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迈飞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11-115单号9楼G房。法定代表人：曾辉。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玮琦，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原审原告）：原子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中街66号1号楼二层南部201室。法定代表人：崔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昕，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迈飞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子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子高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迈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玮琦、被上诉人原子高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迈飞公司应向原子高科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57720元，并驳回原子高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子高科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其提起本案诉讼的合同依据为双方在2017年1月25日签署的《销售协议》，根据迈飞公司统计，迈飞公司在2017年度根据《销售协议》共向原子高科公司购买的同位素药物的总货款为1977490元，已付货款金额为1719770元，欠付货款余额应为257720元，不是2056570元。（二）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了2018年《产品购销合同》，双方根据2018年购销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纠纷不应在本案审理。1.迈飞公司一审中虽主张双方签订了2018年购销合同，但因资料保管不善和工作人员变动，在一审期间未能及时找到该证据。迈飞公司因一直以为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且原子高科公司在起诉状中所称事实和证据也指向两份合同内容一致，故迈飞公司在一审中未发现案涉诉讼请求系基于两个法律关系而产生。2.现迈飞公司的证据显示2018年购销合同内容与2017年的并不一致，原子高科公司明确否认迈飞公司可按2017年《销售协议》在2018年期间享有海南省独家销售权，可以推定原子高科公司认为2018年购销合同并非《销售协议》的延续，两个合同是并列关系。故案涉诉讼请求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产生，不是原子高科公司在一审中所主张的同一法律关系。2017年《销售协议》下的欠款金额仅为257720元，其余1798850元欠款是发生在2018年购销合同项下。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2018年购销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另案处理。（三）双方在2018年购销合同第十一条中约定的争议管辖机构为北京仲裁委员会，故如由法院审理2018年购销合同项下债权债务纠纷有可能损害迈飞公司的合法利益。迈飞公司一审中未能及时提出管辖异议是因未找到2018年购销合同，而非放弃了仲裁协议。更重要的是，原子高科公司对造成目前的结果应负主要责任。原子高科公司在起诉时既未提交2018年购销合同，也未声明双方有仲裁协议，甚至故意仅以2017年《销售协议》为基础，在起诉状中含糊的称自签订2017年《销售协议》后拖欠货款总额是2056570元，误导迈飞公司以为2018年购销合同和2017年《销售协议》的内容是一致的，造成了迈飞公司没有及时提出另案审理和管辖异议的请求。（四）从原子高科公司的起诉状内容和一审庭审的表述可知，其并不认为2018年购销合同具有独立性而认为应当统一结算，而且还延续了2017年《销售协议》第4条的约定认为应由迈飞公司负责向医院催款。那原子高科公司如认为案涉诉讼请求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则应当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和权利义务相当的原则，认定迈飞公司在2018年仍然享有在海南省的独家销售权，原子高科公司对其违反独家销售权的限制而给迈飞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原子高科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迈飞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因为资料保管不善，原子高科公司起诉时未能找到2018年购销合同。但一审法判决并非单纯依据2017年《销售协议》。原子高科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本案双方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迈飞公司欠原子高科公司货款205657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2018年期间迈飞公司不享有独家代理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独家代理”的授予必须要有明确的“排他性”的代理指示。对比2017年销售合同，迈飞公司提交的2018年购销合同中并未对独家代理权有明确约定，迈飞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中也无独家授权的内容，可知2018年度原子高科公司并未授权迈飞公司独家的、排他的代理权，原子高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迈飞公司提出的因原子高科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的主张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三）一审法院对2017年《销售协议》及2018年购销合同合并审理，无需征得迈飞公司同意。本案的诉讼主体并非二人以上，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共同诉讼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对于“主体唯一、诉讼标的同一种类的诉的合并”已经有明确判例：“……法律关系的主体相同，将两者进行合并审理仅为诉的客体的合并而非诉的主体的合并，法律对主体唯一、诉讼标的同一种类的诉的合并没有规定须征得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同时对于诉讼主体相同、法律关系为同一种类的几个诉进行合并审理，从司法经济的角度看，既能提高审判效率，避免产生矛盾的裁判结果，也不会对当事人的实体权益造成不利影响。”【(2018)最高法民辖终325号】。