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钻玲，女，198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溪，男，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溪，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系陈细溪的哥哥。上诉人沈钻玲因与被上诉人陈细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钻玲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沈钻玲向陈细溪偿还借款本金8000元，无需偿还借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陈细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导致沈钻玲未能及时行使诉讼权利。沈钻玲目前虽然不在户籍地址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乌石村中宁南街八巷3号居住，但沈钻玲的父母、弟弟一直居住在上述地址，如一审法院有直接到沈钻玲的户籍地址送达诉讼材料，沈钻玲的父母、弟弟是可以代为签收的。但一审法院在未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就以无法送达为由，直接公告送达，违反了适用公告送达程序的法定条件，导致沈钻玲未能及时行使诉讼权利，因此在一审法院缺席宣判违反法定程序。二、沈钻玲实际向陈细溪借到借款本金为30000元，并非是50000元。2011年3月21日，沈钻玲去陈细溪处打牌输了钱，当时陈细溪的“马仔”主动提出可以借钱给沈钻玲翻盘。当时沈钻玲想着马上可以赢回来还给陈细溪，就向陈细溪的“马仔”借了30000元。由于沈钻玲当场就把30000元输完了，而且还倒欠其他人很多钱，陈细溪害怕沈钻玲没能力还款，就要求沈钻玲叫家人过来签《借据》，沈钻玲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输了那么多钱，就用姐姐沈淑玲的名义代签了一份《借据》交给陈细溪。但陈细溪又说沈钻玲代签姐姐沈淑玲的名字不行，要求沈钻玲重新签一份本人名字的《借据》，所以沈钻玲又按其要求出具签署了沈钻玲本人名字的《借据》。当时沈钻玲签署《借据》时，“出借人”处是空白的，并没有填写“陈细溪”的名字。借款后，沈钻玲在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4月6日期间，陆续向陈细溪归还了本金约4000元。2011年4月6日，陈细溪带着几人找到沈钻玲，强迫沈钻玲支付剩余的借款本金26000元，由于沈钻玲无力偿还，陈细溪就要求沈钻玲支付利息，遂强迫沈钻玲签署了一份20000元的《借据》，该20000元借据实际上是陈细溪要求沈钻玲支付的利息，并非是实际发生的借款关系。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实际为30000元，并非是50000元。三、陈细溪曾用各种暴力手段向沈钻玲催收借款，20000元《借据》是其逼迫沈钻玲签署的，并非是真实借款，而是陈细溪逼迫沈钻玲偿还的高额利息。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借款本金是错误的。四、沈钻玲陆续偿还了借款本金22000元，剩余未还借款本金为8000元。除了偿还借款本金22000元外，沈钻玲之前每天偿还利息给陈细溪，但不清楚具体还了多少利息。陈细溪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钻玲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沈钻玲第一次向陈细溪借款时，是与沈淑玲一起到陈细溪经营的档口，地址为广州市新塘镇海关大道363号195档口。当时沈钻玲、沈淑玲、陈细溪、陈永溪四人在现场，沈钻玲、沈淑玲两姐妹签完《借据》后，沈钻玲将《借据》交给陈细溪的哥哥陈永溪，后陈细溪在《借据》在出借人一栏填上的名字，陈细溪一共交给沈钻玲、沈淑玲现金60000元，沈钻玲、沈淑玲分别向陈细溪借款30000元。沈钻玲在第一次向陈细溪借款十几天之后，又找陈细溪、陈永溪借款20000元，陈细溪已足额出借了50000元给沈钻玲。沈钻玲在《借据》上留了电话号码，但一直打不通，沈钻玲并未还款。陈细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钻玲向陈细溪归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沈钻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1日，沈钻玲出具签名及捺指印的《借据》给陈细溪，《借据》主要内容：“借款人沈钻玲今借到陈细溪先生30000元，借款期限自（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至（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2011年4月6日，沈钻玲出具签名及捺指印的《借据》给陈细溪，《借据》主要内容：“借款人沈钻玲今借到陈细溪先生20000元，借款期限自（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至（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一审庭审中，陈细溪陈述2011年3月21日和4月6日的借款均是现金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细溪主张沈钻玲向其借款50000元，除了向一审法院陈述借款经过外，还提交借据作为证据到庭佐证。沈钻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答辩，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陈细溪的诉讼主张，考虑到案涉借款金额小，以现金交付符合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细溪主张的上述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在没有证据证明沈钻玲已清偿案涉借款的情况下，沈钻玲应向陈细溪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沈钻玲未履行还款义务，应向陈细溪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鉴于借贷双方对于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陈细溪主张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理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沈钻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沈钻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细溪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拖欠借款数额为基数，从2020年1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沈钻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第一次庭询中，沈钻玲称其在2011年1月份过年前向陈细溪借款30000元。在第二次庭询中，沈钻玲曾其在2009年9月或10月在赌场向陈细溪的“马仔”借款30000元，实际收到28500元，收取了1500元砍头息，当时并未出具《借据》；2011年3月21日《借据》是针对2009年的借款补出的；沈钻玲曾还款一笔4000元、一笔6000元，具体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已记不清楚，均是现金形式还款，将还款现金交给陈细溪的“马仔”，但不知道该“马仔”叫什么名字，还款时对方也没有出具收据给沈钻玲。