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53年1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79年4月2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9年10月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1940年1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江，北京策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李某1、李某2、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涉诉房屋为北京市平谷县电信局福利房，为杨某1时为该局职工所享受待遇。在杨某1购买该房屋时，与电信局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明确约定该房屋属于有限产权，购房人仅有使用权及继承权；如出售该房需经电信局同意，且电信局有优先购买权。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该房屋仅限于该局职工才可享有福利，且仅限于该局职工内部流转。该房屋购买时，因享受职工福利所需缴纳费用杨某1完全可以独立承担，李某2经商多年，杨某1一家经济基础稳固，并不需要与他人拆借。该房屋业已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取得房产证。一审期间，杨某1所提交的付款证明及电信局的收缴收据等证据均证明，该房屋实际交款人为杨某1。杨某2当时尚未于平谷城区居住，因杨某2与杨某1为亲戚，且杨某2之女怀孕，杨某2多次向杨某1提出为照顾其女生育等因素给予被上诉人照顾。杨某1一家考虑亲戚关系，且杨某1生活条件优越，故而同意杨某2至涉诉房屋暂住。一审期间，杨某2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其有能力向电信局支付应缴纳房款的证据，杨某2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某1向其借款，一审法院仅凭借杨某2提交的录音，且该录音未能出示原始母带，不能还原真实情形的条件下，即推定该录音证据有效，而否定原始书证的证据效力，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2．李某1与王某因感情不和于2013年9月4日离婚，并对财产进行了分配。对于涉诉房屋因李某1对涉诉房屋享有完全处分权，故对于李某1与王某签订的《夫妻房产转移协议》，将该房转给王某并无不妥。3．杨某2提出《析产协议》、《夫妻房产转移协议》无效的前提是认为房屋已经归为杨某2所有，但其并未先提起确认所有权之诉，故一审法院程序违法；4．《析产协议》、《夫妻房产转移协议》签署方主体不同，所涉法律关系不同，不应在同一诉讼中审理，一审法院在涉案房屋未经所有权确认诉讼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两个协议无效，主体关系不清、法律关系混乱，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杨某2该项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杨某2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05年李某1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本案纠纷发生在李某1与王某结婚前，王某并不清楚纠纷，王某也不应承担合理的注意义务。王某与李某1离婚后，李某1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自愿将财产进行处分，王某取得房屋所有权是善意。杨某2一审起诉是所有权纠纷，王某与李某1之间协议是基于人身关系，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王某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杨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1、李某1、李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1．杨某2提交了录音的原始载体，杨某1三人并未申请鉴定；2．杨某2提交的的录音、长期居住的事实，原始购买票据均可以证明存在房屋买卖关系；3．录音并未侵犯杨某1、李某1的隐私，杨某1在录音中多次表述不能购买房屋的理由是李某2经营效益不好；4．两个协议侵犯了杨某2的合法权益。针对王某的上诉辩称：李某1取得产权的依据是分家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李某1取得房屋不具有合法性。王某知晓涉案房屋尚有纠纷未解决，且未支付合理对价，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某1、李某2、李某1于2005年8月3日签订的《析产协议》无效；2．确认李某1、王某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夫妻房产转移协议》无效；3、诉讼费用由杨某1、李某2、李某1、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2与杨某1系姐妹关系，杨某1原系电信局职工。杨某1与李某2婚后育有一子李某1（1979年4月23日出生）。1993年，电信局分房，杨某1分得了房屋，面积65．632平米，房屋总价款34128．64元，电信局补贴17064．64元，杨某1出资17064．64元；1993年4月30日，杨某1实际交纳了房款18925．