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西二环路278号。                法定代表人：周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海，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杨傅村。                法定代表人：边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颜，上海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安公司）与上诉人浙江天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1）浙0681民初5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海，上诉人天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颜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诸安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21年7月23日作出裁定予以保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天洁公司支付诸安公司工程款1072255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增加工程量及工程施工缺陷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违背客观真相，显属不公。一、增加工程量全部根据工作联系单，对增加工作量及增加工程量的价款均予以明确，即增加工程的价款总计726400元。1．一审法院已查明工作联系单由天洁公司工作人员邱永辉、王森、张惠苗等签名确认。联系单上除了载明工程量之外，亦载明了工程价款，如果天洁公司对工程价款不予认同或未做认同，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其亦应该在签名时对价款提出异议。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无法通过审计等方式确定具体金额，不符合事实情况。涉案工程目前业主方在正常使用，且一审法院亦已认定工作联系单的工程量属实，故只需通过评估审计等方式确定工程量的具体单价，即可确定工程价款。二、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且质保期结束，并无施工缺陷。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在2017年3月时已完工并移交业主方使用，至今四年多时间，天洁公司未提供要求诸安公司继续施工、整改等方面的证据，故可以认定工程已经合格交付，并无施工缺陷。2．天洁公司在涉案工作联系单中亦明确“已联系业主验收”，因此涉案工程已经验收，亦不可能存在大量施工缺陷。                天洁公司答辩称，1．诸安公司未按约完成承揽工作，擅自中途撤场，遗留大量的尾工、缺陷，导致案涉工程未通过验收。2．工作联系单是双方之间的沟通文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天洁公司工作人员写明由工程部核实等内容，即双方对工程量未达成一致，案涉合同是固定总价合同。3．诸安公司未交付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未合理履行安装、调试、移交、验收等相关合同义务，故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天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诸安公司未按合同完成约定承揽工作，中途擅自撤场，遗留大量尾工、缺陷，致使该项目至今未通过测试及竣工验收，未依约交付工作成果。诸安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施工，未进行中间验收环节、本体试车、无负荷联动试车和负载联动试车，在遗留大量尾工缺陷的情况下未经移交就擅自中途撤场。虽经天洁公司多次另行派员赴现场整改，但至2018年9月7日，业主仍在向天洁公司发函反映问题，但诸安公司对天洁公司及业主的要求至今未予整改。根据合同第7.1条约定“由乙方完成工程的竣工验收”，诸安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还包括完成工程的竣工验收，而并非只是提交验收资料。天洁公司工作人员在工作联系单中记载“已联系业主验收”，系根据合同约定协助诸安公司向业主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不能替代竣工验收本身。二、在一审过程中，天洁公司已经提交了业主2018年9月7日发来的要求消除现场尾工、缺陷，满足运行168移交条件，并完成功能试验、效率试验等相关验收要求的函件及遗留尾工、缺陷的清单。经质证已认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足以证明安装工程存在大量施工缺陷的事实。由于诸安公司的严重违约，天洁公司已对相关款项予以扣除。在一审过程中天洁公司明确提出了上述抗辩主张，无必要另案起诉。三、诸安公司未按合同要求提交相关结算文件资料与天洁公司进行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四、诸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施工，在遗留大量尾工、缺陷的情况下擅自撤场，导致项目至今无法竣工验收，因此质保期尚未起算，其要求支付质保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工程量价款的调整双方需另行协商一致，经天洁公司核价并作最终结算，工作联系单不能作为付款依据。经天洁公司质证认可的少数几张工作联系单中明确写明：“具体钢结构重量需核实，由技术部提供重量，工程部核价”“情况属实，工作量、工程部核实”“情况属实，具体费用由工程部核定”“保温面积属实，安装合同中的数量和单价需要安装合同确认”，所有涉及工程量价款调整的需在现场确认工作情况属实后，另行交天洁公司技术部和工程部核价，双方再就增补费用另行协商。在诸安公司完成竣工验收，提交所有安装必需的过程资料和验收资料后双方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格后天洁公司才能按约付款。六、诸安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双方对利息未有约定，故诸安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诸安公司答辩称，1．诸安公司并未擅自离场，已完成案涉设备的安装。2．工作联系单可以作为结算依据，因为案涉设备的设计是由天洁公司完成，但其设计存在很多不合理之处，导致诸安公司在安装时不得不作出修改，所以产生了大量增补工程。3．