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贤辉，男，197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桔荣，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俊，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冬生，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昌伟，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永辉，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原审第三人：中核三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30号东方希望天祥广场1栋4402号。法定代表人：王永辉，职务不详。上诉人黄贤辉因与被上诉人郭俊，原审第三人王永辉、中核三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6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贤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68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贤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郭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遗漏了黄贤辉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黄贤辉授权委托三鑫公司将保证金2620400元转入现代公司账户，后现代公司向三鑫公司出具两张履约保证金收据，黄贤辉已实际支付了履约保证金。黄贤辉与三鑫公司系挂靠关系，黄贤辉实际负担了案涉项目对外支出的所有款项。且因现代公司拖欠工程款项，黄贤辉以三鑫公司名义于向资阳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黄贤辉支付了仲裁案件的仲裁费和律师费。现代公司、三鑫公司均认可黄贤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三鑫公司在庭审中也表明黄贤辉以三鑫公司名义承接项目，自负盈亏，单独核算，黄贤辉不是三鑫公司员工。二、一审遗漏了案涉款项系特定款项-项目工程款的事实。三、黄贤辉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黄贤辉虽借用三鑫公司资质承接了现代公司的工程项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但黄贤辉实际出资并完成了全部的施工任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因此应认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才是工程价款的权利人，黄贤辉作为实际施工人系该笔工程款的所有人。郭俊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贤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执行标的物的权属已经生效裁决书所确定属于三鑫公司。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享有代位权，但该权利仅系一般债权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权的性质。即使黄贤辉系实际施工人，其就案涉款项享有的权益也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3.根据建工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身份的确认不是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定必须在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之间进行审理，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无法查明相关事实。原审第三人王永辉、三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黄贤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终止（2020）川0112执2252号案件对王永辉、三鑫公司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应收款2145013.56元的执行措施；2.确认前述应收款2145013.56元归黄贤辉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俊负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贤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60元，由黄贤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1）川0108民初91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7月，三鑫公司与现代公司签订《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朝阳路Ａ段项目施工合同》，2015年8月，三鑫公司与现代公司签订《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17号地块企业场平项目施工合同》。2015年8月17日，黄贤辉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三鑫公司在收到黄贤辉打入公司基本户款2620400元后，授权其将1749300元作为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17号地块企业场平项目履约保证金、871100元作为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朝阳路Ａ段项目履约保证金转入现代公司账户（账号为6007××××0018）。2015年8月19日，黄贤辉将前述履约保证金2620400元转入三鑫公司账户。2019年8月21日，现代公司向三鑫公司出具两张履约保证金收据，收到三鑫公司履约保证金分别为1749300元、871100元。2015年9月10日，案外人黄贤辉与三鑫公司签订了《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17号地块企业场平项目施工项目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朝阳路A段项目施工项目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载明三鑫公司聘用案外人黄贤辉为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17号地块企业长平项目施工工程项目、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朝阳路A段项目施工项目的经营管理负责人，且自负盈亏、并承担相应责任和义务。2015年9月21日，三鑫公司与现代公司出具的申请书载明，“成都．资阳发展区朝阳路A段项目”是市政公用工程项目，特向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申请缴纳民工保证金10万元后进入施工许可证办理程序。2015年10月26日，黄贤辉向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账户转账10万元整。2015年11月至2016年11月，黄贤辉先后以自己名义就案涉项目与第三方签订了土石方工程合同、挡墙工程合同、非开挖施工合同书、边坡喷浆协议书等。另黄贤辉提供了大量转款凭证、会计凭证以及有关人员出具的收条，表明其实际支付了案涉项目的租赁、运输、材料、人工等费用。在此期间，黄贤辉为处理案涉项目报税工作的经办人。2017年8月，简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向三鑫公司发出关于要求尽快支付拖欠民工工资的通知。因现代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案涉工程款项，三鑫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向资阳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黄贤辉在9月21日支付了仲裁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用合计78821元。