅故意闯红灯所致，杨兴梅明知闯红灯是违法行为，依旧故意闯红灯，其故意违反道路安全法规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侵权过错，而一审法院仅因杨兴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就认为其并没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3．×××号车因被上诉人杨兴梅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车辆损坏，经定损为42000元，该车损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被上诉人违反道路安全法规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具有侵权过错，应当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30000元［（42000元－交强险2000元）×70％＋交强险2000元＝30000元］赔偿责任。4．实践中，很多交通事故是由非机动车方、行人机动车道逆行、抢行猛拐、乱闯红灯、骑车带人等违法行为造成的。本案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杨兴梅闯红灯造成。非机动车、行人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为交通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如在某些交通事故中，机动车方为躲避行人或者非机动车而撞上桥墩或掉进河里造成机动车方车毁人亡，而非机动车或行人仅受轻微伤害，经交警查明机动车方仅负次要责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支持机动车方向非机动车方或者行人索赔，则显失公平，不利于机动车方获得相应的赔偿。5．如果一概不支持机动车方向非机动车方、行人索赔，不仅不利于引导电动车、行人遵守交通规则，加强自我保护意识，反而会导致其违法行驶与机动车争抢路权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助长了“碰瓷”者的嚣张气焰，出现“碰瓷专业户”，在没有行车记录仪也没有监控的情形下很容易导致事故责任不清，机动车方就存在较大被“讹”的风险。6．现实生活中，非机动车、行人不一定无能力赔偿。而机动车方有时也是弱者。譬如摩托车作为典型的机动车，一方面，摩托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摩托车驾驶员的伤亡情况往往比非机动车、行人要严重的多；另一方面，有的电动自行车，俗称电摩，重量、速度堪比摩托车，但实践中通常将其作为非机动车处理，且不像摩托车一样要求投保交强险、要求驾驶证。假如，这两类车发生交通事故了，很难预想哪方的人损更重，如果不支持摩托车方索赔电摩方，明显显失公平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作为直接侵权人具有侵权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认定杨兴梅无需向案外人叶新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是对法条的推演，属于创设法律规定的行为。2．《道路交通安全法》虽未明确规定机动车方可以向非机动车方或者行人索赔，但是《民法典》、《侵权责任法》均对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了原则性规定。根据《民法典》第1165条的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2条也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该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3．虽然特别法优于一般法，但是在特别法没有做出明确规定的前提下，应该适用一般法。非机动车方或者行人造成机动车方损失，当然属于侵权行为，机动车方理应有申请获得赔偿的权利。一概不支持机动车方索赔非机动车方、行人，违反了法律援引的原则，也明显与公众的是非观念和社会道德评价相悖。故应在坚持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前提下，分情况支持机动车方索赔非机动车方、行人，这样不仅符合法律的规定，也有利于有序社会的建立。（二）上诉人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保险赔偿责任，依法取得向被上诉人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及利息。1．上诉人作为受损车辆×××号车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42000元。2．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取得向责任方代位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本案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又依据《保险法解释四》第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被上诉人侵权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先行垫付赔偿金，产生资金占用损失，被上诉人在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外，还应当支付利息损失。4．被上诉人一直拖延拒不履行其应当承担的支付赔偿金的义务，造成上诉人扩大的损失，上诉人有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利息损失。（三）被上诉人杨兴梅驾驶非机动车故意闯红灯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侵权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损失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与同类判决自相矛盾。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浙01民终2967号判决、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4民终1207号判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8153号判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14789号判决、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042号判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3民终22073号判决，均支持机动车方请求非机动车方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杨兴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太平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杨兴梅支付原告保险理赔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利率加收50％计算利息损失，自2020年8月5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20年3月11日，被告杨兴梅驾驶电动自行车（天台017501号）行驶至京福线1665公里旁（新104线与幸福路红绿灯）时闯红灯与右方向绿灯直行由叶新棵驾驶×××号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兴梅闯红灯，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叶新棵负次要责任。×××号车在原告处投保车辆损失保险，本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本次事故造成×××号车辆损失42000元。原告经核定于2020年8月5日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共计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杨兴梅是否应就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杨兴梅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杨兴梅负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叶新棵负事故次要责任，非被告杨兴梅故意碰撞造成损失。上述法律规定通过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实现对非机动车方或行人的过错评价，并未规定非机动车方或行人的赔偿责任。作为机动车车主叶新棵无权要求非机动车方即被告杨兴梅赔偿其财产损失，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要求被告杨兴梅作为非机动车驾驶员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可见，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对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确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构成并不以其自身有过错作为构成要件，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过错仅是机动车一方的减责事由，而非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故意”必须是存在对损害结果有预见而追求或者放任这一损害后果发生的故意，比如受害人的自杀行为、碰瓷行为等，单纯的故意行为如故意闯红灯等，则不适用该款规定。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杨兴梅负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叶新棵负事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杨兴梅虽有故意闯红灯行为，但不构成“故意碰撞机动车”，因此在该种情形下，被上诉人杨兴梅的过错只能通过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实现否定性的评价，而作为机动车车主的叶新棵则无权要求非机动车方即被上诉人杨兴梅赔偿其财产损失，上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基础不存在，显然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杨兴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梅矫健            审判员郭晓明            审判员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