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飞娱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水荫直街东一巷3号。法定代表人：何冬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金，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富文，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军，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宇，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飞娱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富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金、被上诉人赵富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2.驳回赵富文针对飞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受理费由赵富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飞娱公司已积极履行合同，拍摄、制作完成影片并取得了影片公映许可证，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飞娱公司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飞娱公司在2018年初即取得《花小楼》的公映许可证，《花小楼》影片系因受行业监管政策及新冠××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及影片播映安排，未能如期上映。目前广电总局的监管政策已经放松，待疫情防控对影视业的影响消却后，《花小楼》影片即可择机上映。待影片上线后，飞娱公司便能按合同约定向赵富文分配投资收益，实现合同目的。（二）飞娱公司发布的招商资料系要约邀请，不构成涉案协议内容，招商资料所称涉案影片的上映时间不构成飞娱公司的承诺。而且，电影上映时间并非完全受飞娱公司控制，电影公映还需广电总局审核，审核时长是飞娱公司无法控制的。因此，影片未在2019年暑假上映并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飞娱公司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支持赵富文诉请退还、支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款占用利息的诉求，违背了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缺乏法律依据。赵富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投资涉案影片项目时，对影视项目的运作及风险应有一定的认识及评估。飞娱公司亦在《项目协议》第九项中提示赵富文影视出品制作存在风险，已经尽到了风险告知的义务。《花小楼》影片因不可抗力因素而无法如期上映发行，飞娱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在飞娱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已将资金投入影片制作的情况下，赵富文要求全额退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款占用利息，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及公平原则，且无法律依据。赵富文辩称，（一）飞娱公司至今未安排涉案影片上映，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飞娱公司提供的招商资料明确涉案影片的预计上映时间为2019年暑假，该招商资料对涉案合同的订立存在重大影响。然而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后，飞娱公司未能按招商资料宣传的预计上映时间安排上映。从合同目的的角度出发，飞娱公司在完成影片制作的前提下，其主要合同义务应当是及时提交内容审查并保证影片按照预计时间上映。飞娱公司至今未能安排涉案影片上映，未满足合同约定，应认定飞娱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飞娱公司占用赵富文的投资款却不遵守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其不但没有给赵富文带来投资产生的收益，更严重损害了赵富文的合法权益，故赵富文要求飞娱公司返还投资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公平原则。（二）飞娱公司基于政策监管以及新冠疫情提出的不可抗力事由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飞娱公司提交的有关政策监管的证据材料均非国家管理机关发布的正式文件，飞娱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在签署关于政策监管主张不成立的前提下，飞娱公司未能在2019年暑假上映涉案影片，该行为已构成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飞娱公司以新冠疫情主张的不可抗力事由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飞娱公司故意歪曲合同条款的本意，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涉案合同确实有关于风险提示的约定，对此，赵富文认为，该合同条款约定的投资风险应是影片上映后，收入低于成本导致亏损的商业风险，而非飞娱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导致赵富文血本无归的合同风险。赵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飞娱公司向赵富文退还投资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飞娱公司对外发布的《花小楼项目简介》招商资料载明“片名：花小楼，类型：院线电影都市喜剧、幽默，投资金额：4500万，上映时间：2019年暑期档，出品公司：深圳创华影业广东飞娱影业”“运作周期：2017年9月中剧本创作营销策划，2017年11月选角筹备、选景置景、落地活动、宣发启动，2018年2月中旬开机拍摄，2018年3-12月后期制作，2019年7月次轮宣发、联络发行，2019年暑期档电影上线、三轮宣传、首映礼”等内容，并有广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文件及国产影片审查报批表。2019年1月21日，赵富文（乙方）与飞娱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协议载明项目信息为：影片名称《花小楼》（以下简称涉案影片），导演：谢汉阳、吴勋，影片类型：院线电影，发行方式：院线播放、独播或者全网、数字电视、多媒体点播、国内以及海外版权售卖。赵富文、飞娱公司约定：1.甲方为涉案项目制片方，乙方为该影片的出品方之一。乙方出资20万元，占涉案影片预期收益的0.44%。可分配收益=与电影有关的收入-电影成本，乙方可获得分配的收益=可分配收益×乙方受让的投资收益权比例。2.甲方义务包括负责本项目的策划立项、拍摄制作、宣传发行等全部事宜，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向乙方兑现具体回报。如因甲方单位负责导致本项目未完成制作的，甲方如数退还乙方成为出品人之一实际出资的金额。3.本项目筹备运作期内，乙方如要求撤回资金，须支付其参与项目出品资金的10%作为违约赔偿，在本项目运作完成或项目筹备组建发布公告函确认项目启动之后至结算之前，乙方如要求撤回资金或提前结算的，甲方有权拒绝执行。4.