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满洪，男，197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强，广东皓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观福，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传芳，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坚，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满洪因与被上诉人李观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1）粤078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满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观福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观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本金应为100000元。在签订《借款合同》当天，吕满洪支付给李观福现金人民币100000元，并不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李观福收到借款100000元后如何处分，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无关。也就是说，李观福随后支付下月利息或者下月支付当月利息是其自由处分的权利，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出借本金数额为96000元错误。2、已还息数额认定错误。吕满洪在一审过程中陈述李观福自借款后，从借款当月起开始偿还利息至2019年12月18日，只能说明李观福在上述期间曾支付过利息，但并不能证明李观福每月均支付4000元。吕满洪在庭审中也明确对于具体数额并没有进行统计，所以收到200000元只是一个初步估计的约数，具有不确定性。对于还款的具体数额，吕满洪翻查了微信记录，但微信记录只记录了2017年后的还息情况。由于时间过长，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对于2017年之前的还息情况已无法确认。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还息的具体数额的举证责任在于李观福，在李观福未能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庭据此认定李观福从2015年1月开始每月15日支付利息4000元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一审判决后，经吕满洪回忆及翻查银行流水发现，吕满洪向李观福出借的本金不止100000元，2015年2月左右，李观福另行再向吕满洪借款50000元，借款总额应为150000元。李观福前期已支付的仅为利息，在双方后期的徽信记录中李观福也确认未偿还借款本金，还承诺再偿还本金给吕满洪。二、李观福每月支付的4000元实际上是补偿金。李观福在鹤山市经营鞋厂，与吕满洪的往房只有一巷之隔。2014年底，李观福的经营因环保问题被查处并要求停业。经时任楼冲村民委员会主任吕荣德的协调，为了继续经营，李观福自愿提出每月补偿吕满洪4000元用于出租房居住，吕满洪也只有同意接受。随后，吕满洪向李观福出借人民币100000元（后来增加到150000元）。所以，李观福支付给吕满洪的所有款项均是外出租房居住补偿金而非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李观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吕满洪在一审中确认借款支付当天返还4000元的事实，符合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金为96000元符合事实。此外，即便借款当天吕满洪支付了100000元，但在借款当天尚未产生利息的情况下，归还的4000元也应当视为归还本金，也即在借款当天的借款本金为96000元。2、根据吕满洪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陈述，也可以确认李观福按照惯例每月还款4000元的事实。且吕满洪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上诉状第二点也可以证明其确实每月收到李观福支付的4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对还款情况的认定正确。二、吕满洪主张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以及其在上诉状中所述的补偿金的情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自行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矛盾，属于不实陈述，不应支持。吕满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观福归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李观福向吕满洪签订《借款合同》，内容载：“借款方身份证号码：4408211963××××××××，联络电话：138××××0059，居住地址：楼冲××号，贷款方借款现金人民币壹十万元正整（￥100000元）给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当天，吕满洪支付现金100000元借款给李观福，随后李观福将4000元作为月利息给付吕满洪。吕满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段微信语音，在微信语音中，李观福明确了其有偿还利息给吕满洪，共偿还了20万元左右的利息，期间吕满洪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在庭审中，吕满洪称双方约定每月利息为4000元，并确认李观福从借款当月开始每月偿还利息4000元至2019年12月18日，利息合共大概有20万元左右。后在一审法院传唤吕满洪到庭询问时，吕满洪称李观福于2015年、2016年、2017年1月至6月期间均偿还过几个月的利息（每月4000元），但具体是多少个月及偿还利息的具体时间、方式已记不清楚。另查明，李观福分别于2015年11月1日、2016年的5月13日、7月11日、8月9日、9月9日、10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吕满洪各支付了4000元，分别于2017年的7月1日、8月1日、9月2日、10月3日、11月6日、12月7日，2018年的1月6日、2月6日、3月6日、4月7日、5月8日、6月7日、7月9日、8月10日、9月10日、10月11日、11月14日、12月12日，2019年的1月12日、2月28日、3月23日、4月12日、5月13日、6月13日、7月12日、8月13日、9月15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吕满洪各支付了4000元，分别于2019年的10月15日、10月16日、11月16日、12月1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吕满洪各支付了2000元，于2019年12月18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吕满洪支付了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吕满洪与李观福设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吕满洪与李观福对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及利息数额的问题。从吕满洪提供的微信语音来看，李观福承认其有偿还利息给吕满洪，共偿还了20万元左右的利息，可见，双方是有约定利息的。至于利息的数额，吕满洪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每月4000元，而李观福亦主张其从2015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均偿还4000元给吕满洪，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000元予以确认。关于李观福偿还的借款利息情况的问题。