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左权路38号。法定代表人：王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新，男，汉族，1954年10月1日出生，系公司执行董事，住湖南省醴陵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伟，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龙华，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华，湖南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帮新（曾用名：王帮兴），男，196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左权路38号。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富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易龙华、王帮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81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富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新、张俊伟与被上诉人易龙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帮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富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2、改判由王帮新承担本案借款的全部偿还责任，驳回易龙华对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3、易龙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经鉴定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备案印章，故可证明王帮新加盖的印章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其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2、上诉人公司委托的专项审计报告已证实易龙华借给王帮新的款项均流入王帮新个人账户，公司财务上并无资金流入，也没有通过王帮新个人账户间接流入公司资金账户的记录。易龙华借款的利息一直由王帮新个人支付，且王帮新支付后也没有到公司报账。二、王帮新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对外出具的借据，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王帮新2017年9月与另一股东王日新共同经营东富集团，签订了一份股东协议，约定王帮新担任法定代表人，王日新负责公司内部管理及公章管理，并在公司章程上约定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表决时王日新有51%的表决权。王帮新明知其行为必然损害王日新的利益，仍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违反公司法规定以上诉人名义出具借据，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原审法院违反了民诉法的处分原则。易龙华2020年3月18日向王帮新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王帮新表示同意，双方合意解除借款合同，借款内利息和逾期还款责任是不同的两个诉讼主张，故应当认定为利息付至合同终止之日止。四、易龙华不属于民法典第五百零四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王帮新同时代表公司和个人借款，让公司为其清偿个人债务，具有明显损害公司和超越代表权的外观，其法人代表身份及行使的代理权是否是正常的职务行为，应当依据诚信合法原则判断。易龙华虽然无法核实公章的真伪，但其如果知道借款是上诉人公司的行为，理应将款项汇到上诉人公司财务账户或取得财务收据，故其出借巨款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易龙华辩称：一、原审对易龙华出借资金及王帮新借款属职务行为的认定是正确的。1、公章的鉴定结论不能否认王帮新的职务行为，本案借条上的公章系曾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帮新加盖，不是其他人所为，借条内容明确是公司借款，而不是个人借款。鉴定中，上诉人公司提供的是非当时法定代表人所掌控的公章，也不能证明该公章系备案的唯一公章，可见作为鉴定样本的公章不具有法定性和唯一性。根据二审中易龙华提交的新证据，上诉人公司确实存在使用两个或两个以上公章从事经营活动的事实。2、上诉人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仅能证明本案借款转入王帮新个人账户且未入上诉人公司基本账户的事实，但不能否认本案借款资金已实际用于与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大量证据证明王帮新通过个人账户所借资金大多数转汇至上诉人的公司账户和缴纳税收的账户，还有股东王日新的账户和利害关系人的账户，均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活动相关，故审计报告依法不能采信。二、股东会决议不是法定代表人加盖公章借款的法定先决条件。《公司法》第十六条针对的是公司财产提供担保的特别程序规定，与本案借款纠纷不是同一性质的事务，且《公司法》也没有规定公司融资必须经过该特别程序，故第十六条规定不能随意扩展到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所有行为。三、易龙华属于本案借款合同的善意相对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王帮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易龙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两被告自2019年12月19日起按月息2分标准支付利息；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帮新自2017年9月14日起担任东富集团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18日，王帮新以公司需要流动资金为由向原告易龙华借款200万元，同日，原告通过妻子的银行账户向王帮新的长沙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王帮新向原告出具借条，写明：“公司因需要流动资金，今收到易龙华以现金出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期两年，月利率2%，于2021年6月18日还清，利息按半年结算支付，最后一次利息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立此为据。”并在“借款单位”处加盖“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王帮新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2020年3月18日，原告向东富集团发出通知，要求终止借款合同，限其一个月之内偿还借款本息，王帮新在通知上写明：“同意，情况属实，终止合同”，并签名盖章。本案立案后，原告申请了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作出（2020）湘0281民初227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东富集团、王帮新到期工程款或银行存款230万元或其他价值相当的财产权益予以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原告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回单，可以确认东富集团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无论借款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王帮新作为东富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东富集团公章，足以使原告相信王帮新是代表东富集团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应当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东富集团辩称没有与原告有过借贷约定，没有收到过原告的款项，且借条上加盖的东富集团公章系王帮新私刻，东富集团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因原告作为善意第三人对东富集团公章的真伪无法核实，王帮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上盖章的行为足以使原告认定其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应当影响借款合同对公司的效力，故对东富集团的辩称不予采纳。原告将东富集团的200万元借款转账至王帮新长沙银行的个人账户，王帮新事后没有将该款转存公司账户，且一直通过个人账户与原告往来，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王帮新亦应对东富集团的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据上有明确约定，原告确认被告已付至2019年12月18日，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按月息两分的标准偿还自2019年12月19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帮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此产生的不利诉讼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依法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东富集团、王帮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易龙华借款200万元；二、被告东富集团、王帮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易龙华借款利息（以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6400元，共计32800元，由被告东富集团、王帮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东富集团提交了下列新证据：证据一、案外人许东辉、赖小平、王**的株洲中院二审判决书【（2020）湘02民终1758号、1964号、1965号】，拟证明本案与上述三案类似，应同案同判，不应由上诉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二、王帮新与王日新签订的股东协议，拟证明公司重大事项都需经过两股东达成一致后才可进行，王帮新借款，王日新完全不知情，资金也没有汇入公司账户，故王帮新不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纯属其个人行为。