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终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友谊北路8号。负责人：马超龙，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微，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桦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永安道聚龙公寓3号楼11门501-504。法定代表人：孙延达，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张伟，女，1963年8月4日出生，回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娟，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堃，男，1989年1月22日出生，回族，住天津市南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华，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娟，天津法政牛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天津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微、天津市桦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伟、张堃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津高院）（2019）津民撤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行天津分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天津高院（2019）津民撤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诉人起诉不超过法定期间，指令该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桦轩公司等之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形成诉讼，取得生效民事判决书，法院判令上诉人有权就桦轩公司名下的天津市河西区纪庄子道4号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案涉房产）行使抵押权，在通过执行程序公开拍卖后，上诉人已受偿了拍卖款。被上诉人刘微起诉桦轩公司、第三人张伟、张堃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案，天津高院二审作出（2017）津民终551号（以下简称5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据551号判决，刘微对上诉人已受偿完毕的拍卖款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执行回转至刘微处。该执行异议申请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津二中院）裁定驳回。刘微申请复议，天津高院裁定撤销上述裁定，发回天津二中院重新审查。在上述执行复议程序中，刘微提交了551号判决书。上诉人收到后认为该判决书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上诉人），故向天津高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诉人认为，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裁定关于“在（2018）津02执687号执行案件……可见中行天津分行于2018年9月17日已明确知悉551号判决内容”一节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9月17日执行笔录客观存在，执行法官谈话对象为上诉人在执行案件中的代理人。此时，上诉人的代理人并没有取得与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微之间任何纠纷的代理权限，且执行法官没有向上诉人代理人送达551号判决。原审法院以此作出上述事实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裁定关于“此外，（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亦明确记载551号判决……551号判决书相关内容”一节事实认定错误。此部分内容所涉及的（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异议案件，并未对刘微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实体审理，亦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更未向上诉人送达或出示本案诉争的551号判决。（三）原审裁定推论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两节“事实”，以上诉人知道了有某份判决书判令了“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这句话，就推论出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但是，原审法院忽略了，只知道某份判决书中的判决结果，却不知道判决书全文的情况下，当事人是无法知道该判决是否存在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收到551号判决书的时间为2019年5月8日，系在原审法院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开庭时，551号判决作为刘微的证据，当庭向上诉人出示。自此，上诉人才知道诉争判决书全文，才发现了551号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等错误之处。因此，上诉人在2019年10月起诉，并未超过6个月期限。（四）关于“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点问题。原审法院仅以知道判决结果作为“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起算时间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六个月的起算日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并不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存在该判决书之日起。本案中，上诉人合法取得的执行款仍然归属于原告，从这个角度看，上诉人民事权益尚未受到实质损害。诉争的判决书出现后，确实存在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风险。但是上诉人只知道诉争判决的判决结果，不知道判决书内容，无法知道受到合法的影响，还是不法的侵害。直至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复议裁定，驳回天津二中院执行裁定，要求对刘微提出的执行异议进行实体审查，上诉人才知道这份对自己不利的判决书的不利后果，使得上诉人合法受偿的拍卖款存在风险。二、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上诉人与原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法院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请求，认为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应当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由于551号判决确实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之处，原审法院也可以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一条规定，裁定再审。中行天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天津高院55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三项；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微、桦轩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中行天津分行起诉案外人天津丰汇延展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汇延展公司）、桦轩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案，天津高院作出（2014）津高民二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桦轩公司以案涉房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判决生效后，该院指定天津二中院执行。