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37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萨如拉，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祥，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强，男，196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审被告：白国良，男，1961年9月26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上诉人萨如拉因与被上诉人王强、一审被告白国良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萨如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萨如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萨如拉与白国良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错误；法律没有对萨如拉过户的权利设置时间限制，无论何时过户不存在过错；萨如拉与白国良在2007年离婚时确定了位于内蒙古锡林浩特市××街××号楼××号××层1-2层商业用房（房屋证号：332100）（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的归属，并在民政局进行了备案，白国良与王强之间的债务产生于离婚之后很多年，王强的债权不是基于案涉商铺的公示；萨如拉的权利是物权期待权，具有特定的指向性，王强的债权只是普通债权。被上诉人王强答辩称，一审法院（2020）川0104执异187号执行裁定书符合法律规定，萨如拉的请求应予驳回；萨如拉与白国良离婚协议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故萨如拉不是案涉房产的权利人；萨如拉与白国良离婚协议约定“离婚协议生效后双方立即办理产权过户”，至今已近13年，案涉房产仍登记在白国良名下，萨如拉与白国良原系夫妻关系，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王强与白国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白国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本案萨如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同一人。一审被告白国良未发表述称意见。萨如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商铺归萨如拉所有，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19日，萨如拉与白国良登记结婚。2002年2月3日，白国良登记取得案涉商铺所有权。2007年11月27日，萨如拉与白国良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商铺归萨如拉所有，离婚协议生效后，双方立即办理过户手续。同日，萨如拉与白国良在内蒙古锡林浩特市民政局登记离婚，并取得离婚证。双方一直未按协议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6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对王强与白国良等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6）川0104民初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1月，白国良欠王强借款9600000元及利息未付，遂判令白国良向王强偿还借款本金9600000元并支付利息。白国良提出上诉。2017年10月13日，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77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白国良等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王强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2月2日，一审法院以（2018）川0104执720号执行案件立案执行。2018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72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白国良所有的位于内蒙古锡林浩特市××街××号楼××号××层1-2层商业用房（房屋证号332100）。萨如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川0104执异1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萨如拉的异议请求。萨如拉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房屋产权信息、离婚档案资料、（2017）川01民终7725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04执异187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萨如拉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案涉房产购买于萨如拉与白国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萨如拉与白国良虽于2007年11月2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归萨如拉所有，但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案涉房产仍属于萨如拉与白国良共同所有。萨如拉基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产中属于白国良的部分享有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系债权，并非物权。双方约定协议生效后，立即办理过户手续，但此后10多年的时间，萨如拉并未要求白国良办理过户手续，亦未举证证明未办理案涉商铺过户手续，非因萨如拉自身原因，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萨如拉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且案涉房产性质为商铺，并非为了居住所需，萨如拉对此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故萨如拉对案涉房产中属于白国良的部分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并不优先于王强对白国良所享有的债权，萨如拉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案涉房产属于萨如拉与白国良共同所有，一审法院可对属于案涉房产中属于白国良的部分予以执行。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萨如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萨如拉承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萨如拉是否享有案涉商铺的所有权？2.一审法院应否在（2018）川0104执720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案涉商铺？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案涉商铺系萨如拉、白国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取得所有权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在无其它法定情形或者特别约定情况下，案涉商铺属于萨如拉、白国良的夫妻共同财产。2007年11月27日，萨如拉、白国良以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方式对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达成了协议。《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经得到大部分的履行；《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协议的性质为债权合同，萨如拉基于《离婚协议书》对案涉商铺中白国良所有的部分权利享有债权请求权。因萨如拉、白国良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并非按照约定办理案涉商铺所有权的变更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的规定，《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商铺的约定不能产生案涉商铺所有权变动的效力，萨如拉关于案涉商铺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一审法院应否在（2018）川0104执720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案涉商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条司法解释虽非是对共有物分割协议能否阻却强制执行的规定，但其立法意图是基于我国不动产登记相对滞后的国情，对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的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特殊保护。本案中，萨如拉基于《离婚协议书》对案涉商铺中白国良所有的部分权利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具有物权期待性，且相对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动产买受人”而言，1.王强申请执行的债权形成于萨如拉、白国良离婚登记以后，属于白国良在与萨如拉离婚后形成的个人债务；2.萨如拉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商铺中白国良所有的部分权利享有的权利虽为债权请求权，但该债权请求权来源于萨如拉作为案涉商铺共有人的共有权，从权利来源上优先于依据其它一般金钱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王强。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不动产买受人”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尚且能够阻却金钱债权的执行，萨如拉作为不动产共有权人依据《离婚协议书》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更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才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制度、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的立法意图。综上，萨如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14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内蒙古锡林浩特市××街××号楼××号××层1-2层商业用房（房屋证号：332100）；三、驳回萨如拉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萨如拉负担2150元、王强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萨如拉负担2150元、王强负担2150元（萨如拉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退还；王强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萨如拉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本院予以退还；王强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 寒审判员 付冬琦审判员 徐苑效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王 丹庭审书记员陈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