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康灵，男，198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芳，女，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东，广东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文锋，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封康灵、张淑芳因与被上诉人汤文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文锋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据就认定借贷事实已发生，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判。1.汤文锋提供的借据载明借款人为封康灵，但其在本案起诉状中却称系张淑芳向其借款。2.对于款项的交付，汤文锋陈述自相矛盾，其在诉状中称借款是通过现金支付，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系因张淑芳没有银行卡而用现金支付，但第二次庭审时，当张淑芳举证其有银行卡时，汤文锋又改称其给了张淑芳25万元现金，另外10万元系用来还卡数的。3.对于汤文锋主张还卡数的10万元，汤文锋称系用张淑芳及其朋友的卡在POS机上各刷了5万元，刷卡的POS机位于张淑芳卖手机的档口，地址在花都区建设路29号苹果手机专卖店，但汤文锋却不能提供相关银行卡的刷卡流水，且张淑芳在花都区建设路29号也并未经营“苹果手机专卖店”，不存在刷卡还卡数的事实。4.汤文锋在一审庭审中称借款现金交付地在凤凰公寓三楼张淑芳与封康灵办公室，但张淑芳2013年9月27日前并没有租用凤凰公寓三楼，故汤文锋的说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错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汤文锋作为借款合同出借人，系履行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借款支付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应由张淑芳就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一审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经过两次开庭审理，但截至2019年1月张淑芳都没有收到本案任何信息。经询问，一审法院称本案已归档，于2019年4月16日通知张淑芳代理人领取一审判决书。然而，该判决落款日期却为2019年1月22日，故本案审限超期。封康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汤文锋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汤文锋提供的借据，封康灵没有实际收到借款。该借据是因封康灵向杜国源借款35万元，请汤文锋作为担保人，汤文锋要求封康灵向其出具的，具体在2013年9月27日书写于汤文锋麻将馆内，当时张淑芳并不在场，系由封康灵拿回租住处给张淑芳签名后再送回给汤文锋的。杜国源于同日向张淑芳工行账户转了第一笔借款5万元，并于此后的一个月内陆续向张淑芳账户转账26万元（包括上述的5万元），向封康灵交付现金79500元（9万元减去当月利息10500元）。2013年10月，按照杜国源的要求，封康灵、张淑芳与杜国源签了一份借款合同，汤文锋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名。之后，封康灵每个月都有向杜国源偿还利息。2013年封康灵在湖南做煤矿投资，是其拿着张淑芳的银行卡在用。汤文锋二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汤文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封康灵归还欠款35万元及利息；2.判令封康灵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汤文锋直至付清欠款日止；3.判令张淑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7日，借款人封康灵与连带责任担保人张淑芳向汤文锋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封康灵因家庭生活和生意周转所需，现向汤文锋借到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小写350000.00），借期为十二个月，月利息为叁分。到期不还出借人可凭此据上门追款，可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起诉，出借人有权收取按约定利率从借出之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收回之日止的利息，……此据连带责任担保人：张淑芳（签名并盖指模）借款人：封康灵（签名并盖指模）”。汤文锋在一审庭审中称2013年9月27日借款时，封康灵在场，因为信誉问题，案涉的借款35万元是借给张淑芳；汤文锋在凤凰公寓三楼张淑芳、封康灵的办公室给了张淑芳25万元现金，另外10万元是用来还卡数的，张淑芳的卡还了5万元，张淑芳的朋友的卡还了5万元；是用张淑芳及张淑芳的朋友的卡在POS机刷了10万元，POS机是张淑芳卖手机名为“苹果手机专卖店”（位于花都区建设路29号）档口的。张淑芳在一审庭审中称2013年9月27日，张淑芳已经向其他人借过款项，没有必要再向汤文锋借款；汤文锋称给付现金25万元给张淑芳，通过POS机刷卡10万元，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另查明，封康灵、张淑芳于2004年9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15日登记离婚。一审诉讼中，汤文锋保证其所举证据和所作陈述真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有关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封康灵、张淑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封康灵作为借款人与张淑芳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向汤文锋出具《借据》，《借据》载明“封康灵向汤文锋借到人民币350000元”，这表明封康灵已收到借款35万元。张淑芳主张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但张淑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封康灵由张淑芳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向汤文锋借款3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案涉《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案涉《借据》约定借款35万元的借期为十二个月，即2014年9月26日借款期满，现封康灵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故汤文锋要求封康灵偿还借款35万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的借款约定月利息为叁分，到期不还按约定利率收取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封康灵未按期还款和支付利息，现汤文锋主张封康灵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9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汤文锋直至还清借款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封康灵、张淑芳于2004年9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15日登记离婚。