天津二中院于2016年5月29日公开拍卖案涉房产，买受人为保利国凤（天津）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国凤公司）。天津二中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4）二中执字第60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产产权转移至保利国凤公司。2016年6月16日，天津二中院受理刘微诉桦轩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刘微要求桦轩公司给付装修工程款40242416.58元，并要求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天津二中院作出（2016）津02民初432号（以下简称432号）民事判决书，仅支持刘微关于给付装修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刘微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天津高院作出551号判决，改判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刘微根据551号判决，就前述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件向天津二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对已经发还给中行天津分行的拍卖款中刘微装修工程款金额执行回转。天津二中院裁定驳回刘微的执行异议申请，且未通知中行天津分行参与。刘微不服向该院提出复议，该院通知中行天津分行参与复议程序。2019年5月8日听证中，刘微提交了551号判决作为证据，中行天津分行方知悉该判决。中行天津分行认为，551号判决存在错误，侵害了中行天津分行合法权益，未查明案涉房产在审理前已经拍卖、且已抵押给中行天津分行的事实，亦未通知中行天津分行参加诉讼。551号判决刘微主张的法定优先权是否成立，将影响中行天津分行的抵押权优先受偿金额，判决结果与中行天津分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行天津分行依法享有对刘微主张法定优先权是否成立进行抗辩的权利。551号判决对此未予查明，遗漏当事人。551号判决笼统将刘微主张的装修工程款定义为工程款，混淆施工工程款与装修工程款的区别，侵害中行天津分行的合法权益。承包人只能在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价值的范围内优先受偿。中行天津分行于2019年5月8日知悉551号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刘微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中行天津分行的起诉，并由其自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中行天津分行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条件。551号民事案件与中行天津分行无任何关系。在该案中，中行天津分行不具有第三人身份，该案判决结果亦未涉及中行天津分行。551号判决系刘微与桦轩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二审判决，依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二审法院不能直接追加当事人，中行天津分行以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为由提起诉讼无法律依据。中行天津分行早已知晓551号判决，且在天津二中院执行案、法院执行复议案中，人民法院均已明确通知中行天津分行，中行天津分行本案起诉已超过六个月期限，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中行天津分行提出551号判决存在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微主张的是建设工程价款及工程款优先权，与案涉房产是否被拍卖无关，也不影响工程款优先权认定结果。刘微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完全是公开实施的，天津二中院对此事实清楚并依法审理认定了刘微主张案涉工程款，该判决未记载案涉房产拍卖事宜，系因该情形与551号判决结果无关，不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551号判决内容合法有效，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不应予以撤销。第三人张伟、张堃共同提交意见称，同意刘微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查明，天津高院（2014）津高民二初字第0017号民事案件，即中行天津分行诉丰汇延展公司、孙延达、白俊燕、崔兆臣、杨文娟、桦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依中行天津分行申请，对桦轩公司名下的案涉房产进行了查封。该院判令丰汇延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行天津分行2.5亿元及相应罚息、复利。孙延达、崔兆臣对上述给付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白俊燕以其与孙延达的夫妻共同财产、杨文娟以其与崔兆臣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上述给付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延达、崔兆臣、白俊燕、杨文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丰汇延展公司追偿。该案并判令中行天津分行对桦轩公司所抵押的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该案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中行天津分行于2014年9月1日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津高执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指定天津二中院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天津二中院对桦轩公司名下案涉房产进行了查封。2016年5月29日，天津二中院以194545580元为底价进行拍卖，最终确定买受人为保利国凤公司，成交价为194545580元。2016年6月15日，天津二中院作出（2014）二中执字第607号之三执行裁定，解除对桦轩公司名下案涉房产的查封，将案涉房产的财产权自该裁定送达买受人保利国凤公司时起转移，买受人保利国凤公司可持该裁定到相关登记部门办理案涉房产的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查明中行天津分行请求撤销的原案基本情况：2016年6月16日，天津二中院对刘微诉桦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予以立案，即432号案件。在该案中，刘微申请追加桦轩公司股东张伟、张堃为被告，合议庭合议后依法予以驳回。后刘微申请追加桦轩公司股东张伟、张堃为第三人，合议庭合议后依法予以准许。桦轩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该案诉讼。该案中，刘微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桦轩公司给付装修工程款40242416.58元；二、判令刘微因诉请第一项所主张的工程款对桦轩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桦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初，桦轩公司因筹建经营高档洗浴、娱乐中心事宜，委托刘微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并初步确定该洗浴中心的名称为皇冠假日酒店或天域皇冠明珠水疗会所等。此后，刘微开始装修工程的设计和施工。