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男，1984年6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北京市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昌，北京市壹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允彪，男，1975年2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曲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霞，女，1977年6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允彪，男，1975年2月5日出生，北京京鲁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鲁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金塔西园15号。法定代表人：李海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允彪，男，1975年2月5日出生，北京京鲁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李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允彪、李海霞、北京京鲁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鲁通达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李龙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大理石的倾倒与王允彪操作叉车存在因果关系，王允彪为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不应认定安全保障责任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成立运输合同。从视频及市场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市场交易习惯大多为口头协商，达成一致后由另一方卸货。本案卸货过程中，发生大理石倾倒砸伤了李龙，但该卸货行为是在达成缔约后合同履行行为，而并非邀约行为。王允彪作为物流公司员工，在已经协商好价格、预估大理石重量后，已经开始履约。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王允彪根本没碰大理石，京鲁通达公司和李龙也未达成运输关系，只是李龙让过称，还没解完绳子就发生事故。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支付李龙住院费76000.87元、急诊费9440.91元、陪护人员核酸检测费565.84元、交通费2112.5元、住宿费714元、护具费900元；2．依法判令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支付李龙误工费73216.55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3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伤残赔偿金2268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3日8时56分许，李龙驾驶载有大理石的京N7TG35小型货车驶入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顺通物流园内，车头向北停放于京鲁通达公司门前路边处，京鲁通达公司位于车头前方。随后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协商运输大理石事宜。9时1分许，李龙将车向前开行至离京鲁通达公司门前更近位置停住。9时2分56秒时，王允彪驾驶叉车位于小货车西侧，李龙在小货车东侧解固定绳索，大理石向小货车东侧倾倒后将李龙砸伤。李龙于当日到北京同仁医院门诊治疗，后于2020年5月26日住院治疗，2020年6月17日出院。事发后，王允彪向李龙转账5000元。后李龙与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庭审过程中，经李龙申请，一审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方式，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李龙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1．大理石倾倒和王允彪操作叉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关于争议事实1，李龙认为大理石系王允彪驾驶叉车误操作而推翻，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认为王允彪当时虽然在驾驶叉车，但叉车并未与大理石接触，大理石倾倒和王允彪驾驶叉车并无因果关系。因事发时叉车位置被大理石遮挡，现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实王允彪所驾驶的叉车和大理石存在接触，故对该争议事实的认定需结合全案证据作出合理推断。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从现场监控视频可知，王允彪所驾驶的叉车在事发前一直位于小货车西侧，叉车叉臂向北。如大理石倾倒系叉车推翻，则当时叉车应大致位于小货车垂直方向，且叉臂正对小货车。结合叉车系后轮转向的特点，叉车如要绕行至小货车东侧，则在启动时就必然有较为明显的转弯动作。但监控视频显示，大理石倾倒后，叉车沿着与小货车平行的方向向后倒车，行至小货车尾部时才有明显转弯动作。可以合理推断，在大理石即将倾倒时，叉车应处于和小货车基本平行的位置，与大理石接触的可能性较小。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发后小货车照片可合理推断出，小货车车厢两侧护栏在大理石倾倒前均处于关闭状态，叉车在护栏未打开的情况下就开始叉卸大理石的可能性较低。另，事发前后叉车的运行轨迹，尤其是叉车绕行至小货车东侧后王允彪将车尾向东转向而将叉臂面向小货车的驾驶动作，与王允彪称准备绕行到东侧去叉大理石的陈述较为吻合。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大理石与叉车无接触，大理石倾倒与王允彪操作叉车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关于争议事实2，李龙称事发前与京鲁通达公司已经商谈好运输价格，双方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装卸货物应由京鲁通达公司负责，京鲁通达公司未尽到对李龙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且王允彪已赔偿5000元。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认为事发前双方确曾协商运输价格，但没有谈好，没有就运输合同达成一致，王允彪给李龙转账5000元是出于人道主义。