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宗霖，男，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仪，广东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娴，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卿，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宗霖因与被上诉人吴玉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宗霖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李雪仪，被上诉人吴玉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宗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何宗霖向吴玉娴支付货款302643.1元及利息（利息以302643.1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吴玉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宗霖已支付的5000美元货款应予以抵扣。对于2018年11月20日支付货款5000美元的事实，何宗霖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并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由于何宗霖不知悉诉讼流程，提交材料时没有附上中文翻译译本。但一审法院接收材料时并未予以释明，导致何宗霖认为无需翻译。何宗霖已支付5000美元是事实，且已提交证据佐证，故应从货款总额中抵扣。抵扣后，何宗霖只需向吴玉娴支付货款302643.1元。（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首先，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吴玉娴起诉时主张的是利息，并非违约金。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逾期清偿欠款的，何宗霖应以拖欠总货款金额为本金，按月利率3%向吴玉娴支付利息。结合“3%”“2%”“利息”等字眼可以看出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约定，参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然而，该司法解释已于2020年12月23日进行了修改，取消了月利率“2%”“3%”的规定，取而代之的是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故何宗霖应支付的利息应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而非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吴玉娴辩称，（一）关于2018年11月20日的5000美元。该笔款项发生在双方2019年12月30日对账之前，双方已在对账之日对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何宗霖辩称其因不知悉诉讼流程，故没有提交证据的中文翻译译本，完全不符合事实，因为何宗霖在一审时聘请了律师作为代理人。（二）关于利息问题。《还款协议》虽然约定的是利息，但利息只是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该约定合法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玉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宗霖向吴玉娴支付337523.98元货款及利息4500.32元（利息以未付货款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20年10月5日起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现暂计至2020年10月26日为4500.32元）；2.由何宗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吴玉娴（甲方）与何宗霖（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12月28日，乙方尚欠甲方女装长裤的货款105894美元（手写字体载明：“备注：总金额须当事人韩信沟通后确定，此协议生效”）。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分14个月从2019年1月25日起全部清偿给甲方，如乙方没有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清偿货款的，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1日开始以拖欠总货款金额为本金按月利率3%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志昂2017年10月11月出货对账单（USD）》载明出货日期、款号、总值、累计货款、收款日期、收款金额等内容，且载明2019年12月31日打印。该《对账单》左下方载明“欠款金额69143.86美元，欠款人：何宗霖，指定收款人：吴玉娴……”，其中用笔圈起内容为“指定收款人：吴玉娴账号：62×××56开户行：工商银行增城沙埔支行”，且下方有手写字体“待定”；该《出货对账单》右下方载明结余64580.36美元（该金额用笔圈起，且有箭头指向手写字体），手写字体为“备注：还款方式有待确定，最终结果以韩信说妥为准。”以及“注金额正确何宗霖1/4/2020”。2021年3月4日，案外人韩信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载明：“证明人是吴玉娴与何宗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2021粤0118民初1916号）、吴玉娴出具的证据《货款协议》《出货对账单》中手写内容部分所提到的‘韩信’。现证明人对以下内容予以确认：1.证明人与何宗霖在2019年12月31日已经对《出货对账单》的金额进行过核对，即至2019年12月31日止，何宗霖共欠吴玉娴64580.36美元；2.吴玉娴拥有向何宗霖追讨本案欠款的完全权利。以上内容完全符合事实，如有虚假，证明人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特此证明。”另查明，吴玉娴、何宗霖双方均确认，何宗霖分别于2020年1月24日向案外人韩信支付人民币40000元，于2020年7月13日向案外人韩信支付人民币23000元，于2020年8月23日向案外人韩信支付人民币20000元，于2020年9月24日向案外人韩信支付人民币25000元，于2020年10月4日向案外人韩信支付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13000元。庭审中，吴玉娴、何宗霖双方均确认：一、对货物的质量标准及检验方式没有书面约定。二、《还款协议》《出货对账单》上的手写内容均由何宗霖本人书写。另，吴玉娴陈述以下：一、《还款协议》上备注的内容是何宗霖手写的，备注内容为“总金额需当事人韩信沟通后确定，此协议生效”，故以最后出货对账单的金额为准；二、《出货对账单》中手写“待定”是何宗霖写的，是指收款方式待定；三、何宗霖所欠金额为64580.36美元，吴玉娴以2019年12月31日的汇率所计算得出的人民币金额450523.98元为准；四、吴玉娴主张利息的计算以最后一笔支付款项的次日开始计算，利率按照月利率2%主张；五、何宗霖是在相关工作人员验收合格后才发给出口公司出口。