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男，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田亿园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白家段280号2栋1楼117号。法定代表人：敬守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雄峰，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东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田亿园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亿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6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田亿园公司返还赵东购车款126000元、车辆维修费8530元，保险费1552元、鉴定费1500元及三倍购车款378000元，前述金额共计515582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田亿园公司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赵东自愿放弃三倍购车款378000元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田亿园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收购、销售机构，应当知晓案涉车辆的车况，但田亿园公司为达成交易故意隐瞒车况，应认定为欺诈。二、田亿园公司利用格式条款规避法定义务，应认定为无效，应依法撤销。田亿园公司没有充分告知赵东车况，利用其交易优势方所掌握的车辆信息设置交易障碍要求赵东自行检测，《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第五条系田亿园公司未规避法定义务而加重赵东责任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三、《车辆销售服务协议》是田亿园公司作为优势交易方提供的合同，对合同的解释应有利于赵东，根据合同备注中的约定“甲方保证车辆大梁、AB柱无切割和更换”，虽未约定C柱的情况，但应做扩大解释，理解为田亿园公司保证的内容为包括车辆大梁、ABC柱整体车辆框架无切割和更换。四、赵东的购车用途为家用，其对事故车的理解是一般擦挂而不是涉及影响车辆重大安全隐患的车辆框架受损的事故车，田亿园公司隐瞒的事实足以影响或者改变赵东购车的意思表示。五、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田亿园公司提供案涉车辆存在欺诈行为，应撤销《车辆销售服务协议》，退款并赔偿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田亿园公司辩称，1.田亿园公司作为二手车经销商，并不是专业的鉴定检测机构，在买卖双方获取二手车信息基本对等的情况下，对未经鉴定的二手车相较于赵东并无明显优势，不能当然推断出田亿园公司应当知晓交易车辆的全部维修、里程情况。2.二手车交易具有特殊性，二手车买受人作为合同交易的相对方，对交易的安全性应当具备比购买新车更高的注意义务，若需要排除事故车和修改里程车等作为交易标的，应当在成交前约定专业检测机构进行鉴定，从而降低交易风险。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田亿园公司明确告知赵东在签订合同前应当委托第三方对车辆进行检测或鉴定，赵东放弃了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鉴定的权利，应当认定为对交易标的的车况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约定赵东购买田亿园公司出售的二手日产英菲尼迪Q50车辆，购车款为126000元。该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田亿园公司）限于认知水平和技术能力限制，难以全面排查车辆的质量问题，甲方已经充分告知乙方（赵东）应当在合同签订前由乙方自行聘请专业人士或者到4S店对该车进行检查或者鉴定（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对里程调改、车辆事故、车辆质量问题均表示认可。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以里程调改、车辆事故、车辆质量等问题要求减少价款、赔偿损失、解除或者撤销合同，甲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该条在协议中进行了加粗。同时在备注栏约定：甲方保证该车大梁、A、B柱无切割和更换，保证该车无水泡、无火烧、发动机无拆卸、无大修；另该车有事故、有换件，乙方知晓、了解、无异议并接受。协议签订后，赵东支付了126000元，2020年11月23日车辆过户至赵东名下并交付给赵东，赵东支出商业保险费和车船税共计1552.46元。2020年11月28日，赵东在都江堰深度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该车时，该维修公司认为该车后面有重大事故。赵东支付维修费8530元。2021年1月6日，赵东委托四川建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鉴定，鉴定评估报告书认为：该车左C柱、左后翼子板有钣金切割。一审庭审中，赵东陈述，如本案不构成欺诈，也构成重大误解，请求退车退款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车辆销售服务协议》、银行卡刷卡存根、维修费发票及结算单、保险费发票、《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及发票、车辆登记证、田亿园公司销售人员与赵东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车辆销售服务协议》是否构成欺诈。民法上的欺诈是指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之行为。民事欺诈的构成要件须有欺诈故意、欺诈行为、被欺诈人而陷入错误判断并为意思表示等。本案中，双方发生买卖交易的是二手车并非新车，且田亿园公司明确主动告知该车系事故车，并在协议第五条使用醒目加粗字体提醒赵东在签订合同前可对该车进行检测，田亿园公司已尽告知义务，不构成欺诈。故其赵东要求撤销协议，三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田亿园公司已告知赵东系发生过事故的车，赵东确定购买，表明其并不排斥购买发生过事故的该车；且赵东的注意义务应高于购买一般二手车的注意义务，也即赵东可通过相应的检测来确定是否购买，但赵东未行使，表明其对该车车况有一定预期，不能构成重大误解。故其要求撤销协议，退车退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赵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赵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东新提交了录音音频、四川建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赵东与田亿园公司销售人员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案涉车辆存在重大事故，田亿园公司未对赵东进行明确告知，存在恶意欺诈。田亿园公司认为无法核实录音音频的真实性，且该录音不完整，也无法核实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有异议。