但桦轩公司始终拖延、推诿支付工程款，造成刘微不仅垫付了巨额工程款，而且还拖欠了大量的施工队伍款项，给刘微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目前，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经核算实际工程量，桦轩公司拖欠工程款数额约为40242416.58元。天津二中院判决认为，刘微已经实际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桦轩公司股东张伟、张堃认可刘微垫资施工案涉工程的事实且对欠付工程款数额无异议，故对刘微关于工程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亦未进行竣工验收，因此，该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规定，故对刘微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天津二中院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桦轩公司给付刘微工程价款40242416.5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微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刘微不服，上诉至天津高院，提出撤销432号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微对桦轩公司案涉房产的拍卖或者变卖价款在40242416.58元范围内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等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3日，天津高院对该案立案，并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551号判决，认为案涉工程因桦轩公司原因长期停工，结合刘微与桦轩公司股东的表态，双方的施工合同关系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而且，该案一审判决判令桦轩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向刘微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故，刘微在该案中主张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判决：一、维持432号判决第一项。二、撤销432号判决第二项。三、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还查明，天津二中院在执行中行天津分行与丰汇延展公司、孙延达、白俊燕、崔兆臣、杨文娟、桦轩公司借款纠纷案中，刘微对中行天津分行领取天津二中院拍卖案涉房产的拍卖价款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表示其与桦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天津二中院和天津高院作出生效判决。刘微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定权利，自该工程建设之时就已经享有。将拍卖价款发还中行天津分行损害刘微合法权益。中行天津分行应将拍卖款中40242416.58元退还天津二中院，由天津二中院发还刘微。天津二中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刘微既未在拍卖期间向天津二中院提出异议，也晚于拍卖时间提起诉讼。天津二中院于2016年7月18日将拍卖价款发还给申请人同时也是抵押权人的中行天津分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刘微申请理由不足，不予支持，遂裁定驳回异议人刘微的异议请求。该裁定法院查明事实部分记载“刘微与天津市桦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津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7)津民终551号民事判决，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纪庄子道4号房地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裁定作出后，刘微不服，向天津高院申请复议，即（2019）津执复34号执行案件，该院于2019年5月8日进行听证，在听证笔录中，该院告知中行天津分行，（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同日天津二中院以EMS邮寄方式向双方寄出，刘微于2019年3月9日提出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中行天津分行表示明白了。天津高院于2019年6月17日裁定认为，根据551号判决第三项，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天津二中院将案涉房产拍卖价款194545580元发还中行天津分行的执行行为，是否侵害了刘微的合法权益，裁定撤销天津二中院(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发回天津二中院重新审查。该案重新审查后，天津二中院作出（2019）津02执异145号执行案件，再次驳回刘微的异议请求。刘微不服，向该院申请复议，目前，该案仍在审查阶段。另查明，因桦轩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刘微于2018年8月18日向天津二中院申请执行。天津二中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案号为(2018)津02执687号，在该案中，天津二中院于2018年9月17日对中行天津分行制作执行笔录，明确告知该院在执行刘微与桦轩公司执行案中，刘微提出依据551号判决第三项，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征询中行天津分行对此的具体意见，中行天津分行表示刘微案件中自己不是当事人，判决结果与中行天津分行无关，判决涉及该判决第三项表述是确认内容而非给付内容，不属于执行案件中的执行事项。且中行天津分行与桦轩公司案件中涉及抵押物已执行完毕。故中行天津分行不同意刘微的主张，与“这个执行案件”无任何法律关系。中行天津分行提起本案诉讼的起诉状记载日期为2019年10月22日，天津高院出具诉讼材料接收凭证记载时间为2019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551号案件及432号案件所涉诉讼标的之一为刘微对其所主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桦轩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中行天津分行系此前生效判决确定的案涉房产抵押权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故此，如生效判决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存在错误，将导致普通金钱债权优先于抵押权获得清偿，从而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故中行天津分行与551号案件及432号案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但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即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以第三人知悉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这一事实为标准，应当根据生效裁判文书是否送达第三人、执行时是否涉及第三人、以及第三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具体情形综合予以判断。第三人是否及何时取得生效裁判文书，并非判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时点的唯一标准。按照该院查明的事实，在（2018）津02执687号执行案件中（即刘微根据551号判决申请执行案件），天津二中院于2018年9月17日对中行天津分行制作执行笔录，已明确告知551号判决案号及其中关于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内容，并征询中行天津分行对此的具体意见，按照该执行笔录的记载特别是中行天津银行的相应陈述，可见中行天津分行于2018年9月17日已明确知悉551号判决内容。此外，（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亦明确记载551号判决及432号判决相应情况，且按照（2019）津执复34号执行案件听证笔录记载，该裁定已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当日寄送当事人。