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5251号二楼C区174室。法定代表人：黄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女，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1单元11008号。法定代表人：蒋文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浩，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上海箫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西安佳韵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箫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孙洁，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浩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箫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安佳韵社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西安佳韵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扭曲重要事实，造成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中上海箫明公司的有关飞幕APP的操作事实认定有误。上海箫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截屏证据中，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简称涉案作品）搜索结果页面的两篇由“好生菜”及“盖尔朵”发布的笔记虽含“我的团长我的团”字样，但发布的视频并非涉案作品片段，内容也与涉案作品无关，证明点击量极少。事实上，上海箫明公司早已停止涉案作品的“听音识剧”功能，上海箫明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涉案作品已下架，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以上海箫明公司来证明“听音识剧”已停止，而认为侵权行为持续6个月尚未停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遗漏了飞幕APP的下载量、涉案作品的笔记点击量等事实。由用户“守夜人”发布的两篇阅读笔记点赞量为13及26，评论数为7和14，用户“吕桂花吃瓜”发布的阅读笔记点赞量仅为1，无评论。此外，用户所引用的涉案作品视频片段时间极少，累计不超过5分钟，一审判决完全未予认定。3、一审判决偷换概念，将上海箫明公司的经营模式不合理地认定为其他事实。上海箫明公司的经营模式系将合法下载的影片切割为1分钟的片段后重新上传，实际上要获取1分钟片段，需要用户提供该1分钟片段的音源，如需获得整部作品也只能通过几千分钟的涉案作品的音源获取几千个一分钟的片段，此种操作模式难度极大。4、一审判决仅考虑了豆瓣电影评分、腾讯视频与爱奇艺视频显示的播放量等，直接认定涉案作品知名度较高，市场影响力较大，属认定有误。5、飞幕APP中听音识剧和笔记功能相互独立，其发布内容不完全来源于听音识剧的检索结果，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公证书记载内容，导致对该二项功能的关系、上海箫明公司具体经营模式等认定错误。二、上海箫明公司对涉案作品构成合理使用，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海箫明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并非实质性使用，系片段化使用，其所提供给用户的不是整部或整集作品，仅是一分钟片段，网络用户在看到上述片段后无法完整满足用户对涉案作品的基本需求，用户如欲观看涉案作品，通常会通过优酷等视频平台进行观看。而且在识别之前，用户已经获得了涉案作品，否则飞幕APP也无法向其提供相关片段。其次，“听音识剧”服务所采取的片段式提供方式在于为用户提供涉案作品信息为介绍、评论提供便利，从而在更大范围内满足网络用户对涉案作品相关信息的需求，已构成转换性使用，不会对涉案作品的正常使用造成影响，亦不会不合理地损害涉案作品的合法利益，属于合理使用。三、一审判决酌定的损害赔偿金额严重不合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西安佳韵社公司取得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标的是作品，即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完整剧集，其对1分钟作品片段并不享有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1分钟的视频片段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类电作品。西安佳韵社公司辩称，上海萧明公司在其运营的客户端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将涉案作品上传到其后台服务器，经过一系列处理后供用户听音识剧的点击播放。虽然每次只能识别一分钟，但是将整个剧分割成若干部分，实际上提供了整个剧集的播放，可以让用户发布片段和评论，达到了商业目的，其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来源于其他网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海箫明公司的上诉请求。西安佳韵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箫明公司立即停止提供涉案作品《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在线播放业务；2.判令上海箫明公司赔偿西安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9万元，合理费用1万元（包括公证费1500元，师费7000元，其他调查取证及差旅费1500元），合计10万元；3.