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6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浦田路82号。法定代表人：任飞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洪章，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洪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1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亿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存在错误。被上诉人认在仲裁庭审中称上诉人没有要求他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从未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而上诉人的其他员工是有严格管理制度的。双方签订的《顾问聘用协议》并非劳动合同，协议约定的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被上诉人也不受公司制度约束。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可以独立完成，并非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无需公司各部门协调配合。双方在协议期满并未达成一致，合同关系终止，不能因被上诉人单方离开公司而认定双方从劳务关系转化为劳动关系，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拖欠林洪章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报酬有误。双方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顾问聘用协议》也于2019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终止。公司领导遂单独委派两项十五交由被上诉人处理，也均单独支付费用、报酬，因此并未拖欠被上诉人任何报酬。天亿达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向林洪章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及工资差额30000元，共计66000元的款项。一审认定事实：天亿达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2年4月18日成立。2019年1月1日林洪章与天亿达公司签订《顾问聘用协议》，约定聘用时间为1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林洪章的工作时间为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聘用林洪章担任公司的高级顾问，负责公司海警行业、对接政府政策资金申报、法务咨询工作。林洪章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约定的工作任务或工作指标，并接受天亿达公司的考核。天亿达公司每月10日支付林洪章报酬为每月税前10000元。协议期内，林洪章享受视同在岗员工的福利待遇（社会保险、公积金除外）。林洪章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显示，天亿达公司分别于2019年9月12日向林洪章支付9258.30元，2019年10月22日支付9258.30元，2019年10月23日支付8979.07元，2019年11月27日支付7709.62元，2019年12月11日支付6468.24元，2020年1月13日支付9258.30元，2020年2月28日支付7028.42元，2020年3月13日支付5378.30元，摘要和附言均为工资。仲裁庭审中，林洪章提供2020年3月16日天亿达公司出具的一份《授权委托书》，记载受委托人林洪章为公司法务部长。天亿达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只是安排林洪章去洽谈而安排的职务，不能证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便其提供该次服务，双方间也应当就该次服务有过报酬的约定。诉讼中，林洪章另提交授权委托书、证明，主张其工作期间公司另提供过授权委托书处理诉讼事宜，一审调取了相应诉讼中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天亿达公司在2019年3月25日、8月7日分别委托包括林洪章等人处理公司相应诉讼纠纷，委托书及证明均载明公司员工林洪章等，一审根据授权委托情况后对相应诉讼出具了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天亿达公司对备注公司员工不认可，认为林洪章的主要职责是法务咨询，因此公司根据法院要求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证明，是对个别事务的委托授权。2020年5月18日，林洪章向天亿达公司发出一份《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内容为，才疏难以胜任，薪薄不足持家，教诲铭记入髓，江湖他日再会。林洪章要求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结清借款、利息、税金、违约金等各项费用。在《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底部另外记载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签订顾问协议（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为期一年，协议期满后，顾问协议自动终止。林洪章认为在其签名时底部没有文字。2020年5月25日，林洪章与天亿达公司签署了《林洪章工作材料移交备忘录》，林洪章对工作材料进行移交。庭审中，林洪章述称其住宿系由天亿达公司提供宿舍，至2020年5月25日，其一直住在宿舍。林洪章述称天亿达公司2020年已支付其工资16000元。天亿达公司确认未为林洪章缴纳过社会保险。天亿达公司在《顾问聘用协议》到期后，未与林洪章再签订新的书面协议。天亿达公司确认在扣除林洪章个税时系按照工资薪金扣除，天亿达公司的公章使用须经过天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后方能使用。林洪章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3日裁决天亿达公司支付林洪章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工资差额30000元，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天亿达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20〕第2463号仲裁裁决书、授权委托诉讼、证明、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的关系如何认定，天亿达公司是否应支付林洪章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二、天亿达公司是否拖欠林洪章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报酬。一、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的关系如何认定，天亿达公司是否应支付林洪章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天亿达公司认为，双方签订《顾问聘用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林洪章具备法律常识，不可能不签订劳动合同而签订顾问聘用协议，银行流水附言工资只是财务转账支付报酬时产生的误解，双方并不成立劳动关系，其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天亿达公司并提交其他员工劳动合同、员工年度考核表、考勤表、参保证明等，主张公司正式员工全体签订统一正式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并进行考勤考核，林洪章与其公司并不具有隶属关系，是平等主体间劳务关系。2020年1月1日后只安排林洪章做了两项事情，费用是公司领导与其单独约定的。