（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迈飞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然原子高科公司因故未提交2018年购销合同，但并未阻止迈飞公司提交，迈飞公司作为诉讼一方当事人，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既是其权利，也是其义务，而迈飞公司在上诉状中已承认由于自身过错导致未提交2018年购销合同，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迈飞公司已经主动应诉，视为接受法院诉讼管辖，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原子高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迈飞公司向原子高科公司支付货款2056570元；2.判令迈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565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2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3.本案受理费由迈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子高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销售协议》、数张运单、发票、《收货及发票确认表》、《广州迈飞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说明函》及《应收账款-医用询证函》等证据。其中，《销售协议》系原子高科公司（甲方）与迈飞公司（乙方）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约定由乙方负责从甲方购买同位素药物在海南省内独家销售……发货次月10日前由甲方开具销售发票，快递给乙方，乙方收到发票后需进行确认，填写甲方统一模板的《用户收到发票确认表》，并将该表格尽快返回给甲方；双方安排具体人员每月开票前核对发货量及开票量；2016年及合作期回款周期自开票日开始计算3个月内回款；合同有效期为一年，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结束。《应收账款-医用询证函》系原子高科公司向迈飞公司开具，载明截至2019年6月30日，迈飞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2056570元；迈飞公司在文末“证明无误”一栏处盖章确认。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最后一张发票系于2018年12月21日开具，迈飞公司确认收到开具发票的总额与货款总额一致，其应于2019年3月21日前支付相应货款。诉讼中，迈飞公司提交了《原子高科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书》、“全国核技术利用辐射安全申报系统”申报的非密封放射性物质转让审批信息截图等证据证明原子高科公司存在违约。迈飞公司还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原子高科公司已违约与其医院签订了销售协议，但未提供原始载体供一审法院核对。原子高科公司对此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2017年双方签署的《销售协议》有效期届满后，2018年原子高科公司通过《授权书》的形式再次授权迈飞公司在海南省区域内销售产品，但该授权并非独家授权；对于迈飞公司提交的“全国核技术利用辐射安全申报系统”申报的非密封放射性物质转让审批信息”，原子高科公司称系统显示的申报时间为2018年12月，此时双方的授权期间即将届满，根据通常的商业惯例，在与合作方的合同即将到期但又不准备续签合同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一般都会与意向合作方接触。实际上原子高科公司并未与医院签署合同，也未有实际履行行为，不违反原子高科公司与迈飞公司之间的授权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子高科公司与迈飞公司订立的《销售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子高科公司现主张迈飞公司尚欠货款2056570元未付，对此提交了《销售协议》、运单、发票、《收货及发票确认表》及《应收账款-医用询证函》等证据证明。迈飞公司对原子高科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应付款时间无异议，但抗辩称原子高科公司未配合其向医院催款，且与医院签订了销售合同，不符合迈飞公司作为独家代理的约定。从迈飞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销售协议》的有效期限已于2017年12月31日届满，原子高科公司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向迈飞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上并未记载有迈飞公司拥有独家代理权的内容，迈飞公司称原子高科公司与医院签订了销售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在原子高科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基本完整的证据链，迈飞公司对原子高科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应付款时间均予以确认的情况下，迈飞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对抗原子高科公司的付款主张。鉴于迈飞公司确认货款的应付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迈飞公司至今未付，显已构成违约。原子高科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迈飞公司迟延付款违约客观上给原子高科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子高科公司要求迈飞公司以未付款项205657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以下方式计算：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迈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子高科公司支付货款2056570元；二、迈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子高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5657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35元，由迈飞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迈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约定属于年度购销合同，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满后合同终止。原子高科公司提供的货物为特殊放射性产品。迈飞公司同意在原子高科公司产品供应不足时，优先满足已签订全年订货合同或预付货款的客户要求。因合同的效力、履行、解释等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合同中并未约定有独家销售的相关内容。