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7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芝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谷工业园药谷三路6号。法定代表人：洪江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浩，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顺鑫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站前街1号院1号楼11层。法定代表人：王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丽，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潇，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顺鑫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洪江游，董事长。上诉人康芝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芝药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鑫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控股）、原审第三人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云药业）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5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芝药业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3民初151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康芝药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顺鑫控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康芝药业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基本裁判准则，存在故意偏袒顺鑫控股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以2011年3月21日作为审查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人员安置费用损失，康芝药业在2019年4月签署协议并支付款后，方能获悉顺鑫控股未完成员工身份转置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故应当以2019年4月作为人员安置费用损失该项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关于员工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应以最后一次支付时间2018年10月30日作为员工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关于社会保险补缴费用，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以员工向社保部门投诉或社保部门稽查通知时间为准，故应以2021年3月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2．关于顺鑫控股与康芝药业系列纠纷案件，针对诉讼时效起算问题，一审法院对同一案件当事人双方、同一协议，出具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裁判认定结果。二、一审法院认为《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内容约定不清，康芝药业近十年未对员工留用、员工待遇等向顺鑫控股提出异议视为康芝药业对祥云药业用工状况的默认，因而得出顺鑫控股未违反《框架协议》约定的员工身份转换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结合《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约定内容以及国有企业改制的法规政策性文件规定要求，补缴欠缴社会保险、承担改制员工既往工龄的经济补偿金等属于顺鑫控股在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应尽义务。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顺鑫控股未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康芝药业主张顺鑫控股违反《框架协议》项下义务缺乏依据，明显错误。2．根据法律基本原则，当事人对其权利的放弃应当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一审法院以主观认定的康芝药业未向顺鑫控股就员工安置问题提出异议，推论出顺鑫控股不存在违反《框架协议》约定义务的结论。在本案中已有充分证据证明顺鑫控股未履行员工身份转换义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此项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康芝药业主张的人员安置费用损失、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及补缴社会保险费用，均是事实上已产生或根据法律规定必然产生费用支出项目，在认定顺鑫控股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判令顺鑫控股向康芝药业赔偿上述费用损失，支持康芝药业的全部诉讼请求。顺鑫控股辩称，不同意康芝药业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康芝药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的判决公平公正，不存在故意偏袒顺鑫控股的情形，应予以维持。1．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11年3月21日完成工商登记信息变更之日开始计算，截至本案起诉日，自增资完成之日至今已十年时间，康芝药业的诉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因不同案件的诉求不同、性质不同，适用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不同，一审法院未针对同一案件、同一协议作出不同的裁判认定。二、顺鑫控股已经根据政策法规等相关要求，履行了祥云药业的改制审批手续，并制定了改制方案，改制程序依法合规。三、祥云药业改制以后，双方协商一致继续用原职工，在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顺鑫控股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在祥云药业关停以后，祥云药业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用工及对外承担责任主体是祥云药业，与股东无关。四、康芝药业依据《框架协议》第5条第（6）款之约定，向顺鑫控股主张员工安置费用、取暖费以及保险费用毫无法律及事实依据。祥云药业未到庭，亦未发表意见。康芝药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鑫控股向康芝药业赔偿人员安置费用损失4806977．97元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支付为止，按一年期贷款年利息4．35%暂计至2019年11月19日，暂计利息为133482．53元），合计4940460．