判令上海箫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海箫明公司在其运营的‘飞幕’手机客户端平台通过信息网络，非法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在线播放业务，2019年10月11日，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此进行了公证证据。西安佳韵社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未经西安佳韵社公司授权许可，上海箫明公司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上海箫明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合法权益，给西安佳韵社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2016年5月26日，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更名为西安佳韵社公司。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共43集，片尾部分显示：华谊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浙江**谊兄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云南电视台联合出品。2015年8月11日，云南广播电视台出具《授权书》，确认云南广播电视台（原云南电视台）为涉案作品的联合出品单位，并授权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原浙江**谊兄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全权负责该剧发行。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拥有以上剧目的全部版权（包括但不限于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2015年9月10日，华谊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确认其仅享有在涉案作品中以“联合出品”名义进行署名的权利，对涉案作品不享有其他著作权。2015年11月20日，浙江天意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西安佳韵社公司，授权性质为独占专有授权及转授权，含维权权利。授权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一）西安佳韵社公司公证主张的侵权事实2019年10月22日，浙江省桐庐县公证处依原告申请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2019）浙杭桐证民字第2915号公证书，其中载明：1.2019年10月11日，西安佳韵社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思浩作为操作人使用两部手机，一部为公证处手机，一部为自身携带手机，操作人对其进行操作。2.操作人对于公证处手机进行清洁处理后，打开手机自带“应用商店”，搜索并安装了“飞幕”手机客户端。其中应用市场中“飞幕”应用介绍中载明：“飞幕是一款专为影视剧爱好者打造的产品。不论你喜欢看电影、电视剧、综艺、动漫还是纪录片；不管你想法影评、吐槽、还是晒票根、截图…飞幕APP，都是你最奶思（nice）的选择还有硬核黑科技【听声识剧】，仅听影视剧里的声音就能识别正在播放的片段，快下载试试吧！……【记录影视笔记】看过的每幕精彩都值得被记录；【影视短视频】只为爱观影、追剧的你……开发者：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3．点击进入“飞幕”后，输入操作人自己的手机号码后，操作人另一部手机收到验证码，输入验证码后成功登陆。点击浏览用户协议。《用户协议》中载明：7、关于用户在“飞幕”APP上载或发布的内容。7.2用户在本应用上传或发布的内容，应保证为其著作权人或已取得合法授权，并且该内容不会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点击同意本协议，即表明您同意授予本应用所有上述内容的独家使用权许可，据许可箫明将有权以展示、推广等不为我国法律所禁止的方式适用前述内容；7.4若用户非为著作权人，或未经著作权人合法授权而在本应用上传或发布让人作品内容的，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著作权合理使用之规定，且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11.4用户使用经由本应用下载的或取得的任何资料，应仅在著作权法允许的合理使用范围内使用，否则因此引发的风险由用户自行负担。4.点击进入主页面下方“影视”板块，点击“70周年之民族觉醒”，点击“我的团长我的团”进入。页面显示：我的团长我的团，2009-3-5中国大陆，历史/战争，剧集简介。下方为“影视笔记”，其中一篇显示“我的团长我的团29”，视频左上角显示“可识别”，用户名称为“守夜人”，附有评论“没什么答案值得人付出人命。老段的在这块儿的表演和台词已入化境。”下方显示赞13，评论7。进入该视频，时长为1:00，拖动进度条，可顺利观看。点击另一篇“我的团长我的团20”，视频左上角显示“可识别”，用户名称为“守夜人”，附有评论“中国战争剧的巅峰，群像演绎的极致，小太爷和团长这两个角色足以载入史册，后难有来者”，下方显示赞26，评论14。进入该视频，时长为1:00，拖动进度条，可顺利观看。点击另一篇“我的团长我的团第1集”，视频左上角显示“可识别”，用户名称为“吕桂花吃瓜”，附有评论“历史沉重的让人想哭”，下方显示赞1，评论0。进入该视频，时长为1:00，拖动进度条，可顺利观看。5.回到“影视笔记”页面，点击“立即参与”，出现“发笔记”、“听声识剧”、“草稿箱”选项。操作人使用另一台手机打开“爱奇艺”客户端播放“我的团长我的团”，同时点击“听声识剧”选项，随后显示“识别你正在播放的影视剧”>“识别成功”>“玩命下载中…”。弹出页面“剪辑视频我的团长我的团-第3集”，下方显示进度条，可以拖动剪辑视频。剪辑视频内容为识别内容。操作人再次点击“听声识剧”，播放另一段“我的团长我的团”，随后显示“识别你正在播放的影视剧”>“识别成功”>“玩命下载中…”。弹出页面“剪辑视频我的团长我的团-第43集”，下方显示进度条，可以拖动剪辑视频。剪辑视频内容为识别内容。以上视频内容经比对，均为涉案作品剧集中的原版内容。另查，该公证书对39部电影、影视剧进行了公证。