该合同拟证明双方已就2018年的同位素购销签订新的合同，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不是提交法院判决。2.证人证言（证人冼某到庭予以了说明），证人冼某称迈飞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包括与原子高科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均由其负责保管，其在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5月29日期间休产假，迈飞公司安排外聘的兼职财务暂代其工作。在本案一审期间，迈飞公司负责人曾辉曾询问迈飞公司与原子高科公司2018年合同的签订和保管情况，冼某当时表示迈飞公司是对合同先盖章后寄给原子高科公司，但原子高科公司有无寄回其不清楚。冼某经翻找发现2018年拟签订的2份合同只寄回了1份购销合同，独家销售的合同原子高科公司未寄回，合同原件放到了行政档案里，兼职财务因不了解情况而未查行政档案。拟证明迈飞公司原本以为将签订两份合同，一份是《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是《销售协议》，但原子高科公司只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因合同保管人冼某一审期间休产假，接手人不了解情况，没有及时查找到已经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3.资金和发票往来记录，拟证明基于2018年的货物往来和货款及违约金的结算情况应另案处理，故不计2018年的购销货物，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货物往来，迈飞公司欠付的货款是257720元。4.授权书（2017年），拟证明虽然双方2017年合同约定的是海南省的独家销售权，但授权书中也并不写明。因此，2018年的授权书不能证明双方已经不再约定对海南省做独家销售。经质证，原子高科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1，一审判决并非单纯依据2017年销售合同，而是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而作出的。迈飞公司因自身过错未提供2018年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迈飞公司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反而主动应诉，应视为接受法院诉讼管辖。对证据2，根据该证人证言，迈飞公司已认可由于其管理不当不能提交合同，法律后果应由迈飞公司自行承担。而且，该证人证言对2018年拟签订的两份合同的表述与事实不相符。双方合作过程中，从未单独就独家授权签署过合同，即使有独家授权的内容也都是在销售合同中予以明确，如2017年销售合同中约定了独家海南销售的内容，但2018年销售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独家授权。2017年独家授权以来，迈飞公司多次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况，原子高科公司对于迈飞公司的经营能力存疑，出于谨慎原则，已经决定不再与迈飞公司签署独家授权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签订了独家合同，根据迈飞公司的说法，原子高科公司并未将盖章合同邮寄给迈飞公司，恰恰说明双方并未就独家授权达成一致，迈飞公司并未取得2018年的独家授权，而原子高科公司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而且，2018年的销售合同中关于并非独家授权以及违约责任的内容，对原子高科公司是有利的，原子高科公司不存在故意不提交这份证据的理由。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另外，一审法院作出合并审理的决定，无需征得迈飞公司的同意。对证据4，迈飞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18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2018年原子高科公司并未给予迈飞公司独家授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对原子高科公司、迈飞公司之间基于《产品购销合同》而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纠纷是否具有管辖权；（二）原子高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是否存在违反“独家销售”的违约行为。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一审法院对原子高科公司、迈飞公司之间基于《产品购销合同》而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纠纷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子高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内容包括了《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迈飞公司未在一审对此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一审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虽然双方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双方均未在一审期间提交《产品购销合同》，也未提及有仲裁条款，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之间2017年和2018年的交易合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迈飞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一方，且其本身亦持有《产品购销合同》，理应知悉双方之间存在的仲裁条款，其未就此提出管辖异议，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关于原子高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是否存在违反“独家销售”的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双方对2018年的交易是签订有书面合同的，根据迈飞公司二审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显示，双方之间并未有约定“独家销售”的内容；其次，迈飞公司本案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原子高科公司在同期同地域与其他主体就案涉货物存在实质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子高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并不存在迈飞公司所主张的违反“独家销售”的违约行为。综上所述，迈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9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迈飞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