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4民终3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一三高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涉县冀津（涉县天铁）循环经济产业示范区金牛大道北侧。法定代表人：黄国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某敏，女，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该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女，199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涉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广信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崔家庄村东300米。法定代表人：杨凤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玉，天津聿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兰，女，197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县。上诉人邯郸一三高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广信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1）冀0426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涉县人民法院（2021）冀0426民初6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明细显示，上诉人自2020年3月3日至2020年10月8日向被上诉人供货共计8次，该加盖了被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由业务人员签字的收货明细，结合发货清单，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供货的事实。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对发货清单质证时，已当庭自认收到收货明细中的前5次供货，只是以“向温世超、周红敏付款即为向上诉人付款”为由辩称已经支付了相应货款。对于供货明细中的后3次供货，被上诉人否认收到上诉人供货，辩称是与案外人邯郸市耀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钢公司)签订合同并已向案外人支付货款。对于前5次供货，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认定被上诉人向温世超、周红敏付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后3次供货，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是否确实向案外人进货，以及是否应当向案外人支付货款进行查明认定。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当庭作出的部分自认，未查明关键事实，仅以“原告提供的收货明细虽有被告公司业务员郭玉珠的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但并非结算欠款单，不能证明被告下欠原告货款。另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告下欠原告货款。”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向温世超、周洪敏付款不构成表见代理。1、本案合同已经载明上诉人公司开户银行、银行账号，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需方需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到供方账户，被上诉人对货款应当向上诉人公司公户支付是明知的。本案纠纷发生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温世超个人支付过上诉人的货款，其一审庭审时称2020年之前也向温世超个人账户支付过定金和货款不属实。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付款证据（农行网银电子回单、工行网银电子回单）均显示被上诉人之前是向上诉人公司账户付款。2、被上诉人向温世超付款发生在2020年3月-2020年8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其向温世超付款仅是凭温世超一面之词。首先，该微信记录时间为2019年10月，被上诉人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另外，买卖合同中卖方最根本、最主要的合同权利是收取货款。对于涉及企业重大利益的事项，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是代收货款，应当经过特别授权，在委托书上予以注明。被上诉人未见到温世超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未进行任何核实，随意向温世超个人账户付款，甚至有143998.48元货款是向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的周红敏账户付款，过失明显。3、被上诉人一再辩称业务员郭玉柱不具有确认收货的权利，却又反复称温世超是上诉人公司销售经理，具有代收货款的职权，是典型的双标。三、被上诉人向耀钢公司支付由上诉人供货的货款，不能排除与温世超或耀钢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明细显示，被上诉人明知后三笔钢筋是由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辩称业务员郭玉柱不具有确认收货的权利，该辩解不能成立，业务员当然具有确认收货的权利，何况该明细还加盖了被上诉人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耀钢公司的3份出库单、1份办款信息均是由温世超向被上诉人发出。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往来，而不是与温世超个人发生业务，并且被上诉人明知温世超是上诉人销售经理，却对温世超以其他公司名义发货，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并向耀钢公司支付货款，显然主观上有严重过错，上诉人有充分理由怀疑被上诉人与温世超或耀钢公司存在串通。综上，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广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之间的业务结算方式为付清全款后发货，被上诉人并未拖欠任何货款。1、双方自2016年建立业务往来，双方签订的所有购销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第六条“在提货前以实际磅单吨数付清全款”第十四条“装车付全款发货。”双方业务往来也一直按合同履行，被上诉人付清全部货款后，上诉人发货。至今上诉人处仍留有被上诉人支付的预付款，因此被上诉人并未拖欠任何货款。2、被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共计589837.12元，包括：汇入上诉人名下账户30万元，汇入温世超名下账户275838.64元，汇入温世超指定的周红敏名下账户143998.48元，上述付款数额已多于被上诉人认可收到货物的货款。3、双方自2016年至2020年8月7日前，有近百笔业务往来，付款方式均为预付款后发货，且均订立了合同。上诉人应当提供全部合同、收发货单据、收款凭证、销售发票及企业账目等，证明被上诉人是否欠款及欠款数额，而不能仅依据被上诉人盖章的收货明细主张。二、被上诉人按照温世超的要求，汇入其指定账户，已履行付款义务，温世超要求被上诉人付款到指定账户，并代收款项的行为应当视为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2020年12月17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告知温世超从上诉人处离职，但自2016年至2020年12月前温世超是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始终是与温世超联系上诉人公司的业务，与其他人员无任何往来。被上诉人根据温世超要求将货款支付给温世超指定账户的事实，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货款。被上诉人有如下理由相信温世超系为上诉人收取货款的代理人：1、温世超是上诉人工作人员；2、温世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销售合同的代理人；3、被上诉人根据温世超要求向其支付货款后，上诉人依照约定供货，且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温世超付款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无关，因此，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错，温世超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三、2020年8月27日、10月1日、10月8日的三笔货物系被上诉人从耀钢公司进货，并支付了货款，与上诉人无关。