陈细溪对沈钻玲的上述陈述及主张均不予确认。另查明，沈钻玲的户籍地址为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乌石村中宁南街八巷3号。沈钻玲陈述其已不在上述户籍地址居住。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形式向沈钻玲的户籍地址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及证据副本、传票等材料，快递单号为1054236702993。据中国邮政速递物流系统查询邮件邮递情况，显示该邮件分别于2020年3月10日、11日、12日安排投递，均因“未联系上收件人”而未妥投，该邮件于2020年3月14日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在大洋网发布公告，向沈钻玲公告送达本案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形式向沈钻玲的户籍地址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及上诉须知，快递单号为1093114706293。据中国邮政速递物流系统查询邮件邮递情况，显示该邮件分别于2020年11月17日、18日、19日安排投递，因“未联系上收件人”而未妥投，该邮件于2020年11月21日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派员于2020年11月24日前往沈钻玲的户籍地址上门送达一审判决，在现场找不到沈钻玲、沈淑玲，只找到沈钻玲、沈淑玲的弟媳，其不肯签收并称无法联系沈钻玲、沈淑玲，一审法院的工作人员现场拍照并写说明附卷。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送达程序违法；二、2011年4月6日《借据》所涉20000元是否实际已出借；三、已还款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是否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邮政机构按照当事人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送达的，应当在规定的日期内将回执退回人民法院。邮政机构按照当事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在五日内投送三次以上未能送达，通过电话或者其他联系方式又无法告知受送达人的，应当将邮件在规定的日期内退回人民法院，并说明退回的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方式向沈钻玲的户籍地址邮寄起诉状副本等材料，邮政机构按照沈钻玲的户籍地址分别于2020年3月10日、11日、12日安排投递，因沈钻玲已不在户籍地址居住无法联系沈钻玲而未投递未果。从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4日派员上门送达的情况来看，沈钻玲的弟媳表示无法联系沈钻玲且不同意代为签收。可见，沈钻玲上诉主张其家人可以代为签收法院材料与事实不符。沈钻玲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存在掌握沈钻玲其他联系方式或送达地址但未穷尽之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因其他方式无法送达故采用公告方式送达应诉材料，并无不妥之处。沈钻玲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2011年4月6日《借据》所涉20000元是否实际已出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沈钻玲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应作出合理说明，根据借贷金额、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综合判断陈细溪是否以现金方式出借了20000元给沈钻玲。首先，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确认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内容一般记载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等。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沈钻玲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知悉对外签署《借据》确认借到20000元的法律后果。其次，沈钻玲主张2011年4月6日《借据》所约定的借款20000元，是2011年3月21日30000元《借据》所积欠的利息。从2011年3月21日到2011年4月6日，期间经过16天。该16天内借款利息是按照何种利率标准计算，30000元借款本金是如何结算形成20000元利息，沈钻玲既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再者，沈钻玲主张其是在受到胁迫之下出具案涉《借据》，第一，沈钻玲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述主张；第二，沈钻玲主张受到胁迫，在其离开现场后却未及时报警以维护合法权益，有违常理；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撤销权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而消灭的规定，沈钻玲自2011年4月6日出具《借据》后，至今未提起撤销之诉，直至陈细溪起诉追讨偿还借款后才提出受到胁迫的抗辩意见。因此，沈钻玲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借据》约定借款金额20000元，该金额并不属于巨额借款。在《借据》签署之时微信转账尚未出现，且陈细溪在经营档口存在现金收入，陈细溪以现金方式出借20000元给沈钻玲，符合情理。综上，沈钻玲向陈细溪出具《借据》后，沈钻玲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且自然人之间现金出借小额借款，符合情理，沈钻玲主张2011年4月6日《借据》所涉20000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沈钻玲出具的两份《借据》认定陈细溪已出借50000元，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已还款金额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沈钻玲抗辩主张已偿还了22000元，沈钻玲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沈钻玲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且对于每笔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未能进行说明，因沈钻玲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沈钻玲主张已偿还22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沈钻玲应向陈细溪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支付利息，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沈钻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沈钻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