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梓文，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广东比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从化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开源路23号303房自编A1。负责人：黄敏华，职务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金穗路3号1301-1302、1303A、1303B、1102房。法定代表人：黄敏华，职务总经理。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霞，女，1987年11月7日出生，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徐梓文与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从化分公司（以下简称方胜从化分公司）、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胜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梓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方胜从化分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及7月1日至7月15日工资共735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方胜从化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2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徐梓文并不知道2020年2月至4月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以往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惯例，双方一直签订的劳动合同均是到期后通知徐梓文去续签，因此徐梓文以为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延续到2020年6月。徐梓文是在2020年2月没有收到工资才知道方胜从化分公司要解除合同，才提起2020年4月的仲裁申请。故方胜从化分公司应支付2020年2月至4月的工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提交的两封辞职信不具有证明力，结合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的劳动合同履行的方式，可知徐梓文对劳动关系的履行并不存在过错，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无故停止向徐梓文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赔偿金。由于徐梓文属于特殊群体（盲人），在其意识中一直是与方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其与方胜从化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徐梓文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变更了用人单位，因为其工作地点、签合同时的地点及与单位的联系人员均没有改变，徐梓文是在事后申请仲裁才得知变更了用人单位这一事实。鉴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之间关系的特殊性，可视为法律上的关联公司，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的劳动关系可视为是与同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合并计算赔偿金。另答辩不同意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的上诉请求。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无需支付徐梓文工资1050元及经济补偿金3150元；3.判决徐梓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对于双目失明、不会写字的徐梓文而言，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文书属于涉及劳动关系变动的重大事项，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签署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份给方胜从化分公司的辞职信，无落款日期，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亦无法确认两份辞职信签署的具体日期。两封辞职信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在徐梓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认为，辞职信上写明离职日期为2020年1月31日，双方第一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的截止月份均为2020年1月，与辞职信确定的徐梓文离职月份能够相互印证。且辞职信上有徐梓文的私章及捺印，一审庭审中徐梓文亦认可该私章及捺印的真实性，在徐梓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被迫签署该份辞职信的，应当认定该份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至此，徐梓文于2020年1月31日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46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之一，一审判决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支付徐梓文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100元没有事实、法律依据。2020年5月1日，徐梓文再次入职方胜从化分公司，双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2020年7月1日开始，在双方的劳动关系仍未解除的情况下，徐梓文持续未出勤提供劳动，应视为徐梓文个人离职，一审判决方胜从化分公司支付徐梓文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5日的工资105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50元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另答辩不同意徐梓文的上诉请求。徐梓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胜从化分公司向徐梓文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及7月1日至7月15日的工资共7350元；2.方胜从化分公司向徐梓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2000元；3.方胜公司对方胜从化分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通过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对徐梓文的工作岗位及工作时间的安排，属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劳动用工自主权范畴，双方对劳动关系的成立及劳动用工方式不存在争议，予以确认。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两封辞职信是否徐梓文真实意思表示。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主张两封辞职信由方胜公司工作人员制作文本当场向徐梓文宣读具体内容，并征得徐梓文同意协助其完成辞职信的签署手续，但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对于双目失明、不会写字的徐梓文而言，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文书属于涉及劳动关系变动的重大事项，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签署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31日的辞职信，辞职对象是否方胜公司并不明确，且落款处既无加盖徐梓文私章，签名亦非徐梓文所签；另一份给方胜从化分公司的辞职信，无落款日期，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亦无法确认两封辞职信签署的具体日期。两封辞职信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在徐梓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仅凭此前劳动合同及续订合同以徐梓文捺印及加盖徐梓文私章，或以“徐梓文”字样签名及徐梓文捺印，或以徐梓文捺印及“徐梓文”字样签名并加盖徐梓文私章的形式签订，不足以证明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提交的两封辞职信不具有证明力，不予采信，徐梓文主张辞职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采纳。二、徐梓文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结合劳动合同及其续订书的约定，以及徐梓文社会保险参保缴费单位的情况，可以认定徐梓文于2010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与方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订立有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以及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方胜从化分公司主张徐梓文因不来上班视为自动离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自认对徐梓文的出勤没有要求，也没有登记，故方胜从化分公司主张徐梓文于2020年6月30日自动离职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方胜从化分公司对劳动合同的解除等事项负有举证责任，其既不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徐梓文的主张，认定徐梓文自方胜从化分公司离职时间为2020年7月15日。虽不认定徐梓文于2020年2月1日向方胜从化分公司辞职的辞职信是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于2020年1月31日到期，徐梓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20年2月至4月期间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不确认徐梓文与方胜公司或方胜从化分公司于2020年2月至4月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以及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15日。