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悦好实业有限公司（曾用名：广州智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方华公路999号之十1栋509（空港白云）。法定代表人：季建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朝炎，广东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娟玲，女，1989年11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临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彩银，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悦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娟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悦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朝炎、徐家君,被上诉人黎娟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好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黎娟玲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黎娟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悦好公司业务员与黎娟玲在合同签订前口头协商过程中，虽然谈到了一次性发货的问题，但毕竟是协商在前，签订合同在后，双方的行为应受正式签订的合同约束，否则也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必要。黎娟玲在合同签订后，一直持有一次性发货的想法及要求，悦好公司并未对此明确认可，至于悦好公司未极力反驳，是因对待客户的态度需要。悦好公司自双方订立合同后从未与黎娟玲达成收取黎娟玲首批货款定金后会一次性发货给黎娟玲的一致意见。（二）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来看，《合同书》明确约定该60000元是进货定金，该款是黎娟玲取得悦好公司系列产品合作经销商的必要条件，同时该合同也明确约定了进货定金返还等适用条件。除首批赠送产品外，黎娟玲应当以继续进货的方式来进行返利并折算成相应价值的商品，这些文本条款理解起来并无障碍。如果按一审法院理解及判决，悦好公司在此类交易中不可能盈利，悦好公司与黎娟玲所订合同基础就动摇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黎娟玲辩称，（一）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案涉合同为悦好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本案正是因双方对格式条款第3-5条的约定理解不一致收引发的纠纷，该条款约定“合同进货定金的返还：甲乙双方约定按乙方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直接扣还给乙方，直至合同进货定金返还完为止”，但结合案涉合同第2-2条的约定了黎娟玲向悦好公司支付了6万元后，即可免费获赠23000元产品，一共可以获得83000元的产品总额，可见双方并未约定黎娟玲作为采购方不可一次性采购83000元的货品，且悦好公司亦认可在双方协商时，其签约人员向黎娟玲作出了口头解释，可一次性选购并拿到共计95000元左右的货物。本案中，黎娟玲也确实在签订合同当日就向悦好公司挑选了货物并提供了《客户订货清单》，悦好公司此后也按照订货清单向黎娟玲发送了29903元的货物，其实际上已经认可了并部分履行了黎娟玲的订货以及发货要求。无论是结合案涉合同的上下文，还是结合签约时双方的沟通均可表明，黎娟玲有权要求一次性发货。（二）案涉合同已经终止。悦好公司迟迟不履行发货的义务，无法实现黎娟玲签订合同的目的，且黎娟玲的店铺已经倒闭，继续履行发货义务已经无意义。首先，案涉合同已于2021年7月15日到期，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终止，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其次，双方签订合同后，黎娟玲为更好履行本合同，租赁了商铺，开设了桂林市秀峰区悦好家居馆，不仅花费了巨额的铺面装修费用，且每月仅是商铺租金就要4200元。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但已无继续履行意义，请求二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判决悦好公司返还黎娟玲6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黎娟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好公司按订单向黎娟玲交付出厂价78800元的产品；2.