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东坪街道市体育中心体育场馆东111-115号。经营者：邵建雄，男，199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丹妮，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雄风，男，199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以下简称潮人酒吧）因与被上诉人周雄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潮人酒吧上诉请求：1.撤销（2021）湘0304民初80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潮人酒吧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雄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潮人酒吧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潮人酒吧与周雄风之间是典型的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无名合同关系。本案借款协议及收条均是周雄风本人亲笔签名，并加盖手印，是周雄风真实意思表示，周雄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所签字的文件承担法律责任。周雄风主张是潮人酒吧强迫其签订相关协议，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周雄风未提出离职申请便离开，足见潮人酒吧对员工不存在任何形式的限制和威胁。2.周雄风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支付利息、律师费、诉讼费用的责任。3.证人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证人及周雄风均无任何证据证明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周雄风在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跳槽，至今未与潮人酒吧确认其应得工资数额，一审法院仅以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未予反驳为由，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对周雄风主张其完成了9万余元营销业绩、应得9000元提成款的事项予以认可，并抵扣所欠款项，侵害了潮人酒吧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周雄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的真实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周雄风原系潮人酒吧的营销人员，潮人酒吧与销售人员签订营销协议，设立销售任务指标，协议签订后先预付一部分业绩提成给销售人员，如果销售人员完成了业绩，则按比例、分阶段支付全部的销售提成费用，如果没完成业绩，则员工根据实际完成的情况退还超额领取的提成费用。潮人酒吧为方便债务回收，在签订销售协议的同时捆绑了借款协议、收条等，借款协议、收条不是销售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一审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可知，潮人酒吧一晚上组织二十多个营销人员全部签订了《销售合作协议》、《借款协议》、收据、《竞业限制协议》等。潮人酒吧在没有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强迫营销人员签订借款协议及收条，并让财务人员刻意制造借款银行流水痕迹。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基于预付销售提成款产生的纠纷。二、潮人酒吧起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常理，潮人酒吧无法就一晚上同二十多个营销人员全部签订借条、收据做出合理解释，也无法就借款金额做出合理说明。且周雄风的收入足以满足日常所有开销，没有理由需要向潮人酒吧借钱。三、潮人酒吧应支付给周雄风销售提成9000元，在本案中应予抵扣。从周雄风与潮人酒吧财务人员的聊天记录中可知，财务人员对应支付给周雄风提成款9000元没有异议。四、潮人酒吧主张的利息及律师费不应得到支持。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借款协议上关于因借款引起的律师费由周雄风承担，前提是借贷关系要真实，该约定不适用本案。且周雄风也聘请了律师，双方应各自承担自己的律师费用。潮人酒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雄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周雄风支付潮人酒吧为主张权益而产生的律师费2万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周雄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雄风原系潮人酒吧营销人员。潮人酒吧对营销人员的管理模式是先与营销员签订营销协议，营销协议确定营销款总金额，营销业绩提成分两部分计算，其中一部分按营销总金额的5%计算，分三次分别按3:3:4比例预付给营销员，完成第一阶段业绩再预支下一阶段业绩提成款，依此类推；另一部分业绩提成款是每月根据所完成业绩的10%计算每月业绩工资，工资由基础工资加每月业绩工资构成。对预付的业绩提成，潮人酒吧会在签订营销协议的同时与所有营销员签订借款协议，将预付的营销提成款以借款形式支付给营销员，同时，营销员出具收条。借款协议和收条都由潮人酒吧按固定的格式打印，约定了月利率2%，在协议签订时再添加个人信息、金额、签约时间。周雄风自认在2020年7月左右与潮人酒吧签订第一次营销协议，预领了第一笔营销提成款2.7万元，在周雄风完成第一阶段的54万元业绩款后，经与潮人酒吧协商，于2020年12月22日重新签订了新的业绩合同，营销款总金额增加至240万元。同时，周雄风与潮人酒吧签订了潮人酒吧提供的格式借款协议，约定周雄风向潮人酒吧借款9.9万元，月利率2%，潮人酒吧有权随时要求周雄风还款，周雄风收到还款通知后三日内还清，合同内容中仅借款人信息、借款金额系手写添加，其余均由潮人酒吧打印。周雄风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后，还在潮人酒吧提供的格式收条上进行了签名，收条中除了借款人姓名、借款金额、借款时间是手写外，其余均为打印所得，周雄风提出借款金额由潮人酒吧工作人员书写。2020年12月24日，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向周雄风转账支付7.2万元，备注“借款”。因潮人酒吧未向周雄风提交业绩合同和借款合同副本，故周雄风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业绩合同。潮人酒吧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未提交业绩合同等证据，以致本案其他事实无法查明核实。周雄风在签订业绩合同后，仍然正常履职。2021年1月7日左右，周雄风因与潮人酒吧高管戴天文发生矛盾，戴天文当着周雄风的客户吼叫“干不了就滚”，遂周雄风在第二天就离开潮人酒吧，未办理离职手续。因周雄风在2020年12月的工资（基础工资+业绩提成）尚未发放，周雄风自2021年1月13日开始向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提出要求发放2020年12月工资，表示自己完成的业绩额有9万多，业绩提成高达9000元，自己可以不要基础工资，但提成款需作为工资支付，预支的7.2万元扣除9000元业绩提成后，要求返还6.3万元给潮人酒吧，彭钰佳对周雄风所述的预支款情况、业绩额情况、提成款计算情况、工资需发放情况未予反驳，只表示自己做不了主，周雄风没办离职手续，高老板不会同意发等。周雄风表示如果不发工资，则自己退还潮人酒吧6.3万元。彭钰佳于2021年1月21日通过微信询问周雄风，潮人酒吧转给周雄风的钱还打算退不，在什么时候还，是否是办理离职手续后，周雄风表示晚上会前往潮人酒吧办理离职手续。后周雄风在微信中又表示自己担心潮人酒吧不同意自己入内，故未前往潮人酒吧办理离职手续。2021年1月29日，潮人酒吧诉至法院，主张周雄风向其借款9.9万元未还，提出诉称之请求。