因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一方延迟履行协议主要义务，经对方催告后十日内未履行的，一方有其它违约或违法行为，致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本协议终止履行。该协议另载明“影视出品制作存在风险，乙方保证对相关法律法规政策以及本项目已作详细了解。因以上导致本项目出现亏损，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损失，乙方不得以此为由向甲方要求赔偿。甲方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乙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予以说明，甲乙双方对本协议各项条款的内容均充分理解并经协商达成一致同意”内容。2019年1月18日，赵富文向飞娱公司账户转账支付2万元，附言花小楼项目定金，2019年1月21日，赵富文向飞娱公司账户转账支付18万元，附言购买花小楼项目份额。2019年10月15日，赵富文向飞娱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微信要求退款，飞娱公司的工作人员称“因为项目已经启动，资金都已经投入项目了，公司方面也无法抽取资金了的”等内容。飞娱公司为证明涉案影片因受到监管政策及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导致未能如期上映发行，提交百度百科及亚视娱乐网页打印件、中央人民政府网页打印件，上述百度百科及亚视娱乐网页显示“广电总局对各大电视台下达新规定：所有卫视综合频道黄金时段每月以及年度播出古装剧总集数，不得超过当月和当年黄金时段所有播出剧目总集数的15%”“中国影视2019年11月5日，出版禁止题材”等。上述中央人民政府网页显示2020年2月27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中央政府网站发布多条关于新冠××疫情影响的意见、通知等公文及新闻报道。飞娱公司提交的粤新广影审[2017]192号《关于故事影片影片片名变更的批复》、国产影片审查报批表、（粤）影审数字[2018]第005号广东省电影制片审查委员会审查决定书、影片公映许可证片头文件（光盘）、照片、中国电影数据信息网网页打印件、国家电影局网页打印件等证据显示2017年9月8日，广东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审核同意深圳创华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变更《花小楼之捣浆糊》影片片名为《花小楼》，上述国产影片审查报批表上显示片名花小楼、出品单位深圳创华影业投资有限公司等内容，广东省电影制片审查委员会出具审查意见称“影片按意见修改后，同意通过内容审查”。2018年2月28日，广东省电影制片审查委员会向深圳创华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审查决定书，同意涉案影片通过内容审查。上述照片显示部分演员及媒体参加涉案影片宣传。中国电影数据信息网显示涉案影片信息。2020年7月16日，国家电影局发《国家电影局关于在疫情防控常态化条件下有序推进电影院恢复开放的通知》，同意低风险地区在电影院各项防控措施有效落实到位的前提下可于7月20日有序恢复开放营业等。以上事实，有赵富文、飞娱公司提交的涉案协议、涉案影片招商资料、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网页打印件、电子邮件打印件、公文、公映许可证、照片等证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是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当根据协议约定及合同法规定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中并未约定涉案影片的上映时间，但飞娱公司当庭确认的招商资料中载明涉案影片的运作周期显示该影片应于2019年暑期上映。飞娱公司对外发布的招商资料内容具体明确且与涉案协议内容密切相关，应当视为其就涉案项目所做的承诺内容。赵富文、飞娱公司的行为应当受到招商资料相关内容的约束。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飞娱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的全部事宜，故飞娱公司有义务按照上述招商资料中载明的运作周期完成涉案项目。涉案影片至今未能上映，飞娱公司显然未能按期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赵富文要求终止履行涉案协议，飞娱公司退还合同款项有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飞娱公司辩称涉案影片因政策及疫情影响未能如期上映，但其提交的“限古令”“禁止题材”等网页均非国家管理机关发布的正式文件，相关限制和禁止内容亦与涉案影片的内容无关，一审法院对飞娱公司所称政策影响不予采纳。涉案影片应于2019年暑期上映，早于飞娱公司所称疫情的发生时间，故飞娱公司所称受疫情影响未能如期上映的辩称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纳。赵富文另要求飞娱公司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投资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飞娱公司未能履行涉案协议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富文自2019年11月1日起主张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赵富文主张的年利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飞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富文退还投资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赵富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飞娱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飞娱公司是否应退还赵富文20万元投资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赵富文与飞娱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涉案协议中并未约定涉案影片的上映时间，但飞娱公司在招商资料中载明涉案影片的运作周期显示该影片应于2019年暑期上映，现飞娱公司抗辩称其发布的招商资料系要约邀请，不构成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及第十五条“……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的规定，飞娱公司发布的招商资料中关于涉案影片上映时间的内容表述具体确定，应视为要约，赵富文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是获取涉案影片上映后的收益，其签约的行为是对飞娱公司在招商资料中宣传上映时间的认可，构成承诺，双方就涉案影片的上映时间为2019年暑期达成一致意思表示，飞娱公司应依约上映涉案影片，现飞娱公司又抗辩未能如期上映的原因在于政策及疫情影响，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其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本院予以维持。现涉案影片至今未能上映属于飞娱公司没有履行约定的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飞娱公司退还赵富文20万元投资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飞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上诉人广东飞娱影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