本案受理费由悦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6日，黎娟玲、悦好公司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由悦好公司接受黎娟玲作为经销商，在广西桂林市销售悦好公司提供的品牌产品；黎娟玲向悦好公司支付进货定金60000元，此款作为黎娟玲在合同区域内经营悦好公司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黎娟玲交纳完合同进货定金款后，悦好公司向黎娟玲按出厂价赠送23000元的产品，黎娟玲可获得共计出厂价83000元的产品总额，同时悦好公司免费向黎娟玲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在合同进货定金全部返还后，黎娟玲按合同约定进货享受45%的进货优惠，黎娟玲按合同约定进货累计达30万元，工厂给予黎娟玲1.5万元物流补贴；累计进货达10万元给予黎娟玲5000元房租、宣传补贴；每年累计进货达到30万元给予业绩奖励5%，累计进货达60万元奖励6%，累计进货达120万元奖励7%，累计进货达200万元奖励9%（经销商不参与年终返点）；进货定金的返还：合同进货定金按黎娟玲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直接扣还给黎娟玲，直至合同进货定金返还完为止；悦好公司发往黎娟玲的货物（不含黎娟玲退换货）由悦好公司承担该公司所在城市市区内的运输费用及质量问题产品调换的物流费用，其他费用由黎娟玲负担；合同期限为2020年7月16日至2021年7月15日；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所有条款的规定，否则视为违约，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按合同金额的50%支付违约金；合同另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黎娟玲提出，其签订上述合同前曾与悦好公司的业务员协商，悦好公司的业务员王慧向黎娟玲承诺，黎娟玲交付60000元进货定金后，即可向悦好公司下单订购95000元的产品，并由悦好公司在一周内发往黎娟玲处。黎娟玲为此提交了相关录音资料，悦好公司对录音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上述合同签订后，黎娟玲陆续于2020年7月16日至19日期间向悦好公司交付60000元进货定金，悦好公司出具相应收据予以确认。黎娟玲交付上述定金后，还通过参与悦好公司的“砸金蛋”奖励活动获得6800元产品的奖励。诉讼中，黎娟玲提交了客户订货清单的照片，黎娟玲主张其与悦好公司签订合同后立即向悦好公司确定了首批订购101800元产品的清单，清单列明了黎娟玲采购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等信息，黎娟玲指出清单原件在订购时已经交予悦好公司。悦好公司对进货清单三性无异议，但提出清单是黎娟玲咨询产品情况进行自选，悦好公司并无义务按清单尽数发货，且清单并无列明产品的价款，不能确定价款为101800元。2020年7月22日，悦好公司分三票向黎娟玲交付部分产品，出货单所列的价款共计29903元。后续悦好公司没有再向黎娟玲交付产品，双方对仍欠多少产品未予交付，合同条款如何理解及如何履行等问题产生纠纷。黎娟玲曾多次通过微信向悦好公司负责人提出要求发货，还委托律师向悦好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发货，但均无果，遂成诉。以上事实，有《合同书》、收据、录音资料、订货清单、律师函、销售出货单、微信往来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黎娟玲、悦好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黎娟玲、悦好公司对合同条款如何理解及如何履行存在争议，黎娟玲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前已经由悦好公司的业务员承诺，黎娟玲交付60000元进货定金后，即可按95000元选购产品，连同“砸金蛋”获奖的6800元产品由悦好公司一并交付，共计101800元。悦好公司则认为，黎娟玲所交的60000元进货定金在悦好公司已经向黎娟玲交付23000元免费赠送的产品和6800元“砸金蛋”奖予黎娟玲的产品后，应由黎娟玲后续另行交款订货，由悦好公司给予85折优惠，并将折让的价款从60000元进货定金中相应扣还给黎娟玲，直至进货定金返还完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条款如何理解应当根据条款的文意，结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综合判断。黎娟玲、悦好公司之间实为买卖合同纠纷，黎娟玲向悦好公司进货的目的是以较低的价格进货转卖赚取差价。悦好公司向黎娟玲免费赠送23000元的产品、通过“砸金蛋”等形式向黎娟玲奖励产品，黎娟玲进货时给予一定折扣等，均是为了吸引黎娟玲多进货，以赚取利润。案涉合同首先约定了黎娟玲向悦好公司交付了60000元进货定金后，即可免费获赠23000元产品，一共可以获得83000元的产品总额，黎娟玲还通过参加“砸金蛋”活动获赠6800元产品。但是合同其他条款又约定订货定金应当通过黎娟玲后续进货，由悦好公司给予一定折扣，将折扣款相应的金额从订货定金中逐步退还给黎娟玲。上述条款虽然约定的内容并不一致，但是并非完全互相排斥，黎娟玲作为采购方，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订货的方式，根据双方均予以确认的采购清单，黎娟玲在订立合同当日已经明确了采购意向，通过下达书面订单的方式明确了需要订购的产品型号、名称、数量等，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就合同的履行方式予以明确，也即黎娟玲选择按进货定金的金额一次性采购相应产品，连同悦好公司免费赠予的23000元产品和获奖的6800元产品一并由悦好公司交付。