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1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铸，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波，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真，女，196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蔷薇，陕西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彩玲，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XX乡西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蔷薇，陕西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西安荣臻园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陵区。法定代表人：李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荣景军，男，195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上诉人夏铸因与被上诉人李真、赵彩玲、原审第三人西安荣臻园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臻园林公司）、荣景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4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4民初554号民事判决，改判李真、赵彩玲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向其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真、赵彩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股东李真、赵彩玲不对作为被执行人的荣臻园林公司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104民初8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荣臻园林公司向夏铸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以13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5月6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5312元，由荣臻园林公司负担。荣臻园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陕01民终77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荣臻园林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夏铸遂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从以上案件发展情况可知，荣臻园林公司已无财产可用于偿还到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荣臻园林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一审中，荣臻园林公司、夏铸、李真、赵彩玲均未申请荣臻园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夏铸申请未足额出资的股东李真、赵彩玲在未出资1475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夏铸未明确表示不要求对被执行人进行破产清算，推定夏铸可能过会对被执行人进行破产清算，从而判决撤销李真、赵彩玲对夏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认定，迫使夏铸想要李真、赵彩玲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只能通过申请荣臻园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来实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启动破产程序到执行程序再到债权人按债权比例受偿，耗时过久，有可能无法足额受偿，导致夏铸的利益直接受损。未出资股东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的到期债务，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并不损害股东的利益。李真、赵彩玲在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履行出资义务，偿还了所负夏铸的债务，荣臻园林公司可以继续经营，并不必然走向破产。李真、赵彩玲共同辩称，一、夏铸与荣臻园林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4年XX月XX日，而荣臻园林公司增资是在2015年6月18日，夏铸向荣臻园林公司投资130万元，用于购买树苗时，股东出资是全部到位的，之后的公司增资行为属于公司法的商事行为，与夏铸的债权债务关系无直接关联。二、荣臻园林公司现有建好的养老院，也有荣臻园林公司与夏铸共同出资栽种的价值200余万元的苗木，都等待政府拆迁，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不能追加李真、赵彩玲在增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李真、赵彩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追加李真、赵彩玲为2018陕0104民初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李真、赵彩玲明确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不得追加李真为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得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2．依法判令不得追加赵彩玲为西安市莲湖区法院作出的（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得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臻园林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日，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荣某乙。2009年7月30日，西安金都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西金验字（2009）7/247号验资报告确认股东荣某乙缴纳出资100万元。2011年6月28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荣某乙将50%的股权转让给荣某甲，公司股东变更为荣某乙、荣某甲。2014年8月25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荣某乙将其持有的公司5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李真、赵彩玲各25%，公司股东变更为李真、赵彩玲、荣某甲。2015年6月18日，公司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公司增加注册资本5900万元，其中李真、赵彩玲各认缴增资1475万元，荣某甲认缴增资2950万元，认缴时间均为2035年6月10日。2015年7月15日，公司第五次股东会决议，荣某甲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3000万元转让给荣景军，公司股东变更为李真、赵彩玲、荣景军。以上公司股东及股权结构的各次变更，均进行了工商登记，公司也修改了公司章程。另查明，甲方系荣臻园林公司，乙方系西安尚石里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双方于2014年5月8日签订《购树合同》，约定：1、甲方保证水、电、路畅通，负责对树木的检查、验收……古柳的要求为三百年古柳共48棵，单价为2.8万元/棵；付款方式为栽完20棵后，付苗木款、运费、吊车费、挖坑费、人工费为总价的40%，栽完后，验收合格付剩余的60%；期限为自2014年5月8日——2014年5月16日；如有违约和检查不合格，从总造价中扣除10%，协议签订后，具有法律效力。西安尚石里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11日、2014年5月18日向荣臻园林公司出具20棵古树560000元、28棵古树784000元的《收款收据》2份。2014年XX月XX日夏铸与荣臻园林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夏铸与荣臻园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陕0104民初8015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荣臻园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夏铸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以130万元为基数、以年息24%为标准、自2014年5月6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5312元，由被告荣臻园林公司负担”。