虽然李观福提供的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未能证实其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均偿还4000元给吕满洪，但吕满洪在庭审中确认李观福从借款当月开始每月偿还利息4000元至2019年12月18日，并表示收取了利息合共20万元左右；且吕满洪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李观福明确其已偿还了20万元左右的利息，而吕满洪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虽然吕满洪经一审法院再次传唤到庭询问时否认其在上述庭审中的陈述，但其确认李观福在2015年、2016年、2017年1月至6月期间均偿还过利息；结合李观福提供的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记载的还款习惯等情况，一审法院对李观福主张的从2015年1月开始至2019年11月每月偿还4000元予以采纳。关于吕满洪出借的本金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签订《借款合同》当天，吕满洪支付现金100000元借款给李观福，随后李观福以支付一个月利息的方式退回4000元给吕满洪，吕满洪实际出借金额96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出借的本金数额为96000元。关于吕满洪请求李观福偿还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双方约定月息4000元，即年利率为48%，已超过当时的司法解释年利率36%的保护上限，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认可。因此，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出部分的利息应作为偿还本金部分，而对于还款时间，由于吕满洪对还款的时间表示已忘记，故对李观福提供的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中有具体日期的还款时间予以确认，对没有具体还款日期的按当月的15日为还款时间计算利息。经核算，截至2018年10月11日，李观福已向吕满洪清偿完借款本金（详见附表），故吕满洪请求李观福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吕满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已由吕满洪预交），由吕满洪负担。二审中，李观福没有提交新证据，吕满洪提交了如下证据：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吕满洪在2015年2月22日向李观福转账30000元的事实。吕满洪共向李观福转账150000元，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100000元。由于时间久远，另外20000元是如何支付的，吕满洪至今未找到相关的转账凭证。李观福针对吕满洪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首先，该证据日期是2015年，可见吕满洪在一审开庭前即应提供该证据，现已超过举证时效，依法不应予以采纳。其次，根据吕满洪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12月30日，在双方在后续沟通中从未提到过存在该30000元，可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借款。再次，该证据的日期是2015年2月22日，吕满洪在一审期间，以及双方多年的沟通中从未提过该笔借款，即便借款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最后，该证据没有显示双方的姓名和身份信息，也没有转账发生的原因，无法证明吕满洪所述内容。经审查，吕满洪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在本案诉前已经存在，其无正当理由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予以提交，不属于二审程序新的证据范畴，且该银行转账记录没有记载收款人为李观福的内容，李观福对此亦不予认可，无法确定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仅针对吕满洪上诉主张的有关问题进行审查。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吕满洪上诉认为其于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当天，以现金方式向李观福出借100000元，借款本金应100000元，其后又于2015年2月22日向李观福出借50000元，借款总额应为15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吕满洪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借款当天，其向李观福出借了现金100000元，李观福当场即向吕满洪支付了当月的利息4000元现金。其次，吕满洪二审虽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但该凭证仅有2015年2月22日吕满洪向62×××53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0元的记录，而未载明收款人为李观福、以及转账款项为何性质的内容，且李观福对此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吕满洪在本案借款之外又向李观福出借50000元的事实。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吕满洪于借款当时即收回当月利息，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96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吕满洪该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李观福已偿还利息情况的问题。李观福称其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偿还4000元利息给吕满洪，虽然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转账凭证并未显示其在以上期间每月均有向吕满洪支付4000元的事实，但相关凭证反映李观福已向吕满洪支付了141500元。而吕满洪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吕满洪提交与李观福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观福提交的偿还记录合计20多万元都是支付给我方的利息”、“双方有约定李观福每月支付4000元的利息，李观福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每个月都支付4000元给我”、“李观福自借款后，从借款当月起开始偿还利息至2019年12月18日”，吕满洪上述关于李观福从借款当月起每月向其支付4000元利息、合计已支付利息20多万元的陈述构成对其不利的自认，吕满洪二审推翻其自认的，应承担举证责任。至于吕满洪上诉还主张李观福支付的每月4000元实际上是其因经营中的环保问题而自愿向吕满洪支付的补偿金，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吕满洪自认的双方对偿还利息的约定、李观福实际偿还利息的习惯，以及双方关于已偿还利息总额为20多万元左右的陈述，对李观福主张其自2015年1月至2019年11月每月偿还4000元利息予以采信，并无不妥。至于具体的还款时间，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未能反映部分没有付款凭证的还款的时间，结合吕满洪在一审中曾作“李观福一般还钱的日期是1号，有时迟几天”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没有具体还款日期的按当月15日为还款时间计算利息，并未对吕满洪的权利产生实质性的不利影响。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经依法核算，认定李观福已向吕满洪清偿完涉案借款本金，判决驳回吕满洪要求李观福偿还10000元本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吕满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吕满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