黎娟玲提交的与悦好公司业务员的录音证据、其后与悦好公司负责人的微信沟通中，黎娟玲均持此意见，并无发生改变。悦好公司认为案涉《客户订货清单》仅是用作黎娟玲咨询产品显然不合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既然双方已经就合同履行方式予以确定，悦好公司即应按照黎娟玲确定的采购清单予以发货，具体应交付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等以订货清单所列为准，悦好公司已经于2020年7月22日交付黎娟玲的三票产品可从中剔除。由于订货清单并无列明具体单价等信息，黎娟玲主张未交付的产品价值为788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悦好公司按《客户订货清单》向黎娟玲交付产品（交付产品的名称、数量、型号应按《客户订货清单》所列为准，悦好公司已于2020年7月22日向黎娟玲交付的产品应予剔除）；二、驳回黎娟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5元，由悦好公司负担（悦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黎娟玲）。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关于《客户订货清单》中货物的价值。黎娟玲于起诉状的诉由中称“合同签订后黎娟玲依约向悦好公司交付了60000元进货定金，并于当日选定了101800元产品……但悦好公司仅向黎娟玲交付了23000元产品，还欠78800元产品未交付”；悦好公司确认该清单货物的价值为101800元。2.黎娟玲提交的2020年7月16日19:21分开始的录音资料中，悦好公司员工王慧与黎娟玲夫妻间多次谈到95000元产品的问题，其中在三方交谈末尾处有以下对话“银（黎娟玲丈夫）：可以呀，95000元的货你一个星期之内给我发到桂林，真的，只要你同意啊。王慧：可以的，我说了可以就百分之一百可以，不要这么磨磨唧唧啦”。3.黎娟玲主张上述录音为签订合同前，双方洽谈过程中的录音；对此，悦好公司回应为“我方确认在我方经常性操作中，确实是先签合同后砸金蛋的，但是我方认为这个录音是在合同签订后录的；此外，我方认为王慧无权代表我方作出承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黎娟玲要求悦好公司依照《客户订货清单》载明的产品名称、数量、型号交付其相应的产品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经审查，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涉案合同条款之间虽然约定的内容并不一致，但是并非完全互相排斥，黎娟玲作为采购方，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订货的方式，根据双方均予以确认的采购清单，黎娟玲在订立合同当日已经明确了采购意向，通过下达书面订单即填写《客户订货清单》的方式明确了需要订购的产品型号、名称、数量等，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就合同的履行方式予以明确。况且，从以下事实也可证明，《客户订货清单》系悦好公司、黎娟玲合意的结果。首先，悦好公司、黎娟玲均确认《客户订货清单》产品总价值为101800元。其次，根据黎娟玲提交的2020年7月16日19:21分的录音资料显示，悦好公司员工王慧与黎娟玲夫妇二人多次谈到95000元产品的问题，其中在三方交谈末尾处有以下对话“银（黎娟玲丈夫）：可以呀，95000元的货你一个星期之内给我发到桂林，真的，只要你同意啊。王慧：可以的，我说了可以就百分之一百可以，不要这么磨磨唧唧啦”。从对话来看，当时双方确认悦好公司应为黎娟玲发货的价值为95000元。因此，可以认定黎娟玲及其配偶是在王慧确认为其发货95000元的情况下，才以黎娟玲的名义与悦好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再次，悦好公司、黎娟玲均确认先签合同后砸金蛋，且这也符合通常的商业操作模式，即签订合同后才具备抽奖的条件。悦好公司对于黎娟玲主张砸金蛋的奖励产品6800元无异议。由上述分析可知，悦好公司员工王慧承诺的向黎娟玲发送价值95000元产品、黎娟玲砸金蛋的奖励产品6800元，两项合计即为《客户订货清单》产品的总价值101800元。《客户订货清单》若非悦好公司、黎娟玲合意的结果，就不可能会与黎娟玲提供的录音资料及砸金蛋的证据相吻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悦好公司应依照《客户订货清单》载明的产品名称、数量、型号将尚未发送给黎娟玲的产品交付给黎娟玲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黎娟玲要求悦好公司将产品折合为现金的问题，由于与其请求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悦好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上诉人广州悦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会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俊雅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