51元；2．判令顺鑫控股向康芝药业赔偿员工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人民币2686841．6元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9年11月14日起至支付为止，按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暂计至2019年11月19日，暂计利息为人民币1921．28元，合计2688762．88元）；以上合计7629223．38元；3．判令顺鑫控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北京顺鑫农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后更名为北京顺鑫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控股）与康芝药业（乙方）签订《框架协议》并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甲方系依法成立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5000万元，持有祥云药业100%的股权。乙方系经中国证监会批准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本附条件生效的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框架协议，约定事宜系乙方拟实施的以现金方式向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等一揽子事项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二条，持股比例。本协议各方同意，本次增资扩股依照甲、乙双方分别持有祥云药业49%和51%的比例进行实施。第三条，本次增资扩股的价格。（一）祥云药业的资产。祥云药业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厂房、办公楼、仓库及配套用房、地面及地下基础设施、机器设备、实验检验仪器、办公设施设备、存货等。此外，祥云药业还拥有包括北京总部及全部办事处在内的营销网络以及其他无形资产（不含土地）：包括但不限于现有的药品批准文号、处在注册过程（包括进入临床实验及已申报到SFDA的药品）或在研过程的药品，以及祥云药业所拥有的所有知识产权。上述一系列无形资产不列入本次评估范围并予以作价。（二）本次增资扩股价格的确定标准。本协议各方同意，本次乙方向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的作价，仅以上述资产的有形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经甲、乙双方共同认可并聘请的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评估机构出具的有形资产净值为基准，经甲乙双方确认后，确定最终价格。（三）本次增资扩股的方式。本协议双方同意，乙方以现金方式、甲方以现金或其持有祥云药业的债权向祥云药业增资。第四条，审计（评估）基准日后的期间损益安排。本协议双方同意，关于祥云药业在过渡期间的盈亏均由新老股东按本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共同享受或承担。第五条，协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5）甲方承诺仅以祥云药业的有形资产净值评估结果作为此次增资扩股的依据，无形资产不列入评估范围。若本次合作事项完成后两年内，乙方继续收购甲方所持祥云药业全部股份，仍然仅以有形资产净值的评估结果作为作价依据。（6）甲方承诺祥云药业所有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并按政府有关规定履行了各项手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7）甲方承诺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由乙方控股祥云药业并负责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原则上不予干预，也不会人为设置各种影响企业正常稳定发展的障碍，只要对祥云药业持续稳定发展、做强做大有力的一切举措，甲方予以大力支持，但法人治理必须依照相关法律法规严格执行……（8）乙方因违反本协议的相关约定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损失。第七条，人员安排。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祥云药业所涉及的员工，除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给予辞退外，原则上维持稳定，具体人员安排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第十条，协议的变更或解除。10．1本协议经各方协商一致，可以以书面形式变更或解除。10．2对本协议的任何修改必须经各方共同签订书面协议方可生效。生效的修改协议应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3经各方同意并确认，本协议解除时，各方根据本协议取得的对方资产，承担的负债应予回转对方。除法律规定或各方另有约定外，各方均不再向对方或第三方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十二条，本协议的生效条件。本协议自协议各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之后成立，本协议待以下条件全部成就后生效：1．本协议中所涉之数额、价款根据标的资产的评估结果最终确定，并由协议各方签署正式的《增资扩股协议》；2．本次增资扩股事宜经乙方董事会、乙方股东大会依据乙方公司章程及现行国家法律法规及规章的规定审议批准；3．本次增资扩股事宜经甲方董事会、股东会或相关主管单位批准同意。”2010年12月，顺鑫控股（甲方）与康芝药业（乙方）签订《增资协议书》并约定主要内容：“鉴于：1．祥云药业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于1981年1月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7450万元……4．为扩大祥云药业生产经营规模，创造更好的经济效益，祥云药业拟以增加注册资本的方式引进新股东康芝药业，新增加的注册资本由顺鑫控股及康芝药业共同认购。第一条，增资前的祥云药业的注册资本、各方出资及持股比例。本次增资前，祥云药业现有注册资本为745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7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第二条，增资方式、增资数额。2．1甲方同意，祥云药业引进乙方成为新股东。2．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祥云药业本次拟增加注册资本7775万元。本次增资完成后，祥云药业的注册资本将增至15225万元。2．3根据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祥云药业拟增资扩股项目整体资产评估报告》，公司净资产为48803239．34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现金出资4021万元人民币，其中10万元计入祥云药业的实收注册资本，剩余4011万元转为祥云药业资本公积金，乙方现金出资92646432．78元人民币，其中7765万元计入祥云药业的实收注册资本，剩余14996432．78元转为祥云药业资本公积金。2．4本次增资完成后，祥云药业注册资本将变更为15225万元，其中甲方出资746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49%，乙方出资776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51%。2．5甲乙双方缴付出资时，应以电汇或银行转账方式将出资款汇入祥云药业指定的银行账户。