周雄风在本案立案后，向潮人酒吧财务人员彭钰佳微信联系要求提供账号退款，彭钰佳表示要周雄风自己与领导对接。潮人酒吧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表示，如果人民法院查实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同意按真实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裁判。庭后，一审法院已告知潮人酒吧，经过庭审查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周雄风所述销售提成预付产生的纠纷，要求其限期补充提交相应证据资料，否则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潮人酒吧未予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周雄风为潮人酒吧的经营对外开展营销业务，周雄风主要通过领取营销款提成的方式作为自己主要收入所得，双方实际系劳动关系。潮人酒吧以借款的名义向作为营销员的周雄风预付营销提成款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系无名合同法律关系，故双方因营销合同未履行完毕，而产生的营销款返还纠纷，系合同纠纷，而非潮人酒吧所述的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的立案案由依法更改为合同纠纷。因潮人酒吧与周雄风并非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潮人酒吧主张周雄风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双方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所签协议及收条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定。因潮人酒吧在诉讼过程中表示，如果人民法院查实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同意一审法院按真实的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裁判，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周雄风在未完成相应营销额即离开潮人酒吧的情况下，需向潮人酒吧返还相应预付营销提成款，但根据公平原则及客观实际情况，该预付款的返还不应计算利息。因周雄风在2020年12月24日实际预支7.2万元预付款后，完成了9万余元营销业绩，根据潮人酒吧每月营销工资计算方式，潮人酒吧应向周雄风支付9000元营销工资而未支付，故周雄风要求该9000元冲抵其需返还的营销提成预付款的请求，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为减少诉累，酌情予以支持，故周雄风实际应向潮人酒吧返还的款项为6.3万元（7.2万元-9000元）。潮人酒吧主张其当时向周雄风支付的款项为9.9万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周雄风陈述其在此之前有预支2.7万元营销提成预付款，且已完成相应额度营销额的主张予以认定，从而，也可解释双方借款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为何为9.9万元。因本案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相应借款协议虽具备形式真实性，但其合法性、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均未予确认，故潮人酒吧基于借款协议中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向周雄风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潮人酒吧经一审法院庭后释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周雄风所述销售提成预付产生的纠纷，要求其补充提交相应证据资料而未提供，以致本案有关事实无法查清，潮人酒吧自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因本案双方存在真实的经济纠纷，证据也是客观存在的真实证据，只是以借款为名行预付销售提成之实，并非潮人酒吧捏造或编造虚假的证据、事实进行诉讼，故周雄风关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答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潮人酒吧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合理分担。判决：一、周雄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潮人酒吧返还预付提成款6.3万元；二、驳回潮人酒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减半收取计134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2510元，由周雄风负担1500元，潮人酒吧负担101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周雄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竞业限制协议，拟证明本案借款协议、收条、销售合作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系于同一天晚上签订，周雄风并未向潮人酒吧借款，且所有协议在签订后就被潮人酒吧收走，周雄风手中没有相关协议，本证据来源于（2021）湘0304民初942号竞业限制纠纷一案，在该案中潮人酒吧提供了该协议。上诉人潮人酒吧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双方仅签订了本案中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协议，未签订其他的营销合作协议，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是由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担任营销副总一职，掌握了上诉人的商业秘密，签订合同十余天后被上诉人就带着酒吧中的其他工作人员到另一酒吧工作，影响了酒吧的正常经营。二审中，上诉人潮人酒吧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周雄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周雄风作为潮人酒吧营销人员，其主要收入系营销提成款，潮人酒吧以借款的名义向作为营销员的周雄风预付营销提成款，双方因营销合同未履行完毕而产生营销款返还纠纷，故本案系合同纠纷，非潮人酒吧所述的民间借贷纠纷。潮人酒吧上诉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潮人酒吧与周雄风并非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潮人酒吧要求周雄风按照《借款协议》归还借款并承担利息、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周雄风在未完成相应营销额的情况下即离开潮人酒吧，应向潮人酒吧返还相应预付营销提成款。潮人酒吧向周雄风转账支付7.2万元，根据周雄风与潮人酒吧财务人员的聊天记录，财务人员对应付周雄风提成款9000元未提出异议，在潮人酒吧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周雄风应向潮人酒吧返还6.3万元（7.2万元-9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潮人酒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上诉人湘潭市岳塘区潮人酒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 伟审 判 员  朱建军审 判 员  许 姣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钟贻云书 记 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