一审法院认为，李龙虽主张其与京鲁通达公司已经建立运输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价格、支付方式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且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均明确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前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之间尚未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同时认为，经营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运输合同尚未成立，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监控视频反映的内容也可以确定，李龙已经向京鲁通达公司发出了成立运输合同的要约，且该要约已到达京鲁通达公司并为其所知悉，随后双方就相关内容进一步协商。此时，该要约对李龙和京鲁通达公司产生约束力，双方形成了特定的相互信赖关系，均为缔结运输合同进行了必要的准备工作，如李龙将小货车向前开行至京鲁通达公司门前物流装卸作业范围内，王允彪则驾驶叉车准备叉卸大理石。在这种特定的信赖关系内，京鲁通达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运输公司，应该对事发现场货物装卸操作的安全性负有较高的注意和保障义务，尤其对大理石等重量和体积较大货物装卸和运输过程中的安全隐患应有更清晰的认知，京鲁通达公司理应将相关安全注意事项告知李龙；而根据李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张书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李龙也经常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对货物装卸和运输的安全性亦应具有相当的认知和注意义务，应在解开绳索前对大理石固定和支撑装置的安全性做必要检查。但应注意的是，虽然双方为缔结合同所进行的必要准备工作使得达成合同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但考虑到事发地点处于物流园区内，双方仍有较大可能因为价格等关键因素而最终未能达成合同，李龙转而选择与其他物流运输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故对双方信赖关系的程度不应估计过高，对京鲁通达公司所负注意、告知和保障义务不应过分苛责。经一审法院核定，李龙所受各项损失如下：1．门诊费9440.91元、陪护人员核酸检测费565.84元、住院费76000.87元、护具费900元、伤残鉴定费3150元，合计90057.62元；2．陪护人员交通费、住宿费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按2826.5元予以确认；3．护理费、营养费主张合理，一审法院分别按照18000元和4500元予以确认，误工收入参照标准并无不当，但日工资计算方式有误，一审法院按照53084元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补助标准合理，但住院天数有误，一审法院以22天计按2200元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按照226806元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按照20000元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费用共计417474.12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中不存在王允彪操作叉车推翻大理石的直接侵权行为，但京鲁通达公司应在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对李龙所受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已核定的各项损失费用、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程度等情况予以酌定，王允彪已经支付的5000元应予扣减。王允彪作为京鲁通达公司的员工，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京鲁通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李海霞作为京鲁通达公司唯一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京鲁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0242.24元；二、李海霞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龙提交模拟的叉车视频解释叉车操作原理和叉车实际操作流程，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案发当时叉车先接触了大理石，操作不当导致大理石倾倒，整个过程简便且不需转弯。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质证称，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大理石倾倒和王允彪操作叉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龙认为王允彪所驾驶的叉车操作失误导致大理石倾倒，其应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通过李龙提供的现场监控视频，仅能看出王允彪所驾驶的叉车在事发前一直位于小货车西侧，被大理石遮挡且无法看出明显的叉臂转向动作。故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王允彪所驾驶的叉车操作失误导致大理石倾倒。另李龙提出，事发后小货车照片之所以两侧护栏是关闭状态，是王允彪等人事后关上的，李龙对此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同时李龙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无法认定存在王允彪操作叉车推翻大理石的直接侵权行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李龙上诉认为事发前与京鲁通达公司已经口头商谈好运输价格，双方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王允彪、李海霞、京鲁通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李龙对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前李龙与京鲁通达公司之间尚未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亦无不当。但李龙在京鲁通达公司的经营场所受伤，即使双方未最终达成运输合同关系，仅是商谈阶段，经营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京鲁通达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运输公司，应该对事发现场货物装卸操作的安全性负有较高的注意和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京鲁通达公司应对李龙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妥。同时李龙也经常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对货物装卸和运输的安全性亦应具有相当的认知和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1元，由李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于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