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容，女，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朝林，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传炎，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涛，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珺婕，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秀容因与被上诉人熊传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许雪芳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秀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朝林、被上诉人熊传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秀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熊传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熊传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熊传炎借贷给陈秀容的资金是从民生银行转贷而来。2014年3月31日，陈秀容、熊传炎、刘金齐互相联保，共同向民生银行科技支行申请贷款，由民生银行信贷经理王瑞德予以办理贷款，每人贷款855000元。当时陈秀容资金周转不开向熊传炎借款，熊传炎将其贷款中的488000元分两笔转贷给陈秀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借条》应认定为无效。借款合同无效的，利息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陈秀容已经超额还款。二、即使双方的《借款合同》有效，一审判决按月利率3％、2％计算利息，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该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显然不能适用2021年的规定，而应适用2020年的规定，截至2019年9月30日，陈秀容仅欠熊传炎借款本金75287元，利息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三、熊传炎向陈秀容实际的出借金额是388000元，而不是4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虽然《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均表示借款金额是400000元，但这些都改变不了熊传炎只向陈秀容银行转账388000元的事实。而且，在一审庭审中，熊传炎也确认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月息3分，很显然，熊传炎在向陈秀容出借款项时，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金额刚好是388000元。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砍头息依法不能计入本金。（2）从双方的交易来看，熊传炎的交易习惯是银行转账，而不是现金。熊传炎在一审中称12000元是以现金出借，既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显然不是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确立了法定利率的司法红线，应当从严把握。人民法院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各种以“利息”“违约金”“服务费”“中介费”“保证金”“延期费”等突破或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的，应当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出借人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大额贷款本金”“借款人抗辩所谓现金支付本金系出借人预先扣除的高额利息”的，要加强对出借人主张的现金支付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证据的审查，依法认定借贷本金数额和高额利息扣收事实。发现交易平台、交易对手、交易模式等以“创新”为名行高利贷之实的，应当及时采取发送司法建议函等有效方式，坚决予以遏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显然没有遵循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严格审查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熊传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秀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熊传炎并不存在通过民生银行转贷向陈秀容借款的行为。熊传炎并未向银行进行借款，所以也不存在有向银行借款后进行转贷的情况。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利率按照3%和2%的计算，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进行的分段计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计算方法正确。第三，一审认定陈秀容与熊传炎的实际借款金额是400000元，借条和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均有陈秀容多次确认。熊传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秀容立即偿还熊传炎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秀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传炎、陈秀容为朋友关系。2014年7月7日，熊传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秀容转账10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借款用途为周转，无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2014年10月10日，熊传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秀容转账388000元，熊传炎通过手机短信向陈秀容发送“壹个月，在短信上写个借款条子，利息照旧，借40万你容姐，2014年11月9日还款，行马上打款给你”，陈秀容回复称“借条：本人陈秀容向熊传炎借现金人民币400000元正.还款日期为11月9日.”，陈秀容通过短信向熊传炎称“已收到借款一共40万，谢谢”。2016年3月9日，陈秀容向熊传炎出具手写《借条》确认向熊传炎借款现金400000元，2017年3月10日，陈秀容出具打印《借条》确认向熊传炎借款400000元、利息为3%。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借款为两笔，金额分别为100000元和400000元。熊传炎确认对于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陈秀容分别于2014年7月8日、2014年9月9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3月18日、2015年4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3000元、3000元、14000元、15000元、100000元，该笔借款已偿还完毕，陈秀容亦予确认。陈秀容主张2015年4月14日之后的还款均为偿还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款，熊传炎予以确认并认为陈秀容于2015年3月18日还款15000元中的12000元系用于偿还4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此外，熊传炎确认陈秀容向熊传炎的妻子刘爱华还款视为向熊传炎偿还涉案款项，双方确认的陈秀容还款情况见下表（其中“偿还时间”及“偿还金额”即陈秀容的还款情况）。陈秀容主张熊传炎用于出借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系从民生银行贷款再转借，故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提供以下证据：1.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若干，拟证明双方对欠款数额产生争议；2.