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6民终2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发达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仙湖路1368号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邹孟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余锋，嵊州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企云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丰庆路498号2幢1305、1306、1312-1324室。                法定代表人：赖德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捷，浙江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发达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企云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云数公司）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1）浙068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余锋，被上诉人企云数公司的委托诉讼的代理人沈文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发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企云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融资顾问协议》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企云数公司根据发达公司的融资需求，设计方案与计划，提出需要结合几家不同的资金提供方解决总的融资需求时，发达公司如不同意，应提前书面（包括微信、短信等）通知企云数公司停止办理。在邹孟勇和企云数公司业务员王玉（夏小玉）的微信聊天中，邹孟勇对企云数公司审批下来的300万元贷款的利率及费用提出了异议，表明不同意企云数公司提供的融资方案，发达公司应当停止办理。发达公司已经通过书面的方式通知企云数公司停止办理即解除融资顾问协议。2．一审法院依据发达公司与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微众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附借款借据及银行出具的复函，认定企云数公司已经完成居间任务并促成合同成立错误。上述《借款合同》附借款借据只能证明发达公司向银行借款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银行出具的复函虽然表明发达公司的借款系2020年11月24日的授信额度，但发达公司已于2020年11月27日向企云数公司提出异议，要求停止办理。结合复函内容“本产品无需任何中介，客户无需缴纳中介费用”并且前海微众银行企业贷是一款可以由企业法定代表人自主发起申请的贷款产品，可得发达公司可以独立在手机上申请贷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发达公司已解除《融资顾问协议》，企云数公司未完成中介任务并未促成合同成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另补充：企云数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协议，故案涉《融资顾问协议》无效。                企云数公司辩称，一、经营范围的问题发达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出，认同一审判决的认定。二、案涉协议并未解除，企云数公司按约履行合同，微信聊天中邹孟勇并未提出解除协议，企云数公司也已告知其利率为4厘左右。三、企云数公司已经完成居间服务并促成合同成立。企云数公司推荐了“微业贷”并提供了相关居间服务，发达公司也获得了300万元的贷款额度。                企云数公司于2021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企云数公司立即向发达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90000元；2．判令企云数公司向发达公司支付违约金27000元；法定辩论终结后向该院提出将支付违约金27000元变更为自2020年12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即15.4％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达公司因资金所需于2020年11月24日向企云数公司申请企业融资，并提供企业的相关资料；同日，双方签订《融资顾问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融资需求金额与服务收费：3.1根据甲方（发达公司）所提供的资料，甲方所需融资金额为300万元，最终以资金提供方的实际批款金额为准。3.2甲方承诺在融资需求审批通过后三个工作日内（同时不迟于贷款发放日）同意按每笔贷款发放金额＊3％向乙方（企云数公司）支付融资顾问咨询服务费。第六条协议的变更和解除：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各方经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的，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7.1按照本协议约定，甲方故意延迟或不足额支付本协议项下的服务费用的，甲方按所欠费用＊1％／天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7.2如因乙方原因致使贷款办理不成功时，甲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7.3乙方根据甲方的资产状况，信用记录，负债大小等情况，经过专业的分析，针对甲方的融资需求，设计方案与计划，提出需要结合几家不同的资金提供方解决总的融资需求时，甲方如不同意，应提前书面（包括微信／短信等）通知乙方停止办理，否则视为甲方默认同意乙方所提出的组合解决融资需求方案。如甲方拒不配合履行本协议，甲方应按照本协议7.1和7.5条款承担违约责任。7.5如因甲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未及时提供或补足资金提供方所需融资申请资料、甲方不配合乙方关于融资手续的安排、甲方主动提出解除或终止本协议未获乙方同意的、甲方在融资过程中存在隐瞒欺骗等其它归于甲方的原因）致使该笔融资需求办理不成功或本协议无法履行时，甲方应结清融资需求办理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及全额咨询服务费。协议签订后，企云数公司当日向发达公司推荐前海微众银行的“微业贷”项目，发达公司依企云数公司的指示向“微业贷”项目申请贷款300万元。2020年11月27日、12月2日，发达公司与前海微众银行签订了二份《借款合同》附借款借据，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利率、期限以借款借据约定为准；其中借款利率基于本合同签署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加减点形成；已发放的贷款，执行既定利率不变，不受前述调整影响。日利率＝年利率／360。借款用途用于乙方（发达公司）流动资金周转；本合同项下借款为不可循环借款。2020年11月27日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主体企云数公司，保证人邹孟勇；借款金额100万元、总额度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4期，年利率为1到3期为10.8％，4到24期为10.8％，即本合同签署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最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6.95％，放款日为2020年11月27日，到期日为2022年11月27日。2020年12月2日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主体发达公司，保证人邹孟勇；借款金额100万元、总额度300万元，借款期限为15天，年利率为3.6％，即本合同签署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最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0.25％；放款日为2020年12月3日，到期日为2020年12月18日。2020年11月27日，邹孟勇与第三方签订《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贷款人）》附结算清单，该协议约定，甲方（邹孟勇）计划贷款金额300万元，咨询服务费20000＋30000元；结算清单载明，客户名称邹孟勇，贷款种类税金贷，放贷金额300万元，服务费用30000元，其他成本费用20000元。2021年4月21日，微众银行向该院出具关于《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该复函载明：企云数公司于2020年11月24日申请我行企业贷授信，授信结果以系统审核为准。我行当日向该企业授予借款额度人民币300万元（该授信额度为2020年11月24日的审核结果）。