诸安公司完成设备安装并交付业主使用至今，也未收到天洁公司的质量异议，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诸安公司于2021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天洁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072255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双方签订除尘器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天洁公司作为甲方将“山西大唐国际神头发电有限责任公司4号机组烟气超低排放改造项目湿式除尘器改造项目”发包给乙方诸安公司，施工范围为烟道拆除、安装，钢支架安装、本体安装、保温、电气及热控安装、水系统安装等；甲方提供主材，乙方负责安装施工、配合调试及移交；合同价款为178.05万元（闭口价），付款方式为开工之日起10日内付款10万元，甲方确认进度并审批工程量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80％，剩余合同价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乙方须完成本项目监理及业主提出的所有安装必需的过程资料和验收资料（安装记录、过程验收记录、设备验收资料、168试运行签证单、竣工验收单），且须凭竣工验收单向甲方要求支付项目完工后应付的合同价款及质保款；工程移交后为施工的保修期，保修期为一年。2016年8月10日，诸安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因施工中需要增加工程量，诸安公司向天洁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14份，申请增加工程量价款共计726400元。天洁公司收到上述工作联系单后，由该公司工作人员邱永辉、王森、张惠苗等签名确认。2017年3月15日，诸安公司向天洁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明确所有安装工程全部完工，各项消缺工作也已完成，可以正常运行。天洁公司工作人员张惠苗在该份工作联系单中注明“消缺已完成，已联系业主验收”。后天洁公司陆续支付安装费1534645元，剩余安装费及履约保证金至今未付。2021年2月，诸安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涉案除尘器已移交业主方使用。2018年9月7日，神头第二发电厂生产技术部向天洁公司发送整改函，要求诸安公司就3#、4#机组烟气超低排放改造项目所存在的现场尾工、缺陷类问题进行整改。                一审法院认为，诸安公司与天洁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天洁公司是否应支付安装费，以及安装费金额应如何确定？诸安公司认为，涉案安装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天洁公司应支付包括增加工程量价款在内的全部安装费，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天洁公司认为，涉案安装工程截止目前尚未完工及竣工验收，诸安公司也未提交相关结算文件，故本案支付安装费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该院分析认为，涉案除尘器安装合同签订于2016年7月，根据诸安公司所提交的2017年3月15日的工作联系单，因诸安公司明确所有安装工程已全部完工，并要求项目部联系业主方进行验收，天洁公司工作人员也在该份工作联系单中注明“消缺已完成，已联系业主验收”，故应认定涉案工程在2017年3月时已经完工。截止目前，虽无证据显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但涉案除尘器早已移交业主方使用，安装工程完工已有四年左右时间，天洁公司也未提供要求诸安公司继续施工、整改等方面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天洁公司应承担支付全部安装费的民事责任。天洁公司辩称，诸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验收资料，导致涉案安装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本案安装费支付条件未成就，其有权拒绝支付安装费。对此，一则诸安公司已完成主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提交验收资料系合同附随义务，天洁公司不能仅以未提交验收资料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全部安装费；二则诸安公司在2017年3月15日已要求进行验收，天洁公司工作人员在该份工作联系单中亦明确“已联系业主验收”，在此情况下，诸安公司未按约提供验收资料的可能性偏小，诸安公司审理中也否认未提供验收资料，故对天洁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天洁公司另辩称，涉案安装工程有大量施工缺陷，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本案在本案中不作分析、认定，其可另行进行主张。关于安装费的具体金额，双方所签订的安装合同明确约定闭口价为1780500元，天洁公司陆续支付1534645元，现涉案工程已完工且保修期届满，故天洁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剩余安装费245855元，并退还诸安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00000元。至于增加工程量部分，如前所述，根据工作联系单，仅能确定增加工程量及双方就部分增加工程量价款达成一致的事实，对于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15日、2016年12月18日、2016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22日等工作联系单所涉工程量价款，双方并未对具体价款达成一致，故诸安公司要求天洁公司支付全部增加部分安装费价款726400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本案中增加工程量缺乏设计图纸，涉案工程也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无法通过审计等方式确定具体金额，为及时化解双方纠纷，减少双方讼累，结合本案承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该院酌情支持施工中增加部分的工程量按526400元计算，故天洁公司应支付诸安公司安装费、保证金等共计人民币872255元。至于利息部分诉请，双方未对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作明确约定，该院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综上，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日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洁公司应支付诸安公司安装费、保证金等共计人民币872255元，款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诸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诸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天洁公司向本院提交业主发给其的函件传真件二份，证明诸安公司擅自中途撤场，遗留大量尾工、缺陷，工程至今未完成测试及竣工验收的事实。诸安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系案外人与天洁公司往来函件的传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列明的问题很多是设计、设备的问题，天洁公司也未将该函件交给诸安公司。