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懋兰君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8号6层1-4号606。法定代表人：彭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超，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诗洋，北京成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男，1982年8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航，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懋兰君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超、卜诗洋，被上诉人曹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曹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了被告曹文平，导致本案事实未得以查明。曹文平是曹某的直接雇主，文化公司与曹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曹某并非文化公司直接雇佣。2018年5月8日，文化公司与曹某签订劳务协议，雇佣曹文平担任文化公司影片灯光组负责人，并约定由曹文平自行组织11人的灯光团队，为文化公司影片的剧组提供全程灯光服务。劳务协议中，文化公司与曹文平商定了报酬，由曹文平负责向团队成员发放报酬，协议还约定了安全责任的承担方式。二、原审判决对案发时等情况及责任划分等重要事实未进行充分审查，庭审过程仓促，导致责任划分错误。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的价值与目的是为雇主创造价值或收益，或为雇主增加收益而服务，而曹某在剧组晚餐休息期间，在没有被安排灯光任务的情况下不服从安全管理制度，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不经灯光组负责人曹文平的许可，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独立攀爬灯光吊臂，增加了自身危险概率并酿成悲剧，曹某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三、原审判决未将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分项列明，酌定费用未见具体数额及说理，判决数额如何得出没有详细标准，导致文化公司在上诉主张时非常困难。四、本案审理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开庭时诉讼双方没有进行充分辩论。鉴于疫情防控，本案采取在线方式开庭。文化公司作为被告简要发表了质证意及口头代理意见，但曹某的代理人因信号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庭审缺席状态，双方的质证及辩论活动均处于独立完成的状态。为保障文化公司的合法权益，代理人按要求于庭审后5日内发送了质证意见及代理意见，但在线上庭审中未听到曹某代理人的诉讼观点，未进行充分辩论，可能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五、文化公司的诉讼权益未充分行使。一审中，文化公司作为被告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申请书、证人出庭申请书等，在一审判决中均未提及更未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文化公司的上诉意见。曹某答辩称：文化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文化公司一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了曹某是在为文化公司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第二，文化公司一审期间所提供保险合同以及根据后来的保险公司的理赔情况，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双方之间是存在着劳务或者雇佣关系。第三，文化公司在一审期间所提供的两份工作协议中存在不合理的免除以及减轻其法定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该属于无效。第四，一审中对方答辩、质证以及代理意见，都应该能够充分表达其意见，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事实依据，应该依法驳回。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文化公司赔偿曹某医疗费201722.63元、误工费151105.16元、护理费264100元、营养费34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50元、交通费13166元、住宿费516元、残疾器具辅助费及用品费172876.75元、残疾赔偿金1355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278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1650元，以上合计3279581.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某于2018年5月经人介绍，到文化公司处为其拍摄的《周**与乌兰牧骑》电影打灯光，薪酬为每日300元。2018年6月2日下午，文化公司剧组于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盖风景区拍摄期间，曹某在调试灯光设备时，从设备上跌落受伤。2018年6月3日，曹某被送至北京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颈椎骨折，于6月19日出院。住院期间进行颈椎脱位复位前路减压钛板螺钉内固定术、跖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2018年6月19日，曹某被送至北京小汤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于8月11日出院。2018年8月12日，曹某被送至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情况为脊髓损伤，于9月16日出院。2018年9月21日再次到该医院治疗，于10月10日出院。同日，曹某被送至河南省鄢陵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29日出院。2018年10月31日，曹某再次被送至河南省鄢陵县中医院治疗，入院诊断情况为颈部脊髓损伤，于2019年6月12日出院。2019年6月13日，曹某被送至鄢陵县中心医院治疗，于8月24日出院。曹某累计住院治疗433天，治疗期间曹某累计支出医疗费共计201722.63元。一审另查1，曹某之父曹银平（57周岁），之母邵月风（58周岁），二人共有子女三人，分别为曹某、曹庆奇、曹庆杰，均已成年。一审另查2，曹某与邵某共有子女三人，分别为曹某1（17周岁）、曹某2（17周岁）、曹某3（5周岁）。2018年11月12日，经河南省鄢陵县人民法院调解，曹某与邵某离婚。庭审中，经询问曹某，曹某称其子曹某2于2020年7月因交通事故去世。一审另查3，文化公司曾为与曹某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办理了人身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后，曹某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款143460元。经询问曹某，曹某认可事故发生后文化公司负责人向其支付1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曹某申请对其此次受伤导致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残疾人用品器具费用进行鉴定。