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1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根深，男，1954年5月25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沅陵县人，住湖南省沅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东（特别授权），湖南兴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08485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长波，男，1986年8月4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沅陵县人，住湖南省沅陵县。上诉人谢根深因与被上诉人姜长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根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湘122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其承担了黄光明工伤赔偿费用。被上诉人经营的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黄光明系工伤事故，首先承担责任主体为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31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不具备清偿能力。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7日，因政策原因，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注销登记，政府奖补资金155万”，说明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针对黄光明工伤事故具备赔偿能力。被上诉人在其经营的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未经清算而注销登记，不能证明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不具备清偿能力。（2）、一审法院依据《合伙企业法》第33条、40条、第53条、第91条判定上诉人承担承担黄光明工伤赔偿款105904.8元，系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债务承担规则，即第39条的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黄光明系工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主体首先是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只有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不具备赔偿能力的情况下，合伙人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黄光明工伤事故赔偿金额系上诉人退出合伙后才确定的，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上诉人退出合伙后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一切均由被上诉人享受和承担。而上诉人退出合伙被上诉人只退还上诉人入伙资金，没有享受任何利益，包括合伙期间利润，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黄光明工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违法了权利和义务相对等原则。姜长波未予答辩。姜长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谢根深退还姜长波垫付工伤事故款196898.96元；2.本案诉讼费由谢根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成立于2010年4月28日，投资人：姜长波，投资额：50万元，企业类型：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爆竹类（C）级生产（有效期至2016年10月14日）。2014年8月30日，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甲方）与谢根深（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若甲方企业变更为股份制企业，甲、乙双方所占股份比例为：甲方占52%（甲方以产房、生产设备、成品及相关证件作价217万元入股），乙方占48%（乙方出资200万元，该笔出资包含本协议乙方的投资）。”2014年12月4日，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甲方）与谢根深（乙方）签订《关于谢根深投资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补充条款》，补充内容如下：甲方企业变更为股份制企业，甲、乙双方所占股份比例为：甲方（姜长波）占52%（甲方以厂房、生产设备、成品及相关证件作价120万元入股），乙方占48%（乙方出资110万元）。2015年4月12日，姜长波（甲方）与谢根深（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以下简称该厂）始初是由甲方姜长波个人出资创办的，由于缺少流动资金，分别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了《投资协议书》及2014年12月4日签订了《关于谢根深投资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补充条款》，双方协商乙方投入资金110万元现金一起经营（现已入资50万元）。公司自经营半年以来，由于自身原因乙方提出自愿退股请求，经股东会议研究，同意其退股，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退股后，甲方持有公司100%的股份，公司盈亏、安全生产及所有一切经营活动由甲方负责，与乙方不再有任何关系。2、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及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关于谢根深投资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补充条款》自动作废，所有条款自动作废。3、由于合伙经营，总盈利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按分股份比例应该分给乙方肆万捌仟元整（小写48000元）。4、付款方式：双方协定甲方于2015年12月底付清所有股金及分红合计548000元。5、本协议一式两份，由甲乙双方两人共同签字后生效。”2016年12月7日，因政策原因，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注销登记，政府奖补155万元。谢根深自2015年4月12日退股协议签订后就退出管理经营，姜长波在办理企业注销登记以及获取政府奖补事宜中均未与谢根深进行清算协商。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于2016年底完成了相关关闭退出工作，整个关闭退出工作自始至终都是姜长波一人在处理。后谢根深已于2019年5月7日向该院提起合伙协议诉讼，该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湘1222民初747号判决书，判决姜长波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谢根深股金354000元。2014年12月20日，双方在合伙共同经营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期间，工作人员黄明光受伤，伤后黄明光在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药费148916.7元，期间，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支付98916.7元，另黄明光自己垫付50000元。2016年4月13日，该纠纷经沅陵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共应支付给黄明光除已支付的医药费外的各项损失共计220635元（含黄明光垫付的50000元），该款项该院于2017年3月4日已经全部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一起合伙企业员工受伤赔偿后的追偿权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相关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姜长波经营的企业没有为黄明光购买工伤保险，故赔偿责任主体系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在黄明光受伤治疗期间，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已经支付医疗费共计98916.7元。2016年12月7日，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注销登记，政府奖补155万元。谢根深自2015年4月12日退股协议签订后就退出管理经营，姜长波在办理企业注销登记以及获取政府奖补事宜中也均未与谢根深再进行清算协商，视为双方对合伙期间已经进行清算。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已经支付的98916.7元医疗费，系用企业财产支付，谢根深不再承担。2014年12月20日,黄明光受伤,2016年4月13日，沅陵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纠纷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共应支付给黄明光除已支付的医药费外的各项损失共计220635元（含黄明光垫付的50000元），该款项于2017年3月4日才全部执行完毕。虽姜长波与谢根深于2015年4月12日签订了《退股协议书》，双方就退伙事宜达成了协议，该笔赔偿款在谢根深退伙时也并未发生，但该笔债务系退伙前的原因所致，根据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且在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谢根深对此债务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案中，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于谢根深退伙后共支付黄明光赔偿款共计220635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超过其承担份额部分，有权向谢根深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因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已于2016年12月7日依法注销登记，故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财产归其原投资人姜长波享有。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姜长波占52%份额，谢根深占48%份额，故姜长波应承担114730.2元，谢根深应承担105904.8元，故对姜长波要求谢根深退还其垫付的赔偿款的合理部分即105904.8元，该院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谢根深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姜长波所垫付黄明光的赔偿款105904.8元；二、驳回姜长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9元，减半收取1059.5元，由姜长波负担489.5元，由谢根深负担57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对黄明光所负的债务，谢根深是否应按照《投资协议书》的占比份额承担相应责任。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相关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没有为黄明光购买工伤保险，故黄明光因工受伤的赔偿责任主体系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该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合伙企业的债务，应先以合伙企业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在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黄明光因工受伤的赔偿责任主体系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故应先以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现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已向黄明光支付赔偿款220635元，在姜长波未提供证据证明沅陵县债务的情形下，其要求谢根深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本案所涉事故发生于姜长波与谢根深合伙经营沅陵县顺德烟花鞭炮厂期间，双方知道或应当知道黄明光受伤后需要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对其进行赔偿，但在谢根深于2015年4月12日与姜长波签订《退伙协议书》退出合伙时，双方约定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100%的股份均由姜长波享有，公司盈亏等与谢根深不再有任何关系，退伙协议中并未约定谢根深在退伙后需要对合伙期间该企业的债务或亏损承担责任。从该《退伙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在谢根深退出合伙后，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的权利义务均由姜长波承接，即该企业的盈利等由姜长波享有，不能清偿的债务则由姜长波承担，该退伙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对作为合伙人的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故姜长波以其在谢根深退伙后，承担了沅陵县七甲坪镇顺德烟花鞭炮厂对黄明光的债务为由，要求谢根深按合伙份额向其支付垫付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亦应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姜长波要求谢根深退还105904.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谢根深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长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元，减半收取10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共计3477.5元，均由姜长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易成审 判 员 杨立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利文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