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材料系传真件，且天洁公司未举证证明清单列明的缺陷均系安装原因导致以及其已据此向诸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天洁公司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我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于签订案涉安装合同，诸安公司于2017年3月安装完毕案涉设备且业主已使用至今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五方面：一是诸安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存在天洁公司主张的缺陷；二是案涉工作联系单能否作为认定增加工程量之依据以及增加工程量价款如何认定；三是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四是诸安公司主张返还质量保证金依据是否充分；五是如果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成就，则诸安公司的利息损失诉请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诸安公司于2017年3月安装完成案涉工程，且业已交付业主使用，至本案起诉之日起已逾四年。根据诸安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15日的工作联系单，天洁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记载“消缺已完成”，也未有证据显示在此之后天洁公司曾向诸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诸安公司继续整改。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案涉设备由天洁公司设计并提供，诸安公司仅负责安装、调试等事宜。天洁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业主要求整改的两份函件中列明了相关整改事项，诸安公司认为很多问题系设备或设计缺陷导致，天洁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上述整改事项系安装不当导致以及其曾就此向诸安公司进行反映，故不足以证明其关于诸安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缺陷之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诸安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基本由天洁司工作人员张惠苗、王森签字确认“工作量属实”，2016年8月30日的联系单上王森亦记载“技术部王森经手”，可反映其职务身份。即使天洁公司认为应由其工程部对工程量进行最终核实，但在诸安公司提交联系单确认工程量的情况下，天洁公司亦负有及时核实并向诸安公司提交核对结果之义务，诸安公司安装完成案涉设备长达数年，天洁公司均未就联系单载明的工程量提出异议且提交核实结果，现以工程量未经其工程部核实为由对工作联系单载明的增加工程量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工作联系单认定增加工程量并无不当。关于增加工程量的价款问题，因双方对部分联系单所涉价款未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基于增加工程量缺乏设计图纸、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数年、减轻双方讼累等因素考量，酌情认定增加工程量价款较为妥当，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安装合同约定，诸安公司在提交相关资料及竣工验收单后，向天洁公司要求支付合同价款及质保款。对于是否交付上述资料，双方各执一词，但根据2017年3月15日的工作联系单，天洁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记载“消缺已完成，已联系业主验收”，天洁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诸安公司催要上述结算材料，结合案涉设备于2017年3月安装完成之后交付业主使用至今，本院认为诸安公司交付结算材料的可能性较高，故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然成就。此外，一审判决认为提交结算资料系合同附随义务，在诸安公司业已履行主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天洁公司不能以未交付结算资料为由拒绝履行支付借款的对价义务，本院亦予认同。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案涉安装合同约定，天洁公司于质保期届满后付清质保金，工程移交后为施工保修期，保修期为一年。如前所述，天洁公司主张诸安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缺陷、尾工未毕不能成立，而诸安公司安装完成并移交案涉工程已逾质保期，故诸安公司要求天洁公司支付质保金依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因天洁公司的付款条件业已成就，且合同明确约定了支付价款的时间，天洁公司未按期支付价款显存违约。天洁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给诸安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方面的损失，故对诸安公司的利息损失诉请应予支持，计算标准当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准。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支持了诸安公司的利息损失诉请，但在判项中未予体现，存在不当。                综上所述，诸安公司关于利息损失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诸安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及天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遗漏了利息损失部分内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1）浙0681民初511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天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装费、保证金等共计872255元，并支付该款自2021年4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0元，减半收取7225元，由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48元，浙江天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50元，由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28元，浙江天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8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柳雪松            审判员彭丽莉            审判员杨华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