中行天津分行在本案中虽表示记不清楚（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送达时间，但结合中行天津分行地处本市、通常本市邮件寄送时长、刘微于2019年3月9日提出复议申请等因素考虑，中行天津分行至迟应于2019年3月获得（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并知悉该裁定所明确记载的551号判决相关内容。故此，中行天津分行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六个月法定期限，中行天津分行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要件。综上，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行天津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3012元，退还中行天津分行。一审宣判后,中行天津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未作答辩，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中行天津分行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原审裁定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中行天津分行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事实认定问题。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即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自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所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以第三人知悉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这一事实为标准，应当根据生效裁判文书是否送达第三人、执行时是否涉及第三人、以及第三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具体情形综合予以判断。判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标准是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法院裁判一经生效，其裁判结论就具有既判力、执行力。所以，是否知晓裁判文书的全文，不是判断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唯一标准。原审查明，刘微申请执行551号判决，天津二中院以（2018）津02执687号立案，于2018年9月17日对中行天津分行进行询问，并制作执行笔录，已明确告知其551号案件及其中关于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判决内容，并征询中行天津分行对此的具体意见，按照该执行笔录的记载，特别是中行天津银行的相应陈述，中行天津分行应当于2018年9月17日已知悉551号判决结论。原审还查明，天津二中院在执行中行天津分行与丰汇延展公司、孙延达、白俊燕、崔兆臣、杨文娟、桦轩公司借款纠纷案中，刘微对中行天津分行领取天津二中院拍卖案涉房产的拍卖价款不服，以利害关系人主体身份提出书面异议，表示其与桦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天津二中院和天津高院作出判决，桦轩公司应当给付刘微工程款40242416.58元；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房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法院将拍卖价款发还中行天津分行损害刘微合法权益。天津二中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刘微申请理由不足，裁定驳回刘微的异议请求。该裁定法院查明事实部分记载有，“刘微与天津市桦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津0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7)津民终551号民事判决，确认刘微在40242416.58元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纪庄子道4号房地产的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刘微不服该裁定，向天津高院申请复议，即（2019）津执复34号执行案件。本案中，为查明中行天津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该院(2019)津执复34号执行案件卷宗材料，并在原审庭审中向各方当事人开示。经查，刘微的复议申请书载明时间是2019年3月9日，该申请书中明确提到：复议申请人刘微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已经天津高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法院通过法院专递（EMS）于2019年3月20日将上述复议申请书送达中行天津分行。2019年5月8日，该院对该执行复议案件进行听证，在听证笔录中，该院告知中行天津分行：(2019)津02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同日天津二中院以EMS邮寄方式向双方寄出；刘微于2019年3月9日提出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特向中行天津分行做说明。中行天津分行表示“明白了”。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从上述查明事实综合判断，评判认为“中行天津分行至迟应当在2019年3月就知道（2017）津民终551号民事判决结论”，作出“中行天津分行于2019年10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六个月法定期限”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忽略了只知道某份判决书中的判决结果，却不知道判决书全文的情况下，当事人是无法知道该判决是否存在错误的”“法院根据诉争的551号判决，开始做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裁判，才开始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审裁定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6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除需要满足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外，还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包括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实体条件和管辖法院。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与起诉条件的审查是两个不同概念。本案审查的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既包括主体条件，即第三人是否属于原案第三人资格，也包括程序条件，即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或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另外还有实体条件，即请求撤销的对象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调解书，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等等。本案中，即使认定中行天津分行属于原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范围，但审查认为不符合起诉程序条件的，同样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以中行天津分行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行天津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国香审判员  宁 晟审判员  张杨民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