证据三、易龙华提交的2020年3月18日的终止通知，拟证明易龙华与王帮新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因为王帮新是在清明节后债务爆发时出走，而易龙华不可能在3月18日就预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且正常情况下，公司应书面回函，而不可能直接在通知书上签署“情况属实”。被上诉人易龙华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与易龙华没有关联，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三案与本案易龙华的情况没有类比性，且借款事实与本案也不属于同类案件，不能适用同案同判。三案中的三位当事人与东富集团两位注册股东都是亲戚关系，与东富集团有利害关系。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该协议是股东内部协议，既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公开，也不能证明进行了法定登记，更不能排除股东为规避个人责任和公司责任而事后形成的可能性，内部协议具有相对性，不能扩展或延伸至协议之外的当事人，即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易龙华提交了下列新证据：证据一、株洲中院（2020）湘0281民初3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日新出借给王帮新关联公司（新邦公司）的借款，同样系转账支付至王帮新个人账户，该账户也是王帮新向易龙华借款时提供的收款账户，即尾号为1237号的个人银行账户。易龙华向该账户支付借款的行为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对法定代表人行为代表性的认知是善意的理解，并非出自恶意。证据二、上诉人公司的系列借款人之一申请醴陵市人民法院调取的2019年报税资料五份和王帮新长沙银行尾号1237号的个人银行账户自2017年7月1日至2021年3月的银行流水记录125份，拟证明上诉人公司报税使用的公章就是借条上加盖的公章，而非上诉人鉴定时提交的公章，故上诉人公司存在使用两个以上公章从事经营活动的事实。王帮新长沙银行尾号1237的银行账户在其2017年9月14日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就已存在，并非为借款专门开设。该1237号账户在王帮新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就与上诉人及另一注册股东王日新及利害关系人存在资金往来，上诉人及王日新对此均知情。从该1237号账户的资金往来看，一是出借资金的人，二是东富集团和股东王日新及利害关系人，三是新邦公司（基本为转入资金），四是税务机关，五是极少数商户，这足以证明上诉人公司在王帮新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使用个人账户进行公司资金的周转，大量资金实际用于东富集团的经营活动，实质造成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混同，无法界定明晰，上诉人公司及其出资股东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东富集团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湖南新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与王日新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对转账至王帮新个人账号是善意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因为东富集团也是独立的法人，易龙华应该知道公司具有独立的公司账号，通过微信记录可以清楚知道易龙华在出借时明知不是借给东富集团。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也没有鉴定结论体现易龙华所说的东富集团在税务机关使用的公章是假公章，王帮新个人账户与东富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王帮新与其他20几个起诉的原告所发生的经济往来属于王帮新的个人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帮新的个人账号也不是东富集团的关联账号。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认定如下：上诉人东富集团提交的证据一“三份民事判决书”虽已生效，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个案事实与证据均不同，不适用同案同判，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股东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终止通知”不能证明易龙华与王帮新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易龙华提交的证据一“株洲中院（2020）湘0281民初36号民事判决书”虽已生效，但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东富集团2019年的报税资料和王帮新长沙银行尾号1237号的个人银行账户自2017年7月1日至2021年3月的银行流水记录”虽系复印件，但该原件存于原审法院另案（2021）湘0281民初277号案卷中，且银行流水记录的内容与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五“王帮新长沙银行流水明细（涉案部分）”内容一致，故本院予以采信，对该组证据能够证明的相关事实，本院将在下述“补充查明”中予以阐述。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根据易龙华提交的王帮新长沙银行客户账号62×××37（账号10×××10）的银行账户自2017年7月1日至2021年3月的流水记录显示：⑴易龙华之妻罗艳萍于2019年6月8日向该账户转入200万元，完成出借义务。⑵该账户在王帮新2017年9月14日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就已开户，并与东富集团以及公司股东之一的王日新和税务机关等部门存在频繁资金往来。自2017年7月1日至2021年3月21日期间，该账户与王日新及其妻罗小萍的个人账户以及东富集团对公账户和税务部门发生资金往来400余笔，金额达8000余万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帮新在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长期使用长沙银行尾号1237的个人账户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和经营活动。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东富集团应否对被上诉人王帮新的借款本息及逾期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现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借款发生在王帮新担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上诉人当时亦承接了房地产项目急需资金，有正当的借款理由。正是考虑到公司借款的稳妥性，王帮新应被上诉人易龙华要求加盖了上诉人公司的公章。至于王帮新在借条上加盖的公章与上诉人一审鉴定时提交的鉴定样本公章是否一致，易龙华在出借款项时无法判断，且不能排除上诉人公司在实际经营中对外存在两枚公章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易龙华作为善意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帮新系代表上诉人从事民事活动，故对上诉人所称易龙华非善意相对人，王帮新的行为非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该审计报告未对上诉人公司及王帮新长沙银行尾号1237号账户进行全面审计，其作出的“包括易龙华在内的19名贷款人与东富集团因民间借贷纠纷所涉金额3540万元均直接流入王帮新个人账户，且公司财务上无资金流入记录，也没有通过王帮新个人账户间接流入公司资金账户”的鉴定结论明显具有片面性，亦与易龙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王帮新长沙银行尾号1237号的个人银行账户自2017年7月1日至2021年3月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的内容和反映的事实均不相符，故对上诉人所称款项未用于公司经营活动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时，上诉人东富集团仅王帮新与王日新两名股东，其签订的《股东协议》属于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出借人，股东大会决议亦非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必要先决条件，被上诉人易龙华已尽到注意义务，故对上诉人称未经股东会决议出具的借据对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按借条约定的月息两分标准判决上诉人与王帮新共同偿还自2019年12月19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富集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文胜审 判 员 张晓玲审 判 员 李少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伍 露书 记 员 郭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