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1民终1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安平，女，195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星，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汉小伟，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法定代表人：宋启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河南澄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帆，河南澄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喜梅，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上诉人刘安平因与被上诉人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追加、变更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安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安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注册资金进入公司验资账户二十多分钟后即转出，不符合公司正常经营之常理，刘安平足以对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由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一般以隐蔽的方式进行，而且其关键证据均保存于公司内部。债权人能够举证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股东就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即应当由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举证证明注册资本用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并且使用注册资金的行为已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由于出资的信息都在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掌控中，刘安平有证据证明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可能存在出资不实，举证责任即发生转移，应由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承担证明足额出资的责任。若不能，即应认定出资不实。在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拒不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刘安平申请法院调取，但一审法院口头驳回，后以刘安平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一审中刘安平向法庭提供了刘某某、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美年大公司）银行流水、公司章程等证据，足以证明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对注册资金的抽逃知情并积极配合。另案追加股东刘某某的执行异议之诉中，法院查明洛阳美年大公司全部注册资金以劳务费名义转入刘某某账户，但刘某某并未提交证明相关基础民事关系存在的证据，说明在转款行为发生时明显不存在合理的由刘某某占有和使用该笔款项的事由。而刘某某代理人在庭审中主张的该笔转出资金系洛阳美年大公司对刘某某的应收账款，但其并未提交该笔债务真实存在、债务形成中相应的公司决策程序等有效证据。根据洛阳美年大公司章程第十项约定，刘某某将全部注册资金转移至今已长达八年时间，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作为公司股东，推定每年会对公司财务状况有所了解，在公司运营资金自始就不存在的情况下，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称对刘某某转移注册资金的行为毫不知情，明显有悖常理。此外，刘某某的出资额仅为150万元，却将5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转出。若非经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同意，刘某某岂会冒着职务侵占的风险私自将公司注册资金全部转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郑州美年大公司答辩称，根据一审中郑州美年大公司及刘安平出示的证据，可以明确证实郑州美年大公司已经依法全面履行足额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尽到法定的举证责任。本案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仍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规则，刘安平未尽到法定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以其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郑州美年大公司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行为，郑州美年大公司对刘某某抽逃出资行为不知情也不应知情，刘某某抽逃出资行为与郑州美年大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被上诉人马喜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上诉人刘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追加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刘安平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碑民初字第04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刘安平借款本金17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陕西易诚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刘安平申请追加刘某某、马喜梅以及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2017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陕0103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第三人刘某某作为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在公司验资后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转至其名下，存在抽逃注册资金之事实，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刘某某为被执行人，应予支持。申请执行人刘安平申请追加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马喜梅为本案被执行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裁定书主文如下：“追加刘某某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刘某某应在抽逃注册资本150万元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刘安平承担责任。”刘安平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刘某某亦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不得追加刘某某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陕0103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某某的诉讼请求。刘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一审法院以刘某某该上诉案件的审理结果对本案有影响为由，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陕0103民初69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8年10月22日，本院作出（2018）陕01民终7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某某的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洛阳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股东为刘某某、马喜梅、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刘某某出资150万元，马喜梅出资250万元、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洛阳市信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出具了洛信德会事验字（2012）第430号验资报告，称截止2012年11月5日已收到刘某某、马喜梅、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缴存洛阳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涧西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XXXXXXXXXXXXXXX5173账号内存款500万元整。刘某某、马喜梅、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上述注册资本均为现金存入。2012年11月7日，上述注册资本金转入洛阳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涧西支行开立的XXXXXXXXXXXXXXX6918账号，用途显示为验资成功转基本户。同日，该账号上5000070元转入刘某某XXXXXXXXXXXXXXX4767账号内，并于当日再次全部转出。2018年6月22日，郑州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安平主张追加马喜梅、郑州美年大公司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刘安平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但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对刘安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安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90元，由刘安平负担（已预交）。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安平提交了洛阳美年大公司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用以证明马喜梅作为公司监事，检查公司财务状况是其职责，注册资本转出至今已8年时间，马喜梅对抽逃出资的事实应当知情。被上诉人郑州美年大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查明，2012年11月7日洛阳美年大公司验资账户中5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转入公司基本账户，同日500万元注册资金以劳务费名义全部转入股东刘某某个人账户，其后该500万元注册资金又转入案外人账户。洛阳美年大公司章程第十条约定：“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依法经审验证后，于第二年送交各股东。”一审中郑州美年大公司提交了验资报告、现金存款凭证、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出资到位。一审上诉公告期间,上诉人刘安平支付公告费用26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法〔2020〕346号）新增加了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的案由，而本案诉争民事法律关系是在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刘安平以被执行人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股东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抽逃出资一般是指公司验资完成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出资款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安平已经提供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11月5日洛阳美年大公司完成验资，11月7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全部转入洛阳美年大公司基本账户，同日注册资本500万元以劳务费名义全部转入股东刘某某个人账户内，同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再次转入案外人账户。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洛阳美年大公司的三名股东，即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刘某某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应当由三名股东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刘某某对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举证。本案中刘某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已被生效的（2017）陕0103民初704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马喜梅一审、二审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其相应的诉讼权利。郑州美年大公司一审中则提交了验资报告、现金存款凭证、股东会决议等相关证据，用以证明其已实际出资到位，并辩称对于注册资本的转出不知情，注册资本没有转入郑州美年大公司账户而是转入刘某某账户。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始终未能对于全部注册资金的转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全部注册资金的转出属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往来所形成,更未证明该行为经过了公司法定程序。值得注意的是洛阳美年大公司完成验资后的第三天全部注册资金就被转出，虽然在案证据显示注册资金未进入郑州美年大公司和马喜梅账户，但依据洛阳美年大公司章程“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依法经审验证后，于第二年送交各股东”的约定，全部注册资金转出到案外人账户至今已有八年时间，发起人股东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依然持股并自始行使股东权利，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应对公司财务状况知晓，其有义务了解并有能力说明全部注册资金转出的用途，但是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全部注册资金转出的合法性、合理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实际出资的证据。因此郑州美年大公司的抗辩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明显违背了股东及监事对公司负有的认缴出资、维持注册资本充实、检查公司财务等义务。上述注册资本500万元进入验资账户后即转出,该行为直接导致公司资本缺失，明显降低了公司的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侵犯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郑州美年大公司、马喜梅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刘安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二、追加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为（2015）碑民初字第04656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抽逃出资款100万元及利息（以抽逃出资款1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追加马喜梅为（2015）碑民初字第04656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马喜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抽逃出资款250万元及利息（以抽逃出资款25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洛阳美年大健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950元，由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元，马喜梅负担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州美年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孙      敏                    审  判  员  岳  新  文 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  法 官 助 理     张   咪  咪书 记 员    汪   靖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