一审庭审中，上海箫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针对涉案作品的“听音识剧”行为及相关涉案作品视频片段的观看服务已经停止。（二）上海箫明公司有关涉案APP的操作事实上海箫明公司提交了用户使用APP过程截屏，拟证明引用视频时长不超过1分钟，具有评论、介绍某一作品的目的，属于合理使用的范围。其中记载有：下载注册成功后，客户端首页包括“推荐”、“电影”、“电视剧”、“综艺”、“动漫”、“创作”、“经典”、“情感”、“音乐”、“台词”、“搞笑”、“彩蛋”等板块。点击进入下方“影视”板块，点击“我的主页面”，点击“听音识剧”，出现提示“听声识剧怎么玩？”——“看影视剧时，打开飞幕听音识剧识别正在播放的声音>如果你在用本机视频app看开启右上角音频播放模式，再打开飞幕听音识剧>识别成功只需3秒，就能get想要的影视片段记录这一幕，很简单！”上海箫明公司为示范识别功能，播放部分甄嬛传，识别成功之后出现“甄嬛传-第72集”，已选取60s，视频右上角显示“youku”水印。点击下一步，写笔记发布评论“臣妾做不到啊！”，添加影视剧标签为《后宫·甄嬛传》。点击发布，出现发布提醒“别忘了贴标签，提炼核心观点呀！同步到圈子，和趣味相投的人一起聊！”点击“确认发布”。回到首页，搜索甄嬛传，点击《后宫·甄嬛传》，出现影视笔记，第一篇为刚发布成功的评论，点击视频后，可正常播放，时长为1：00。上海箫明公司提交“飞幕”APP内《我的团长我的团》搜索结果，显示有两篇笔记。用户名称“好生菜”发表的笔记，评论31，点赞76；用户名称“盖尔朵”发表的笔记，评论0，点赞0。被告另提交就原告取证视频“守夜人”发布的笔记，显示点赞13，评论7。（三）上海箫明公司具体经营模式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释明，上海箫明公司陈述其APP具体经营模式：为实现“听音识剧”功能，上海箫明公司需提前将相关影视类剧集、电影等作品下载到自身服务器中，将每一部或每一集影片按照1分钟长度进行剪辑，并再次上传至服务器中。用户使用“听声识剧”功能时，APP使用自身的AI音源智能识别系统，识别对应影视片段声音，从存储的地方抓取对应的1分钟片段进行播放，并且可以供用户随意剪辑。之后，对于该1分钟片段，用户可以按照不同栏目中发布，还可在发布笔记中添加“标签”，亦可在观看后选择放弃发布。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西安佳韵社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提交以下证据：豆瓣电影中《我的团长我的团》高达9.1评分；腾讯视频显示涉案作品播放量为1.4亿次；爱奇艺视频显示涉案作品播放量为4.1亿次；澎湃新闻的文章《想当年比更值得铭记》。《2019年上海市促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财政扶持资金项目计划任务书》，其中载明：项目名称：飞幕-基于AI智能科技创新的影视生活综合服务平台建设方案；承办单位：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过市区两级评审，同意采用无偿资助的方式对于单位项目资金扶持，其中市级扶持金额80万元。青浦区扶持金额80万元。市扶持资金首笔将在《计划任务书》签订后拨付，金额为55万元，尾款为25万元，将在项目建设完成并通过验收后予以拨付。2019年上海市促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财政扶持资金拟支持项目公示页面截图中显示：上海市文化创意产业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9年7月10日公示首批拟支持的在建扶持类和产业研究类项目，其中包括“飞幕-基于AI智能科技创新的影视生活综合服务平台建设方案，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招商银行财政直接支付收款回单中记载：上海市国库首富中心零余额专户向上海箫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打款550000元。上海箫明公司提交以上证据拟证明上海箫明公司开发的“飞幕”APP项目获得2019年上海市促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财政扶持资金，系上海政府支持、扶持的文化创新项目。一审庭审中，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律师费和公证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有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片尾截图、《版权声明》、公证书、侵权内容截屏材料，上海箫明公司提交的使用截图、《2019年上海市促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财政扶持资金项目计划任务书》、银行支付回单、当事人一审陈述及一审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通过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书、版权声明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西安佳韵社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海箫明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如果构成侵权，上海箫明公司应否承担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的民事责任。一、上海箫明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上海箫明公司在其运营的APP中提供“听音识剧”功能，包括两部分行为：一是以每分钟为单位对涉案作品进行剪辑，并将剪辑后的片段上传至服务器中，被告通过网络用户播放的声音，利用涉案APP中识别技术，从服务器中抓取并播放对应片段；二是就抓取播放的片段，上海箫明公司向网络用户提供发布于其APP中不同栏目的功能，供他人浏览观看。一审法院对上海箫明公司上述两种行为予以分别评价。