三、徐梓文的主张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徐梓文于2019年1月31日从方胜公司离职后，立即于2019年2月1日与方胜公司所属分公司即方胜从化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并履行该劳动合同至2020年1月31日。在2020年1月31日之前不能视为徐梓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应从2020年2月1日开始计算，徐梓文曾于2020年4月20日提出过仲裁申请，仲裁时效发生中断，其再次提出仲裁申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申请仲裁的时效。故对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关于徐梓文申请仲裁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纳。四、方胜从化分公司应否向徐梓文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及2020年7月1日至7月15日的工资共7350元。徐梓文申请劳动仲裁时已要求方胜从化分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工资等，诉讼过程中一并主张2020年7月1日至15日的工资，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合并审理。对方胜从化分公司关于徐梓文主张2020年7月1日至15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应予以驳回的抗辩，不予采纳。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不确认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于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徐梓文主张支付该段时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确认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之间在2020年7月1日至15日期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方胜从化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支付该段时间的工资，故仍应按每月2100元向徐梓文支付半个月工资1050元。五、徐梓文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否支持。由于一审法院对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提交的主张徐梓文于2019年1月31日向方胜公司辞职的辞职信不予采信，方胜公司不能证明劳动合同解除系徐梓文提出，但徐梓文于2019年2月1日与另一用工主体方胜从化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属实，徐梓文与方胜公司均不能证明劳动者离职的原因，故视为方胜公司向徐梓文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徐梓文协商一致解除，方胜公司应向徐梓文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徐梓文的月平均工资为2014.58元（2018年2月至2018年6月按每月1895元计，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按2100元计），徐梓文在方胜公司工作年限为8年7个月（2010年7月至2019年1月31日），方胜公司应向徐梓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8131.22元（2014.58×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计9个月）。2020年1月31日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对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提交的主张徐梓文于2020年2月1日向方胜从化分公司辞职的辞职信不予采信，方胜从化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徐梓文不同意续订，故方胜从化分公司应向徐梓文支付该段时间经济补偿金2100元【劳动合同期满前12个月（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100元，从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工作年限共1年，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计1个月】。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从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徐梓文于2020年7月15日离职，方胜从化分公司主张视为徐梓文自动离职，无证据证明，徐梓文主张方胜从化分公司通知解除合同亦无证据证明，且方胜从化分公司对徐梓文离职一直未提出异议，故视为方胜从化分公司向徐梓文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徐梓文协商一致解除，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应向徐梓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050元（徐梓文离职前月平均工资2100元，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15日，不满6个月，按半个月计）。方胜从化分公司共应向徐梓文支付经济补偿金3150元。方胜从化分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公司分支机构，与方胜公司系各自独立的劳动用工主体，应分别对自身的劳动用工行为承担责任。故徐梓文主张方胜公司对方胜从化分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徐梓文既同时主张方胜从化分公司和方胜公司承担责任，则认定对于方胜从化分公司应承担的清偿责任，应先以方胜从化分公司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方胜公司承担，即方胜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于徐梓文主张的超出上述认定承责主体及其应付数额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方胜从化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工资1050元给徐梓文；二、方胜从化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3150元给徐梓文；三、方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18131.22元给徐梓文；四、方胜从化分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徐梓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一、关于涉案两封辞职信是否为徐梓文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徐梓文双目失明、不会写字，而签署解除劳动合同文书属于涉及劳动关系变动的重大事项，故对于上述辞职信是否为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须予以严格审查。首先，对于其中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31日的辞职信，辞职对象未明确为方胜公司，落款处仅有徐梓文捺印，而签名亦非徐梓文所签；且该辞职信制作后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即于2019年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在诉讼中亦确认徐梓文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并没有变化，故在徐梓文持续为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其中途出具辞职信与常理不符。其次，另一份向方胜从化分公司出具的辞职信仅载明离职日期为2020年1月31日，并无书写落款日期，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亦无法确认两封辞职信签署的具体日期。综上，两封辞职信形式上均存在重大瑕疵，在徐梓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上述辞职信系徐梓文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方胜从化分公司应否向徐梓文支付2020年2月至4月及2020年7月1日至7月15日的工资问题。首先，虽本案未能认定徐梓文于2020年2月1日向方胜从化分公司提出辞职，但由于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于2020年1月31日到期，徐梓文在诉讼中亦承认其在2020年2-4月没有上班，故一审法院不确认徐梓文与方胜公司、方胜从化分公司于2020年2月至4月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对于徐梓文主张支付该段时间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徐梓文与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订立了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方胜从化分公司主张徐梓文于2020年6月30日自动离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徐梓文的主张，认定徐梓文自方胜从化分公司离职时间为2020年7月15日，据此判令方胜从化分公司向徐梓文支付半个月工资1050元，并无不当。三、关于徐梓文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鉴于徐梓文与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均不能确切证明劳动者离职的原因，一审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并无不可。在此情况下，一审判令方胜从化分公司、方胜公司应向徐梓文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并由方胜公司对方胜公司从化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徐梓文负担10元，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从化分公司、广东方胜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