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4民终47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茹，女，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进朝，男，汉族，1977年12月1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系王亚茹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保文，河北时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云，女，195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华，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芬，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茹因与被上诉人刘秋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21）冀0406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21)冀0406民初8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实际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下简称东大公司）2014年3月28日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至500万元，被上诉人认缴出资额110万元，认缴期限于2016年3月26日届满。认缴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对东大公司出资义务。2、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责任。出资义务是被上诉人基于股东身份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和责任，股东出资（包括出资金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虽然是股东之间的约定，但是该约定的本质与公司注册资本有关，注册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3月26日向东大公司缴付其认缴出资110万元，因被上诉人未按期交纳，从而对东大公司负有债务110万元。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可知，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不能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股权转让）而转移或免除。3、关于股权转让与债权债务转让。如同一审判决观点，法律虽然未限制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转让其股权，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对东大公司负有债务，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是在未经东大公司同意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对东大公司负有的法定出资义务不发生转移。二、关于2019年6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1、《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格式化文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登记机关要求必须提交的固定格式，按照格式化要求，《股权转让协议书》必须注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仅仅按照格式化要求予以注明而已，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出让股权的目的是为规避股东责任、避免承担公司债务。在面对公司长期亏损的背景下，被上诉人为规避股东责任、为避免承担公司债务，出于与东大公司脱离关系、摆脱责任的目的才出让股权，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目的不是为得到股权110万元转让款，而是规避债务。3、从被上诉人的实际行为可以推断其真实目的。时至2020年7月，东大公司的经营状况逐渐好转，被上诉人出于对公司盈利的诱疑，为收回其股权向峰峰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股权转让协议》虚假为由，要求确认其无效。从被上诉人提起确认无效诉讼的行为可以推断：(1)被上诉人不认为其能够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获得股权转让款110万元（这也符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初表）；(2)如果被上诉人“明知”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可以得到110万元股权转让款，理应提起给付之诉；而不是在明知《股权转让协议》是其本人签名、明知《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的情况下，无中生有的提起确认协议无效之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所以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侧面印证《股权转让协议》关于11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仅是一个形式而已，不是真实存在。4、还原被上诉人从入股、退股、确认无效等一系列行为。可以得到如下符合情理的推论。被上诉人认缴出资110万元成为东大公司（不实际出资）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后也拒绝履行出资义务，在看到东大公司亏损后，为避免承担责任将“股权转让”为达到“不承担亏损”的目的彻底脱离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明知《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存在，却在东大公司经营状况好转后，出于“只嫌不赔”的目的，企图通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方式收回股权；在《股权转让协议》被认定有效后，违背初心、违背诚信的要求上诉人给付“莫须有”的110万元转让款。5、判决上诉人给付11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公平原则。(1)被上诉人得到110万元，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2)被上诉人得到110万元，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转让股权的规定。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上述规定，认为法律并不禁止未履行或者是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股权；但是，不禁止不等于有规定，即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可以转让。也就是说，一审判决作出的认定，并没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2、应适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处理本案。平等和公正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也是是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一审判决在没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直接依据的情况下，没有按照平等和公平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行裁判说理，违背最高法院《关于深入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确定的裁判说理宗旨。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遗漏诉讼参与人。本案虽是股权转让纠纷，但是各股东是否交纳出资、股权转让后各股东与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等，均涉及东大公司利益，上诉人认为，东大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通知东大公司作为诉讼参与人参加本案诉讼。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描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刘秋云答辩称，被上诉人有无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与本案无关。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亚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100,000元整，并支付自2019年6月1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2021年1月12日止的逾期违约付款损失126,053.12元，合计：1,226,053.12元（2021年1月13日至履行完毕日止的另行计算）；2．本案的诉讼、保全等相关费用依法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均为1,100,000元，持股比例均为22%。2019年6月12日，邯郸市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公司召开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原股东刘秋云将持有的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全部股权110万元转出，由股东王亚茹出资购买。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1．转让方刘秋云愿将所持有的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全部股权110万元转出，由购买方王亚茹以货币出资购买。2．购买方王亚茹愿以货币出资110万元人民币购买转让方刘秋云转让的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全部股权110万元。3．转让股权后，购买方成为公司股东，并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含转让前的债权债务）。查明，2020年7月，本案原告将王亚茹、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诉至我院，请求依法确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2019年6月12日召开股东会作出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无效。王亚茹和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及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20年12月9日，原告刘秋云撤回了对王亚茹、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争议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原、被告均是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经过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协助被告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履行了自身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显属违约，故原告主张被告给付股权转让款1,100,000元的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给付利息，该请求超出了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范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在东大机动车检测公司任股东期间，并未实际出资的意见，本院认为，法律未限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其股权。被告作为股权受让人，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本案被告在受让原告的股权时明知原告未实际出资，却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的案涉款项与退股股东认缴出资相抵，无需另行支付的意见，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亚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秋云股权转让款1,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2019年6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经过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如约履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东大机动车检测公司任股东期间，并未实际出资，本院认为，法律未限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其股权。认缴制作为公司股东出资方式的一种，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作为邯郸市峰峰东大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股东，对被上诉人出资情况应是明知的情况下，却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东大机动车检测公司债权人对被上诉人出资有异议的，应依据相关法律处理。综上所述，王亚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0元，由上诉人王亚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聂洪文审 判 员 潘新莉审 判 员 谢 珂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浩浩书 记 员 蒿冠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