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17民终3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安，北京市康达（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凤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夫堂，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魁、段凤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1）鲁1721民初4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曹县人民法院（2021）鲁1721民初44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曹县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投资合同书、土地出租合同、常岗庙北街行政村证明、桃源集镇土地证明以及王金环证言能够证明从2006年8月18日上诉人租赁常岗庙北街49.5亩土地进行投资设厂，东至八米沟沟沿，南至王庄路北沿，西至S329省道东沿，北至北流河南沿，期限自2006年8月18日至2036年8月17日止。上诉人每年都完成了投资纳税额，政府补贴的49.5亩租赁土地租赁费也支付至常岗庙北街村委会，无任何土地纠纷。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段凤鹤申请租赁涉诉土地，经王留军、王双成、宋景燕等人协商，经桃源集镇党委研究分析，收回上诉人的土地，批准给段凤鹤建厂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租赁土地的事实，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协商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桃源集镇党委会记录。桃源集镇政府出具选址意见、被上诉人的环评报告以及被上诉人的纳税记录，不能证明其土地是租赁常岗庙村委会，不能证明经过桃源集镇党委批准，不能证明其土地的合法来源，而上诉人的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上诉人租赁49.5亩土地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但是一审事实认定部分，认定了上诉人没有占用涉案土地，镇政府党委分析认定，收回涉诉土地，批准给段凤鹤建厂，相当于实际上把涉诉争议土地租赁权确定给了被上诉人，一审裁定一方面确认了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权，一方面又说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不能作出认定，因此，一审事实认定部分与说理及裁判结果相违背。假设二审时事实认定部分不更改，因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被上诉人依据该结果直接能够向人民政府申请确认其涉诉土地的租赁权，与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相悖，让上诉人申请政府处理将没有实际意义。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归属争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农民集体经依法批准以土地使用权作为联营条件与其他单位或个人举办联营企业的，或者农民集体经依法批准以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作价入股，举办外商投资企业和内联乡镇企业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不变。《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农民集体土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确定给联营或股份企业。本案涉诉争议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用于非农建设，所谓的使用权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上述规定，该使用权只能确定给联营或股份企业，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与农民集体经批准设立的企业，因此不能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是经人民政府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来确定的，不是能够以租赁的形式来取得。本案中，上诉人是依据租赁而取得涉诉争议土地的暂时使用，不能称之为使用权，上诉人的权利本质上是租赁权。本案争议是上诉人取得租赁权，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租赁的土地，侵犯了上诉人的租赁权，属于侵权法律关系，而不是土地使用权争议。2、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登记前，土地权利利害关系人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而发生的争议。土地使用权争议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均有证据证明拥有使用权，或者是双方的土地有交叉，使得人民法院无法判断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产生的争议，如果能够判断则产生不了争议，也就不需要行政处理前置。本案中，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拥有涉诉土地的租赁权，而被告仅仅是口头辩解，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法院能够直接判断租赁权的归属，形成不了争议，因此，人民法院应予受理。3、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有权处理，上诉人提交的桃源集镇政府《土地证明》认定上诉人拥有49.5亩土地的租赁权，无任何纠纷，已经经过了人民政府处理，不需要再行政前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被上诉人段魁、段凤鹤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1、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与常岗庙北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常岗庙北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环境影响报告、完税凭证、段凤田、宋景燕的证言等证明了：2010年镇党委、村委收回了涉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并出租给段凤鹤使用，段凤鹤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厂房，每年交纳了土地租金，段凤鹤一直使用至今。故上诉人陈述说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协商及租赁使用的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虽提供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并经镇政府出具证明，上诉人并没有或通过镇政府交纳过涉案土地的租金；经一审核实并经曹县税务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完成纳税任务。