熊传炎手机中小微企业个人授信贷款信息截图，拟证明2014年3月31日（到期日2015年3月31日）熊传炎、陈秀容、刘金齐互相联保，一起向民生银行科技支行申请信贷，由民生银行信贷经理王瑞德予以办理贷款，每人贷款855000元，执行年利率6％，罚息执行年利率9％，还款方式为分期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贷款用途为支付其他经营周转用款，熊传炎向陈秀容出借的涉案款项为共同贷款所得。熊传炎对上述证据2真实性确认，对陈秀容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确认，陈秀容主张的银行放款时间、数额与本案无关联性，熊传炎向陈秀容催款时称要向银行还贷，不能说明涉案款项系向银行贷款得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双方确认产生涉案两笔借款，一审法院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由于双方确认陈秀容于2015年4月14日偿还100000元时已经结清该笔还款，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金额400000元的借款。首先，关于借款本金金额。陈秀容主张该笔借款应以实际银行转账的388000元作为实际出借金额，但熊传炎主张余款12000元以现金出借，并提供了陈秀容确认收到400000元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陈秀容出具的《借条》等证明，由于陈秀容多次通过不同方式确认收到借款40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熊传炎的主张可信度较高，认定该笔借款本金金额为400000元。其次，关于借款利息。陈秀容主张涉案借款系熊传炎从银行机构套取而得，但未能提供熊传炎从银行贷款的相关证据，熊传炎亦不确认贷款的事实，其证据反映的陈秀容从民生银行贷款的时间及金额与本案的借款均无法对应，故一审法院对陈秀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约定月利率3%，且两笔借款均有还款记录证明陈秀容以月利率3%履行偿还利息的义务，故依照上述规定，对陈秀容已经偿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多出部分抵扣本金，每月不足部分应按总体偿还利息推算至按月利率3%计算的月份，具体情况见下表（金额单位：元）：出借时间出借金额当月利息偿还时间偿还金额扣除利息多出部分剩余未还利息剩余本金2014.10.10400000120002015.3.1812000048000400000120002015.4.1720000800040000400000120002015.5.8115000630000337000101102017.8200000252970337000101102017.9.6200000243080337000101102017.10.6200000233190337000101102017.11.7200000223300337000101102017.12.8200000213410337000101102018.1.7200000203520337000101102018.2.9100000203630337000101102018.3.8200000193740337000101102018.4.10200000183850337000101102018.5200000173960337000101102018.6.20200000164070337000101102018.7200000154180337000101102018.8100000154290337000101102018.9150000149400337000101102018.10150000144510337000101102018.11200000134620337000101102018.12200000124730337000101102019.1150000119840337000101102019.2100000119950337000101102019.330000127060337000101102019.450000132170337000101102019.5.2810000141280337000101102019.7.1120000159500337000101102019.9.3030000176720337000故此，截至2015年5月8日，陈秀容尚欠借款本金337000元，此后陈秀容的还款合共349000元，按月利率3%的标准即每月10110元计算，349000元可从2015年6月起足额偿还至2018年3月，2018年4月剩余利息5260元，因此可视为陈秀容从2018年4月起再无偿还利息，按照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合同成立时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按法律允许的上限即月利率2%、2020年8月20日起按最新规定的上限利率标准计算的原则，陈秀容应当支付从2018年5月至2020年8月19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其中扣减已付利息52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陈秀容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传炎偿还借款本金337000元及利息（以337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其中扣减已付利息526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熊传炎已预付），由陈秀容负担4600元，熊传炎负担780元。二审期间，陈秀容向本院提交《联保体授信合同》作为证据，拟证明熊传炎出借给陈秀容的资金是从民生银行转贷而来，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应认定为无效。熊传炎提交中国民生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作为证据，拟证明陈秀容提交的授信合同中1300000元的银行贷款不存在转贷的情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陈秀容提交的证据，熊传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根据民生银行账户流水记录显示，该合同所涉1300000元借款是2013年12月5日放款，熊传炎也正常地使用了该笔借款，不存在将该款项转贷给陈秀容的事实。针对熊传炎提交的证据，陈秀容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及关联性由法庭依法审查。本院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为真实，陈秀容提交的《联保体授信合同》显示熊传炎名下享有授信额度1300000元，从熊传炎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其也实际收到银行放款，该款项于放款当日即2013年12月5日由银行受托支付给案外人张月新，与本案中2014年10月10日交付的借款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是否存在高利转贷银行信贷资金的情形并导致合同无效；2.案涉借款本金金额如何确定；3.案涉借款利息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针对焦点1，案涉借款是否存在高利转贷银行信贷资金的情形并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从熊传炎提交的银行流水看，其出借款项并非来自于银行信贷资金。陈秀容主张熊传炎的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855000元，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不存在高利转贷银行信贷资金的情形，对陈秀容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案涉借款本金金额的确定问题。陈秀容主张实际收到款项为转账388000元，但其在《借条》、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短信记录中均明确表示借款金额为400000元，自2014年借款以来至本案起诉之前，熊传炎也从未就借款本金向熊传炎提出异议，且现金12000元并非大额款项，日常生活中以现金形式交付也并不违反常理，故现陈秀容主张借款本金为388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确认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为400000元。针对焦点3，案涉借款利息计算标准的确定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0月，熊传炎于2020年10月起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以2020年8月20日为分界时点，分别确定利息标准，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秀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5元，由上诉人陈秀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