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6民终3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太昊路东段亿星紫荆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330151864N。负责人：姜建，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鹏，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兰，女，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系死者王好让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兵兵，男，199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系死者王好让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新，女，199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系死者王好让之女。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战胜，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郸城县人民法院（2021）豫1625民初3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鹏，被上诉人王兵兵及其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斌、董战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1）豫1625民初3260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上诉金额为200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向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支付200000元保险金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不承担支付200000元保险金的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第一，一审程序错误,未能合法充分保障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刑事卷宗的诉讼权利,未能依此查明案件事实,进而侵犯了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程序中,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案涉的（2020）豫16刑初1号刑事案件全部卷宗,只有这样才能查明案件事实。而一审程序中,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调取该刑事案件的全部卷宗,因此,也就没有查清楚被害人王好让死亡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一审查明的事实未能达到事实清楚的程度。进而,侵害了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因此,一审程序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第二，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到：“…2019年7月9日17时许,因同村村民王好伟与王好让发生言语冲突,王好让被王好伟用木棍击打头部及身体,造成王好让颅脑严重损伤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对于悲剧发生的背后深层次原因并没有深究和查明。本案一审程序中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交的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案号为（2020）豫16刑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第3页第五段载明:经审理查明:2012年以来,被害人王好让任郸城县白马镇胡寨行政村王庄村村干部期间,在收缴宅基地费用、安装自来水及卖化肥等事宜上,与被告人王好伟产生矛盾,双方心生嫌隙,引起王好伟的不满。”同时,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第3页最后一段载明:“…2019年7月9日17时许,被告人王好伟在本村村北头的四岔路口因与被害人王好让相遇,双方因琐事发生言语冲突,王好让用其断胳膊捅王好伟…”，这也说明被害人王好让存在明显过错,其当时的行为虽不至于达到被王好伟致死的程度,但是,被害人王好让当时的行为明显属于“被保险人的挑衅或者故意行为”。在被害人王好让任职村干部期间,两人之间就存有积怨,而此时被害人王好让的行为更是激化了矛盾,也是事件升级的导火索,从而使口角纠纷升级为了打斗,酿成了这场人间悲剧。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属判决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第三，在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向被害人王好让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对于被害人王好让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应属有效。一审法院判决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承担向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支付200000元保险金的赔偿责任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审程序中,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依法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证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被害人投保时对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被害人王好让投保的是电子保单,系通过手机网络在线投保程序一步一步操作完成的,上一步未完成,无法进行下一步操作。由此可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已对被害人王好让在其投保当时将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向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支付200000元保险金的赔偿责任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辩称，第一，一审审理程序无误，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归责于原审法院，应当自行承担。张桂兰3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依法提交了民事起诉状、身份信息、保险单、（2020）豫16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等基本案件材料，且在民事起诉状中对本案基本事实及投保情况进行了阐述，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业的保险公司，在收到民事起诉状时应当已就基本事实进行了解，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也说明了这一点，但本案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出调取（2020）豫16刑初1号刑事判决案件材料的申请并不符合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范围，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完全可以自行调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将自身举证义务强加于原审法院，严重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原则，据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自行承担。第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本案确系意外伤害事故，属于保险理赔的范围，依法应当维持。（2020）豫16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对于王好让的死亡时间、地点、案发经过、案发原因等已经调查后得出明确结论，本案发生时，王好让对王好伟采取了“用其断胳膊捅”的行为，不是殴打行为，而王好伟直接捡起木棍将其殴打致死，该死亡结果对于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亲属以及一般大众来说，均属于意料之外，更非王好让所能预料的，完全超出社会认知水平，因此，该死亡结果对于王好让来说，纯属于突发的、非疾病的、意外的伤害事故。另外，王好让对王好伟的“用其断胳膊捅”的行为，并不属于过错行为，该行为并未导致王好伟受到任何人身伤害，反而造成了王好让死亡的严重后果，双方系同村居民，即使发生肢体接触也并不是故意的殴打或者其他行为，该行为按照常理必然不能达到致死的程度不能因王好让用断胳膊捅了王好伟一下，就推论王好让故意挑衅王好伟，这不是王好伟行凶杀人的借口，也不能成为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因此，刑事判决书对于王好让对王好伟的“用其断胳膊捅”认定属于客观事实，张桂兰3人并不否定，但是按照常理推测，该行为必然不会导致王好让死亡的严重后果，该事件对于王好让纯属意外事故，属于人身意外保险的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依法应承担保险责任。