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彩祥东路1号10幢2层256室。法定代表人：任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北京桐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愉，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因与上诉人张广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广愉返还货款144243元，并支付因侵占公司货款造成的利息损失3311．58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最终金额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张广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雷诺公司从未作出货款全部归属张广愉的意思表示。（一）一审判决彻底割裂了电话录音证据的整体性，抛开通话背景与上下文内容不顾，完全无视并曲解了任雷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任雷与张广愉2018年10月30日的电话通话中，核心话题是双方对结算张广愉在职期间实际发生的工资与提成计算进行沟通。任雷于49分12秒说“包括你（指张广愉）这个月的工资，卖的货的提成按695算，剩下的都给你行不行。”此句中“剩下的”是指在货款中扣除货物底价（底价为695元/套）后的剩余部分，计算为张广愉的提成。任雷就同一意思表述在该通话录音中的56分24秒、59分10秒也多次有所体现，在59分10秒的对话中，任雷说“工资我给你结算到月底，提成我让他们按695元计算，剩下的卖出多少货制个表给你。淘宝（的提成）按工资一块结算。”上述计算提成的意思表示多次出现,足以互相印证在通话中任雷的全部表述均仅涉及张广愉在职期间的提成计算，根本从未提到全部货款归属张广愉。（二）一审判决对其作为裁判依据的单句内容理解也明显违背语言逻辑，与通话内容上下文矛盾。一审判决认为任雷在49分12秒的通话内容是将全部货款归属至张广愉，明显违背正常语言逻辑与社会常识。如果任雷全部将货款作为张广愉的工资、提成和其他给予张广愉，就无需再多次谈到提成的计算方式。此外，通话当时全部货款都在张广愉的掌控之下，如果是全部货款给予张广愉，根本无需再进行任何结算，与任雷在后续通话内容中提到与工资一块进行结算等表述完全矛盾。（三）张广愉在一审中提交的该项电话录音证据（一审证据二）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是证明每套695元以上部分为其销售提成，并没有表述全部货款归其所有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完全超出当事人的抗辩主张，在未对电话录音证据全部内容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作出完全违背基础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庭审过程中，独任审判员未全程参与庭审过程，大部分庭审时间均由书记员独任审记，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定程序。张广愉辩称，同意一审的认定情况，但对于一审判决的返还货款金额不认可，不同意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广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广愉返还金额为一万二千元（2018年10月工资）。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张广愉退还的工资差额部分存在错误。本案全部款项的组成部分是：张广愉2018年10月的工资12000元+2018年9月、10月两月的提成+精神赔偿金。另案（2019）京0105民初79107号判决中，一审法院判决雷诺公司支付张广愉工资30620元包括张广愉2018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误以为30620元是2018年10月的工资，而实际上本案中涉案终止的时间为2018年10月底，其中只包含2018年10月一个月的工资12000元，不应包括11月、12月的工资，所以张广愉应该只需退还12000元。雷诺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广愉的上诉请求，坚持雷诺公司的上诉意见。雷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返还货款144243元；2．支付因侵占公司货款造成的利息3311．58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8日，最终金额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雷诺公司以张广愉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同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不字（2019）第18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雷诺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11民初175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张广愉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处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张广愉与雷诺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8年9月4日至2020年9月3日止的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销售总监。雷诺公司就其诉请提交如下证据：一、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与张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二、“爱娃博士”（现用名）、掌柜名“winchie”支付宝账户明细、注册信息打印件及淘宝订单信息打印件，系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调查函调取，显示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10月29日期间收入合计金额为144243元。三、北京市丰台与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3365号开庭笔录复印件，显示：张广愉辩称“淘宝店铺客户货款总额的性质不是不当得利，而是雷诺公司对张广愉所欠工资和提成以及精神补偿金的补偿费”；张广愉提交其与任雷微信聊天记录并称“雷诺公司作为张广愉的直接汇报对象，及直接领导允诺张广愉在淘宝店铺的销售额冲抵雷诺公司所欠张广愉工资、提成和精神补偿金”。四、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复印件。五、北京爱娃积木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显示张广愉曾系该公司股东，并曾担任法定代表人、监事。张广愉认可证据一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与张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与本案无关；认可证据二“爱娃博士”（现用名）、掌柜名“winchie”支付宝账户明细、注册信息打印件及淘宝订单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没有相关发货物流，无法证明是公司发货；认可证据三北京市丰台与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3365号开庭笔录、证据四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没有对案件进行实质审理；认可证据五北京爱娃积木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与本案无关。张广愉主张淘宝店铺的款项任雷说归其所有，包括：工资＋提成＋精神损失赔偿金，并且淘宝店铺的金额为12万余元。提交如下证据：一、张广愉与任雷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任雷：你淘宝里面的钱有多少，我都给你了，工资和提成，加上我对不住你”“张广愉：不要，公事公办”“任雷：真的……你淘宝的钱是你的啊”“张广愉：明天咱们见面细聊吧……”二、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手机），主要内容为：“任雷：……然后第二我也说了，广愉如果说你决定了，今天就要走了，行那ok，没有问题，那个咱们就把你之前所有做的这些努力，对吧，包括你这个月的工资，包括你那个卖的货这个提成，我都按695算，剩下都是你的行不行？