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林忠，男，1962年4月3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江，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翔，男，1976年8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华丽，女，1980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范林忠因与被上诉人陈宇翔、常华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林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宇翔、常华丽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林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及二审律师代理费26000元。事实和理由：常华丽作为陈宇翔的妻子，共同经营羊绒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陈宇翔的财产债务状况，故意通过离婚协议将二人全部共有财产占为已有，还约定子女每月10000元的高额抚养费，实施了不利于债权人的行为，有明显的恶意。一审法院判令撤销了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和被撤销的，无合法依据取得财产的人应当返还财产，本案已经查明陈宇翔和常华丽共有的财产金额有1675000元，扣除按揭贷款后，财产净值在1500000元以上，其主张常华丽应返还陈宇翔600000元，仅占共有财产的40%份额，已将对常华丽的照顾因素包涵在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婚姻当事人自己先行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法院不得拒绝裁判的基本审判规则，且未撤销抚养费约定也违背法律规定。此外，一审程序存在明显错误，将简易程序不必要地转换为普通程序，拖延判决，客观上为债务人逃避债务提供了时间便利。陈宇翔、常华丽未作答辩。范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宇翔、常华丽2018年9月1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判令撤销陈宇翔每月支付儿子抚养费10000元的约定；2、判令常华丽返还陈宇翔600000元；3、判令陈宇翔、常华丽赔偿其律师费损失32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宇翔、常华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初，范林忠通过微信联系向陈宇翔购买羊绒，范林忠根据约定向陈宇翔支付预付款750000元。陈宇翔交付230000元货物后，无法交付剩余货物，遂于2018年11月7日向范林忠出具《还款协议》1份，确认应返还范林忠货款520000元，计划于2018年11月21日支付30000元，余款分期在三年半内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陈宇翔仅于2018年11月21日支付30000元，余款未再按约支付，且范林忠与之失去联系。2019年3月8日，范林忠向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向陈宇翔公告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审理查明上述事实后，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浙0683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陈宇翔与范林忠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判决陈宇翔返还范林忠货款49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范林忠于2019年10月28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2019）浙0683执3499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陈宇翔名下无大额银行存款、车辆、房地产及有价证券，截至2020年2月18日，本案执行标的已执行到位0元，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裁定终结（2019）浙0683执3499号案本次执行程序。在该次执行案件审查中，范林忠查询得知陈宇翔与常华丽离婚并分割财产事宜。另查明：陈宇翔与常华丽原系夫妻关系，夫妻双方于2007年4月向开发商购买×××室房屋，房价为498852元，房屋登记在陈宇翔、常华丽名下。2018年9月19日，陈宇翔与常华丽登记离婚，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1、双方因陈宇翔隐瞒家人沉迷赌博，现自愿离婚；2、子女抚养，两个儿子由常华丽抚养，陈宇翔每月贴付抚养费10000元，至儿子独立生活为止；3、共同财产分割，位于国际一花园10-3502室房屋归常华丽，苏Ｂ5××××号车辆归常华丽；4、债务处理，国际一花园10-3502室房屋的剩余房贷由常华丽偿还，苏Ｂ5××××号汽车贷款由常华丽偿还，其他所有债务由陈宇翔偿还。上述《自愿离婚协议书》签订后，在2018年12月3日前通过陈宇翔贷款银行账户还清房屋贷款本息，共偿还房屋贷款本息94546.89元。2018年12月13日，陈宇翔、常华丽申请将国际一花园10-3502室房屋过户登记至常华丽名下。2019年1月，常华丽将国际一花园10-3502室房屋作价1500000元出卖给他人，并将房屋过户登记至他人名下。2019年3月，常华丽将苏Ｂ5××××号汽车出卖给其他人，作价176000元。再查明：范林忠委托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提起本案诉讼事宜，为此需支付律师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债权利益的，债权人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本案中，一方面，范林忠与陈宇翔自2017年12月成立债权债务关系，后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审查，确认截至2020年2月18日陈宇翔名下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表明陈宇翔的责任财产能力不足以偿付债务，范林忠的债权受偿无望。