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都友邦国际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董文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桓彩霞，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羽，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昱，女，199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中都友邦国际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都友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都友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高昱退还中都友邦公司2018年6月至2020年9月为其缴纳的住房公积金7932元，高昱赔偿中都友邦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工资计算错误。因劳动合同到2020年9月14日终止，高昱2020年9月实际出勤为10天，据公司企业薪酬管理制度规定计算，实际应当支付2418.97元。2、高昱为农业户口，根据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规定，对于农业户口性质的职工，可以不予缴纳住房公积金。由于属于非法强制性福利，公司所有农业户口的在职及离职人员均没有缴纳住房公积金。高昱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管理制度，其利用自己人力资源的职务之便，2018年6月私自为自己开通住房公积金缴存。自2018年6月至今企业共计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7932元，公司发现后拒不承认，故公司以此对其进行开除处理，并未违法解除，解除通知书上未写明解除劳动关系原因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现提供高原社保增员信息和公司2018年9月及10月个税申报表，证明高原入职时间是2018年10月，晚于高昱入职时间。高昱答辩称，不同意中都友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中都友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中都友邦公司不予支付高昱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工资3678.16元；2.请求法院判令中都友邦公司不予支付高昱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4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昱称其于2018年1月2日入职中都友邦公司，期间与中都友邦公司共签订过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起止日期分别为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1日、以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其月工资标准8000元，岗位为人力资源。2020年9月14日，中都友邦公司向高昱送达《开除通知书》一份，以“特殊原因”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查，该《开除通知书》的内容为“公司人事行政文员高昱（身份证号码：×××）鉴于特殊原因，您已不再适合我公司人事行政文员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开除，立即解除劳动关系。此决定于2020年9月14日起生效，请您于2020年9月14日办理完成工作交接。您的一切待遇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办理。特此通知”。该《开除通知书》的尾部加盖有中都友邦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20年9月14日。就本案纠纷，高昱曾向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自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与中都友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中都友邦公司支付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工资5149.42元；3.中都友邦公司支付2020年9月9日至2020年9月13日出差补助600元；4.中都友邦公司支付2020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3日周六日加班费1471.26元；5.中都友邦公司支付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1996元。2020年12月4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62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高昱自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与中都友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中都友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高昱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工资3678.16元；三、中都友邦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高昱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000元；四、驳回高昱其他仲裁请求。中都友邦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高昱未就仲裁裁决结果起诉。为证明高昱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私自为其本人缴纳住房公积金，中都友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住房公积金缴纳暂行规定、单位缴费人员情况明细表、住房公积金汇缴清册，拟证明高昱系农业户口，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本不应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且公司现有员工中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的员工中由公司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员工中只有高昱一人，因此高昱显然是利用职务之便为其个人缴纳住房公积金，此举严重违反了其公司规章制度，中都友邦公司以此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不应就此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高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且公司对其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行为知情并同意。经查，该《住房公积金缴纳暂行规定》的内容为，“我公司严格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为公司员工全员上缴社保，由于国家对住房公积金的缴纳规定是不强制缴纳，因而公司只为部分员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随着公司业务的拓展，公司人员明显增加，并且员工情况复杂多样。为规范企业住房公积金的上缴，同时考虑住房公积金的性质及公司人工成本的负担等多种因素，经公司研究决定为符合规定的城镇户口的员工缴纳住房公积金，其他员工不缴纳住房公积金。此规定自2016年7月1日起开始执行。”该《住房公积金缴纳暂行规定》的尾部加盖有中都友邦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8日。庭审中，高昱提交收入纳税查询、个人所得纳税记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其工资标准。中都友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高昱提交中国银行流水作为证据，用以证明2020年9月工资未支付。中都友邦公司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高昱提交交接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已经与公司交接完毕，中都友邦公司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高昱提交开除通知书、劳动合同书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中都友邦公司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中都友邦公司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庭审中，高昱提交与高原的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入职面试到后期工作安排都是高原来负责，高原是当时的人事经理，高原同意给高昱缴纳住房公积金，并告知财务出纳的。该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1月2日高昱：好，这边有什么问题，我及时跟您这边沟通。高原：ok，辛苦。高昱：跟您学习是我的荣幸，原姐，我这个月的保险能接上吗？有一金吗高原：客气了，相互共勉，保险上吧，有一金，但这边开始都是最低基数，以后我们再调。高昱：好的，没问题。……2018年5月23日高昱：领导您知道公积金变更经办人需要什么手续吗，孟露叫我把经办人换成我。高原：不知道，你打电话问问吧。2018年5月25日高昱：老大，我变更经办人得给我上公积金，老大。领导我来变更经办人，首先我要在这上公积金。