故上诉人陈述的每年完成纳税任务，支付了涉案土地租赁费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请求排除妨害、将涉案土地归还给上诉人的前提是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由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故双方对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归谁使用发生了争议，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自己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上诉人陈述说仅仅是口头辩解，明显与事实不符，双方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形成了争议的事实。3、桃源镇政府出具的土地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经一审法院核实，上诉人没有完成纳税任务，没有交纳土地租赁费，故其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不真实。土地证明显示的无任何土地纠纷与本案诉讼明显矛盾，该证明不是因处理使用权纠纷而出具，也不是按照土地权属争议处理程序出具，故其不能认定为处理权属争议的处理意见。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租赁费）60000元；2、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权利的侵害，排除妨害，拆除所搭建设施，移出其物品，将私自占用的原告的租赁地归还原告使用；3、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论与被告段凤鹤、段魁均系曹县常岗庙北街村村民，被告段凤鹤与被告段魁系父子关系。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4日，2006年6月10日，曹县桃源集镇人民政府为加快该镇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步伐，根据该镇优惠政策规定，镇政府与原告公司签订投资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公司厂址占地49.5亩，可采取租赁或让农户以土地作为股本入股形式解决，且原告要与所占土地的行政村、农户签订好用地合同，租金按时按标准发放到位，原告公司签订协议后半年内建成投产，在该土地上完成固定资产投入100万元，年纳税额保证在80万元以上，如不按规定时间完成固定资产投资，或连续一年内不生产、完不成纳税任务，镇政府不予提供企业扶持金，并有权责令限期改正，如连续二年内不生产、不纳税，原告必须按土地法有关规定清除地面上的附属物退企还耕，土地使用期限为30年（自2006年8月18日起至2036年8月17日止）。该合同除协议双方签名并盖章外，还加盖了曹县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在镇政府所批土地上拉围墙建设公司，余围墙外三角形地块约5.25亩（邻原告公司厂北）原告没有占用，庭审中原告主张系其预留的木板晾晒区和储备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被告段凤鹤申请租赁该地块建厂，经原告法定代表人王海论的父亲王留军、第五生产队队长王双成、时任管区主任宋景燕、村支部书记段凤田、被告段凤鹤共同协商沟通，经桃源镇党委研究分析认定，认为汇丰源公司生意不景气，连续几年内未能完成合同书相应的纳税额，党委决定收回优惠政策，将汇丰源公司后的三角形地块收回并批准给段凤鹤建厂发展经济使用，被告段凤鹤遂使用该地建设木制品厂。2014年12月23日，段凤鹤经营的曹县桃源集镇段凤鹤木制品厂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工商登记。2017年8月1日，曹县桃源集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曹县桃源集镇段凤鹤木制品厂项目的选址意见认为，该木制品厂项目符合镇整体规划，同意该项目的选址意见，可以办理环评手续，第三方江西南大融汇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为被告厂址出具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被告段凤鹤在该地块建厂后，向税务部门多次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及其他税款。2021年1月12日，原告以二被告非法占用其租赁地为由诉至曹县人民法院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租赁费）60000元并判令二被告停止对原告权利的侵害，排除妨害，拆除所搭建设施，移除其物品，将私自占用的原告的租赁地归还原告使用，并主张自2010年以后，其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否认，称原告自2006年建厂并建设了围墙，围墙内属于原告租赁地，围墙外北侧属被告租赁地，双方界限非常清楚，至案发前原告从未就案涉土地提出过任何主张，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但本案原、被告双方实质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的用地使用权归属问题。原告庭审中称其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而被告亦称其系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关于“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综上，对于土地使用权有争议的土地，应当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案件范围，故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未经相关人民政府及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处理前，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告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上诉人曹县汇丰源木业有限公司以其租赁的土地被段魁、段凤鹤侵占为由，请求排除妨害、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段魁、段凤鹤以其租赁了涉案土地并实际占用多年进行抗辩。从双方诉辩事由分析，本案系基于租赁占有而引起的排除妨害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一审以双方实质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土地的用地使用权归属问题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1）鲁1721民初44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学军审 判 员 陈尔森审 判 员 张秀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英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