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仓桥街38号（103-1／104）室。                法定代表人：王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元凯，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廉鹏，男，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上诉人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博若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廉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21）浙020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博若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1．补缴社会保险费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社保征缴部门与劳动者之间以及企业之间是行政管理关系，不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平等主体，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应予以审理。2．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不能通过两种医疗保险进行双重赔偿。根据我国保险制度的损失填补原则，被上诉人已经选择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填补其损失并获得“报销款”，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享受职工医疗保险，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职工医疗保险的损失。根据《浙江省基本医疗保险医疗服务项目目录》等相关文件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药品清单及器材费用实际并不能全部或者全比例进入医保报销范围。一审法院并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医药费用单据依职权向当地社保部门进行核实，对上诉人在一审质证中提出的部分单据所显示的就诊人姓名与被上诉人姓名不一致等情况均未进行查明核实，而是将全部费用作为基数进行测算，明显不当。3．被上诉人深夜骑车发生事故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任何理性正常人都知道凌晨四时左右人的精神都会处于疲倦、精力不集中的状态之下，按摩结束后人更容易感觉困倦。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不顾及个人安危的出行选择承担过错责任。4．被上诉人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公司出于善意，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300元以表达关心。但被上诉人事后却故意隐瞒投保新农合保险的事实，而直接向上诉人索要高额赔偿。被上诉人的行为伤害了上诉人的感情，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                陈廉鹏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廉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科博若思公司向陈廉鹏支付医疗期间的工资6030元；2．判决科博若思公司向陈廉鹏支付其已发生医疗费中按照法定职工医疗保险报销可报销的费用约45000元，后续治疗费按照法定职工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约8000元；法定解除经济补偿金4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科博若思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陈廉鹏变更第1、2项诉请为：1．判决科博若思公司支付陈廉鹏医疗期间的工资4958元；2．判决科博若思公司向陈廉鹏支付其已发生医疗费中按照法定职工医疗保险报销可报销的费用与温州市新农合医疗保险已报销费用之差额15825元；法定解除经济补偿金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廉鹏于2020年5月3日进入科博若思公司工作，任厨师一职。双方于2020年6月9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2020年5月3日起至2021年5月2日止，工资为4000元／月，岗位为厨师工作，标准工时制度为晚班。同时合同第五项社会保险和福利中约定：“1、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应当按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为乙方（本案陈廉鹏）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参加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等社会保险，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乙方（本案陈廉鹏）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代扣代缴。2、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为乙方（本案陈廉鹏）申报的缴费基数须经职工本人确认或公示，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应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乙方（本案陈廉鹏）”。2020年8月12日，双方当事人另签订《自愿放弃社会保险的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本案陈廉鹏）申请自愿不在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参加基本社会保险。二、乙方（本案陈廉鹏）因自己原因未购买社会保险所产生的各项纠纷与甲方（本案科博若思公司）无关…”。陈廉鹏在科博若思公司工作期间，科博若思公司未为陈廉鹏缴纳社会保险。                2020年8月20日凌晨陈廉鹏受伤，2020年8月21日至2020年9月13日期间在宁波市鄞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4天并建议休息30天。住院期间，陈廉鹏支付治疗费用为57020.34元。另陈廉鹏已在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参保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2021年3月4日，经乐清市清江镇人民政府社保部门核算，陈廉鹏住院费用57020.34元中，符合医保费用为41529.37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费用为16765元。                陈廉鹏自2020年9月13日出院后，一直未能前往科博若思公司继续工作，期间根据科博若思公司要求，于2020年10月10日和2020年10月23日通过钉钉补交了住院期间的请假手续，但未获科博若思公司相关人员核批。                2020年10月27日，陈廉鹏向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裁令：“一、确认双方于2020年11月2日解决劳动合同关系；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20年5月至同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其已花费的医疗费中按职工医疗保险可报销的部分约45000元；四、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后续治疗费中按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可报销的部分约8000元；五、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医疗期间的工资6030元（2010元／月×3个月）；六、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法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4000元×1个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廉鹏于2020年11月2日向科博若思公司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2月3日，宁波市海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20）1002号仲裁裁决：“一、确认于2020年11月2日解除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为申请人陈廉鹏补缴2020年5月至同年10月间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部分由申请人自行承担。限于本裁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至宁波市海曙区社会保险办理机构办理完结。