案涉借贷行为发生在张淑芳与封康灵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无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且张淑芳对案涉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故汤文锋诉请主张淑芳对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封康灵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封康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文锋偿还借款35万元；二、封康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文锋支付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张淑芳对上述第一、二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封康灵、张淑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案涉借款的交付事实，汤文锋在本案中前后作了如下陈述：1.在本案起诉状中，汤文锋主张“张淑芳于2013年9月向汤文锋借现金共计35万元”；2.一审庭审中，汤文锋主张“由于张淑芳说没有账户，所以汤文锋拿了25万元现金给张淑芳，另外10万元是用来还卡数的”；3.一审补充证据质证时，汤文锋主张“借款的时候，张淑芳说她的账号不方便，要求汤文锋转账给她老公或妹妹，并没有说没有账号”；4.二审庭询中，汤文锋主张“借款分为25万元现金和10万元刷卡，对于为何在起诉状中陈述系35万元现金，其已经想不起来”。关于25万元现金的来源，汤文锋主张“当时汤文锋有很多钱放数，其亲戚朋友放在其处，故有很多现金”。关于为何其中10万元未用现金交付，汤文锋主张“当时手上没有足够的钱”。关于25万元现金的交付情况，汤文锋陈述“交付地点记不清了，交付时封康灵、张淑芳在场，至于有无其他人在场记不得了”。关于10万元刷卡的具体经过，汤文锋陈述“刷卡时封康灵、张淑芳在场，至于是否有其他见证人已忘了。刷卡具体是哪一天，用哪一张卡刷已记不清了”。二、本案一审诉讼中，张淑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院作出的（2015）穗花法民一初字第20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067号判决）及本院作出的（2016）粤01民终151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140号判决）。其中，2067号判决原告为杜国源，被告为张淑芳、张玲、封康灵、汤文锋。杜国源在该案中主张封康灵、张淑芳作为借款人偿还35万元借款及相关利息，汤文锋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查明，杜国源于2013年9月27日、9月29日、10月25日、10月29日分四次向张淑芳银行账户转账出借共计26万元，另有部分现金借款。2013年10月26日，杜国源作为贷款人，封康灵、张淑芳作为借款人，汤文锋作为连带保证人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35万元。该案中诉讼过程中，杜国源明确表示不要求汤文锋承担保证责任。基于以上事实，该院判决封康灵、张淑芳向杜国源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及相关利息。判后，张淑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15140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本案二审诉讼中，张淑芳向本院提交了四张照片，其中三张系花都区建设路29号铺面的照片，铺面招牌显示经营方为“亿好方童装”，另一张系张淑芳经营的广州金联和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照片，内容显示公司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60号首层105铺”，拟证明汤文锋说的支付款项地点根本不存在，故可侧面印证汤文锋未向封康灵、张淑芳实际出借款项。针对上述证据，汤文锋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也不清楚张淑芳提供这些照片证明什么内容。封康灵质证认为：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及拟证明内容。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因本案借贷双方均为自然人，故汤文锋作为贷款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封康灵、张淑芳偿还借款，其应就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经审理认为，汤文锋在本案中的举证不足，且多处陈述自相矛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出借方式。汤文锋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35万元均系通过现金向张淑芳支付，但自一审庭审开始，汤文锋变更其陈述为其中25万元通过现金支付，另10万元通过POS机刷卡支付，前后陈述不一；其二，关于为何要用现金支付。汤文锋一审庭审时陈述系因张淑芳说其没有账户，而一审证据质证时又否认以上陈述，变更为张淑芳说其账户不方便。但以上无论哪种陈述，均与2067号判决查明的杜国源于同日向张淑芳银行账户转账出借款项的事实相悖，而汤文锋作为2067号案借款的保证担保人，没有理由对此情况不知悉；其三，关于现金交付的具体情况。首先，关于现金的来源。汤文锋在二审庭询中先是陈述其手头有很多现金，后又转而述称其手头上现金不足，显然相互矛盾；其次，关于现金交付的细节。汤文锋二审称其不记得交付地点，与一审的陈述相悖，且汤文锋称其不记得当时有无其他人在场，换言之即无法提供在场其他见证人证言，对于如此大额的现金交付而言，明显不合常理；其四，关于刷卡支付的具体情况。汤文锋陈述其不记得刷卡的具体日期，也不记得用哪一张卡刷，且不记得当时是否有其他见证人在场。对此，本院认为，在如此多重要信息缺失的情况下，汤文锋的陈述难以令人采信。反观封康灵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与2067号判决查明事实得以相互印证，从两案借贷的参与人情况、借款金额、借款时间等事实来看都高度吻合，不能排除存在封康灵陈述之事实的可能性。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汤文锋作为贷款人，未能完成对借款已实际交付之事实的举证，且其在本案中多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或违背常理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对汤文锋关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封康灵、张淑芳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张淑芳上诉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构成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超审限问题并非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为节省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二审依法对本案作改判处理。综上所述，封康灵、张淑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查明不清，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汤文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50元，均由被上诉人汤文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余锦霞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宏淼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