2020年8月26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被鉴定人曹某的伤残程度属一级伤残（致残率100%）；（二）被鉴定人曹某的误工期限可考虑为24个月；（三）被鉴定人曹某的护理期限可考虑为24个月；（四）被鉴定人曹某的营养期限可考虑为24个月；（五）被鉴定人曹某易发生泌尿系统感染，其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同时，为防止并发症、保全生命，被鉴定人曹某终身需医疗依赖。被鉴定人曹某的检查项目及常用药品项目建议见分析说明表；（六）被鉴定人曹某的常用卫生用品项目建议见分析说明表；（七）被鉴定曹某的残疾器具项目建议见分析说明表。本次鉴定的鉴定费为11650元。一审庭审中，经询问曹某，其称受文化公司直接雇佣，劳务费由文化公司直接发放，但因工作时间较短，还未实际收到过劳务费。曹某工作期间，文化公司没有提供过安全生产和管理方面的培训。一审庭审中，文化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一审法院出示如下证据材料：1.文化公司与案外人曹文平签订的《工作协议》，拟证明文化公司与曹文平达成劳务协议，将影片拍摄的灯光工作发包给了曹文平，灯光部分系由曹文平雇佣人员组成，雇佣人员中包括曹某。曹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文化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曹文平应承担责任，协议是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解释不一致，应对格式合同提供方做出不利的解释。2.剧组行政管理制度，拟证明文化公司对包括灯光组在内的各部门有严格的管理制度，进行了严格的管理。曹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文化公司的证明目的。3.郑海全及杜浚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曹某自身存在未采取安全措施致使事故发生，以及曹某受伤后文化公司对其采取救护措施的情况。曹某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主张均证明曹某受伤的事实。4.人身保险合同，拟证明文化公司为包括曹某在内的剧组17人购买了团体人身保险。曹某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只能证明文化公司与曹某之间存在保险利益，说明文化公司认可其与曹某存在劳务关系。5.借条，内容为“今借彭总13.95万元。”签字人为曹某之父曹银平，签字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拟证明在事故发生后，文化公司为曹某垫付了医疗费13.95万元。曹某对该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没有付款记录，只能证明文化公司有支付该笔医疗费的意愿，并没有证明文化公司实际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曹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曹某出示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在案陈述，可以证实曹某系文化公司直接雇佣，故文化公司应当对曹某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对曹某发生的损失予以赔偿。文化公司主张其与曹文平签订《工作协议》，曹某系曹文平雇佣，但根据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曹某提供劳务的对象是文化公司，而文化公司系接受曹某劳务的主体，文化公司与曹文平之间的事宜，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另行解决，对文化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曹某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医疗费，曹某出示的医疗费票据足以证实其医疗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曹某未举证证明，但考虑到曹某因伤致残必然发生误工损失，此项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予以确定；（三）护理费，曹某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方式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营养费，曹某主张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曹某主张的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交通费，曹某未充分举证证明，但考虑到曹某因伤致残必然发生交通损失，此项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予以确定；（七）残疾器具辅助费及用品费，此项曹某未充分举证，但考虑到曹某因伤致残，必然发生此项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曹某伤情并结合鉴定结论对此项予以确定；（八）住宿费，此项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九）残疾赔偿金，曹某主张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曹某之子曹某2在本案审理期间去世，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曹某目前的亲属情况确定此项费用；（十一）精神损害赔偿金，曹某因伤致残，残疾情况较为严重，精神遭遇较大痛苦，曹某主张的金额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二）鉴定费，此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处理。上述费用应扣除曹某已获得的保险理赔款及文化公司已垫付的费用。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北京懋兰君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曹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二百八十四万九千八百七十七元；二、驳回曹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曹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现文化公司在上诉意见中主张其与曹文平签订《工作协议》，故曹某系曹文平雇佣，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在案陈述，可以认定曹某系在文化公司拍摄电影的剧组提供劳务，文化公司以其名义为曹某购买了保险，文化公司虽提交《工作协议》用以证明其将灯光工作发包给了曹文平，但结合其提供的《工作协议》内容表述显示及文化公司二审陈述，文化公司与曹文平之间亦为劳务关系，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曹某系由曹文平雇佣，故本院在此情形下对文化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难以采信。故基于以上情形，文化公司应就曹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过核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37元，由北京懋兰君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石 煜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常 欣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