何宗霖陈述以下：一、本案买卖双方是何宗霖与首信公司，且一直以来何宗霖都是和韩信沟通，吴玉娴向何宗霖出示对账单并指定收款人为吴玉娴，何宗霖不认可，何宗霖认为收款人是首信公司或者其法定代表人韩信，吴玉娴仅为首信公司的股东之一；二、所欠货款应当按照交货日期当天的汇率计算；三、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何宗霖没有对剩余款项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应当以质量问题予以扣减货款；四、何宗霖在货物出口的时候没有对质量进行验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吴玉娴与何宗霖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且何宗霖于2020年1月4日在《志昂2017年10月11月出货对账单（USD）》上签名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庭审中，何宗霖确认在《出货对账单》中签名，又《出货对账单》中载明收款人为吴玉娴，故一审法院确认吴玉娴与何宗霖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何宗霖抗辩认为本案交易对方为广州市首信服装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何宗霖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尚欠货款问题，《志昂2017年10月11月出货对账单（USD）》中，何宗霖虽手写“待定”两字，但从《出货对账单》的整体看，该两字仅针对于圈起部分（即“指定收款人：吴玉娴账号：62×××56开户行：工商银行增城沙埔支行”），对结余“64580.36元”的备注中亦有手写字体“金额正确”及何宗霖本人签名，故，何宗霖认为货款金额待定的抗辩理由没有依据。另，何宗霖抗辩认为吴玉娴提供的牛仔服装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照片和外文资料。但何宗霖没有证明照片的关联性，也没有附上外文资料的中文翻译。何宗霖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何宗霖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何宗霖抗辩认为在2018年11月20日曾向吴玉娴支付5000元美金货款以及2021年3月份向吴玉娴支付80000元应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何宗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吴玉娴、何宗霖双方均确认在核对《出货对账单》后何宗霖共向案外人韩信支付113000元。综上，吴玉娴请求何宗霖支付尚欠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欠款金额，由于双方约定为美元，吴玉娴主张按照《出货对账单》的打印日2019年12月31日的汇率为准计算，并无不妥，故吴玉娴主张《出货对账单》中结余64580.36美元对应人民币450523.98元，扣减何宗霖已支付的113000元，何宗霖应向吴玉娴支付剩余货款337523.9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吴玉娴与何宗霖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如果何宗霖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清偿货款，何宗霖需从2019年1月1日开始以拖欠总货款金额为本金按月利率3%向吴玉娴支付利息。现何宗霖确有存在逾期支付款项的情形，吴玉娴自愿以未付货款为本金，从最后一笔支付款项次日（即2020年10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吴玉娴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吴玉娴主张何宗霖以未付货款为本金，从2020年10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何宗霖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玉娴支付货款337523.98元；二、何宗霖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玉娴支付利息（以337523.98元为本金，自2020年10月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欠款实际清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何宗霖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开庭笔录显示，何宗霖为证明其在2018年11月20日向吴玉娴还款5000美元，仅提供了保存在手机中的汇款申请书照片，该证据的原件已经丢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何宗霖应支付的货款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认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吴玉娴与何宗霖就货款结算问题，先后签订了《还款协议》和《出货对账单》。其中，《出货对账单》明确载明何宗霖尚欠货款64580.36美元。此后，吴玉娴确认何宗霖偿还了113000元。扣除该部分款项后，何宗霖尚欠货款337523.98元。何宗霖主张其2018年11月20日支付了5000美元货款，但该笔交易发生在《还款协议》和《出货对账单》签订之前，且仅有手机照片截图为证，不足以证明还款事实。因此，一审判决未扣除该笔款项，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虽然一审判决已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但该标准依然过高，本院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何宗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仍然过高，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何宗霖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吴玉娴支付利息（以337523.98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欠款实际清付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吴玉娴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上诉人何宗霖负担3067元，被上诉人吴玉娴负担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上诉人何宗霖负担6134元，被上诉人吴玉娴负担2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