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再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红国，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户姗姗，女，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曹遥，河南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何红国因与被申请人户姗姗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湘040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何红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2020）湘04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何红国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19日作出（2021）湘04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红国、被申请人户姗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曹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何红国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20）湘04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承担货款十倍赔偿金120000元，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涉案食品系虚构生产厂家、虚假生产地址、无食品生产许可和执行标准，并非法添加西药阿司匹林，应属有毒有害不安全的食品，原判对该事实认定错误。2、即便是职业打假，也有权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且申请人具有消费者身份。3、二审认为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由何红国举证错误，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4、户姗姗未提供涉案食品的合法进货来源，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构成事实明知经营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申请人户姗姗辩称，1、户姗姗在销售案涉商品时无欺诈故意，其销售商品时是按何红国选定的商品，商品也是通过网购代买邮寄给何红国。2、何红国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实质性损害”，更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何红国属于职业打假人，其购买商品是为了获取巨额赔偿，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其亦严重破坏诚信原则、公序良俗原则，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何红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网络购物合同，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2000元，原告退还所购涉案食品；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购货款的十倍赔偿金即120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20年6月1日在被告经营的淘宝网店“丫头阿珊”处，以每盒40元的价格购买了300盒活骨祛湿丸，商品的订单编号为103591689649186××××，共计花费12000元。被告于下单次日通过百世快递向原告发货，2020年6月5日原告签收货物。原告因发现活骨祛湿丸的生产厂家西藏神露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系虚假厂家，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被告退还其货款并支付十倍的惩罚赔偿金。以上事实，有订单信息、快递单、聊天记录、产品图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标准，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十倍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条款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采用实质判断标准而不是形式判断标准，即应当是“经营者出售的食品在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才能作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判断。在诉讼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活骨祛湿丸的成分有问题，也未能证明产品不具备相关功效。原告仅以涉案食品生产厂家未注册来判断该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证据不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40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户姗姗退回原告何红国货款12000元，原告何红国同时退回其向被告户姗姗购买的300盒活骨祛湿丸，若原告何红国不能退回，则按照活骨祛湿丸每盒40元的标准折抵被告户姗姗的应退货款；二、驳回原告何红国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40元，减半收取1470元，由原告何红国负担1370元，被告户姗姗负担100元。何红国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何红国自户姗姗处购买的活骨祛湿丸经华测检测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检测出该产品中含有西药阿司匹林成分，但其含量是否超标，是否构成有毒有害食品药品，检测机构未作结论。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药品安全标准？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十倍赔偿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对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销售的活骨祛湿丸不符合食品药品安全标准，根据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仅证实案涉产品中含有阿司匹林成分，并未说明阿司匹林含量是否超标，且该报告亦并未认定案涉产品系有毒有害产品。另外，上诉人并未提交食品药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药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亦缺乏足信证据证实食用案涉产品会造成人身健康危害的情形，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药品安全标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十倍赔偿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首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自认曾多次就类似的网络购物情形提起诉讼，并且本院通过人民法院案例库检索发现上诉人在全国共发生类似案件达百余起，均系以所购产品存在缺陷为由请求法院判决数倍惩罚性赔偿金，上诉人确有“职业打假人”之嫌。近年来我国“职业打假”诉讼纠纷大幅增多，客观上“职业打假”对净化市场、规范商品交易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其“打假”很多只属于商品标示问题，真正涉及商品质量的却很少，而且“职业打假人”均以牟利为目的，其选择性打假、“钓鱼”打假等行为，又明显构成对我国民事法律规范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的破坏。因此，消费者和国家执法机关、司法机关均希望能把有限的社会力量和公共资源用于打击、规范制假售假行为中，而不是让公权力成为职业打假人牟取个人私利的工具。故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活动中也应当守护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严格区分真实的消费者和“职业打假人”，保护消费者正常的消费需求而非牟利性消费。综上，上诉人作为职业打假人，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消费者，超过自身需求不合理的大量购买案涉产品，在其并未举证证明案涉产品系不符合国家食品药品安全标准、系有毒有害产品并对其健康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其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何红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作出（2020）湘04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何红国负担。本案再审查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二、再审申请人何红国要求户姗姗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该法第三十八条又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再审申请人何红国提供了检测报告，证明涉案产品中含阿司匹林，且阿司匹林有忌服人群及忌服病症等相关要求，故涉案产品不符合上述规定中“食品无毒、无害，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条件。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户姗姗作为销售者，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质量标准。综上，可以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二、再审申请人何红国要求户姗姗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户姗姗以何红国明知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申请人户姗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其应当查验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产品的合法进货来源等情况，故其对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属于“应当明知”的状态。鉴于再审申请人何红国曾多次因类似网络购物情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数倍惩罚性赔偿金，本案中，何红国亦认可其是知假买假，其主动向户姗姗提出购买涉案产品，并且一次性购买300盒涉案产品，其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是为了牟取高额赔偿金。即使法律法规对食品、药品领域并未禁止知假买假行为，但这种不良风气应得到遏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户姗姗除应退还何红国货款外，另应赔偿何红国损失36000元（按货款三倍计算）为宜。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致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法官专业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湘04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5民初7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申请人户姗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何红国赔偿金36000元。四、驳回再审申请人何红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40元，减半收取1470元，二审受理费2940元，共计4410元，由再审申请人何红国负担2806元，由被申请人户姗姗负担1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要生审 判 员 文 芳审 判 员 谷芝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雁宾书 记 员 王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