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保绿源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李国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宏伟，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慧友，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地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麦钊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小宁，北京市天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博，北京市天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天保绿源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保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地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场地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保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宏伟、邓慧友，被上诉人机场地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湛小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保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机场地勤公司关于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实上天保绿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机场地勤公司发函告知请求协商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机场地勤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回函表示其理解与接受，同意解除合同，具体合同终止时间将根据机场地勤公司重新招商的进度由双方协商约定，并于2019年6月13日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双方关于合同的解除达成共识。可见，《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的解除是由双方当事人协商合意解除，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单方解除。（二）合同解除给机场地勤公司带来的损失仅有空窗期损失，但自天保绿源公司请求与机场地勤公司协商解除至机场地勤公司发函确认解除合同期间有三个月的时间，该期间足以让机场地勤公司重新完成招商工作。且按照机场地勤公司4月回函的内容，合同终止时间将根据机场地勤公司重新招商的进度由双方协商约定，结合6月的确认解除合同的确认函，可推知机场地勤公司已完成或将完成重新招商，因此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并未给机场地勤公司带来额外损失。机场地勤公司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并计算滞纳金，缺乏公平性。（三）《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实质上为违约金，合同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已带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如两者同时支持，会导致天保绿源公司承担的责任过重。机场地勤公司辩称，（一）天保绿源公司与机场地勤公司就本案的事实认定于一审阶段已明确确认，且双方对于违约事实和机场地勤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无任何争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的是任一方当事人，而不是针对某一特定方，该约定是为确保合同当事人能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约定的各自义务，确保交易安全。天保绿源公司对于合同条款所约定的违约责任和法律后果是可预见且明知的，其签署涉案合同即表明其同意接受合同条款，包括违约责任条款的约束。（三）根据催告函附件天保绿源公司欠款及滞纳金明细可见，天保绿源公司自2018年4月起每月应付的处理费均未支付，一直拖欠至天保绿源公司起诉之日，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早已发生，且属严重违约。而机场地勤公司考虑到天保绿源公司的经营状况欠佳，同意给予其宽限期，并自宽限期满（2019年6月30日）后才主张违约金，已作出让步。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机场地勤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进行调整公平合理，并无不当。机场地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2．判令机场地勤公司已收取的保证金18.15万元不予退还；3．判令天保绿源公司支付欠缴服务费66.85万元；4．判令天保绿源公司支付因欠缴服务费而产生的滞纳金150.08万元（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照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暂计至2020年9月21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设立，属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广东天保绿源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天保绿源公司。2018年1月4日，机场地勤公司（甲方）与广州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唯一授权乙方承包甲方的客舱废弃物；合同有效期限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2021年1月9日止；在合约期间，甲方按照机场检验检疫局要求，每日将代理飞机的客舱废弃物送至指定地点倾倒，乙方是甲方客舱废弃物的唯一承接处理商，除乙方外不将该废弃物出售、转让、转赠他人；乙方负责对甲方的客舱废弃物进行分类、整理、填埋、焚烧；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前向甲方交付18.1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按照处理费三个月标准计算），合同期满后，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并已结清应付费用的，甲方在本合同期满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无息全额向乙方退还履约保证金；甲方每月收取的处理费为6.05万元，乙方须每月10日前向甲方交付当月处理费；乙方月度支付的处理费到达甲方的账户后，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开具甲方经营范围内的专用增值税（6%）发票给乙方；本合同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若任何乙方违反本合同中的约定或者无故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的，守约方除不予返还已收费用（包括履约保证金）或不再支付未付费用外，还有权要求违约金支付相当于履约保证金两倍的金额作为违约金；若乙方未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费用，每逾期一个自然日，乙方每日应按未付费用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付款超过90个自然日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需另行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履约保证金两倍的金额作为违约金，履约保证金不予以返还；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时，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有关机构出具的证明，可以全部或部分免除该方当事人的责任等。合同签订后，机场地勤公司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广东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向机场地勤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8.15万元，但自2018年4月10日开始未按合同约定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处理费。2019年3月25日，天保绿源公司向机场地勤公司发出《关于提前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的函》，表示因其集团公司与机场地勤公司的项目合作计划未得到落实，而客舱废弃物本身价值不高，经营效益较差；环保投入和维护保养费用成本急剧上升；分拣场地合同即将到期，未找到合适场地，经营风险不可控以及其集团公司内部经营方向发生转变等，经慎重考虑，申请提前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2019年4月30日，机场地勤公司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关于提前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的复函》，鉴于天保绿源公司来函反映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的经营困难，机场地勤公司表示理解和接受，同意提前解除合同，具体合同终止期限，鉴于客舱废弃物处理的特殊性，机场地勤公司意见为视机场地勤公司重新招商进度由双方协商约定；对于天保绿源公司业务部门提出的减免2019年度费用的需求，机场地勤公司理解为天保绿源公司经营方向调整的决定，不构成不可抗力，不能成为机场地勤公司给予减免的决策依据等。同日，机场地勤公司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催告函，认为截止至2019年4月10日，天保绿源公司共拖欠机场地勤公司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的服务费78.65万元，要求天保绿源公司在该函发出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78.65万元；截止至2019年4月30日止，天保绿源公司拖欠费用产生的滞纳金已经达到78.86万元，机场地勤公司保留进一步追讨滞纳金和违约金的权利等。2019年5月13日，天保绿源公司向机场地勤公司发出回复函，回复如下：1.