2．6甲乙双方同意，自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本次增资之日起7日内办理资金到位手续，并在增资到位后，由祥云药业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第三条，获得批准与授权……3．2本次增资尚需取得顺义国资委的审批，并取得相关批准文件。第四条，双方的承诺与保证。4．1甲方就本协议作出如下承诺和保证：4．1．1依法有权签署和履行本协议，且不违反公司章程和其他文件；4．1．2保证公司将持续处于正常良好的经营状态，不会利用在公司的股东地位而进行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活动；4．1．3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无影响签署及履行本协议的尚未了结的纠纷、诉讼、仲裁、行政处罚或处于其他此相关的法律程序；4．1．4保证其已经或将向乙方提供、披露的有关公司现有资产、权益、负债及或有负债等相关情况的陈述及相关文件具有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4．1．5将及时办理并取得有关本次增资的批准手续，不因其自身过错致使该批准迟延或不能及时取得，从而影响本协议所述增资的最终批准及实施；4．1．6将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负责办理（包括协助公司办理）为本协议所述增资事项所需的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事宜。第五条，经营管理……5．4甲方承诺本次增资完成后，由乙方控股祥云药业并负责日常生产经营管理，甲方原则上不予干预，也不会人为设置各种影响企业正常稳定发展的障碍，只要对祥云药业持续稳定发展、做强做大有力的一切举措，甲方予以大力支持，但法人治理必须依照相关法律法规严格执行……第十条，附则。10．2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双方董事会或股东会审议同意、顺义国资委批准同意后生效。”法院注意到，《增资协议书》中并无有关员工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的相关约定。庭审中，康芝药业与顺鑫控股一致确认《框架协议》签订在先，《增资协议书》签订在后。经查，2011年3月21日祥云药业的工商登记进行了变更，祥云药业注册资本由745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15225万元人民币，股东由顺鑫控股变更为康芝药业（出资7765万元）、顺鑫控股（出资7460万元）。祥云药业2011年7月8日《章程》载明如下内容：“第五章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十）修改公司章程等。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或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含）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或提前缴纳注册资本所作出的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四条，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五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十五条，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审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制定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五）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九）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十）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第十七条，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应由二分之一（含）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可有效，并应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另查，2018年12月28日，祥云药业形成股东会决议，康芝药业、顺鑫控股同意祥云药业于2019年1月1日起停工停产。诉讼中，康芝药业提交祥云药业员工安置费用明细表、祥云药业2019年3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人员名单、祥云药业员工工资及补偿金明细（解除合同）、祥云药业与各员工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主张因顺鑫控股未履行国有企业改制中员工转换身份义务，导致祥云药业向123名员工支付2011年3月31日之前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4806977．97元，该笔费用应由顺鑫控股承担。康芝药业解释称，确定以2011年3月31日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时间节点，是为了计算方便。法院注意到，祥云药业与员工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为统一格式合同，其中载明：“根据北京市环保政策、疏整促的要求，祥云药业经股东决定，将生产基地迁址到河北沧州，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甲乙双方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员工）于某年某月某日与甲方签订或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固定期。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由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现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除合同，劳动合同解除日为2019年3月31日。二、乙方的工资、补偿金等款项支付方式。……5．以上所支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的工资、绩效、提成、补贴、及补偿金等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是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一切款项的最终金额。……五、甲乙双方确认并承诺，在甲方向乙方付清本协议约定款项后，甲方基于劳动合同而承担的法定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甲乙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以及其他任何民事纠纷。乙方承诺永久放弃对甲方及其关联公司的一切基于劳动合同的劳动仲裁请求、诉讼请求或者行政投诉等……八、乙方确认并承诺，乙方签署本协议是基于对《劳动合同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充分了解以及乙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协议订立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以及其他影响本协议效力的情形……十一、甲乙双方同意放弃其他权益，本协议如有任何遗漏或与现行法规不一致之处，均视为甲乙双方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任何一方不得再通过申诉、仲裁、诉讼等方式向对方提出基于劳动关系的任何要求。”