四、收货明细表只能证明上诉人发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欠款，且内容不真实，不具有法律效力。收货明细中2020年8月27日、10月1日、10月8日的三笔货物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无上述三笔货物的购销合同，因此虽收货明细中包括上述三笔货物，但并不属实。五、上诉人公司员工温世超有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的犯罪行为，请求移送刑事处理。一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所欠货款1015514.24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0月9日起至货款本息还清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广信公司从原告一三公司处购买方矩管，双方于2020年3月21日签订了《方矩管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供货重量33吨，总金额136521元；交（提）货地点邯郸涉县，方式系自提；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需方需将全部货款136521元（大写：壹拾叁万陆仟伍佰贰拾壹元整）于2020年3月21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到供方账户；在提货前以实际磅单吨数付清全款；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供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生效，传真有效；其他约定事项：装车付全款发货。2020年6月23日，原、被告又签订了一份方矩管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供货重量160吨，总金额693920元；交（提）货地点邯郸涉县，方式系自提；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需方需将预付款210000元（大写：贰拾壹万元整）于2020年6月23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到供方账户；在提货前以实际磅单吨数付清全款；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且供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生效，传真有效；其他约定事项：装车付全款发货。庭审时，被告称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审理期间，原告提供了2020年12月17日收货明细一份，该收货明细上加盖有被告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被告公司业务员郭玉珠签名。原告于2021年2月3日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收货明细上虽有被告公司业务员郭玉珠的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但并非结算欠款单，不能证明被告下欠原告货款。另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告下欠原告货款。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1015514.2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邯郸一三高研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0元，减半收取计6970元，由原告邯郸一三高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三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20年12月17日收货明细中显示，从2020年3月3日至2020年10月8日共有八笔供货，合计重量240.32吨，总金额1015514.24元，该收货明细上加盖有广信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广信公司业务员郭玉珠签名。还查明，广信公司在一审提交分别于2019年11月24日向一三公司转账20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其中注明为货款；于2019年12月20日向一三公司转账10000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途注明为货款；于2020年3月13日通过谢俊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一三公司销售经理温世超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用途注明为“邯郸一三高定金”；于2020年3月21日通过谢俊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温世超银行账户转款125595.6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用途注明为“邯郸一三高货款”；于2020年4月22日通过谢俊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温世超银行账户转款50243.04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用途注明为“付邯郸一三高货款”；于2020年8月6日通过谢俊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温世超提供的周红敏银行账户转款143998.48元的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交易用途注明为“邯郸一三高货款”。再查明，广信公司在一审提交分别于2020年8月25日、2020年9月30日、2020年10月7日与案外人耀钢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耀钢公司出库单及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广信公司分别将货款155633.60元、153088.80元、143913.60元通过银行转账到耀钢公司账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诉称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问题：关于广信公司是否付清案涉货款问题。一三公司依据收货明细中载明的货款总额请求广信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虽收货明细中加盖有广信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广信公司业务员郭玉珠签名，但一三公司并未提交收货明细中八笔供货的相关购销合同，其提交的发货清单及磅单中也未有广信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且广信公司只认可收到前五笔收货，对于后三笔收货，称是从耀钢公司所购，广信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广信公司已付清前五笔收货的货款以及后三笔收货是从耀钢公司购买的事实，一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广信公司欠其1015514.24元货款，故对一三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信公司向温世超、周红敏付款是否存在过失，温世超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广信公司除向一三公司账户二次转账外，其余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到温世超指定的账户，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三公司对广信公司的付款行为并未提出异议，温世超系一三公司的销售经理，结合温世超收到广信公司货款后一三公司向广信公司供货的事实以及广信公司与一三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在提货前以实际磅单吨数付清全款”、“装车付全款发货”的约定，广信公司有理由相信温世超以其指定账户收取货款系代表一三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温世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一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一三公司认为广信公司向温世超、周红敏账户付款有明显过失，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三公司称广信公司与温世超或耀钢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上诉人邯郸一三高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静审判员 武运红审判员 白 燕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师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