65元；1995年9月8日，电信局与杨某1签订书面《购房协议书》，约定：根据县政府文件规定，购房个人承担房屋造价的50％，所购房屋产权归个人，但属有限产权，购房人有使用权和继承权；杨某1欲出售房屋必须经电信局同意，电信局有优先购买权，售房后，售房人应立即归还电信局补贴的购房本金；杨某1以国家经济价按小区规定的收费日期，向小区管理部门交纳耗水、电、卫生费等开支。关于房款的支付，各方说法不一。杨某2称，电信局分房时，杨某1的丈夫李某2经营企业不景气，没有能力交纳购房款，系杨某2支付的购房款20000元，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将房屋转让给杨某2；杨某1对杨某2所述不予认可，并表示其本人支付的购房款20000元，后因杨某2之女杜某怀孕没有地方居住，就让杜某在此居住。1995年左右，杨某2搬到了该房屋居住。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杨某2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至现在的事实。关于交房的时间，杨某1称在1994年，杨某2则认为在1993年。关于房屋的装修问题，双方均认为由自己装修，但均未提供证据。杨某1与电信局签订《购房协议书》后，为涉案房屋办理了房产所有证，登记在杨某1名下，为有限出售住宅。2002年，杨某1及李某2曾以该房屋为抵押，办理贷款70000元。杨某2表示对杨某1办理房产所有证事宜不知情，直到杨某1办理抵押贷款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已有房屋所有权证书。因政策变化，涉案房屋后来取得了完全产权。2005年8月3日，杨某1、李某2、李某1到公证处公证，通过析产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某1名下，李某1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京房权证平私更字第XXXX号）。2010年7月27日，涉案房屋产权证变更为京房权证平字第XXXX号。2006年6月6日，李某1与王某结婚，2013年9月4日双方离婚并签订《夫妻房产转移协议》，将涉案房屋转移给王某单独所有，后王某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京房权证平字第XXXX号）。对于涉案房屋的产权变化，杨某2表示并不知情，直至2017年2月找杨某1解决问题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已经先后过户给李某1、王某的事实，故杨某2认为杨某1、李某1、王某、李某2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转让行为无效，杨某1、李某1、王某、李某2坚持前述答辩意见不同意杨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杨某2提供了与杨某1、李某1的谈话、通话录音，其中杨某2与杨某1的谈话录音中杨某2提到了“涉案房屋由杨某2交纳了2万元，是杨某2买的房子”；杨某1提到“收了杨某22万元，那时杨某1确实拿不出这个钱，拿出钱自己买也没这事；把涉案房屋卖掉，房款一人一半，杨某2不同意；为了涉案房屋，李某1两口子还吵过架”等。杜某与李某1的通话录音中杜某提到“其出资2万元从杨某1处购买涉案房屋”，李某1在录音中提到“是杨某2花的钱，也曾跟杨某1说过这个事儿，房子也是有渊源的，是电信局分的福利房，杨某2可以一直住，我和我媳妇已经离婚好几年了，房子已经过户到我媳妇名下了，杨某2住完了再给我，现在这个房不在我名下，在我媳妇名下，而且我媳妇已经跟我离婚6年了，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等。对于上述录音内容，杨某2的证明目的是其购买了涉案房屋、交纳了房款及与李某1沟通将房本过户过来，但李某1不同意，李某1、王某还因涉案房屋发生争吵，故杨某1、李某1、王某、李某2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杨某2的合法权益。杨某1、李某1、李某2不认可上述录音内容，认为杨某2存在诱导杨某1的情形，且录音内容前后矛盾，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为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问题，杨某1、李某1、李某2提交了购房款收据、所有权证书、抵押合同、《公证书》及安装太阳能、铝合金门窗的收据等。杨某2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房款由杨某2转给杨某1，杨某1代为交纳的。王某认可杨某1、李某1、李某2提交的证据，对杨某2提交的录音认为与其无关，王某称，我和李某1结婚时没有房屋居住，结婚时杨某1和我说过涉案房屋的情况，说让杨某2先住着，杨某2以前帮过杨某1，让我先在平房住，该情况也是我和李某1婚后吵架的导火索，我多次和李某1、杨某1提到把涉案房屋要过来，但始终没有同意，后来我自己在平谷买的楼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某2与杨某1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及杨某1、李某1、王某、李某2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首先，杨某2、杨某1之间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经查，依据录音内容，杨某2及女儿杜某在录音中多次提到支付2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杨某1、李某1均未否认，该购房款的数额与购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中载明的个人负担部分是相对应的，故一审法院确认电信局在1993年分房时，杨某2支付的购房款；房屋交付后，杨某2在涉案房屋居住已20余年，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杨某2能够长期居住与其支付购房款是有必然联系的，杨某1、李某1在录音中陈述“可以让杨某2一直住下去”的内容亦可以印证该事实，故杨某2长期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是客观事实，而占有、使用是所有权的重要权能，亦是所有权对外“公示”的重要表现形式，结合杨某2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认定杨某2购买涉案房屋是最符合常理和客观实际的。