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动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30号13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050636541J。法定代表人：胡龙科，该公司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身勍，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新富，男，195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倩莹,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国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田美村新华路165号宝田商业楼（部位：7楼7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4MA59E9P636。法定代表人：黄智云。上诉人广东国动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新富、原审第三人广州国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3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国动公司上诉请求：1.更正原审中对国动公司与毕新富于2017年7月4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认定。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进行了明确，而国动公司与毕新富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是规定了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应当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而并不是认定该类出租合同无效或者禁止该种行为。国动公司与毕新富之间签订的合同只是因为未办理相关前置的审批手续而无法生效，不能认定为无效。已经实施的《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的立法精神也体现，此类未办理批准等手续的情况，只是影响合同生效与否，而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法无禁止即可为，从鼓励、保护交易及尊重合同双方自由意思表示角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不应认定合同无效。二、国动公司认为与毕新富之间的合同根本没有成立。国动公司与毕新富未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原审判决中认定乙方盖章处有“陆阳”签字为表见代理的认定错误。原审对于滥用表见代理理解片面。根据表见代理，需要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而原审中相对人即毕新富不仅没有证据证明其相信“陆阳”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甚至连其是否认为“陆阳”具备代理权限也没有说明。其次，表见代理需要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毕新富对“陆阳”的权限是无法判断的，并且在合同乙方处写明是国动公司名称且合同中有联系电话的情况下，对于“陆阳”的权限也未向其司进行核实，存在明显的过失。因此，国动公司既无盖章，签字人也无权签署合同且国动公司并未追认的情况下，本案中国动公司与毕新富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应当认定为未成立。三、基于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后占用林地费用的计算问题。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按国动公司与毕新富之间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标准计算林地占用费错误，应调整为按承包林地费用的标准进行计算。四、国动公司主营业务为通信设施建设，直接承接国家大型电信运营商通信基站建设，本案中所涉及的场地即国动公司为满足中国移动的通信需求所选定的场地位置。合同无效的认定恐对通信快速发展，特别是目前国家正全力加快5G建设的档口造成法律上的制约，在认定上应该审慎处理。综上所述，国动公司恳请二审法院能对一审判决国动公司与毕新富于2017年7月4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认定给予更正。毕新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国动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三人国维公司未到庭，无作陈述。毕新富于2020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国动公司向毕新富支付租金1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违约金以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违约金以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违约金以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暂共计为100元）。上述合计共100100元；2、判决一审诉讼费由国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镇*北路广州华*皮具有限公司宿舍楼后面的场地（地理位置：东经113.15724°，北纬23.47479°），面积为35平方米，权属人为广州市花都区*镇*十四经济合作社。涉案土地由毕*贵及其家庭成员于2017年10月26日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是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毕新富陈述，毕*贵与其为兄弟关系。毕新富提交了一份声明书，内容为毕*贵同意由其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及使用，并由其享有相关土地出租权及收益。2016年7月1日，毕新富（甲方）与国维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面积为35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止，租金为23000元每年。合同第三条3.1.2约定，租赁费一年一付，第一年租赁费乙方于项目竣工并开通运营后三十个工作日支付给甲方，以后场地租赁费应于每年的7月1日前支付给甲方。第四条4.1甲方同意将租赁物出租给乙方用于建设通信基站和设立机房机柜等，包括但不限于设立铁塔、抱杆、拉塔线、走线架、防雷接地系统、搭建机房机柜等。第五条5.3关于接用电，双方约定按照以下第种方式处理。第六条6.4乙方基站和机房由甲方转供电的，甲方不得对乙方基站和机房停止供电，如因不可抗力或供电原因等确需停止供电的，应事先通知乙方。第九条9.1乙方逾期交付租赁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9月22日，国维公司（甲方）与国动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租赁费为39800元每年。合同第五条5.3约定关于接电，双方约定按照以下第一种方式处理：[第一种方式]：基站用电总容量为10千瓦，交流220伏，单相三线电源。乙方负责从配电房接入机房的施工。计量表由乙方安装在甲方配电房内。甲方应协助配合提供进站电源相应的路由及提供施工接电方便。电费单价按1.3元每度并按月据实结算，甲方提供合规电费发票，无法提供发票的应提供合规收据和总电表电费发票复印件及电费分割单。电路公司资费标准调整的，本合同电费单价可予以相应调整。合同签订后，毕新富将涉案土地交给国维公司使用。国维公司向其支付了一年的租金。2017年7月17日，国维公司（甲方）与国动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一、甲乙双方同意自2017年6月30日起正式终止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原合同终止后甲乙双方均无需再履行且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甲方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将乙方已支付的场地租金0元、押金0元、保证金0元退还乙方。三、甲方应配合乙方与上述场地的真实所有权人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不得影响乙方的正常施工与运营，否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落款处乙方委托代理人由陆阳签字，并加盖国动公司公章。毕新富主张，其于2017年7月4日与国动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国动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15日，租赁费为25000元每年，一年一付，租赁用途为建设通信基站。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应于2017年6月15日且不晚于租期起始日前向乙方交付租赁物。