资阳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资仲案字第10号、11号裁决，载明现代公司在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三鑫公司支付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朝阳路A段项目、17号地块企业长平项目工程款279.77532万元及利息（10号裁决）和483.59162万元及利息（11号裁决）。后现代公司未付清前述工程款项，三鑫公司于2020年9月22日向本院申请执行。2020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20）川01执258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依据生效的（2018）资仲案字第10号仲裁裁决，划拨现代公司存款1135124.91元至本院账户。同日作出（2020）川01执25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依据生效的（2018）资仲案字第11号仲裁裁决，划拨现代公司存款2055490.22元至本院账户。两项划拨款项共计3190615.13元。审理过程中，黄贤辉还提供了两份《情况说明》，一份是三鑫公司与现代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共同出具，另一份是三鑫公司于2021年2月26日出具，均能证明黄贤辉是借用三鑫公司的名义与现代公司签订案涉两个项目的施工合同，黄贤辉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以三鑫公司申请仲裁，资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2018）资仲案字第10号、11号裁决］确认的工程款项归黄贤辉所有，截止2019年8月26日，现代公司仍欠黄贤辉工程款共计2917857.95元。第三人三鑫公司在庭审中也表明黄贤辉以该公司名义承接项目，自负盈亏，单独核算，黄贤辉不是公司员工。还查明，该两项工程项目分别于2016年6月、7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贤辉是否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黄贤辉对应收款2145013.56元是否享有所有权；3.黄贤辉对应收款2145013.56元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黄贤辉是否是三鑫公司与现代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在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若实际施工人对工程价款提出权利主张，经查明发包人确有欠付工程款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直接确认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2021）川0108民初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黄贤辉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郭俊并未提出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相关证据，因此本院依法确认黄贤辉系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二）关于黄贤辉对应收款2145013.56元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从（2018）资仲案字第10号、11号仲裁裁决、(2020)川01执258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20)川01执25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20）川0112执2252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载内容可知，中核三鑫公司是(2020)川01执2581号、2580号案件名义上的申请执行人，案涉款项系从现代公司欠付黄贤辉的工程款项范围内予以划拨，并未与中核三鑫公司其他财产发生混同，即案涉款项系案涉工程项目的特定工程款。黄贤辉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向发包人现代公司请求直接支付该笔工程款的权利，但该权利系付款请求权，而非所有权。因此，对于黄贤辉要求确认应收款2145013.56元属其所有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黄贤辉对应收款2145013.56元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黄贤辉享有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直接向发包人现代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付款请求权；郭俊是作为三鑫公司的债权人向现代公司代位行使付款请求权，二者虽同为债权，但并不等于发生冲突时无需确定保护顺位。相反，在执行程序中，综合考虑债权性质、形成原因、工程款归属及信赖利益保护等因素区分优先、劣后顺位具有正当性和必要性。郭俊并不直接对现代公司享有债权，其权利实质上是代位性质，因此其权利内容不应大于或优于三鑫公司享有的权利。黄贤辉对现代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当优先于郭俊对三鑫公司享有的债权，理由如下：第一，从债权形成原因来看，建设工程款价款是施工人投入劳务、材料等到建设工程中所获得的对价。三鑫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并未参与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黄贤辉才是工程的实际投入方，工程款债权的形成主张源于实际施工人的施工行为。并且，实际施工人的债权能否顺利实现，往往还会影响建筑工人工资能否如期兑现等基本生存权益，而这也是前述司法解释之所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权利的司法政策考量所在；第二，从工程款最终归属来看，与承包人相较，实际施工人所应享有的基于施工行为所形成的工程款债权更具有终局性。即使承包人先行向发包人主张了工程款债权并获得支持，实际施工人也可以向承包人主张根据双方约定有权获得的工程款，相反，若实际施工人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已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债权，承包人不得就同一款项再行向发包人主张；第三，从过错程度来看，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在非法转包事实上的主观过错程度相当，不能仅以实际施工人违法在先、风险自担为由，而否定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主张。综上，黄贤辉对案涉款项享有的债权应优先于三鑫公司的债权、进而优先于郭俊的债权。综上所述，黄贤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6835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在（2020）川0112执2252号案件中对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川01执2580、2581号案件中划拨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的工程款2145013.56元进行执行；三、驳回黄贤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60元，由黄贤辉负担11980元，由郭俊负担11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0元，由黄贤辉负担11980元，由郭俊负担11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剑审 判 员  童庆勇审 判 员  罗健文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英书 记 员  贺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