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某，女，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银书，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尧，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婧娴，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5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焦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继承、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4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某1、王某2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王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王某1、王某2两项诉讼请求，一是房屋确权，二是在房屋确权基础上就房屋所有权行使物权排他权。该两项请求均以确认所有权为基础，一审法院驳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二项诉讼请求就失去主张的基础，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予以判决。2.一审法院向国土部门调取的证据，未经过质证就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中焦某某提出了继承、确权的诉讼请求，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继承权的争议，一审法院未向焦某某释明追加被告或另案诉讼处理继承，也未依职权追加被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无效。案涉房屋位于兴化市，该地段原属村集体所有，后因历史原因形成国有土地。施某某取得该划拨土地后，未办理建房手续私自砌建房屋，该房屋为违法建筑，至今无法办理产权手续，施某某也未办理出让手续及交纳土地出让金。因房屋买卖所涉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属于不可转让的范围。2.王某1、王某2原告主体不适格。王某2放弃继承，则其对案涉房屋从未享有权利。王某1、王某2出具的王某3遗嘱系虚假、伪造，两人丧失继承权。即使《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有效，案涉房屋仍登记于施某某名下，王某1、王某2非合同相对人，不享有物权期待权，更未取得物权，无权排除妨害。3.遗漏案件事实。案涉房屋自施某某交付后，由家庭成员共同居住。后焦某某与王某1离婚，王某1离开另居他处，至目前为止房屋一直由焦某某及王某4居住，焦某某出资近90000元对房屋进行了装修。王某3死亡前立下遗嘱将房屋给王某4，王某4已实际占有房屋，享有对房屋的合法占有权、使用权。焦某某与王某4共同生活，享有不被他人排除妨害的权利。王某1、王某2辩称：一、王某5与施某某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虽未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债权请求权。案涉土地为国有性质，由于历史原因，房屋所有权尚未办理，但可以通过相应手段取得。如果合同无效，焦某某的要求也不能得到满足，因焦某某也是基于王某1的合法占有使用才得以在案涉房屋中生活。二、王某1和焦某某在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中明确房屋产权归王某3所有，王某3作出了相应的遗嘱表示，王某2也将房屋赠与王某1，王某1具有适格主体身份，王某1基于债权请求权和物权期待权可以行使排除妨害的权利，焦某某应当搬出房屋。三、王某1与焦某某离婚后，王某4随王某1在苏州学习生活，焦某某并未与儿子共同生活，其在未经王某1同意下对房屋进行不当装饰，王某1保留相应的追究权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位于兴化市的房屋归王某1、王某2所有；2.焦某某立即停止侵害王某1、王某2物权，立即搬离位于兴化市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与焦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双方生有一子王某4。1999年6月27日，王某1父亲王某5与案外人施某某签订购房合同，购买了位于兴化市的房屋，并交付了兴国用（92）字第（1）X号土地使用权证。王某1、焦某某及儿子王某4住入该房。后王某5于2007年6月18日去世。2012年5月7日。王某1与焦某某因感情不和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后住兴化市，房屋产权为男方爷爷所有，离婚后，房屋产权仍归男方爷爷所有，男、女方各自解决住房，离婚后，女方带走自己的生活用品和家中的金饰品，以及洗衣机、冰箱、电视机和电脑显示器各一件，共他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婚生子王某4归男方抚养，男方不要求女方贴补儿子抚育费。协议签订后，焦某某继续居住该房至今，王某1长期在外地工作。王某1爷爷王某3于2012年7月5日去世，去世前作出遗嘱，表示位于兴化市的房屋归女儿王某2所有，王某3去世时，现存法定继承人为王某2。诉讼中，王某2当庭表示房屋赠与王某1所有。对于焦某某持有的时间为2012年5月9日遗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由上可知焦某某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9日的打印遗嘱，因缺乏上述要件，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双方各自持有的遗嘱效力问题；3.如果原告主体适格，其请求确权以及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1.焦某某因持有的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而予以排除，故对焦某某基于遗嘱主张案涉房屋归其子王某4所有，不予采信；2.王某1父亲王某5与案外人施某某签订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但未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案涉房屋未办理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对王某1、王某2主张对案涉房屋确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虽然物权不发生变动，但王某5基于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依法享有债权请求权，即请求施某某协助办理转移登记的权利，而除具有人身专属性的债权请求权可以继承，因此，王某5去世后，基于法定继承或遗嘱继承的继承人，可以向施某某行使请求权。焦某某认为因案涉土地系集体性质，王某5等与施某某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的意见，因案涉土地登记为国有性质，基于公示公信力，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3.王某1与焦某某在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房屋产权归王某3所有，且与其他相关权属证据之间无矛盾之处，对王某3享有案涉房屋的相关权利予以确认；4.王某3作出的遗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遗嘱系伪造或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然而，即使排除该份遗嘱，按法定继承来判断，由于王某3去世时除王某2外无其他法定继承人，案涉房屋应由王某2继承，与遗嘱指向一致，因此，该遗嘱真实与否，并不影响王某2继承案涉房屋相关权利，据此，王某2是适格原告，王某2当庭表示将房屋赠与王某1，王某1亦取得适格主体身份。