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洁康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白石蛇山村。法定代表人：肖欢兰。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凤意，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记国，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侠英，女，198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晶晶，女，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人兴，男，199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均华，女，193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卫国，广东睿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洁康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1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洁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庭审过程中，洁康公司己经提交了相应的《陪护服务知情同意书》、普通陪护派班单、接受陪护者容秋华（被陪护人）儿子的证人证言来证明，2020年9月15日-16日是张芬莲私下接活，洁康公司对其活动情况根本不知情。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也驳回邵记国等五人索要2020年9月15日至16日的劳动报酬，认为张芬莲被安排在该两日进行护理工作理据不充分。另外，一审法院在认定“洁康公司应否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时，认定“洁康公司对张芬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这些证据和法院认定足以证明张芬莲确实是因为在未告知洁康公司的情况下私下接活赚钱才导致后续发生的事情。但一审法院后续直接就以“虽洁康公司对张芬莲死亡不存在过错，但洁康公司与张芬莲系雇佣关系，应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来判定洁康公司需要承担30%责任，显然是不合理不公平的。既然洁康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根本不应成为洁康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赔偿数额高达37万元的理由。二、虽然，张芬莲确实是挂靠在洁康公司处的护理人员，但洁康公司实际上只是作为中介方，在获得需要护理信息时向相关的护理人员询问是否有意向接单并收取10元左右低微的中介费用。最重要的是，洁康公司是无法强制要求任何护理人员必须为某第三方提供服务的，如果张芬莲己经告知洁康公司没空或者不方便护理时，洁康公司是无法监控和管理其行动的。这个与我们现实中理解的“家政”、“护理”等服务人员的概念是一致的，双方并不是长期稳定的工作关系。另外，即使通过洁康公司介绍人员提供服务，提供服务的费用都是全部由提供服务的人员获得，洁康公司通过掌握信息、资源以及平台在陪护人获取的护理费200元/天当中获得10元的小额费用，现在竟然因为张芬莲在其非提供劳务关系的过程当中，发生因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的死亡，在法院已经认定洁康公司不存在任何错过的基础上，要求洁康公司承担30%,髙达37万元的赔偿，显失公平，严重加重洁康公司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负担。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9月15、16日张芬莲不是陪护工作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因为我方已经提供的服务知情同意书，洁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我方提供的的证据是虚假的。同时我方出具的陪护派班单是结算的依据，因张芬莲已于2020年9月16日当日死亡，所以洁康公司再没有将陪护派班给张芬莲家属。洁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我方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张芬莲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死亡，洁康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洁康公司赔偿一次性死亡赔偿金963760元；二、洁康公司赔偿丧葬费31260.5元；三、洁康公司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06544元；四、洁康公司赔偿邵记国等五人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000元；五、洁康公司支付张芬莲工资1800元；六、洁康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七、本案诉讼费用由洁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19日，洁康公司代表甲方与张芬莲代表乙方签订《提供劳务信息岗位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本协议于2019年3月19日生效，至2020年3月31日终止；第二条约定：甲方基于自身原因能及时掌握医院住院部病人需聘请非医疗技术陪护的信息，现愿意将该信息提供给乙方，由乙方自行选择是否为该病人提供陪护服务；第五条约定：病人所需支付乙方的陪护费用，由病人交给甲方，甲方扣减中介服务费用后，再代为支付给乙方；第六条约定：甲方按月发放陪护报酬，陪护报酬发放的时间为每月18日。2.洁康公司有向张芬莲派发工牌及工作服装，在结算报酬时，张芬莲需向洁康公司提供派工单作为结算依据，并由洁康公司工作人员肖X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月向张芬莲支付劳动报酬。3.2020年9月8日患者韩爱梅家属在《陪护服务知情同意书》落款处签名确认，韩爱梅在住院期间，由张芬莲专职照顾，服务费用为每天200元，后张芬莲自2020年9月8日至同月14日，共陪护韩爱梅7天。4.2020年9月16日，张芬莲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5.廖均华（1932年10月15日出生）育有包括张芬莲在内共五名子女，张芬莲与丈夫邵记国共育有三名子女，即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6.邵记国为肢体残疾人，此前其监护人为张芬莲。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要素为：1、张芬莲与洁康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洁康公司应否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责任；3、邵记国等五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认定。张芬莲已于2020年9月16日死亡，且本案已于同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旧的法律法规作为审理和裁判的依据为宜。一审法院结合庭审的举证、质证，对前述争议的要素确定如下：一、关于张芬莲与洁康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张芬莲的工作内容是其根据洁康公司提供的住院部病人需聘请陪护人员的信息，自行选择是否为病人提供陪护服务，期间产生的陪护费用由病人交给洁康公司，洁康公司扣减部分费用后再支付给张芬莲，且洁康公司按月向张芬莲发放陪护报酬。此外，张芬莲有洁康公司统一发放的工牌及工作服装，每次陪护均有洁康公司开具的陪护派班单。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张芬莲与洁康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二、关于洁康公司应否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张芬莲于2020年9月16日因呼吸心跳骤停死亡，邵记国等五人主张张芬莲的死亡系在洁康公司的安排下超时超量工作导致，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洁康公司对张芬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12月26日颁布）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洁康公司虽对张芬莲死亡不存在过错，但其与张芬莲系雇佣关系，应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此，一审法院酌定洁康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芬莲应自负70%的责任。