顺鑫控股认可祥云药业2019年3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人员名单、祥云药业员工工资及补偿金明细（解除合同）、祥云药业各员工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其辩称关于员工安置问题，《框架协议》第七条已经作出明确约定，且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体是祥云药业，康芝药业无权向顺鑫控股主张赔偿。顺鑫控股同时辩称，经其测算，2011年3月31日之前经济补偿金金额应为4765539．34元。庭审中，康芝药业、顺鑫控股一致确认，向员工支付的经济补偿金，资金来源系顺鑫控股、康芝药业二股东分别向祥云药业出借资金，再由祥云药业向员工支付。诉讼中，康芝药业提交2013年至2018年取暖费明细、2013年至2018年度取暖费补贴发放汇总表、银行汇款凭证，主张因顺鑫控股未履行员工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义务，致使祥云药业按照国有企业标准向员工支付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取暖费2686841．6元，该费用由祥云药业向员工支付，每年发放一次。康芝药业主张取暖费及经济补偿金均属于祥云药业本不该支付的费用，间接导致康芝药业作为股东的利益受损，故要求顺鑫控股赔偿等值的金额。顺鑫控股认为相关明细表格由康芝药业单方制作，故不认可真实性，亦不认可证明目的。法院注意到，根据康芝药业提交的明细，祥云药业向员工支付的2013年至2018年取暖费金额为2016181．6元。康芝药业解释称，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2686841．6元系自2011年起算，但未找到2011年、2012年的相应证据。诉讼中，康芝药业提交《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以及《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有关问题的通知（国资分配〔2003〕21号）》，主张根据上述规范性文件，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员工身份转换需要企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工作年限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法院注意到，《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载明：“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2002〕12号）的精神，推进国有及国有控股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制定本办法……（五）改制企业安置的富余人员，是指原企业需精简分流的富余人员……（九）改制企业可用国有净资产支付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由此造成的账面国有资产减少，按规定程序报批后冲减国有资本……（十四）依法规范劳动关系。对从原主体企业分流进入改制企业的富余人员，应由原主体企业与其变更或解除劳动合同，并由改制企业与其变更或重新签订三年以上期限的劳动合同。变更或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应在改制企业工商登记后30天内完成。（十五）对分流进入改制为非国有法人控股企业的富余人员，原主体企业要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职工个人所得经济补偿金，可在自愿的基础上转为改制企业的等价股权或债权。（十七）改制企业要及时为职工接续养老、失业、医疗等各项社会保险关系。（二十）企业的改制分流方案需经过改制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其中涉及职工分流安置和用于安置职工的资产处置等有关事项，要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未经审议通过，不得实施企业改制分流工作。”《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有关问题的通知（国资分配〔2003〕21号）》载明：“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标准。按劳动保障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工资计算标准是指企业正常生产情况下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其中，职工月平均工资低于企业月平均工资的，按企业月平均工资计发；职工月平均工资高于企业月平均工资3倍或3倍以上的，可按不高于企业月平均工资3倍的标准计发。企业经营者也应按照上述办法执行。”针对康芝药业提交的上述文件，顺鑫控股认为，祥云药业在增资扩股前后均是医药产业，没有主辅业之分，故不存在主辅分离的问题，亦不需要安置富余人员，且在《框架协议》第七条中双方已经对职工安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解决富余人员的问题。诉讼中，顺鑫控股提交《顺义国资委关于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的批复》《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顺鑫牵手和祥云药业增资扩股征求意见的回复意见》《祥云药业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主张顺鑫控股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关于员工安置问题已经履行了相关审批手续和程序。其中，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的《顺义国资委关于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的批复》载明：“一、同意顺鑫控股现金出资4021万元、康芝药业现金出资9264．64万元共同增资扩股祥云药业。增资后，祥云药业注册资金由7450万元增至15225万元，同时增加资本公积5510．64万元。持股比例为顺鑫控股占有49%股权，康芝药业占有51%股权。二、顺鑫控股要严格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3〕96号）及《国资委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5〕60号）的有关规定，履行相应决策程序，办理增资扩股相关手续，切实维护职工合法权益。”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12日的《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顺鑫牵手和祥云药业增资扩股征求意见的回复意见》载明：“区国资委：就顺鑫牵手和祥云药业增资扩股问题，经我局研究讨论，两企业增资扩股对于企业持续稳定健康发展意义重大，我局没有疑义，但在企业股权变更、执照变更后，应确保职工队伍的稳定性，维护地区安定。”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22日的《祥云药业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载明：“祥云药业职工代表大会于2010年12月22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公司应到职工代表31人，实到31人，会议召开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与会职工代表审议了关于引进投资者——康芝药业对公司增资扩股的事项。康芝药业以现金增资扩股方式增资公司，并持有公司51%的股权。