第六条供电条款，甲方以转供电的方式向乙方提供7*24小时电源。甲方向乙方提供负荷为30千瓦，交流220伏，三相四线电源。乙方负责从配电房接入机房的施工。计量表由双方协商确定安装位置。甲方应配合提供进站电源相应的路由及提供施工接电方便。合同落款处乙方委托代理人由陆阳签字，未加国动公司公章。国动公司认为其与毕新富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并未在上述合同上加盖公章，陆阳虽为其前员工，担任基站建设方面工作，但陆阳没有权利代表其与他人签订合同。各方均确认，涉案土地上现存有国动公司建设的基站，该基站于2016年7月11日竣工。国动公司主张，基站占用的土地是其向国维公司租赁而来，且涉案土地上没有供电，其也无法正常使用。国动公司为此提交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振兴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土地的场地使用权归国维公司。关于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情况，国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智云陈述，其于2015年10月至2017年3月期间供职于国动公司，2017年11月至今供职于国维公司。当时是国动公司看中涉案土地，想要租下来建基站。所以其去看地的时候，得知涉案土地属于毕新富及其弟弟毕新贵。因毕新富没有提供产权证明，而国动公司合同盖公章的要求较高，必须提供产权证明。国动公司需要抢建基站，所以国动公司要求国维公司介入才能签订合同。两份合同条款是一样的，只是当事人不一样。关于供电情况，毕新富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过其无法提供380KV用电，但是由于合同是国动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无法进行修改。国动公司陈述，根据合同条款，应由毕新富提供用电。国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智云陈述，基站是有使用过的，且产生过电费的，电费由国动公司支付给第国维公司。国维公司与毕新富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基站是正常运营的，由国维公司临时借电供应基站使用，后来合同终止后，国维公司就把电表撤回了。国维公司与毕新富签订合同时，毕新富已经明确无法供电，供电由国维公司负责。国动公司在国维公司撤走电表后无法用电是因为国动公司没有去报装用电，与毕新富无关。国维公司在与国动公司终止合同后，涉案土地由国动公司直接使用。一审另查明，毕新富陈述，涉案土地为林地，如合同无效，其要求国动公司按照每年25000元的标准，从2017年7月1日向其支付占有使用费至2020年10月19日。国动公司不同意向毕新富支付占有使用费，表示其可以拆除该基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毕新富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实涉案土地为农用地。涉案合同约定的土地租赁用途为建设基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业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故涉案合同应为无效。涉案土地上的基站为国动公司建设，国动公司至今仍未将该基站拆除。国动公司建设的基站占用了毕新贵家庭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应向毕新贵支付占有使用费。毕新富提交的由毕新贵家庭出具的声明，足以证实毕新富有权收取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毕新富要求国动公司向其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动公司向毕新富支付占有使用费的标准。一审法院对此做如下分析：毕新富提交的2017年7月4日的《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中注明乙方为国动公司，落款处虽未加盖国动公司的公章，但乙方委托人处有陆阳的签名。国维公司提交的其与国动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落款处，乙方委托人处亦由陆阳签名。且根据现任国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时任国动公司员工的黄智云陈述，陆阳时任国动公司花都、从化、白云的负责人。毕新富有理由相信陆阳有权代表国动公司与其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陆阳与国动公司形成表见代理。国动公司应承担陆阳签订合同的后果。为此，国动公司应按照《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约定的标准向毕新富支付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根据《场地租赁合同（有供电版）》的约定，毕新富应提供用电。虽然黄智云陈述，国维公司与毕新富约定了毕新富不提供用电。但国维公司的承诺并不能代表国动公司。且毕新富与国动公司已重新签订合同，上述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应由毕新富提供用电。现国动公司对此提出抗辩，且现无证据显示双方曾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毕新富提供的土地未能满足合同约定的用电条件，而国动公司租赁该土地的用途为建设基站，未能通电对于基站的使用必然会造成较大影响。国动公司在知悉毕新富无法提供用电后，并未及时将基站拆除或搬走，而是放任至今，亦未采取措施进行止损。故一审法院酌定，国动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30%向毕新富支付占有使用费。毕新富要求国动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10月19日的占有使用费。经核算，国动公司应向毕新富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为24758元（25000元×30%×3年＋25000元×30%÷12个月×3个月＋25000元×30%÷12个月÷31天×19天）。毕新富要求国动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247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判决如下：一、广东国动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毕新富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10月19日的占有使用费24758元；二、驳回毕新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毕新富负担863.2元，由广东国动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287.8元。二审中，国动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证据1：国动公司企查查股东查询信息，拟证明国动公司的母公司为国动网络通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据2：中国移动向国动公司发出的基站基础设施租赁项目工作的通知，拟证明国动公司为满足通信运营商的需求在毕新富所在林地建设基站。证据3：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256号《广东省通信设施建设与保护规定》，拟证明国动公司签署的《场地租赁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毕新富质证称：国动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对于其提交的3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经二审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场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涉案土地属于林用地，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国动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通信基站，显然是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据此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动公司亦清楚涉案土地要用于建设通信建站，必须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在其未能提供相应审批手续之前，其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有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国动公司主张陆阳无权代表国动公司签署《场地租赁合同》的问题，一审对此说理充分，论述得当，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国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广东国动网络通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