第三，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对于《个人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在本案庭审中，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并没有出示书面的保险合同，用于证实双方存在免责条款的约定，本案涉及的《人寿意外伤害保险》是电子保单，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电子数据应当提供原始载体以及打开阅读的记录等用以说明投保人进行了阅读，但是结合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交的“在线投保证据”截图，仅仅提到“我已了解，开始投保”、“请在投保前仔细阅读产品条款、免责事项”，但对于产品条款及免责事项未具体列明，不足以说明王好让对保险条款进行了阅读，更不足以说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对免责条款逐条进行了提示及认真说明，达不到保险公司证明进行了特殊告知与提示义务。另外，“我已了解”、“仔细阅读”等词汇，也说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王好让投保时，仅仅引导王好让自行完成投保流程，自行了解保险条款，而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未对相关条款进行解释、说明，特别是免责条款。其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没有告知王好让“被保险人的挑衅或故意行为”属于免赔事项，甚至一般老百姓都不清楚“挑衅”是何含义，且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并未向王好让送达保险条款，也未要求王好让在保险条款上签字认可，这说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连最基本的告知义务都没有履行，更不用说要求更高的作出明显标志的提示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仅提供投保流程截图，不足以说明对“免责条款”逐条进行了提示及认真说明，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最后，本案中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主张王好让符合“被保险人的挑衅或故意行为”的免责条款，但是何为挑衅？挑衅是否有程度限制？挑衅行为与侵权结果如何相匹配？这些如何进行界定，如果仅仅以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单方理解为“挑衅”，就按照保险条款免除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保险责任，那么投保人购买保险的意义何在？综上，王好让因突发、非疾病的、意外的伤害事故，造成死亡，完全符合保险范围，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无法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仅通过推论王好让具有“挑衅”情节而拒不履行保险责任，违背了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查明事实，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向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支付保险赔偿金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7日，王好让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签订个人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227064116252018000111。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10月27日二十四时。2019年7月9日17时许，因同村村民王好伟与王好让发生言语冲突，王好让被王好伟用木棍击打头部及身体，造成王好让颅脑严重损伤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因王好让在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投有意外伤害保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就保险理赔事宜协商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系本案的法定受益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中，王好让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系保险人。2018年10月27日，王好让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签订的保单号为227064116252018000111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及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的履行各自的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负有当被保险人意外伤害死亡、伤残时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2019年7月9日17时许，王好让被他人伤害致死，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作为法定受益人要求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给付保险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涉案的保险合同订立时，关于格式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向王好让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作为提供该格式条款的一方，该免责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在意外身故保险金限额内给付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保险金200000元，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错误之处；2.一审是否应当对纠纷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进行深究和查明，是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体术、告知和说明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焦点1，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错误之处的问题。虽然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一审提供了调取相关刑事案件卷宗的申请，但是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提供了相应刑事案件的一审和二审判决书，依据相应刑事案件的判决书，足以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一审对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调取相应刑事卷宗的申请未予准许，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焦点2，关于一审是否应当对纠纷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进行深究和查明，是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在一审提供了案涉刑事案件的一审和二审刑事判决书，在刑事判决书中对案发经过、案发原因等进行了查明，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一审虽然未将王好让死亡的案发经过和案发原因等进行详细的叙述，但是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上诉称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在案涉纠纷发生时，王好让存在“用断胳膊捅王好伟”的行为，对于引起案发有一定的责任，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上诉认为王好让的行为符合免责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的挑衅或者故意行为”的情形，挑衅一般是指寻衅生事，蓄意引起争斗，对于王好让“用断胳膊捅王好伟”的行为是否属于挑衅行为，双方理解并不一致，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将王好让“用断胳膊捅王好伟”的行为理解为王好让的挑衅行为，张桂兰、王兵兵、王新新并不认可，本案的保险合同是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不利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解释，即王好让“用断胳膊捅王好伟”的行为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焦点3，关于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说明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的问题。王好让通过电子保单在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投保了人寿意外伤害保险，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上诉称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说明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在一审提供了人身意外伤害电子保单的部分投保流程截图，但是并不是王好让投保案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时的流程截图，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说明义务，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主张不应对本案承担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元农业保险周口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群阳审 判 员 张 杰审 判 员 金 薇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明旭书 记 员 马家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