与会职工代表审议并同意增资扩股的职工安置方案：继续履行现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条款均不变。”康芝药业对《顺义国资委关于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的批复》《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顺鑫牵手和祥云药业增资扩股征求意见的回复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康芝药业认为《祥云药业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系在祥云药业增资扩股之前形成，故对真实性无法核实。诉讼中，顺鑫控股同时提交上述批复文件中提及的国办发〔2003〕96号及国办发〔2005〕60号文件，主张其已经按照国资委及相关规定依法依规办理员工的安置。法院注意到《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3〕96号）》载明：“（一）批准制度。国有企业改制涉及财政、劳动保障等事项的，需预先报经同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后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协调审批；涉及政府社会公共管理审批事项的，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报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所出资企业改制为国有股不控股或不参股的企业（以下简称非国有的企业），改制方案需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九）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国有企业改制方案和国有控股企业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的方案，必须提交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其中，职工安置方案需经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后方可实施改制。改制为非国有的企业，要按照有关政策处理好改制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改制企业拖欠职工的工资、医疗费和挪用的职工住房公积金以及企业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等要按有关规定予以解决。改制后的企业要按照有关规定按时足额交纳社会保险费，及时为职工接续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等各项社会保险关系。”《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资委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5〕60号）》载明：“四、切实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一）改制方案必须提交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并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及时向广大职工群众公布。应当向广大职工群众讲清楚国家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方针政策和改制的规定，讲清楚改制的必要性、紧迫性以及企业的发展思路。在改制方案制定过程中要充分听取职工群众意见，深入细致地做好思想工作，争取广大职工群众对改制的理解和支持。（二）国有企业实施改制前，原企业应当与投资者就职工安置费用、劳动关系接续等问题明确相关责任，并制定职工安置方案。职工安置方案必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通过，企业方可实施改制……（五）企业改制时，对经确认的拖欠职工的工资、集资款、医疗费和挪用的职工住房公积金以及企业欠缴社会保险费，原则上要一次性付清。改制后的企业要按照有关规定，及时为职工接续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等各项社会保险关系，并按时为职工足额交纳各种社会保险费。”诉讼中，顺鑫控股提交《康芝药业与顺鑫控股就祥云药业有关问题沟通会纪要》《祥云药业股东会决议》，主张祥云药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因为祥云药业关停，并非是康芝药业发现员工身份未转换，且就企业关停解散员工事宜系两股东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依据劳动合同法对员工做出的补偿。法院注意到，《康芝药业与顺鑫控股就祥云药业有关问题沟通会纪要》载明2018年12月27日康芝药业与顺鑫控股两方股东召开会议，会议内容为：“鉴于祥云药业生产环节存在隐患，受政府疏整促及其环保政策、GMP生产销售资质即将到期后续无法认证等综合因素影响，祥云药业管理层向双方股东提议自2019年1月1日起将祥云药业停业整顿，涉及有关职工安置问题，经股东双方专项会议讨论，同意按以下原则制定具体方案，并由祥云药业负责具体实施。一、考虑到祥云药业现实情况，与会人员一致同意祥云药业自2019年1月1日起停产停工。解决职工问题首先要讲政治，确保职工队伍稳定；以依法依规、合情合理的原则做好职工安置工作，努力维护广大职工的切身利益。二、经反复论证，综合平衡，与会人员一致建议祥云药业优先采用全员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进行经济补偿的方式制定职工安置方案。该方案与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停产整顿期间工资的方案相比，更能维护职工利益，有效化解职工矛盾，推动职工问题能够尽快彻底解决。三、与会人员建议优先解决在职职工问题，以2019年1月31日为基准日，测算在职职工一次性补偿安置费用的总额，顺鑫建议将2019年1月、2019年2月作为职工安置过渡期，过渡期内职工工资和福利维持不变。康芝药业建议2019年1月职工工资和福利维持不变，2月份开始按照停工停产的工资支付规定进行支付。四、与会人员一致建议，除在职职工以外的祥云药业在册职工、退休人员等与职工相关的其他事项，留待处理完在职职工之后另行讨论解决。五、关于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职工安置费和过渡期与职工有关的费用来源，康芝药业提出祥云药业账上资金属于超募资金已有指定用途，无法用于职工安置费用，建议股东按持股比例注资或提供借款资金。顺鑫控股建议优先使用祥云药业自有资金解决，自有资金不足部分可以考虑由双方股东按持股比例向祥云药业提供借款资金解决。有关一次性补偿安置费用股东应承担的比例问题，由后续双方股东另行讨论。如果股东按持股比例向祥云药业提供借款，顺鑫控股提出向祥云药业董事会推荐财务总监人选，由董事会聘用，以保证资金专款专用。”另，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8日《祥云药业股东会决议》载明：“祥云药业全体股东于2018年12月27日以通讯表决的方式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2人，代表公司100%股权，出席会议的股东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审议表决，一致通过如下决议：一、公司管理层向双方股东提交了《祥云药业停产整顿报告》，经双方股东充分研究，慎重决定，同意公司于2019年1月1日起停工停产，召开股东大会向员工进行传达说明。二、同意公司依法依规、合情合理的原则做好停工停产后的职工安置工作，授权公司管理层负责职工安置执行有关问题，股东双方提供积极帮助。”康芝药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双方股东就公司停产事宜磋商并不代表免除了顺鑫控股依约应负的员工身份转换义务。