三、关于邵记国等五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对邵记国等五人因张芬莲死亡产生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962360元（48118元/年×20年）；2.丧葬费：31260.5元（62521元/年÷12个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206544元（34424元/年×5年÷5+34424元/年×20年÷4）；4.交通费：酌定500元；5.住宿费：酌定1200元；6.误工费：2569.36元（62521元/年÷365天×5天×3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234433.86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的划分，洁康公司应向邵记国等五人赔偿370330.16元（1234433.86元×30%）。另外，关于邵记国等五人请求的张芬莲2020年9月8日至同月16日的劳动报酬，经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本案证据仅能证明2020年9月8日至14日，张芬莲由洁康公司派工并以每日200元的标准陪护病人。邵记国等五人虽认为张芬莲于同月15至16日也接受洁康公司安排的陪护工作，但其仅提供没有病人家属签名确认的《陪护服务知情同意书》为证。由于张芬莲陪护病人需要病人家属签署《陪护服务知情同意书》，并由洁康公司出具陪护派班单，故邵记国等五人主张该两日洁康公司安排张芬莲进行陪护工作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洁康公司仅应向邵记国等五人支付张芬莲2020年9月8日至14日的劳动报酬合计1400元。综上，洁康公司应向邵记国等五人赔偿损失共计371730.16元（370330.16元+14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12月26日颁布）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洁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371730.16元；二、驳回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91.82元，减半收取3395.91元，由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负担2395.91元，洁康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审理，另查明如下事实：1、江门市中心医院出具的D44201916404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张芬莲死亡时年龄为57岁，死亡日期为：2020年9月16日，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诉讼中，邵记国、邵侠英、邵晶晶、邵人兴、廖均华称张芬莲于2020年9月16日早上，在江门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电梯内摔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洁康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陈述：“公司在接到陪护的信息时，会询问护工人员是否愿意接受工作。如果护工没有其他的工作并愿意接受时，我方会将《陪护知情同意书》交由需要陪护的家属签名，再由我方书写《陪护派班单》给予护工去上班工作。《陪护派班单》中会注明陪护工作、病人姓名、科室及陪护人员姓名、派班人员姓名及陪护时间等。但如果护工人员不接受工作时，公司是不会强迫其去接受工作”、“陪护费用是先支付给公司账户，再由公司与陪护人员进行结算。”本院认为：邵记国等5人起诉认为张芬莲与洁康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芬莲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洁康公司对此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和邵记国等5人的请求权基础，本院确认本案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洁康公司与张芬莲之间签订的《提供劳务信息岗位协议书》中虽约定张芬莲可以自行选择是否为病人提供陪护服务，但张芬莲选择接受陪护工作后，洁康公司对张芬莲能够进行管理调配，具体表现在：洁康公司承接陪护业务后，由其书写《陪护派班单》交由张芬莲开展工作、张芬莲在代表洁康公司开展陪护工作需要佩戴洁康公司提供的工牌并穿着工作服装。此外，从洁康公司制作的《陪护知情同意书》备注条款“为确保病人安全、生活护理员工仅提供非医疗性的生活照护服务。严禁进行鼻饲、吸痰、吸氧、调节输液滴速及氧气量、接补液、拔输液针、冷热敷、测体温、贴标本、倾倒或更换引流袋、擅自使用或解除约束、改变患者体位或下床活动等医疗技术性操作。患者提出的不合理要求，陪护人员有权拒绝”的相关内容，亦可以体现出洁康公司对于张芬莲陪护工作的服务流程是存在具体要求的。加之，洁康公司与张芬莲之间签订的《提供劳务信息岗位协议书》中包含了张芬莲工作的内容、合同时限、报酬及支付时间及方式、解除合同条款、违约责任等约束性条款，能够体现出双方之间关系的从属性，其中更是明确报酬系由洁康公司向张芬莲发放而非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直接支付。由此可知，张芬莲在接受护理工作后，是需要受到洁康公司管理制度的约束、报酬由该公司发放，从从属性及经济性两个方面考量，应当认定二者之间事实上建立的是雇佣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洁康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张芬莲之间是中介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芬莲于2020年9月16日突发性死亡，死亡的地点在江门市中心医院。邵记国等5人起诉要求洁康公司对张芬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在过错原则制度下，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必须同时满足下列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2、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3、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4、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案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张芬莲死亡原因系呼吸心跳骤停。因张芬莲安葬前未进行尸检，现已无法经鉴定判断其呼吸心跳骤停的具体原因。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已无法认定雇佣活动与张芬莲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且导致该情形的责任主要在于邵记国等5人一方，因此，关于张芬莲死亡造成的损失后果，邵记国等5人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洁康公司对于邵记国等5人主张的张芬莲的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地点并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张芬莲并非系在接受其公司指派的工作过程中死亡，而是私下接单，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尽管双方对于张芬莲对容秋华进行陪护，是私下接单还是公司派工的问题存在争议，但从邵记国等5人提供的《陪护派班单》来看，张芬莲在事发前的2020年9月4日至9月5日以及2020年9月8日至9月14日期间，接受了洁康公司指派的陪护服务工作的事实是不存在争议的。因护理陪护并非强度轻微的工作，洁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认指派的陪护工作中，张芬莲不存在工作强度过大的情况。考虑到张芬莲的年龄状况、发病时间、救治情况、事故发生前的工作时长等因素，本院亦不能排除洁康公司前期对于张芬莲的工作安排对张芬莲的死亡产生了影响。在此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结合张芬莲家庭经济状况、洁康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性质，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洁康公司应承担张芬莲死亡后果30%的赔偿责任合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洁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65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洁康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