三、被申请人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陈廉鹏2020年8月20日至同年10月12日间医疗工资3600元。限于本裁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完结。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陈廉鹏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陈廉鹏自愿撤回了后续治疗费及门诊费用的诉请主张。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科博若思公司是否应未为陈廉鹏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确定；二、陈廉鹏医疗期间的工资如何认定；三、科博若思公司是否应当向陈廉鹏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科博若思公司自2020年5月与陈廉鹏建立劳动关系，未依法为陈廉鹏办理社会保险手续，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科博若思公司以陈廉鹏主动要求放弃社会保险为由，主张因此产生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系陈廉鹏自身过错所致，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承担的法定义务，故《自愿放弃社会保险的协议书》中陈廉鹏自愿放弃社会保险的承诺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同时，为防止用人单位以此逃避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进而对国家社会保险体系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逃避自身责任，对协议中与此相关的用人单位免责条款亦属无效，科博若思公司应当对陈廉鹏因此只能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而不能享受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待遇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廉鹏主张损失金额为15825元【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可报销金额32590元（（41529.37元-35000元）×0.85＋（35000元-1200元）×0.8）-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金额16765元】，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科博若思公司虽主张陈廉鹏未请假，但在一审庭审中科博若思公司已明确其在2020年9月14日前已知晓陈廉鹏受伤住院之事，且陈廉鹏在2020年10月10日、10月23日在钉钉系统提交了2020年8月20日至9月13日间的请假。另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者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劳部发（1994）479）第3条规定，陈廉鹏可享3个月的医疗期。然陈廉鹏出院后，仅提交了30天的病假证明，为此，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陈廉鹏的医疗期为2020年8月20日至同年10月12日，共计54天，并确认医疗期间工资为3600元（4000元×50％÷30天×54天）。陈廉鹏主张医疗期为74天，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陈廉鹏主张劳动合同解除系科博若思公司存在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法情形所致，故科博若思公司应当支付陈廉鹏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经济补偿金是国家为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规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合同的结果，是企业未能履行劳动合同规定义务的惩罚性规定。为此，经济补偿金的支付应当以用人单位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为前提。本案中，双方当事人2020年8月12日签订的《自愿放弃社会保险的协议书》中免除缴纳社会保险义务的约定无效，但陈廉鹏签署该协议书时应已明知协议内容，且无证据显示存在被胁迫签署等违法情形，故陈廉鹏再以此为由主张劳动合同解除经济补偿金有违诚信原则，也显失公平，其诉请不利于和谐、稳定劳动关系的构建。综上，陈廉鹏主张经济补偿金诉请于事实不符，并有违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陈廉鹏因不服浙甬海曙劳人仲案（2020）1002号仲裁裁决提起的诉讼，且陈廉鹏对第一、二项裁决内容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两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综上，陈廉鹏部分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陈廉鹏与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1月2日解除；二、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为陈廉鹏补缴2020年5月至同年10月间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部分由陈廉鹏自行承担，限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至宁波市海曙区社会保险办理机构办理完结；三、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陈廉鹏2020年8月20日至同年10月12日间医疗期工资3600元；四、宁波市科博若思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陈廉鹏医疗保险待遇损失15825元；五、驳回陈廉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社保补缴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案件受理范围；2．科博若思公司应否承担医疗保险待遇损失赔偿责任；3．陈廉鹏主张的医疗费金额是否属实。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受理范围。本案中，科博若思公司并未为陈廉鹏办理社保手续，双方之间是就科博若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为陈廉鹏办理社保手续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义务的争议，属于权利义务争议，并非在已经办理社保手续情况下，单纯就缴费基数、和缴费年限等征收与缴纳的争议，故本案双方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科博若思公司主张本案补缴社保费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保险待遇损失赔偿责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法定义务不因双方协议而免除。科博若思公司作为社会保险费代扣代缴义务人，应当对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承担赔偿责任。所谓自甘风险是指自愿参加一定风险的问题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陈廉鹏并非在文体活动中受伤，其所主张的也不是一般侵权责任，而是未依法参加社会保险而导致的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损失赔偿，故不能适用民法典规定的自甘风险行为免责条款。科博若思公司以陈廉鹏属于自甘风险行为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廉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不包含新农合医疗保险已享受待遇，故并不存在科博若思公司所主张的陈廉鹏重复享受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待遇和新农合医疗保险待遇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科博若思公司赔偿陈廉鹏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医疗费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确定的作为医疗保险待遇损失计算基础的医疗费用金额仅针对住院费用，其中不属于医疗保险范围部分费用已经由社保部门审核后剔除。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并无不当。科博若思公司主张的非陈廉鹏本人支出的部分门诊医疗费用，并未计入损失计算基础，其要求予以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公司员工捐款与本案争议无关，关于新农合保险待遇也已经在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故科博若思公司以此主张陈廉鹏仍索要高额赔偿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赵晖    二○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