诉讼中，双方针对《框架协议》第五条第5．1款第（6）项“甲方承诺祥云药业所有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并按政府有关规定履行了各项手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一节内容的解释存在分歧。康芝药业主张：1．“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具体指由改制前的祥云药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结清员工作为国企员工身份期间的经济补偿（含社保），改制后的祥云药业重新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2．该条中的“一切义务”指未履行国有企业员工身份转换义务，由此造成祥云药业额外向员工支付2011年3月3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以及国企员工的取暖费，上述费用不应是祥云药业该负担的款项，而应由顺鑫控股承担上述款项；3．“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对于甲方向谁承担义务，既针对合同相对方康芝药业，也针对目标公司祥云药业；4．“相应的一切义务”，指国有企业员工身份改制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一切义务。顺鑫控股认为：1．上述条款中并未约定如没有完成员工身份安置，顺鑫控股需要向康芝药业支付经济补偿金。2．在增资扩股之前，祥云药业与员工之间签订的就是普通劳动合同，没有享受事业编，国企与民企的员工待遇并没有一个严格区分，而是根据企业的经济效益来决定的。3．“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仅针对高管、国家工作人员，不包括普通员工，该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需要先解约再重新签约。《框架协议》第七条中明确约定“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祥云药业所涉及的员工，除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给予辞退外，原则上维持稳定，具体人员安排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顺鑫控股主张后续双方亦未就此有进一步的约定，且祥云药业的员工一直沿用至2019年企业停工停产。诉讼中，康芝药业认可自2011年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祥云药业一直沿用员工至2019年企业停工停产。康芝药业主张在2015年双方磋商股权收购事宜时沟通过员工安置问题，也提过对增资前员工的经济补偿负担问题，但并未形成一致意见，亦未提交证据佐证该磋商事实存在。顺鑫控股辩称在上述用工期间，康芝药业从未就员工身份转换问题提出异议，且祥云药业在改制后由康芝药业实际控制并经营管理，对于员工待遇等情况是完全知晓的，不可能在祥云药业关停之后才知晓有这些福利待遇和支出。诉讼中，针对诉讼时效问题，顺鑫控股认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祥云药业增资完成即2011年3月21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算。康芝药业则认为应从2019年4月1日祥云药业实际向员工支付费用日期起算诉讼时效。诉讼中，康芝药业提交未及时缴纳保险人员名单、《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复印件、《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复印件，主张祥云药业在2011年增资改制之前存在未依法缴纳员工社会保险的情况，目前有7名员工已向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投诉，经康芝药业核查需补缴金额达920636．64元，顺鑫控股在祥云药业改制之前未结清该7名员工的社会保险费用，故其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顺鑫控股给付康芝药业上述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用920636．64元。康芝药业提交的未及时缴纳保险人员名单列明闫某、丁某、吴某、李某、潘某、唐某、王某7人的社保未缴纳。《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载明，要求祥云药业于2021年4月2日分派人员到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稽核科接受询问，并携带潘某、吴某、闫某、王某4人的工资表等材料。《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载明，稽核检查结果为祥云药业未足额缴纳职工唐某2003年7月至2012年5月社会保险费。顺鑫控股主张：未及时缴纳保险人员名单系康芝药业单方制作，《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均为复印件，故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顺鑫控股以股东身份向北京市顺义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核实，该单位以顺鑫控股不是祥云药业为由未公开调查信息；上述稽核通知书及整改意见书并非处罚结果或结论性文件，祥云药业应否承担以及需要承担多大责任尚未可知，即便今后有处罚结论也是针对祥云药业而非二股东；上述人员名单中的7名员工曾经为祥云药业的员工，现在已经与祥云药业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康芝药业认可上述人员名单中的7名员工已经与祥云药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主张需补交的920636．64元费用系祥云药业自行核算结果，祥云药业尚未向该7名员工缴纳，康芝药业也未代替祥云药业缴纳，但该费用为日后必然发生的费用。经法院询问，康芝药业表示目前尚未收到进一步的社保稽核结论性文件。诉讼中，康芝药业提交落款日期为2021年4月13日祥云药业2021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载明定于2021年4月29日召开祥云药业临时股东会，议案为关于变更公司董事的议案、关于变更公司监事的议案、关于解决公司资金问题的议案）、2021年4月21日顺鑫控股作出的《关于不再参加祥云药业董事会和股东会的函》，主张康芝药业拟召开股东会解决员工安置和社保等资金问题，但顺鑫控股发函不再参加股东会和董事会，也不再向祥云药业融资或提供借款，故祥云药业员工社保补缴事宜在祥云药业没有自有资金支付的情况下将造成康芝药业提供借款进而遭受经济损失。顺鑫控股则认为，上述通知中并无员工安置及社保问题等议案，如涉及员工安置和社保费用问题，应当通过法律程序解决，首先应向祥云药业这一用工主体主张，而非向顺鑫控股主张。诉讼中，法院调取了顺鑫控股起诉康芝药业合同纠纷（一审案号为2019京0113民初24633号）一案的卷宗材料，生效判决查明康芝药业在增资入股前已对祥云药业进行过尽职调查及行业资产评估等，且认定从在案证据以及前案股东知情权案件所反映的事实，祥云药业的经营控制权并不在顺鑫控股一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第三人祥云药业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陈述和质证的权利。综合本案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康芝药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顺鑫控股有无违反《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的合同义务？3．