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住所地：水城县发耳镇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221K363635547。法定代表人：杨龙，系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盛，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091559。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廷，系贵州济元（水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40688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万毕，男，1976年3月29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清边，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010419878。上诉人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以下简称发耳财政所）因与被上诉人缪万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耳财政所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一审出示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否定借款关系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有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及《汇款凭证》予以证实。该借条上签署的意见是对借款理由的说明及借款程序的办理，不能否定上诉人出借资金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借条上注明的用途及借款后的资金流向属于借款用途问题，不影响本已发生在先的借款事实和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这属于拨付工程款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建设工程的发包与承包关系。对该借款事实的发生及借款合同的成立，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上诉人不持异议，被上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为前述借款已经以抵扣工程款的方式进行偿还，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工程建设发包与承包关系，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一审判决认为前述借款已经从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扣减，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偿还了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的借款。这一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借款的债权人及债务人，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有什么权利将上诉人的债权用于抵扣其差欠的工程款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什么权利主张其未收到的工程款直接用于偿还被上诉人差欠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什么时候同意用本单位出借的款项用于扣减案外人的债权债务显然，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已经通过两个案外人的工程款进行扣减而视为已偿还的观点，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以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及发耳镇人民政府之间的关系推定上诉人出借款项视为偿还的观点不成立。一审法院混淆了行政机关法人、事业单位法人及企业法人之间各自的独立法人主体身份。虽然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调查令（回执）》中称该公司是发耳镇人民政府下属单位，属于发耳镇政府的平台公司，但该公司在法律地位上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法人单位；上诉人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记载上诉人是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是水城县财政局；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是行政机关法人。前述三个法人实体各自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在法律上并无任何关系，不能以前述三者的资金、资产都同属于国家而简单将其视为一个主体，三个单位各自持有及管理的国有资产及资金是不同的，各有各的权限及范围，各自对不同的上级和不同的法律制度、管理制度、财务制度负责。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将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扣减应付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进而冲抵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借款的单方意志强加给上诉人，让上诉人接受第三人随意处置上诉人债权的法律后果，无法律依据。况且，前述三个单位各自独立核算，上诉人也没有将本单位出借款项用于偿还其他法律主体的债务而作账务抹平的权利。本案起诉前水城县纪检部门、审计部门也指出上诉人出借国有资金给个人且至今未收回等行为已经严重违法违纪的严重问题，要求及时收回出借资金并要严肃处理。显然，虽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资金来源是财政，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个人的资金也属于财政资金，但不能因此混为一谈，不能相互抹账，资金途径不同、支付理由与方式不同、做账科目不同、申请上级资金来源渠道不同等因素决定了被上诉人应偿还向上诉人借支的款项和案外人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绝不能混为一谈。四、（2018）黔0221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擅自处分上诉人实体权利，认定事实错误及程序违法，理应另案通过审监程序予以纠正，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关于一审判决引用的（2018）黔0221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扣减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差欠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0万元，冲抵被上诉人差欠上诉人借款的问题。该判决书认定扣减工程款金额用于抵扣借款金额属于该案两方当事人的意志，未取得作为借款的债权人，即本案上诉人的同意，在未追加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用于抵扣抹账的借款债权人和债务人）参加前述一案的诉讼的情况下，该判决擅自处分上诉人的债权，这一判决内容对上诉人无任何拘束力，至于前述另案判决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及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问题，应另案解决，但绝不应以另案上诉人没有参加而擅自处分了上诉人实体权利诉讼的判决结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缪万毕辩称，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事实不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引发不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纠纷和法律适用进行审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理由：一、首先从主体上上诉人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作为国家财政局是职能部门，并没有出借贷款的合法主体，从借条的内容看，上诉人也是接受发耳镇人民政府和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发耳政府的平台公司），只是将城镇建设资金用于预付工程款，上诉人并不是真正的权利人，所以其不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从本案借的内内容以及已经经过二审法院关于建设合同纠纷的诉讼，可以清楚看出本案是属于工程款的预付或者支付，事实上并没有借贷的关系，所以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存在，本案也不存在借款合同纠纷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裁定驳回上诉方的起诉。发耳财政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盛源公司”）是由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下设的平台公司。2016年2月5日，缪万毕向发耳镇财政分局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发耳镇财政分局借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用于支付发耳镇小城镇安置区人行步道铺设工程资金，借款人：缪万毕，2016年2月5日”。