林洪章认为，双方虽然签订的是《顾问聘用协议》，但实际是劳动关系，且2020年3月16日天亿达公司仍然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去上海工作，证明其工作没有停止，职能业务没有中断，顾问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其仍然在天亿达公司处工作，工作内容已体现在《林洪章工作材料移交备忘录》中，其现在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也仅为顾问协议到期后的部分。一审认为，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并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至于本案，一审认定双方成立的系劳动关系，原因如下：首先，天亿达公司和林洪章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顾问聘用协议》约定及银行明细而言，可以得出林洪章应遵守天亿达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工作考核等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天亿达公司在向法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证明中也载明林洪章为公司员工身份，林洪章提供的劳动也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最后，天亿达公司提供的其他员工劳动合同、参保证明、考勤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的关系即劳务关系。综上，双方签订的虽为《顾问聘用协议》，但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必要条款，天亿达公司并发放相应工资报酬，相应证据形成证据链印证林洪章实际为天亿达公司员工，双方实质上构成劳动关系。《顾问聘用协议》到期后，林洪章的工资发放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工资发放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天亿达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又出具《授权委托书》给林洪章，表明林洪章在协议到期后仍在天亿达公司处工作。天亿达公司虽抗辩称到期后只安排两项事情、费用单独约定，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也无证据证实林洪章此后的工作出勤情况，故一审认定《顾问聘用协议》到期后双方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天亿达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收到林洪章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一审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顾问聘用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工资标准，林洪章主张仍为每月10000元，与协议期间标准一致，天亿达公司亦未提出相反依据，一审对林洪章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如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天亿达公司依法应支付林洪章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经核算二倍工资差额为34597.7元。二、天亿达公司是否拖欠林洪章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报酬。一审认为，林洪章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0000元，双方在2020年5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天亿达公司未提供可依法减少工资数额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经核算林洪章在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应得工资为44597.7元，天亿达公司已支付16000元，还应支付工资差额28597.7元。一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林洪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597.7元；二、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林洪章工资差额28597.7元；三、驳回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在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签订的《顾问聘用协议》虽然名称不是劳动合同，但明确了双方合同期限、岗位职责、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双方的主要劳动权利义务。该协议约定林洪章的工作时间为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与一般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时间相同；协议约定天亿达公司每月固定时间向支付报酬，与一般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相同；协议约定林洪章负责天亿达公司海警行业、对接政府政策资金申报、法务咨询工作，属于天亿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或者延伸。天亿达公司也多次以公司员工身份授权林洪章代理其参加诉讼，其向林洪章支付报酬时摘要、附言备注为工资。林洪章虽表示天亿达公司没有要求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但并不当然等同于林洪章就从未遵守天亿达公司的规章制度。林洪章每天上班刷门禁即表明其遵守过有关制度。上述协议将严重违反天亿达公司的规章制度作为解除协议的情形之一，也表明天亿达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林洪章是有一定约束力的。天亿达公司要求林洪章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约定的工作任务或工作指标，并要求林洪章接受天亿达公司的考核，表明天亿达公司对林洪章进行劳动管理。因此，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天亿达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双方签订的《顾问聘用协议》并未排除劳动关系的成立，亦未明确将双方之间的关系界定为劳务关系，故一审认定天亿达公司与林洪章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述《顾问聘用协议》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后，林洪章继续在天亿达公司工作，天亿达公司也向林洪章安排工作内容，但并未与林洪章续签协议或者劳动合同，故林洪章要求天亿达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之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林洪章按原《顾问聘用协议》约定的薪酬标准要求天亿达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亦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天亿达公司应支付林洪章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以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应得工资差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天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天亿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