（一）上海箫明公司将涉案作品剪辑并上传至服务器中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西安佳韵社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提供作品”是指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夹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本案中，上海箫明公司将涉案作品剪辑并上传至其服务器中，供网络用户查找、在线播放；在与网络用户提供的声音进行对比后，向其提供上述作品中时长为一分钟的片段。上海箫明公司的上述行为，虽针对网络用户的每次识别行为，仅提供一分钟的片段，但其实质已经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服务器中，供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上海箫明公司APP获得涉案作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海箫明公司上述行为侵犯了西安佳韵社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网络用户在相关栏目中发布涉案作品片段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西安佳韵社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网络用户通过“听音识剧”功能查找并在线播放涉案作品后，可另行选择发布于上海箫明公司设置的不同栏目中。就已发布的内容，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在线浏览、获得涉案作品。通过已有证据可以证明，网络用户发布涉案作品的片段系上海箫明公司APP从服务器中抓取，即使上述发布行为系网络用户实施，亦应认定上海箫明公司与用户采用分工合作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且上海箫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涉案片段系网友上传。因此，上海箫明公司系其运营APP中涉案作品片段的直接提供者，亦侵犯西安佳韵社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上海箫明公司辩称，在“听声识剧”中提供的是涉案影片的1分钟片段，无法表达出完整的故事情节，目的是为了评论、介绍该作品本身，不会实质性地再现作品，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上海箫明公司将涉案作品置于向公众开放的网络服务器中，虽然可能一次播放的片段只有1分钟，但其复制、再现涉案作品的性质没有改变，整部涉案作品的任何一个节点均可被识别并播放。这显然不是为了介绍、评论所进行的适当引用，已经影响了涉案作品的正常使用，不构成合理使用。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二、如果构成侵权，上海箫明公司应否承担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的民事责任鉴于上海箫明公司构成侵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停止侵权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关于权利人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剧集知名度较高、市场影响力较大；第二，涉案影视剧于2009年上映，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电视剧已过热播期；第三，本案诉讼中，侵权行为持续6个月且尚未停止。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为6万元。关于律师费、公证费、其他取证费和差旅费，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此具备相应的举证能力，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费用是否为合理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上海箫明公司称其运营的APP系2019年上海市文化创新项目，获得当地政府的财政扶持，应予以肯定和保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文化创新是指文化传承过程中，突破原有文化的局限，赋予新的内容和形式，即通过新的创造为文化增添新的成分。但文化产品在创新过程中，不能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本案中，上海箫明公司以“听声识剧”的方式向用户提供全新的影视剧分享交流平台，该形式迎合年轻人用短视频阅读内容、表达观点的习惯，具有创新性，值得肯定和鼓励。但并不意味着上海箫明公司可以随意使用他人的作品。上海箫明公司通过其运营的APP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并未取得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合法授权，该行为恰恰是对涉案作品创新性、创造性的不尊重，是对权利人所享权利的侵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上海箫明公司停止侵犯西安佳韵社公司就《我的团长我的团》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上海箫明公司向西安佳韵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三、驳回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海箫明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说明函，提供了用户“守夜人”和“吕桂花吃瓜”的飞幕号和手机号信息；2、谈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在该份证言中谈某主要陈述其为上海箫明公司的产品总监，在接到上海箫明公司的黄明通知后，其已于2019年11月27日通知技术负责人下架名单上的涉案影片等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西安佳韵社公司经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一审判决认定上海萧明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侵权的主要理由，本案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上海箫明公司运营的飞幕APP软件在提供的“听音识剧”服务功能时所实施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将该功能涉及的行为区分为两部分进行评价，本院亦在此基础上进行判定。