电信局分房之初，因政策原因，涉案房屋为有限产权，现政策已发生变化，涉案房屋变为完全产权，可以正常交易，故杨某2、杨某1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存在任何阻碍，能够实现交易目的。杨某1、李某2、李某1关于杨某2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进行装修、只同意杨某2居住，从未将房屋卖与杨某2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杨某1、李某2、李某1、王某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前述分析，双方系亲属关系，杨某1、李某2、李某1明知杨某2出资2万元并长期在涉案房屋居住，待涉案房屋能够办理房本时特别是涉案房屋变更为完全产权后，在未通知杨某2的情况下，杨某1、李某2通过公证的方式将涉案房屋析产给李某1，杨某1、李某2、李某1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侵犯了杨某2的合法权益。王某与李某1于2006年结婚，2013年离婚，结合王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杨某2、杨某1、杜某、李某1之间的录音内容，能够反映出王某在婚姻存续期间知晓杨某2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出资且长期在此居住，并因此事与李某1产生过矛盾，要求把房屋要过来，但杨某1、李某1均未同意；离婚时，王某明知存在上述情形仍与李某1达成协议，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亦侵犯了杨某2的合法权益。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16日判决：一、确认杨某1、李某2、李某1于2005年8月3日签订的《析产协议》无效；二、确认李某1、王某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夫妻房产转移协议》无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杨某2是否是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几点加以分析：一、房款支付情况。杨某1提交了以其为交款人的购房款交费凭证。但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系杨某1原单位进行分房，基于杨某1的职工身份取得购房资格，故交纳房款亦需以杨某1名义进行符合单位分房的常规流程。而据在案录音证据显示，双方对购房相关事宜曾进行沟通，沟通内容中亦无杨某1、李某1否认杨某2支付购房款的任何明确表示。二、房屋实际居住情况。现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由杨某2一直实际居住使用至今。杨某1、李某2、李某1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此期间曾向杨某2主张过房款或要求杨某2搬离涉案房屋。而据杨某1一审所述，杨某2居住在涉案房屋系因杜某怀孕无处居住，但该情况消失已数十年之久，杨某1、李某2、李某1未基于所有权人身份主张房屋权利。三、涉案房屋日常维护费用的支出主体。据在案证据显示，涉案房屋部分时段的供暖费、水费由杨某2实际缴纳。综合以上分析及在案证据，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系杨某2具有高度盖然性，杨某1现有证据不足以达到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杨某2基于长期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杨某2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认定杨某2购买涉案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析产协议》及《夫妻房产转移确认协议》之效力。如前所述，本案关键性录音证据显示，杨某1、李某2、李某1均明知涉案房屋系杨某2出资购买，而杨某1、李某2、李某1在未告知杨某2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析产给李某1。李某1与王某离婚时，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某名下，而王某与李某1共同生活期间，亦知晓杨某2长期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杨某1、李某2、李某1、王某之间的过户行为侵犯了杨某2的合法权益，主观上亦难言善意。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某1、李某2、李某1签订的《析产协议》以及李某1、王某之间签订的《夫妻房产转移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某1、李某1、李某2、王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杨某1、李某1、李某2负担13800元（已交纳）、由王某负担13800(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刘旭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