荣臻园林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25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民终774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荣臻园林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夏铸遂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1月18日该院以（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立案执行。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2019年8月13日，该院作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后夏铸于2019年7月26日申请追加李真、赵彩玲、荣景军为被执行人，要求李真、赵彩玲在各自首次增资的1475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该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陕0104执异187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追加第三人李真、赵彩玲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李真、赵彩玲各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夏铸承担责任，驳回申请人夏铸要求追加第三人荣景军为该案被执行人的申请请求。该裁定书于2019年10月11日送达李真、赵彩玲，李真、赵彩玲不服该裁定，遂于2019年10月28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义务包括公司设立时股东的出资义务和公司增资时股东的出资义务。被执行人荣臻园林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在设立后的经营过程中多次变更股东和一次增加注册资本，夏铸仅要求李真、赵彩玲在各自首次增资的147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真、赵彩玲是否在2015年6月18日首次增资时就认缴增资1475万元出资到位，如果未到位，李真、赵彩玲是否因首次增资未到位行为对夏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首先，双方当事人对荣某乙已履行了公司设立时股东100万元的出资义务均无异议。2015年6月18日，荣臻园林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6000万元，李真、赵彩玲各认缴增资1475万元，股权受让人荣某甲认缴增资2950万元。庭审中，李真、赵彩玲对自己均未实际履行认缴的1475万元增资义务无异议，仅认为认缴期限仍未到期，故不应追加其两人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故，一审法院确认李真、赵彩玲于2015年6月18日首次增资时认缴的增资1475万元截止本案庭审辩论终结时仍未出资到位。其次，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是扩张经营规模、增强责任能力的行为，原股东约定按照各自认缴增资比例承担增资责任，与公司设立时的初始出资是没有区别的。公司股东若有增资瑕疵或增资不到位情形，应承担与公司设立时的出资瑕疵和不到位相同的责任。但是，公司设立后增资与公司设立时出资的不同之处在于，股东履行交付资产的时间不同。正因为这种时间上的差异，导致交易人（公司债权人）对于公司责任能力的预期是不同的。股东按照其承诺履行出资或增资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法定的资本充实义务，股东出资或增资的责任应与公司债权人基于公司的注册资金对其责任能力产生的判断相对应。本案中，夏铸与荣臻园林公司的借贷行为发生于2014年XX月XX日，系在荣臻园林公司变更注册资金的2015年6月18日之前，夏铸对于荣臻园林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应以其注册资金100万元为依据，荣臻园林公司能否偿还夏铸的债务与此后李真、赵彩玲增加注册资金各1475万元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李真、赵彩玲的增资未到位行为，仅应对荣臻园林公司增资注册之后的交易人（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又因本案并不属于在夏铸与荣臻园林公司债务产生后，荣臻园林公司以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夏铸在荣臻园林公司增资前与之交易所产生的债权，不得要求首次增资行为未到位的李真、赵彩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再者，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单个债权人到期债权，意味着其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丧失清偿能力可能。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如本案的债务人即荣臻园林公司不能通过融资或其股东自行提前交纳出资以清偿债务，债权人即夏铸有权对荣臻园林公司启动破产程序，但夏铸在本案中并未明确表示其不启动申请荣臻园林公司的破产程序。因此，夏铸要求首次增资行为未到位的李真、赵彩玲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公司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李真请求不得追加其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得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赵彩玲请求不得追加其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得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李真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李真不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二、不得追加赵彩玲为（2018）陕0104执377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赵彩玲不在1475万元范围内向夏铸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夏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李真、赵彩玲主张荣臻园林公司尚有养老院和价值200万元的苗木可供执行，夏铸表示对养老院不清楚，确有苗木，但苗木属于不能变现的财产。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真、赵彩玲主张荣臻园林公司有建成的养老院及价值200万元的苗木可供执行，夏铸亦认可荣臻园林公司拥有苗木。苗木属于有价财产，可以作为强制执行标的，荣臻园林公司并非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在荣臻园林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未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20）陕0104执异187号执行裁定，追加李真、赵彩玲为（2019）陕0104执37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确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以夏铸的债权产生于李真、赵彩玲认缴增资之前，荣臻园林公司能否偿还夏铸的债务与此后李真、赵彩玲各认缴增资1475万元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夏铸在本案中并未明确表示其不启动申请荣臻园林公司的破产程序为由，判定不得追加李真、赵彩玲为李真、赵彩玲为（2019）陕0104执37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适用法律确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上述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夏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夏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居  文审  判  员    周  向  红审  判  员    侯  林  泉 二○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  梁  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