借条上有缪万毕的签字并按手印，有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人员郑昌伦、王爱平的签字并盖章，并注明：“同意镇财政分局从小城镇建设资金中代预借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有吴静的签字，并注明：“经2016年元月28日会议研究，同意预借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后经2016年2月3日会议研究，用于优先支付民工工资”，有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同意支付，发耳财政所的法定代表人杨龙签字，并注明：“已审核，建议从小城镇建设资金中借支付100万元”。2016年1月8日，淇铃公司（作为承包人）与被告鑫盛源公司（作为发包人）就发耳镇小城镇排污系统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镇道路白改黑建设项目等五个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五个建设项目工程结算价总金额为4401940.91元。鑫盛源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2830000元。淇铃公司起诉鑫盛源公司，2018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8）黔0221民初2368号判决书，对上述五个建设项目判决：鑫盛源公司支付淇铃公司工程款1571940.91元及利息37987元。鑫盛源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4日，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鑫盛源公司未履行，淇铃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3日，鑫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蒙昌能在《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调查令（回执）》中载明：“我公司属于发耳镇人民政府的下属单位，属发耳镇人民政府的平台公司，本案案涉工程是由发耳镇人民政府委派我们公司进行发包，工程款应由发耳镇人民政府拨付给我公司后，我公司再进行支付”。在执行中，2020年3月5日，鑫盛源公司与淇铃公司签订《发耳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拖欠贵州淇铃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剩余欠款的清偿方案》载明：一、拖欠基本情况：发耳镇小城镇建设项目拖欠账款总额176.05万元，截止2019年底前已清偿10万元，剩余166.05万元。该笔欠款存在分岐，因淇铃公司完成发耳镇小城镇建设项目未及时完善项目审计手续，而在项目建设过程中淇铃公司向鑫盛源公司（发耳镇政府委托项目发包方）借款183万元及向发耳镇人民政府借款100万元，共计借款283万元，该公司至今未对该两笔借款履行开具发票处理借款事宜，导致该项目工程尾款无法完善拨款手续。二、还款计划：拖欠账款总额176.05万元，2019年底前清偿10万元，剩余166.05万元，经与淇铃公司沟通协商，该公司主动配合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完善相关手续后向水城县财政局拨付该项目工程尾款支付给淇铃公司，预计于2020年12月30日前清偿完毕。2020年12月16日，淇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兹有我公司项目经理缪万毕，该同志受我司指派，于2016年担任我公司建设的水城县发耳镇小城镇绿化工程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亮化工程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镇排污系统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镇人行改造项目、发耳镇小城镇道路白改黑建设项目等五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并全权负责上述五个项目，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因年底需要支付民工工资，正常申请拨付工程款程序复杂，且无法在2015年春节前支付民工工资，经我司向业主方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分局、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协商，我司的项目经理缪万毕以个人名义向业主方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水城县财政分局）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缪万毕收到该笔款项后，均用以支付民工工资；且在我司起诉水城县鑫盛源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索要上述五个项目的工程款时，我司已经在起诉金额中减扣，上述借款的100万元，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221民初2368号和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审理查明并已经减扣该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双方是否构成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条》证实了原告借款给被告支付水城县发耳镇小城镇绿化工程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亮化工程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镇排污系统建设项目、发耳镇小城镇人行改造项目、发耳镇小城镇道路白改黑建设项目等五个项目民工工资的事实，被告也予以认可，原、被告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且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实际交付了借款100万元，双方之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关于是否返还借款的问题。《借条》载明该100万元借款用于支付发耳镇小城镇安置区人行步道铺设工程项目农民工工资，借条上有缪万毕的签字并按手印，有鑫盛源公司人员郑昌伦、王爱平的签字并盖章，有吴静的签字，有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盖章及发耳财政所的法定代表人杨龙签字，并注明是从小城镇建设资金中借支。淇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被告是五项目的管理人；《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调查令（回执）》中载明鑫盛源公司属于发耳镇人民政府的下属单位，属发耳镇人民政府的平台公司，发耳镇人民政府是上述五个工程项目的发包人，理应支付工程价款，发耳财政所作为政府部门按政府部门拨付的资金解决农民工工资也是预支工程款的行为，结合被告提交的本院作出的（2018）黔0221民初2368号和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中该100万元借款已按工程款进行抵扣，该借款已以抵扣工程款的方式进行偿还，故对原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发耳财政所借支给缪万毕的100万元借款以抵扣工程款的方式进行偿还，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偿还上诉人案涉款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将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偿还上诉人案涉款项的问题。经查，鑫盛源公司人员郑昌伦、王爱平在案涉《借条》注明“同意镇财政分局从小城镇建设资金中代预借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并加盖了该公司印章。从该内容来看，发耳财政所系代鑫盛源公司出借案涉100万元，再结合2020年12月16日淇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有淇铃公司与鑫盛源公司共同加盖公章的《发耳镇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拖欠贵州淇玲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剩余欠款的清偿方案》、（2018）黔02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书、鑫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蒙昌能在（2019）执令字第1号《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调查令（回执）》注明的内容，可以认定缪万毕系代表淇玲公司借支该100万元，且该100万元包含在鑫盛源公司已支付给淇玲公司的283万元工程款中，故一审认定发耳财政所与缪万毕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因发耳财政所系代鑫盛源公司向缪万毕借支该100万元，发耳财政所应向鑫盛源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发耳财政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水城县财政局发耳财政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景强审 判 员 张 丽审 判 员 龙 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欧 静书 记 员 徐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