另一方面，陈宇翔在欠付债务期间，通过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形式，将其夫妻共同财产全部转移给常华丽，且所转移财产金额较大，显著降低了陈宇翔的财产资力，事实上对范林忠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因此，范林忠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撤销陈宇翔与常华丽在2018年9月1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一审法院对范林忠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过,根据已查明事实，不能证实常华丽个人存在恶意串通情形，范林忠主张两人恶意串通躲避债务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且，陈宇翔与常华丽关于子女抚养费负担的约定，涉及陈宇翔履行抚养子女的法定义务，关系未成年子女的成长需求，且陈宇翔实际有无按约支付抚养费不得而知，是否导致范林忠债权利益受到损害，亦不确定，范林忠要求撤销该约定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陈宇翔与常华丽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被撤销后，双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常华丽根据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取得的财产，则没有法律依据，陈宇翔与常华丽应当就该部分财产另行清算，包括但不限于返还、折价补偿、赔偿等。然而，考虑到陈宇翔、常华丽的财产分割方案与离婚原因、当事人过错程度、子女抚养、情感填补等因素均有关联，单纯财产价值并非唯一判断标准，应当允许婚姻当事人自己先行处理，由陈宇翔、常华丽自行处理上述约定被撤销后的清算事宜。范林忠作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其无权径自要求常华丽向陈宇翔进行返还，一审法院对范林忠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再有，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债权人范林忠因行使撤销权需支出律师费32000元，该律师费收费标准符合浙江省律师费收费规定，律师费损失属于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但考虑到范林忠部分诉讼请求未获支持，一审法院酌定应由债务人陈宇翔赔偿范林忠律师费损失20000元。范林忠要求常华丽共同赔偿律师费损失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宇翔、常华丽2018年9月19日《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二、陈宇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林忠律师费损失20000元；三、驳回范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0元、公告费820元，合计10940元，由范林忠负担5000元，由陈宇翔、常华丽负担5940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宇翔于2017年12月起在与范林忠发生的羊绒买卖业务中结欠债务，该债务未清偿完毕前，陈宇翔与常华丽在2018年9月19日离婚时约定房屋、车辆等共有财产全部归常华丽所有，造成陈宇翔名下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影响债权人范林忠的债权实现，故对于范林忠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财产分割约定被撤销后，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财产权属应恢复原状，即恢复至财产未分割前的共同共有状态，亦即等同于离婚后共同财产未予分割的情形，无论该共同财产目前已如何处置，变现价款仍为共同共有，要将共同共有转为按份共有，必须对财产进行分割以确定共有人各自的份额，这超出了撤销权行使的效果，因此，范林忠要求常华丽向陈宇翔返还600000元，实际是进一步在行使债权人代位析产的代位权，不应在撤销权诉讼中解决。关于离婚协议中的抚养费约定，系针对身份关系、法定抚养义务作出的约定，涉及未成年人生存权、发展权等合法权益的保护，不属于财产分割内容，且每月10000元抚养费虽然标准较高，但对于抚养两个孩子来说也并未达到畸高的程度，本案对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予以撤销，债权人范林忠的利益已得到一定保障，故对撤销抚养费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负担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对范林忠诉讼请求支持的比例，酌定陈宇翔赔偿范林忠律师费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案涉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虽然因客观上侵害到债权人利益而被判令撤销，但离婚时夫妻双方对财产的分割一般有离婚原因、过错程度、子女抚养、情感补偿等各种因素的考虑，与普通第三人的绝对无偿受益尚有区别，不足以就此认定配偶方常华丽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故意，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范林忠要求常华丽共同赔偿律师费损失的主张，亦无不当。至于范林忠上诉要求赔偿二审律师费的主张，超出了原诉讼请求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理涉。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陈宇翔、常华丽下落不明，一审法院在采用公告送达的同时将审理程序转化为普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范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0元、公告费600元，由范林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吴晓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曹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