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4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家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文化北路50号院8号楼19号。法定代表人：张杰翔，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安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恩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智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港前大道南162号1206房。法定代表人：单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泉，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山市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翠亨大道石门牌坊侧右侧第二幢二楼。法定代表人：李胜峰。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胜峰，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青松，男，197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雷烁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陈林。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冉腾（上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288号三号楼二层西单元30室。法定代表人：丁艳芝，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河南家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智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祥公司）、袁泉、河南雷烁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烁公司）、冉腾（上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冉腾公司）、中山市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张青松、李胜峰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终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家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全部内容，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5月12日，李胜峰、智祥公司与嘉恒公司签订《中山翠亨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智祥公司参与合作开发位于广东省中山市地块（以下简称项目地块）。鉴于李胜峰拟将项目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嘉恒公司名下，李胜峰系嘉恒公司的公司股东，持有嘉恒公司100%股权。确认在李胜峰取得项目地块土地使用权证，且将项目地块过户至嘉恒公司名下的前提条件下，智祥公司与嘉恒公司按“代建代管”模式开发建设项目地块。盈亏和开发风险由嘉恒公司承担。智祥公司向嘉恒公司提供1.5亿元借款作为合同各方合作的条件之一。《中山翠亨项目合作协议》没有约定家丰公司对1.5亿元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家丰公司亦没有在《中山翠亨项目合作协议》盖章签字。2017年10月11日，智祥公司、袁泉与嘉恒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嘉恒公司拟向智祥公司申请1.5亿元借款，智祥公司委托袁泉作为受托人与嘉恒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与相关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以及与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协议书》没有约定家丰公司对1.5亿元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家丰公司亦没有在《协议书》上盖章签字。2017年10月11日，李胜峰、嘉恒公司、智祥公司、袁泉、张青松（合同关联方）、雷烁公司（合同关联方）以及冉腾公司（合同关联方）签订《中山翠亨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因嘉恒公司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智祥公司方（或指定第三方）向嘉恒公司提供借款1.5亿元。前述借款分两次发放，首次放款条件满足情况下发放借款1.3亿元，第二次放款条件满足情况下发放借款2000万元。家丰公司为嘉恒公司向智祥公司或智祥公司指定第三方的首次借款1.3亿元及第二次发放的借款0.2亿元本金及利息，及基于前述全部借款本息而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的偿还和支付提供抵押担保。家丰公司未在《中山翠亨项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盖章签字。2017年10月11日，袁泉与嘉恒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亿元。根据第四条放款条件和方式，家丰公司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为1.5亿元借款本息及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家丰公司未在2017年10月11日《借款合同》盖章签字。2017年10月9日，袁泉、嘉恒公司与家丰公司签订3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3亿元。当日，袁泉与家丰公司签订三份《郑州市房屋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没有约定家丰公司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为1.5亿元借款本息及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2017年10月10日，河南省郑州市国土部门出具三份《不动产登记证明》。权利人为袁泉，义务人为家丰公司，不动产坐落于河南省郑州市。《不动产登记证明》明确写明家丰公司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为1.3亿元。2017年10月12日，智祥公司转给嘉恒指定收款方冉腾公司第一笔借款1.3亿元。2018年5月8日，智祥公司向合同各方发出《解除通知函》，2018年5月15日，李胜峰、嘉恒公司、智祥公司与袁泉签订《确认书》确认合同解除。家丰公司对《解除通知函》及《确认书》完全不知情，且从未盖章签字。一审庭审结束后，2019年5月5日，智祥公司、袁泉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加盖智祥公司公章并签名的《关于未提交抵押合同的情况说明》，明确表示“采用政府示范文本订立抵押合同一份，订立后提交登记部门，原告未留存抵押合同原件及复印件，故无法向贵院提供抵押合同”。（二）二审法院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智祥公司、袁泉仅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关于未提交抵押合同的情况说明》，在二审时才提交《郑州市房屋抵押合同》，该合同不应作为新证据采纳。抵押合同系要式合同，并非法律规定的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智祥公司要求家丰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却未能提供书面抵押合同，智祥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明显的认定错误。本案存在两个《借款合同》，分别于2017年10月9日，2017年10月11日签订，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合同关系。两个《借款合同》借款主体、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借款用途、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完全不同。2017年10月9日《借款合同》一共三份，借款金额均约定为1.3亿元，没有明确约定家丰公司须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债务范围。该《借款合同》家丰公司盖章且知情。2017年10月11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亿元。