咱们按这些全都给你，可不可以”“张广愉：那你这样做，那就对了”三、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录音笔），主要内容为：“张广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了，我也知道为什么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了，那就这么着，反正跟这个钱我也粗略算了算，差的也不多，你要说这个钱让我要了，我也就要了……”“任雷：这个是这样，反正我当时也没算死，我粗略的算了算，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不管有多少吧，这个都是兄弟的一点意思”“张广愉：那行，那我也就受之不愧了，对吧，那多余的一万多，就算你给我赔礼道歉，这事就过去了，行吧……”雷诺公司不认可证据一张广愉与任雷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有删减；不认可证据二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手机）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无法确认录音中的人是谁；认可证据三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录音笔）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称是未经准许录音。经询，雷诺公司不申请对证据二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手机）进行司法鉴定。因张广愉认可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与张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爱娃博士”（现用名）、掌柜名“winchie”支付宝账户明细及注册信息打印件、淘宝订单信息打印件、北京市丰台与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3365号开庭笔录复印件、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复印件、北京爱娃积木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雷诺公司认可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录音笔）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另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791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雷诺公司支付张广愉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工资30620元；二、雷诺公司支付张广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元；三、驳回张广愉其他诉讼请求。雷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京03民终115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雷诺公司不认可张广愉与任雷谈话录音（原始载体为手机）的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申请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不利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张广愉与任雷2段谈话录音内容显示，双方曾就张广愉淘宝店铺的货款进行沟通，任雷作出过相应款项“包括你这个月的工资，包括你那个卖的货这个提成，我都按695算，剩下都是你的行不行”的表述，故一审法院认定任雷已作出了相应货款作为张广愉工资、卖货提成、其他归张广愉所有的意思表示，但其后有生效判决已对雷诺公司应支付张广愉的工资作出判决，故张广愉应将已经判决的工资作为货款向雷诺公司返还。故张广愉应向雷诺公司返还货款30620元。雷诺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广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三万零六百二十元；二、驳回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根据（2020）京03民终1151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张广愉月工资为12000元，法院终审判决雷诺公司应支付张广愉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工资30620元。本案中，张广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时间均为2018年10月底。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广愉是否应退还雷诺公司货款以及退还的金额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雷诺公司上诉主张雷诺公司通过张广愉的个人淘宝账户销售公司产品，张广愉应将销售公司产品产生的货款总计144243元全部返还，张广愉提交的录音中显示的任雷的全部表述仅涉及张广愉在职期间的提成计算问题，根本未提到全部货款归属张广愉。张广愉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雷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雷在与张广愉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谈话录音中均明确认可张广愉淘宝账户里的钱都给张广愉，算作张广愉的工资、提成以及精神损失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雷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返还货款以及如何返还达成过口头或书面的约定，反而张广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第二次谈话录音可以互相印证证明雷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雷与张广愉达成过就其淘宝账户剩余款项均归属张广愉，算作张广愉工资、提成及其对不住张广愉的意思表示。雷诺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反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雷诺公司要求张广愉返还淘宝账户中所有货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退还的金额问题，张广愉主张与雷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雷商谈将案涉货款抵扣工资、提成及精神赔偿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10月底，故货款抵扣的工资部分仅包含2018年10月一个月的工资。而另案中判决雷诺公司支付的30620元工资包含2018年10月、11月、12月三个月的工资。经核实，谈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发生时间为2018年10月底，此时2018年11月、12月工资尚未实际发生，故应认定案涉货款抵扣的工资中仅应包含2018年10月的工资。鉴于另案对于该月工资已判决雷诺公司支付，故张广愉应将2018年10月工资12000元在本案中向雷诺公司返还。综上所述，张广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广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一万两千元；三、驳回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雷诺启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张广愉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赫男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