该企业2020年借款记录如下：2020年11月27日，借款金额100万元，2020年11月30日结清；2020年11月27日，借款金额100万元，2020年12月1日结清；2020年12月3日，借款金额100万元，未结清；2020年12月21日，借款金额100万元，未结清。该贷款系流动资金贷款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企云数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能否从事中介（居间）事务？2．《融资顾问协议》的效力问题？一、企云数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能否从事中介（居间）事务。发达公司认为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三、四、五、六条之规定企云数公司无权从事金融顾问中介事务。企云数公司并非上述办法规定所称的非法金融机构，也未从事上述办法规定的金融业务活动；企云数公司从事的融资顾问中介事务并不属于上述办法规定之内容。依据法不禁止即可为的原则，企云数公司从事的融资顾问中介事务虽则超出其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范围，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许可；企云数公司并非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据此，发达公司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融资顾问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融资顾问协议》除第7.1条违约责任外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1．关于《融资顾问协议》是否已解除；发达公司主张该合同于2020年11月27日已解除。企云数公司自2020年11月24日起至前海微众银行授予发达公司公司授信额度300万元止，企云数公司都在按约履行《融资顾问协议》。2020年11月27日的微信聊天中，邹孟勇虽对费用和利息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解除《融资顾问协议》，且企云数公司已明确告知利息为4厘左右；结合发达公司提供的二份借款借据（第一笔借款于2020年11月27日）中第二份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利率为3.6％，能够证明企云数公司主张的事实；同时，发达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也能证明《融资顾问协议》并未解除。为此，发达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企云数公司有无完成居间任务即促成合同成立；发达公司主张向前海微众银行的借款系第三方促成。发达公司于2020年11月24日与企云数公司洽谈、填写企业融资申请表并签订《融资顾问协议》，企云数公司于当日以发达公司名义向前海微众银行申请贷款，前海微众银行亦于当日通过审核，并向发达公司授予借款额度人民币300万元的授信额度。发达公司于2020年11月27日、12月2日与前海微众银行签订了二份《借款合同》附借款借据，并结合前海微众银行向该院出具关于《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中载明发达公司借款时间和四笔借款金额共计400万元（其中二笔借款已结清）等事实以及发达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协议后，前海微众银行在2020年11月27日后未再审核通过发达公司或邹孟勇个人的授信额度，可予以确认发达公司向前海微众银行的借款系2020年11月24日的授信额度。同时，发达公司向前海微众银行借款用途是资金周转，并不是《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贷款人）》附结算清单约定的税金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发达公司就其抗辩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借款系第三方促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发达公司之抗辩主张，其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企云数公司之行为已经完成中介（居间）任务并促成合同成立。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签订《融资顾问协议》后，企云数公司促成了发达公司与前海微众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且发达公司已向前海微众银行借款四笔，共计400万元；因此，发达公司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按每笔贷款发放金额＊3％支付融资顾问咨询服务费，但发达公司未按约支付咨询服务费90000元，已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企云数公司在法定辩论结束后向该院提出将支付违约金27000元变更为自2020年12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即15.4％计算的利息，系企云数公司处置自己的权利，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分析，企云数公司的诉请合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发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企云数公司中介费90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12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15.4％）计算的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发达公司于2021年7月6日向企云数公司支付本金及利息98050元，自动履行完毕一审判决项下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中介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签订案涉《融资顾问协议》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案涉《融资顾问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如果协议有效，则邹孟勇是否在微信聊天过程中通知解除合同；三是企云数公司是否提供媒介服务并促成合同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发达公司主张企云数公司超越经营范围，故案涉《融资顾问协议》应认定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据此，企业注册登记属于国家行政管理范畴，对于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的行为，除非该行为存在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禁止经营的情形，否则不应以超越经营范围为由否定合同效力。企云数公司从事的融资中介服务并不属于限制经营、特许经营或禁止经营事项，发达公司以企云数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于2020年11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孟勇仅是对费用和利息提出异议，并未明确告知企云数公司停止办理或通知企云数公司解除合同，结合事后双方继续履行协议的事实，发达公司主张案涉《融资顾问协议》于该日通知解除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经查，2020年11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融资顾问协议》，该协议载明企云数公司的融资额度为300万元，企云数公司以发达公司名义向前海微众银行申请贷款，前海微众银行即日审核通过向发达公司授予借款300万元的授信额度。2020年11月27日、12月2日，发达公司与前海微众银行签订了二份《借款合同》附借款借据。前海微众银行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复函载明发达公司四次借款的时间以及前海微众银行向发达公司授予的300万元授信额度为2020年11月24日的审核结果。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企云数公司提供了媒介服务并促成合同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发达公司理应向企云数公司支付约定的报酬。                综上所述，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嵊州市发达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柳雪松            审判员彭丽莉            审判员杨华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冯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