您在吗高原：那就上呗，不是更好嘛。高昱：恩，那我就上了啊。高原：嗯。现在最低基数多少了？高昱：公积金吗我问问啊。……中都友邦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高原是公司老板朋友，2018年5月高原在负责招人，是高原招录的高昱。认可高原入职之后担任人力主管职务，但是认为高原入职要比高昱晚。诉讼中，中都友邦公司和高昱均认可高昱2020年9月份出勤天数为10天。中都友邦公司称高昱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期间的工资应为2418.97元，称根据公司企业薪酬管理制度，其工资构成包括固定工资（2500元÷21.75天×10天=1149.43元）+餐补（15元/天×14天=210元）+车补（10元/天×14天=140元）+岗位工资（2000元÷21.75天×10天=919.54元），此外，因高昱全月缺勤超过8天，免绩效及全勤奖，上述金额加总共计2418.97元。高昱对上述计算方式不予认可，称其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期间工资的计算方式为：月工资8000元÷21.75天（工作日天数）×10天（实际出勤天数）=3678.16元。中都友邦公司未提交高昱工资明细以证明高昱工资情况。庭审中，围绕劳动关系解除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进行询问。中都友邦公司陈述因为特殊原因解除劳动关系，但是为了不影响高昱再次就业，就没有明确说明什么原因，也未口头向高昱说明解除原因。高昱陈述中都友邦公司是直接开除，没有说明解除原因，不知道原因。诉讼中，中都友邦公司和高昱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予以认可。诉讼中，中都友邦公司表示针对高昱未退还其公司企业备用金19428.10元一事，其公司已经另案提起仲裁申请，目前该案正在顺义仲裁委审理过程中。诉讼中，高昱补充提交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其工资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如下：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都友邦公司与高昱一致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并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高昱在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期间的工资支付标准和数额；2.高昱为自己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行为是否违反了中都友邦公司的规章制度，中都友邦公司以此为由与高昱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是否应当据此支付高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都友邦公司与高昱一致认可高昱在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期间正常出勤天数为10天，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高昱的月工资数额和标准，高昱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并提交银行流水、收入纳税明细查询、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等予以证明。中都友邦公司认为高昱工资为4750元，但是未就高昱的工资明细、工资标准、发放情况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高昱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的陈述依法予以采信。针对中都友邦公司应支付高昱的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期间工资，经核算，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不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根据中都友邦公司提交的住房公积金缴纳暂行规定、单位缴费人员情况明细表、住房公积金汇缴清册可以看出，虽然中都友邦公司中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且上缴的住房公积金的人员只有本案高昱，但企业为职工缴纳住房公积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中都友邦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高昱未经公司同意私自为自己缴纳住房公积金。第二，高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高原知晓并同意公司为高昱缴纳住房公积金，中都友邦公司亦认可高原招录高昱入职并担任人力主管职位，中都友邦公司主张高原入职时间晚于高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都友邦公司向高昱出具的《开除通知书》上仅载明“鉴于特殊原因，您已不再适合我公司人事行政文员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开除，立即解除劳动关系”，并未写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原因及理由且未向高昱口头释明解除原因，在高昱对该解除原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中都友邦公司未就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合理性提交补充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中都友邦公司与高昱解除劳动关系应当被认定为违法解除，中都友邦公司应当向高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经核算，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不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昱自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与中都友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中都友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昱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工资3678.16元；三、中都友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昱2018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14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000元；四、驳回中都友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中都友邦公司提交高原社保增员信息、2018年9月和10月的个税申报表、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高原的入职时间是2018年10月，晚于高昱的入职时间2018年1月，高昱主张的经高原同意后缴纳住房公积金是不可能的，公司在高昱入职1个月左右，将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的工作全部移交给高昱负责，高昱住房公积金的增员是其本人未经允许私自操作。高昱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高原没有在公司入职，但实际上高昱是高原招聘进公司的，高原是高昱的直接领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工资数额，双方均认可高昱2020年9月出勤天数10天，中都友邦公司虽主张高昱的月工资标准为4750元，但未就高昱的工资明细、工资标准、发放情况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中都友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高昱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并提交银行流水、收入纳税明细查询、社保个人权益记录等予以证明，本院对高昱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计算的高昱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4日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都友邦公司主张因高昱私自为其本人缴纳住房公积金，故对其开除处理，但中都友邦公司认可高原招录高昱入职并担任人力主管职位，在2018年1月微信聊天记录中，高昱称“原姐，我这个月的保险能接上吗？有一金吗”，高原回复“保险上吧，有一金，但这边开始都是最低基数，以后我们再调”，在2018年5月23日微信记录中，高昱亦与高原协商缴纳公积金一事，故可以证明高原知晓并同意公司为高昱缴纳住房公积金，中都友邦公司虽主张高原的入职时间晚于高昱，但社保增员、个税申报信息并不必然与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对应，故对于中都友邦公司的解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都友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理合法性，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高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中都友邦公司要求高昱退还缴纳的住房公积金7932元及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中都友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都友邦国际物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