定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承包合同，具体解除方式和交接过程由双方协商约定；2.关于天保绿源公司拖欠机场地勤公司的处理费，拟分二期，于2019年6月10日前付清等。2019年6月13日，机场地勤公司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关于提前终止的确认函》，同意于2019年6月9日提前终止合同；截止至2019年6月10日，天保绿源公司就上述合同仍欠款697000元，天保绿源公司同意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所有欠款，如未能按此约定时间支付欠款，机场地勤公司有权依据原协议约定追究天保绿源公司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原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天保绿源公司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81500元不予以退还。2019年6月19日，天保绿源公司在该确认函回执上盖章，回执内容为“贵公司《关于提前终止的确认函》已收悉，我公司对函件内容无异议，特此确认。”2019年12月26日，机场地勤公司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催告函》，表示截止至2019年12月25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天保绿源公司仍有66.85万元欠款仍未支付，要求天保绿源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66.85万元，若天保绿源公司逾期未支付上述款项，机场地勤公司保留采取法律途径解决此事的权利。2020年7月28日，机场地勤公司再次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天保绿源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前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款项66.85万元。现机场地勤公司认为天保绿源公司至今未清偿《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处理费，已经构成违约，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天保绿源公司表示机场地勤公司、天保绿源公司应当有通过电话沟通方式就免除天保绿源公司应付滞纳金达成一致意见，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另机场地勤公司表示滞纳金仅以66.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开始计算。以上事实，有《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工商登记资料、《关于提前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的函》《关于提前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的复函》《催告函》《回复函》《关于提前终止的确认函》、回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机场地勤公司与天保绿源公司（原广州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4日签订的《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机场地勤公司、天保绿源公司均应恪守履行。现机场地勤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机场地勤公司无需退还天保绿源公司已经支付的18.15万元并要求天保绿源公司支付尚欠的处理费66.85万元，天保绿源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且一审法院核查，机场地勤公司上述诉讼请求均有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机场地勤公司上述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保绿源公司是否应当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机场地勤公司、天保绿源公司于《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中所约定的滞纳金性质上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根据《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约定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守约方可不予退还包括履约保证金在内的已收费用；若天保绿源公司逾期支付处理费的，应按未付费用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上述违约条款系分别针对不同的违约行为所作出的约定，其中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系用于弥补因天保绿源公司提前解除合同而导致机场地勤公司需进行重新招商工作以及预期利益的损失，而支付滞纳金系用于弥补因天保绿源公司占用机场地勤公司资金而导致机场地勤公司的损失。机场地勤公司针对天保绿源公司的违约行为要求同时适用上述违约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虽机场地勤公司在其于2019年12月26日、2020年7月28日向天保绿源公司发出的《催告函》中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仍可按照合同约定向天保绿源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滞纳金。天保绿源公司辩解称机场地勤公司、天保绿源公司已经就免除滞纳金达成一致意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天保绿源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现天保绿源公司尚欠的处理费总额已经于2019年6月30日前确定，机场地勤公司通过《关于提前终止的确认函》给予天保绿源公司的宽限期为2019年6月30日，但天保绿源公司一直未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机场地勤公司要求天保绿源公司以66.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计付逾期付款滞纳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然《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5‰/日（折合年利率为180%）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天保绿源公司应当以66.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上述处理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八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八条、第六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机场地勤公司与天保绿源公司（原广州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4日签订的《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二、确认机场地勤公司无需向天保绿源公司（原广州天保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8.15万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天保绿源公司向机场地勤公司支付处理费66.85万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66.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付至上述处理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机场地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32元，由机场地勤公司负担6445.1元，由天保绿源公司负担6386.9元。天保绿源公司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386.9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机场地勤公司主张天保绿源公司支付滞纳金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天保绿源公司发函请求协商解除《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后，机场地勤公司虽同意解除合同，但亦明确表示不同意减免费用、保留进一步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至2019年6月13日，机场地勤公司发出的《关于〈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提前终止的确认函》中明确载明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如未在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欠款则依原协议追究违约责任，天保绿源公司在函件回执上盖章确认对函件内容不持异议。由此可见，机场地勤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是建立在天保绿源公司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基础之上，且双方最终亦就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关系清理问题达成一致。现机场地勤公司主张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由天保绿源公司支付滞纳金即逾期付款违约金，与承包合同约定相符，且双方在《关于〈客舱废弃物承包合同〉提前终止的确认函》亦再次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调减违约金标准后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不予退还履约保证金系弥补合同提前解除导致的重新招商及该期间预期利益损失，而逾期付款违约金则为资金占用期间合理损失，两者不能完全等同，天保绿源公司上诉主张不应同时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保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1元，由上诉人广东天保绿源生态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晞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