田亿园公司新提交了赵东与田亿园公司销售人员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赵东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录音音频并非完整音频，且谈话相对方的身份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不能确定，故对录音音频不予采纳；对情况说明的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述；赵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所显示的内容与田亿园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相吻合，本院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予以采信，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赵东）确认在签署本合同时已经认真检查验车、试驾，全面了解该车辆所有车况。甲方（田亿园公司）已明确告知乙方车辆出厂时间、上户时间、车辆维保记录、保险公司理赔记录以及瑕疵。双方确认按照现有型号、配置、数据、性能指标等现状予以购买。乙方已自行了解及确认对该车辆具有购买、入户等相关资格及手续办理许可，并承担买受后果”，该条在协议中进行了加粗；第七条约定“甲方对该车发动机变速箱提供（30）天或（3000）公里质保（先到为准），对电器部分、橡胶件、易损件（三氧、轮胎、方向机、皮带、涨紧轮、刹车盘、减震））不予质保”。2.2021年1月6日，赵东委托四川建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鉴定，四川建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川建国（2021）鉴评报字第3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该鉴定评估报告书的“四、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被鉴定车左Ｃ柱内侧及封边有钣金切割修补痕迹，左后翼子板有钣金切割烧焊痕迹，备胎槽有钣金切割烧焊更换修补痕迹，说明该部位进行过事故钣金切割修复更换”。2021年4月27日，四川建国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赵东：你于2021年1月6日委托我公司对号牌为川ＡＤ××××小型轿车进行了鉴定。经拆检鉴定，该车的左Ｃ柱、左后翼子板有钣金切割。根据《事故机动车鉴定及价值评估》（ＤＢ51／Ｔ1988-2015）的有关技术规定，判定该车为事故车，事故等级为重度”。3.赵东在一审中提交的都江堰市深度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载明车辆川ＡＤ××××的维修项目包括换电瓶、换波箱油、换防冻液、换张紧器、换火花塞、清洗内饰，商品包括电瓶、发动机护板、全包围脚垫、火花塞、波箱油、防冻液、刹车油、张紧器、舵轮、皮带。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田亿园公司在案涉车辆的交易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承担退还购车款并赔偿车辆维修费、保险费、鉴定费的民事责任。经审查，本院论述如下：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赵东主张田亿园公司作为二手车经销商，负有对交易车辆进行检测的义务，应当明知案涉车辆发生过严重事故而故意隐瞒，致使赵东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车辆销售服务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关于二手车经营主体的检测义务，目前并无专门法律规定，仅有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二手车交易规范》作为参照。依照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但该规定并非法律强制规定，亦未规定出卖人在交易车辆前负有强制检测和整备的义务，对出卖人的告知义务亦限于其现实已知的车辆真实情况和信息，因此《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第五条以格式条款方式约定由赵东在签订合同前自行聘请专业人士或到4S店对该车辆进行检查或者鉴定并未免除田亿园公司的法定义务或加重赵东的义务，属有效。并且，田亿园公司虽为二手车经销商，但并非专业的鉴定检测机构，在买卖双方获取车辆真实信息的渠道基本对等的情形下，对未经鉴定的二手车，相较于买受人并无明显优势，不能当然推定出卖人应当知晓交易车辆的全部维修、事故情况。况且赵东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与田亿园公司工作人员一同到修理厂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检测，说明了案涉车辆有追尾事故，表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检测，至于赵东所称的修理厂由田亿园公司经营缺乏证据证明，因此在签订《车辆销售服务协议》前，赵东对案涉车辆的状况有一定了解。另一方面，从双方在《车辆销售服务协议》中对案涉车辆状况备注的手写内容来看，田亿园公司明确只保证案涉车辆的大梁、AB柱无切割和更换，并未保证C柱无切割和更换，田亿园公司亦告知了赵东案涉车辆是事故车辆且有换件，且该部分内容系手写，不属于格式条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给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故赵东主张应将约定的田亿园公司对案涉车辆AB柱无切割和更换的保证扩大解释为包含对C柱无切割和更换的保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在签订《车辆销售服务协议》前赵东对案涉车辆状况有一定了解，且田亿园公司告知了赵东应对案涉车辆状况进行检查或鉴定，在签订《车辆销售服务协议》时田亿园公司亦告知了赵东案涉车辆是事故车且有换件的情况，因此田亿园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未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构成欺诈，赵东基于欺诈要求撤销《车辆销售服务协议》、田亿园公司退还购车款126000元及保险费1552元、鉴定费1500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车辆维修费，从赵东提交的维修结算单内容来看，案涉车辆的维修项目和商品内容均不属于《车辆销售服务协议》中约定的由田亿园公司质保的发动机变速箱，故本院对赵东要求田亿园公司赔偿维修费853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赵东在二审中申请调取案涉车辆的交通事故记录，因赵东无证据证明田亿园公司在双方交易案涉车辆时知晓案涉车辆的全部交通事故情况，因此即便调取的交通事故记录显示案涉车辆发生了多次交通事故，亦不能以此证明田亿园公司知晓案涉车辆的全部交通事故情况并向赵东故意隐瞒，故本院对赵东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赵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赵东负担，赵东多预交的5904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健审判员  孙睿审判员  郭静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