在此表明的是，上述继承并非继承房屋的所有权，因房屋未经物权转移登记，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继承、赠与的是基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款交付以及占有、使用的事实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以及物权期待权，基于物权期待权同样可以行使排除妨害的权利。王某2通过继承享有请求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债权请求权和物权期待权，并当庭表示将房屋赠与王某1，即王某1据此享有请求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债权请求权和物权期待权，可以行使排除妨害的权利，焦某某应让出案涉房屋；5.因焦某某一直居住案涉房屋，王某1长期在外经营，考虑到对房屋的需求程度以及对妇女权益的保护，酌定给予焦某某六个月准备住房问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焦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让出位于兴化市的房屋并交给王某1。二、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王某1、王某2与焦某某各半承担，此款王某1、王某2已垫付，焦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7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焦某某提供光盘一份，包含：1.2021年2月7日焦某某与周某某通话录音，周某某称其不在王某3书写遗嘱现场，与2012年9月12日王某2诉焦某某排除妨碍案件中陈某陈述王某3书写遗嘱时其在场、周某某也在场相矛盾。2.2021年1月22日、1月24日焦某某与陈某通话录音，陈某称其与王某2是前后邻居，对遗嘱因时间长了记不清。3.案涉房屋监控录像，王某1未经焦某某许可撬门进入案涉房屋内。上述证据证明王某1、王某2提供的遗嘱是伪造的。王某1、王某2质证意见：通话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焦某某霸占案涉房屋，王某1迫不得已才撬门进屋。王某1、王某2提供：1.王某4入学材料，证明王某42012年5月25日起随王某1去苏州学习生活，焦某某没有与王某4共同居住，没有尽到照顾义务。2.1989年9月7日王某3手写的报告一份，字迹与遗嘱一致。焦某某质证意见：入学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字迹与遗嘱不同。本院认证意见：通话录音的内容不能证明王某1、王某2提供的遗嘱系伪造的，监控录像、入学材料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王某3手写的报告，因本院并非专业机构，仅凭肉眼观察不能认定该报告的笔迹与遗嘱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王某3于2012年7月5日去世”外，其余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焦某某、王某1均陈述王某3于2012年7月2日去世，7月5日火化。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1、王某2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的效力；三、案涉两份遗嘱的效力；四、王某1、王某2要求焦某某搬离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五、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案涉房屋为王某3所有，王某3去世后，王某1、王某2作为王某3的继承人，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焦某某从案涉房屋中搬离。因此，王某1、王某2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系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土地性质为住宅用地，转让房屋并未改变土地用途。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可以转让，并非绝对禁止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范的是直接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转让行为，并不适用于本案。案涉房屋建成已三十余年，虽然由于历史原因，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但至今相关职能部门并未认定其为违章建筑，焦某某主张《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无效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遗嘱人以打印方式立的遗嘱，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焦某某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9日的遗嘱，除“王某3”三字为手写之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遗嘱上并无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且焦某某自认遗嘱实际签名的时间为2012年7月1日，故该遗嘱欠缺法定的形式要件，不能认定系王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王某1、王某2提交的王某3遗嘱，焦某某认为遗嘱上时间为2012年5月20日，而王某3于7月2日死亡，遗嘱内容和签名均非王某3本人书写，实际书写人为王某，遗嘱上“现场证明人死者胞弟”的内容，说明遗嘱是伪造的，并申请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2012年9月12日王某2与焦某某排除妨碍一案审理中，王某2申请遗嘱见证人王某、陈某到庭作证，证人均陈述遗嘱中“王某3”三字系王某3本人书写。本案中，焦某某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遗嘱系伪造或存在伪造可能性，该遗嘱应认定为有效。且即使排除该遗嘱，在王某3去世后，其财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王某2、王某1予以继承，王某4并不享有任何权利。对该遗嘱是否进行笔迹鉴定对案件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故对焦某某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施某某与王某5订立房屋出售协议合同书后，没有依法办理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不能发生移转，但买受人基于有效合同享有的占有权仍然受到保护，同时买受人也有权要求出卖人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买受人去世后，其继承人同样享有该权利。王某1基于其享有的上述权利，要求焦某某搬出案涉房屋，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本院认为，王某1、王某2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判决驳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审中，焦某某明确其上诉状中提及的“法院调取未经过质证的证据”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该证据系王某1、王某2一审中提交，也经过庭审质证，焦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焦某某上诉提出的其他程序问题，均不能成立，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焦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焦某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志军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