康芝药业要求顺鑫控股向其赔偿员工安置费用、取暖费、欠缴社保费用的等值金额有无依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法院作如下评述：第一，康芝药业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生效判决已经查明，在祥云药业增资扩股之前，康芝药业对祥云药业进行过尽职调查及行业资产评估等，那么对于祥云药业在改制前的用工情况以及员工待遇等属于应当知情内容。在祥云药业增资完成后，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祥云药业的经营控制权交由康芝药业。在康芝药业经营管理祥云药业的近十年时间，康芝药业对于继续留用员工的情况、员工的管理及工资待遇发放等情况属于应当知晓范围。但康芝药业在本案起诉前并未向顺鑫控股一方提出过本案所诉异议。根据《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之约定：“甲方承诺祥云药业所有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并按政府有关规定履行了各项手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祥云药业于2011年3月21日完成工商登记信息变更，注册资本由7450万元增至15225万元，股东变更为康芝药业、顺鑫控股2股东，即2011年3月21日应作为祥云药业增资完成之日。增资完成之后，祥云药业的经营控制权即移交康芝药业。康芝药业诉称，顺鑫控股按照协议约定应在2011年3月之前办理完毕祥云药业与全体员工的解除劳动关系，结清安置费用、社保费用及相应福利待遇，以避免祥云药业在增资完成后仍延续之前的国企传统和标准负担员工各项待遇。那么，祥云药业增资完成之日即2011年3月21日应当作为审查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2011年3月21日祥云药业增资完成之日起，作为控股祥云药业并掌管祥云药业日常经营的康芝药业即应当知道员工留用的事实，亦应当知道员工工资及各项福利待遇的发放情况，但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向顺鑫控股主张本案诉求，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双方当事人在解释《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条款时存在分歧，其原因在于该条款本身约定不明。根据该条款内容，“甲方承诺祥云药业所有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并按政府有关规定履行了各项手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那么“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到底指什么？员工如何转换身份？转换身份能否理解为祥云药业与所有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由顺鑫控股支付经济补偿金等安置费用？“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一节中，“一切义务”具体指什么？该一切义务应向谁承担？上述问题在上述条款中均未明确约定。康芝药业提交《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有关问题的通知（国资分配〔2003〕21号）》，主张根据上述文件，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员工身份转换需要企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工作年限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但法院注意到，《关于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国经贸企改〔2002〕859号）》载明，该文件的制定背景是为了推进国有及国有控股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且文件中明确规定改制企业安置的富余人员是指原企业需精简分流的富余人员。该文件同时规定，企业的改制分流方案需经过改制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充分听取职工意见，其中涉及职工分流安置和用于安置职工的资产处置等有关事项，要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未经审议通过，不得实施企业改制分流工作。因此，根据康芝药业援引文件规定，难以得出祥云药业改制必须要解除与所有员工劳动合同关系这一结论。第三，审查顺鑫控股有无履行祥云药业员工的身份转换合同义务，需要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协议履行情况综合分析。首先，有关人员安排的约定在《框架协议》有2处涉及，第一处为《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第二处为《框架协议》第七条，即“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祥云药业所涉及的员工，除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给予辞退外，原则上维持稳定，具体人员安排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从内容上而言，该第七条应视为对第五条5．1款第（6）项约定的进一步明确，即除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给予辞退外，原则上维持稳定。该约定与康芝药业有关解除所有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相悖。《框架协议》第七条中“具体人员安排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则应审查双方当事人在《框架协议》后有无关于员工安排的补充约定。经审理，双方此后签订的《增资协议书》并无有关员工安排的约定，双方亦未就员工安置问题另行达成补充约定。从实际履约情况考量，祥云药业改制期间召开过职工代表大会，并形成了继续履行现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条款不变的职工安置方案。在祥云药业改制过程中，关于员工安置问题亦履行了行政审批手续，主管单位在改制批复意见中强调要严格依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3〕96号）及》《国资委关于进一步规范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5〕60号）》的有关规定，履行相应决策程序，办理增资扩股相关手续，切实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确保职工队伍的稳定性。祥云药业增资完成后，企业经营控制权移交康芝药业，对于员工留用、员工待遇标准及发放等问题，康芝药业作为控股股东及企业实际经营管理者，享有知情权和决策权。康芝药业继续留用祥云药业改制前的员工，员工待遇多年延续此前用工传统，且近十年未就此向顺鑫控股提出异议，应视为康芝药业对祥云药业的用工状况的默认。因此，康芝药业主张顺鑫控股违反《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有关员工身份转换义务，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康芝药业要求顺鑫控股向其赔偿员工安置费用、取暖费、欠缴社保费用的等值金额缺乏依据。首先，《康芝药业与顺鑫控股就祥云药业有关问题沟通会纪要》《祥云药业股东会决议》的有关内容明确载明了祥云药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即“鉴于祥云药业生产环节存在隐患，受政府疏整促及环保政策、GMP生产销售资质即将到期后续无法认证等综合因素影响，祥云药业管理层向双方股东提议自2019年1月1日起将祥云药业停业整顿，涉及有关职工安置问题，经股东双方专项会议讨论，同意按以下原则制定具体方案，并由祥云药业负责具体实施……”关于员工安置的具体方案中亦详细列明了解除劳动合同后经济补偿金的给付标准、安置费用的资金来源等。