第一部分行为是上海萧明公司运营涉案APP时将涉案作品以一分钟为基本单位进行切割和剪辑，并将剪辑后的片段上传至服务器中，上海萧明公司通过网络用户播放的声音，利用涉案APP中的识别技术，从服务器中抓取并播放对应片段，但是时长均控制在一分钟之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由此可知，在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控制的行为里，以上传到网络服务器等方式将作品至于信息网络中是手段和方法，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作品是状态和结果。“获得作品”一般是指公众至少能够相对完整的获知和感受到作者的思想感情和核心表达，作品在用以表达和展现创作者的思想感情、艺术美感或研究成果时意味着其本身会包含一定长度的信息量，也需要公众通过相对连贯和系统地感知其实质性内容才能实现作品传播的价值和目的，所以认定被诉侵权人在提供作品至信息网络中后是否已使得公众处于能够获得作品的可能性需要结合作品性质和长度、涉案APP的提供方式和客观效果、对涉案作品潜在市场或价值的影响等因素进行个案判断。本案中，涉案作品《我的团长我的团》是具有43集篇幅的长篇电视连续剧，上海萧明公司将涉案作品切割成一分钟上传至网络服务器后，网络用户在利用“听音识剧”功能识别定位出相应的影视片段后只能获取一分钟的作品内容，其所能播放和剪辑上传的作品范围亦仅限定于一分钟的时长，通常情况下用户也极有可能已经从其他平台上获得相应的音源或视频片段。相对于篇幅巨大的电视连续剧来说，上海萧明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是较为碎片化的片段性使用，此时并没有将连续的相对完整的涉案影视作品的剧情情节提供给网络用户，也难以让网络用户相对完整地感知作品传递的思想感情和艺术美感，所以涉案APP的片段化提供行为难以满足网络用户获取作品的基本需求，从而几乎不可能使得作品处于“被获得”的状态和结果，因此上海萧明公司所实施的上述行为客观上未构成对涉案作品的实质性利用和替代效果，也不会对其市场价值和营销造成实质性的不利影响，没有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故而不能认定侵害了西安佳韵社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一审判决认定构成侵权的第二部分行为中，系指上海箫明公司就抓取播放的片段向网络用户提供发布于其APP中不同栏目的功能，可供他人浏览观看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就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所显示的关于涉案作品在涉案APP中的搜索页面结果来看，仅有用户“守夜人”和“吕桂花吃瓜”发布的共计3条视频评论，且分别处于不同集数中，用户的行为属于为了介绍或评论适当引用作品的合理使用行为，其结果亦未影响涉案作品的正常使用或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虽然一审判决认为整部涉案作品的任何一个节点均可被识别并播放，但结合前述认定，在被识别之前的涉案作品即使上传至网络服务器中并未使得作品处于“被获得”的状态，而在相应视频片段被识别并发布之后，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的“飞幕”APP通过选择、编辑、整理等方式使得已上传的视频片段能够展现完整的剧情情节和实质性地再现作品的表意功能，从而不足以证明第二部分行为也对涉案作品产生了实质性的替代效果以致损害了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这一财产性权益，故而一审法院关于上海箫明公司与用户采用分工合作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且直接侵害了西安佳韵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保护作者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以及鼓励有益作品的创作和传播均是著作权法立法本意和宗旨，因此法律既赋予了作者和其他著作权人享有如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特定方式利用作品并获得经济利益的专有权利，也构建了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对著作权的行使划定限制和例外情形，以鼓励和促进其他主体对作品的有效利用和传播，从而使著作权人的私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得到平衡保护，也避免作品的传播与使用被绝对垄断。尤其是在现今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断创新技术手段和运营模式的客观发展态势下，虽然促进技术创新和商业发展也成为需要考量和平衡的因素，但判断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最终仍应在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司法政策的框架下来分析和判断。从本案对上海萧明公司涉案行为的评述可以看出，无论是判断涉案作品是否处于可获得的结果和状态还是被诉侵权主体使用作品的行为是否属于合理使用情形，并不存在统一的数量或比例标准，始终需要结合个案案情所涉及的具体行为和实际结果来严格认定，通过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属性和实际状态、作品使用行为的性质和目的、被使用部分的数量和质量、使用结果对作品潜在市场或价值的影响等各项因素，作出符合著作权法法定含义和价值取向的判断，所以本院认为也有必要提醒上海萧明公司在利用创新性技术运营涉案APP来为用户提供便捷优质的网络服务之时，也应当以审慎严谨的态度尽到必要乃至更高的注意义务，避免出现对著作权人合法利益造成实质性损害的结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