根据第四条放款条件和方式，家丰公司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为1.5亿元借款本息及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家丰公司未在该《借款合同》盖章签字，且对《借款合同》根本不知情，合同各方也从未告知家丰公司，因此，合同约定的“家丰公司抵押担保的债务金额为1.5亿元借款本息及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条款对家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家丰公司无须依据此合同条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除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以外，所有涉及约定家丰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条款的合同文件，家丰公司均未签字同意，这些合同文件约定的抵押担保责任条款对家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家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四）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假设判定家丰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二审法院应当查清抵押担保的具体债务金额，在未查清该事实基础上、亦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形下，直接错误判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债务范围为借款本金1.3亿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属于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确定家丰公司抵押担保责任明显违背了有效抵押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仅依据第二份借款合同实际出借金额与第一份借款合同金额一致，直接判决家丰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显然混淆两份合同，直接加重了家丰公司的抵押担保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以登记的担保范围为准。不动产登记簿就抵押财产、被担保的债权范围等所作的记载与抵押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登记簿的记载确定抵押财产、被担保的债权范围等事项。具体到本案，所涉抵押合同对担保的债务范围未进行明确约定，应当以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事项为准。即使判定家丰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则其承担的债务金额应为1.3亿元。智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家丰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再审条件。在一审阶段，根据案涉抵押物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来看，双方已签订书面抵押合同属于免于证明的事实。在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的情况下，抵押合同成为本案的关键证据，与本案核心事实密切相关，但智祥公司对未提交该证据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实践，应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家丰公司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充分。2017年10月9日、10月11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指向的是同一借款行为。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事项一致。根据智祥公司、袁泉、嘉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各方确认袁泉实际为智祥公司的受托人，各方亦确认仅存在一个借款行为和一个借款法律关系。对于家丰公司而言，事实上仅存在一个借款行为，家丰公司按照抵押权登记的债权金额承担1.3亿元本金的担保责任，而不存在对2.6亿元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或其他加重其担保责任的情况。抵押合同作为主债权合同的从合同，就债权人的变化本身并无需经得抵押人的同意，亦即家丰公司在签订抵押合同且进行抵押权登记时，已经具备了为债务人嘉恒公司1.3亿元本金债务提供担保的明确意思表示，无论债权人是名义上的债权人袁泉，还是实际债权人智祥公司，对家丰公司的利益没有实质性的影响。登记抵押权人与实际抵押权人不同，系因为登记部门要求导致。受限于河南省郑州市当地不动产登记行政管理部门仅办理以自然人或金融机构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惯例，各方同意由袁泉作为智祥公司的受托人与嘉恒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与家丰公司签订抵押合同。该等安排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外，本案诉讼过程中，本案的隐名代理关系已经显名化，智祥公司作为隐名代理的委托人已经行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介入权，有权直接向家丰公司主张行使抵押权。原审判决认定家丰公司抵押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案涉借款本金1.3亿元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家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予再审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家丰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二审法院认为家丰公司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是否妥当等问题。关于家丰公司是否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书》明确约定，因抵押物所在地的河南省郑州市国土及房地产主管部门仅办理针对自然人或金融机构作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业务，故智祥公司委托袁泉签订借款合同、办理抵押手续。智祥公司是实际权利人。二审法院据此认为，前述约定可以合理解释为何签订2017年10月9日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的出借人是袁泉，登记的抵押权人亦为袁泉等问题，理据充分，并无不当。而根据案涉相关协议约定，首次借款1.3亿元的放款条件是，家丰公司已与智祥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即袁泉）签署抵押合同，并办理完成抵押登记手续。显然，家丰公司与智祥公司之后的履约行为与该放款条件相互吻合；二审法院遂认为，从合同约定及履行看，可以合理解释为何案涉借款合同原约定借款1.5亿元，但智祥公司仅出借1.3亿元的问题，理据充分，并无不当；特别是如认为家丰公司仅为2017年10月9日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则意味智祥公司在未获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第二天即将案涉款项出借给嘉恒公司，显然有违常理。因此，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全部案件事实以及案涉借款合同，借款人均是嘉恒公司，借款数额均为1.3亿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家丰公司为嘉恒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明确的，不论出借人是袁泉还是智祥公司，均不会加重家丰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等情况后作出家丰公司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处理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较为公允，本院予以认可。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而案涉《郑州市房屋抵押合同》载有“本次房地产抵押所担保的范围，主债权项下的金额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等内容。《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8条指出，以登记作为公示方式的不动产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一般应当以登记的范围为准。但是，我国目前不动产担保物权登记，不同地区的系统设置及登记规则并不一致，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充分注意制度设计上的差别，作出符合实际的判断。因此，二审法院经综合判断后认为，家丰公司应在案涉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智祥公司、袁泉二审期间提交的《郑州市房屋抵押合同》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另一方面，家丰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审中智祥公司、袁泉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的情形。因此，家丰公司关于二审法院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案涉《郑州市房屋抵押合同》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家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河南家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少阳审 判 员 孙祥壮审 判 员 熊劲松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闻书 记 员 张 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