可见，祥云药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给付经济补偿金、资金来源均系双方股东决议的结果，此与员工身份转换有无完成并无直接关联。其次，员工福利待遇属于企业自行经营决策范围，取决于企业经营效益，与企业性质并无直接关系。康芝药业主张取暖费等福利待遇属于祥云药业本不该支付的费用，间接导致康芝药业作为股东的利益受损，故要求顺鑫控股赔偿等值的金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康芝药业提交《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主张祥云药业在增资改制前未依法缴纳7名员工的社会保险，现需补缴金额达920636．64元，故要求顺鑫控股向康芝药业赔偿等值金额。对此法院认为，《社会保险稽核通知书》要求核查的员工为4名，《社会保险稽核整改意见书》涉及员工仅1名，且双方均表示未收到有关社保稽核的结论性文件，因此康芝药业主张补缴金额达920636．64元，缺乏依据，法院难以采信。祥云药业、康芝药业均未缴纳上述费用，祥云药业应否向该7名员工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尚不明确。康芝药业现要求顺鑫控股向其赔偿等值金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康芝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康芝药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顺鑫控股是否违反《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的合同义务；三、康芝药业要求顺鑫控股赔偿员工安置费用、员工福利待遇费用、取暖费、欠缴社保费用的等值金额等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顺鑫控股与康芝药业于2010年签订《框架协议》及《增资协议书》，就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等一揽子事项进行了约定，祥云药业于2011年3月21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应视为双方对祥云药业增资扩股一事已办理完毕，自该日起，祥云药业的经营控制权即交由康芝药业管理，故对于祥云药业继续留用员工的情况、员工的管理及工资待遇、福利发放、社保缴纳等情况，康芝药业自该日起应为知晓，一审法院将2011年3月21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康芝药业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区分起算，即人员安置费用损失应以2019年4月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员工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应以2018年10月30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社会保险补缴费用应以2021年3月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康芝药业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康芝药业上诉主张顺鑫控股未完成员工的转换身份义务，违反了《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的约定。根据《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甲方承诺祥云药业所有员工均经国有企业改制转换身份，并按政府有关规定履行了各项手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的一切义务。关于《框架协议》中约定的“转换身份义务”如何理解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康芝药业主张系“需要企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并按工作年限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并提交《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及《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有关问题的通知》等予以证明；顺鑫控股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对于员工安置问题已履行了相关审批手续和程序，并提交《顺义国资委关于祥云药业增资扩股的批复》《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顺鑫牵手和祥云药业增资扩股征求意见的回复意见》《祥云药业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应按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真实意思。首先，《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中的富余人员范围是指原企业需精简分流的富余人员，而本案中康芝药业所主张的人员范围系原企业的全部员工，明显与《关于进一步明确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的实施办法》中的富余人员范围不一致。其次，从康芝药业提供的规范性文件的制定背景及规定来看，亦难以得出祥云药业改制必须要解除与所有员工劳动合同关系的结论。再次，结合《框架协议》中前后条款分析，《框架协议》第七条人员安排中规定，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祥云药业所涉及的员工，除出现违法违规行为给予辞退外，原则上维持稳定，具体人员安排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本院有理由认为该条款表述是基于《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展开并与之形成逻辑关系。结合祥云药业在改制期间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形式形成了继续履行现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条款不变的职工安置方案，履行了相关的审批手续，且康芝药业在接管经营权后并未对该人员安排等提出异议的事实，故应认定《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的真实意思为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和程序，一审法院综合查明事实及在案证据认定顺鑫控股并未违反《框架协议》第五条5．1款第（6）项的约定，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康芝药业上诉主张因顺鑫控股并未依法履行员工国有企业身份转换义务，存在违约，故应当向康芝药业赔偿人员安置费用支出损失、福利待遇费用支出损失、取暖费及补缴社会保险费用的等值金额。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本院难以认定顺鑫控股在履行《框架协议》及《增资协议书》中存在违约行为，且康芝药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康芝药业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芝药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49元，由康芝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