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1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伟林，男，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裕辉，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欣欣，女，199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裕辉，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一强，男，198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现云，男，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兴，四川漫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伟林、汪欣欣因与被上诉人张一强、李现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小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伟林、汪欣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张一强赔付给死者家属的100000元，属于刑事谅解费用，且死者家属在为此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此费用与本案民事赔偿费用无关”，故，该笔费用不应该在民事侵权案件中进行扣减。二、马伟林、汪欣欣在一审时是按照2018年的赔偿标准起诉的，但一审法院只按照2017年的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丧葬费标准一审认定过低，应该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单位人员的平均工资标准（64716元/年）进行计算。四、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当支持50000元。被上诉人张一强辩称，一、从2019年1月11日出事之后张一强就被关押在看守所里，刑事谅解费不仅有减刑的作用，还有死者家属不再找张一强麻烦的意思，因此张一强赔付的100000元刑事谅解费用应当算在民事赔偿之中，且张一强系受李现云雇佣，张一强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当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2019年，死者家属与李现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达成了赔偿协议，虽然张一强当时没有参加，但在签署协议的时候应当有一个标准，一审按照赔偿协议的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问题，故马伟林、汪欣欣关于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李现云辩称，一、张一强赔偿的100000元应当计入民事赔偿金额，该费用虽然是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支付，但是不能否认该笔费用是支付给受害人的近亲属的物质或精神损失的赔偿，应当纳入民事赔偿范围，且在刑事案件中也存在民事附带刑事的赔偿，也没有一项费用属于专门为了取得刑事谅解而进行的赔付，实际上该笔费用也是为了弥补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进行的赔付。二、对于计算标准。在2019年3月份，受害人的近亲属与保险公司、李现云（代表成都利代成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署了赔偿协议，实际上当时双方已就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明细进行了确认，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17年度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也应当适用2017年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的计算标准正确。综上，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保险公司、李现云及张一强已经实际赔付死者毛德琼、马凤君二人近亲属140余万元，而死者毛德琼、马凤君二人近亲属实际损失不到140万，因此，李现云已经足额支付了赔偿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马伟林、汪欣欣的全部诉讼请求。马伟林、汪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一强、李现云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8678元（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136678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伟林、汪欣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元，由马伟林、汪欣欣负担。二审中，马伟林、汪欣欣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死者毛德琼、马凤君二人近亲属于2019年6月1日出具的《收条》及《刑事谅解书》各一份，拟证明：张一强向死者家属支付的100000元是刑事谅解费，与本案的民事赔偿无关。经本院组织质证，张一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刑事谅解费不仅有减刑的作用，还有死者家属不再找张一强麻烦的意思，因此张一强赔付的100000元刑事谅解费应当算在民事赔偿之中。李现云质证认为，1.《收条》系被害人的近亲属自行制作出具，上面载明的内容仅只是受害人近亲属的表示而已，在一审庭审中，张一强明确表示是赔付了100000元，因此，《收条》达不到对方证明目的。2.对《刑事谅解书》的三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马伟林、汪欣欣的证明目的，毕竟款项是支付给死者近亲属，就应该抵扣。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为张一强、李现云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1.二审中，死者毛德琼、马凤君近亲属认可李现云于2019年1月17日垫付了4950元。2.2019年6月1日，张一强姐姐张桂艳代张一强向死者毛德琼、马凤君近亲属支付了共计100000元的刑事谅解费用，死者毛德琼、马凤君近亲属于当日出具收条，在收条上注明：“此费用与本案民事赔偿费用无关。”，并于当日向张一强出具了《刑事谅解书》，表明其对张一强的行为予以谅解，请司法机关对张一强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3.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4.张一强系李现云所雇佣的驾驶员，张一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马伟林、汪欣欣的上诉理由及张一强、李现云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一强赔付的100000元是否应纳入本案的民事赔偿进行扣减；2.一审适用死亡赔偿金的“上一年度”标准是否适当；3.一审认定的丧葬费计算标准是否适当；4.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张一强赔付的100000元是否应纳入本案的民事赔偿进行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张一强姐姐代其支付给死者家属的100000元系刑事谅解费用，该笔费用仅为了在刑事案件中对张一强减轻刑事处罚，与本案的民事赔偿费用无关。故，马伟林、汪欣欣主张张一强赔付的100000元不应纳入本案的民事赔偿进行扣减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将该笔费用纳入本案的民事赔偿范围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一审适用死亡赔偿金的“上一年度”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月，死者家属与李现云、保险公司在2019年3月25日签署了《赔偿协议书》，但该赔偿协议书只确定了保险公司应予赔付的金额，且该《赔偿协议书》也载明“如有不足部分由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因此，在双方未对保险公司赔付之外的金额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死者近亲属主张李现云、张一强应对不足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及该解释第二十二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案中，死者近亲属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的标准进行计算，且在一审辩论终结时，2018年的四川省相关的统计数据已经出台。因此，马伟林、汪欣欣主张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本案死者毛德琼的死亡赔偿金应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关于一审认定的丧葬费计算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的丧葬费已在2019年1月实际发生，并由李现云全部予以了垫付，故，一审按照2017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的平均工资标准认定丧葬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马伟林、汪欣欣主张本案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单位人员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五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行为的目的、方式、场合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理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一审结合侵权行为发生的方式、场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马伟林、汪欣欣主张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支持5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毛德琼死亡后，其近亲属应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29335.5（58671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上述费用共计725555.5元。保险公司已经赔偿死者毛德琼、马凤君二人近亲属1110000元，李现云垫付了196690元（191740元+4950元），上述已经赔偿和垫付的费用共计1306690元，死者毛德琼、马凤君二人近亲属各自已获得的赔偿费用为653345元（1306690元÷2）。因此，本案中，马伟林和汪欣欣还应获得赔偿款72210.5元(725555.5元-653345元)。因张一强系李现云所雇佣的驾驶员，张一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驾驶机动车造成了两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并被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本案中，李现云还应向马伟林、汪欣欣支付赔偿款72210.5元，张一强对该笔款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马伟林、汪欣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二、李现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伟林、汪欣欣支付赔偿款72210.5元，张一强对前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马伟林、汪欣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元，由马伟林、汪欣欣负担800元，李现云负担7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元，由马伟林、汪欣欣负担600元，李现云负担4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黄小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何琼琳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