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12号901室之全层单元。负责人：熊家维。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晨昕，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书敏，系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商华路627号。法定代表人：罗海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丽，系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广州市欣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沿江路10号。法定代表人：朱煌平。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侨光路8号B座8楼之一。负责人：丁国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欣，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职员。原审被告：胡立任，男，198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穗祥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州市欣和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和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胡立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3431.6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向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45147.7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元，由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7元，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661元。判后，上诉人鼎和保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鼎和保险对穗祥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穗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鼎和保险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穗祥公司负有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定本案的财产损失以及代位求偿权或追偿权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穗祥公司请求赔偿不超诉讼时效。对此，鼎和保险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依然适用，不因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的改变而改变，根据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为了妥善处理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制度主要不同规定的衔接问题。这与适用特别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并不冲突，本案不属于该司法解释的适用情形。该司法解释第二条是针对民法总则施行时适用民法通则二年或一年的诉讼时效与民法总则三年的诉讼时效有冲突时进行解释，即仅规定施行时，起算诉讼时效未满二年的，按三年计算；诉讼时效已满二年的，按二年计算。该规定并不是对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解释，故本案穗祥公司首次向鼎和保险提出人身损害索赔申请以及车辆损失索赔申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认定穗祥公司的索赔已超诉讼时效，鼎和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穗祥公司索赔起算点的认定，财产损失的起算点为三者车辆定损时间2017年4月24日，人身损害赔偿的起算点2016年9月8日，距离其首次提出索赔申请均已过二年诉讼时效。穗祥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就廖秋生的损失与廖秋生达成了一次性了结协议书，此时穗祥公司的损失已明确，至于其在2017年1月18日就医疗费部分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申请理赔是工伤保险范畴，向鼎和保险索赔是基于侵权责任，二者之间并无直接联系，不因其向人寿保险索赔未实现完全赔付而延迟向鼎和保险索赔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即使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三年诉讼时效，2016年9月8日距离穗祥公司2019年11月12日通过微信向鼎和保险主张案涉廖秋生的人身损害等有关权利也已超过三年，鼎和保险亦不应对该部分费用进行赔偿。二、原审法院对于鼎和保险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得转让未作回应，认定事实不清。由于人身损害属于人身权利，具有专属性。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得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能依法请求赔偿的“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穗祥公司并非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也非医疗费、误工费的赔偿权利人，也非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不具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且，案外人廖秋生对穗祥公司有请求工伤赔偿的权利，对鼎和保险有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两项权利独立并存，不存在一项权利的主张而使另一权利消灭，鼎和保险可能在后续仍负有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果鼎和保险向穗祥公司进行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权利人廖秋生仍享有向鼎和保险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后续可能造成鼎和保险重复赔偿。故，穗祥公司并非向鼎和保险主张案外人廖秋生的人身损失的适格主体，鼎和保险不应对穗祥公司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穗祥公司答辩称：一、自事故发生当日，欣和公司已向鼎和保险报案，鼎和保险也予立案受理。作为事故中遭受人员伤害和财产直接损毁的穗祥公司，鼎和保险从未通知穗祥公司补充任何资料，更在穗祥公司与鼎和保险联络时一拖再拖，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二、2019年8月，鼎和保险已同意赔偿医疗费用部分并发来赔偿协议书，但需要欣和公司签章同意，而欣和公司一直拒绝沟通。直至2020年6月，鼎和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告知穗祥公司，因欣和公司不配合处理，不能赔偿。鼎和公司在原审开庭时提交的签署日期为2020年1月15日的不受理告知书，与穗祥公司正式索赔时间不符，且穗祥公司在原审开庭前从未收到过有关拒绝理赔的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穗祥公司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三、穗祥公司与廖秋生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廖秋生所有的医药费、住院费用由穗祥公司垫付，所有费用均有票据。且穗祥公司与廖秋生签订有协议书，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与廖秋生无关。原审被告永安保险陈述称：其没有提出上诉，但同意鼎和保险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欣和公司、胡立任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二审期间，穗祥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廖秋生于2021年8月7日出具函件，证明廖秋生自愿将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穗祥公司，其本人不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永安保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鼎和保险、欣和公司、胡立任均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穗祥公司提交的廖秋生于2021年8月7日出具的函件载明：本人廖秋生身份证号码，是2016年9月16日粤Ａ×××××（粤Ｒ×××××）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交通事故当班司机，已在2016年9月8日收到穗祥公司支付的交通事故导致的医药费10215.49元、误工费15750元。本人自愿将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穗祥公司。保险公司向穗祥公司赔偿相关费用后，本人不再有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廖秋生在落款处签名并捺印。二审中，鼎和保险、穗祥公司、永安保险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6年7月9日，故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原审法院对此已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其次，鼎和保险主张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鼎和保险对法律条文的不当理解。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从而认定穗祥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穗祥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一）关于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劳动者因第三人原因导致工伤的，用人单位和第三人的责任虽不能互相免除，但基于“利益填平”的基本原则，用人单位已先行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用人单位可以依法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就本案而言，穗祥公司与廖秋生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合同关系，穗祥公司已确认廖秋生系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发生本次事故，穗祥公司已就事故损失与廖秋生达成协议，由穗祥公司一次性付给廖秋生15750元（含廖秋生8、9月工资，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陪人费等各项费用），廖秋生放弃追究穗祥公司一切责任的权利。廖秋生确认其已收到上述款项和医疗费10215.49元，并表示放弃追究穗祥公司的一切责任和不再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可知，穗祥公司与廖秋生之间已就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穗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依据上述规定向侵权人胡立任追偿已支付的医疗费10215.49元。因胡立任系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发生事故，依法应由其雇主欣和公司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而欣和公司已就肇事车辆向鼎和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上述医疗费中的10000元应由鼎和保险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余下医疗费损失215.49元按照责任比例由穗祥公司自行承担107.75元、由鼎和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07.75元。穗祥公司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项目虽与住院治疗相关，但该些费用均属于由法律规定统一赔偿标准的量化损失，不能当然同等于医疗费损失的范畴，不属于用人单位可以依法向侵权人追偿的范围。而误工费在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和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中的内涵并不一致：穗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本身就应当承担向廖秋生支付工资的义务；而交通事故导致的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事故所导致实际减少的收入，二者的计算标准不同、计付主体也不同，二者不具备可替代性和互换性，穗祥公司要求侵权人向其支付廖秋生的误工费缺乏依据。（二）关于财产损失。本次事故造成穗祥公司所有的粤Ａ×××××号重型牵引车包括维修费90000元和拖车费880元的损失，穗祥公司已提交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该财产损失属于穗祥公司的直接财产损失，依法应先由为肇事车辆承保的鼎和保险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下财产损失88880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由穗祥公司自行承担44440元、由鼎和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44440元。至于穗祥公司与永安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是不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调整并无不当，且无当事人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亦不予审查。综上，鼎和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穗祥公司赔偿12000元（医疗费10000元+车损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向穗祥公司赔偿44547.75元（医疗费107.75元+车损44440元）。穗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鼎和保险以廖秋生的人身损害具备专属性、穗祥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为由主张其不应对穗祥公司进行任何赔偿，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鼎和保险关于其无需向穗祥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损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对于医疗费、财产损失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61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6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2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6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44547.7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18元，由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0元，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元，由广州市穗祥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4元，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