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9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敏，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0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晗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敏，被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某不承担清偿义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邓左群与陈某签订《收条》，杨某支付65万元后，杨绍春所有债务已全部清偿，陈某不应主张杨某承担支付义务，剩余的50%债务应该由民事案件的郑超和杜敏来承担；2.从2014年1月杨绍春死亡时继承已开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陈某辩称，1.邓左群并没有按照本案案涉收条付清剩余款项，所以陈某不可能放弃对邓左群的追偿；2.陈某在2015年6月起诉开庭之后才知晓杨绍春已经死亡，2017年申请执行的时候把杨某纳入了被执行人，陈某前后以申诉、起诉、再审的方式向杨某主张债务清偿，所以本案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某以其继承被继承人杨绍春的遗产【川（2019）简阳市不动产权字0××9号成套住宅50%价值，财产价值约45万元（以实际变现为准）】为限清偿杨绍春欠陈某债务。一审诉讼过程中，陈某明确杨绍春尚欠陈某的债务包括：借款本金535483元、从2015年10月9日起按法定延迟履行金标准即每日万分之1.75分段计算至2020年10月26日的利息319123.2578元以及（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的诉讼费8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系杨绍春（2014年1月13日死亡）与邓左群的儿子。杨绍春、郑超于2013年6月29日向陈某共同借款1700000元并出具借条，后偿还400000元。2015年6月3日，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郑超、杜敏（郑超妻子）、杨绍春、邓左群（杨绍春妻子）偿还借款130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开庭审理，认定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超、杜敏、邓左群连带偿还陈某借款1300000元，并负担该案诉讼费8250元。该案生效后，陈某于2017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川0180执1083号裁定书，裁定查封了郑超、杜敏共有房产一套及邓左群、杨某共有的案涉房屋，并组织陈某与邓左群达成了执行和解，陈某同意给予邓左群2个月时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暂时不处置邓左群的房产。2017年9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80执108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郑超、杜敏的房产在另案拍卖后，陈某于2018年1月29日分得130000元。2017年11月30日，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左群（杨绍春）转账归还部分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小写200000.00元。转账到账后由李宗伟同邓左群到简阳法院执行庭去办理延期执行手续。延期时间至2018年5月20日止。按法院判决邓左群承担50%，即陆拾伍万元本金。还清后由李宗伟同邓左群到法院解封，解封后了解此案。终结此案后与邓左群无任何经济关系。”。后邓左群未在2018年5月20日前支付剩余款项。2018年7月11日，陈某申请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川0180执恢616号。该案执行过程中，因双方协商未果，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启动司法拍卖，杨某于2019年1月20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900000元竞得案涉房屋，并将450000元转入法院案款账户。扣除（2018）川0180执恢616号案执行费15483元后，陈某于2019年6月10日从一审法院领取案涉房屋剩余拍卖款434517元。2018年10月11日执行笔录中，李宗伟认可200000元系邓左群与杨某共同支付，并以杨某提出执行复议为由，申请终结本次执行，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8）川0180执恢616号案件执行期间，陈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川0180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杨某为（2018）川0180执恢616号案被执行人，并在继承杨绍春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杨绍春所欠债务。杨某不服裁定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川01执复2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川0180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陈某的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的请求。陈某不服裁定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川执监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某的申诉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8月7日，陈某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川0180执恢531号执行裁定书，以郑超、杜敏、邓左群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4月20日，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杨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于2020年8月12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20年8月12日，陈某向一审法院申请（2015）川0180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再审。2020年11月17日，陈某以另行主张权利为由申请撤回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7月1日，杨绍春母亲刘素清、妻子邓左群签署《放弃继承声明书》，于2015年7月8日办理了（2015）简民证字第1000号公证书。同日，杨某向简阳市公证处申请继承杨绍春生前与邓左群共有的案涉房屋，并办理了（2015）简民证字第1001号公证书。2016年10月19日，杨某、邓左群向原简阳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交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杨某于2016年10月20日通过继承取得案涉房屋50%产权。2019年3月28日，杨某取得案涉房屋全部产权，该房屋于2019年4月10日在资阳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行设立了抵押权。一审诉讼过程中，杨某陈述杨绍春死亡时继承人有杨绍春母亲刘素清、妻子邓左群、儿子杨某，遗产仅有杨绍春与邓左群共有的案涉房屋，杨某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后才知晓陈某与杨绍春、邓左群的债务，并主动参与了执行和解和筹钱偿还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陈某的身份证、杨某的户口簿、借条、（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起诉状、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2019）川0180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执复287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执监7号执行裁定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放弃继承声明书》、（2015）简民证字第1000、1001号公证书、杨某提交的《收条》、执行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陈某主张杨某在杨绍春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本案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杨绍春于2014年1月死亡，杨某通过公证继承杨绍春的遗产时间为2015年7月8日，实际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时间为2016年10月20日，根据继承行为发生的时间认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法律规定。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某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起诉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三、陈某是否有权向杨某主张权利；四、如陈某有权主张债权，债权金额如何认定；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陈某与杨绍春的债务发生在2013年6月，陈某在2015年6月起诉后，在诉讼过程中知晓杨绍春已死亡，结合杨某继承杨绍春财产的方式、时间及实际取得案涉房屋产权的时间，此时陈某尚不能明确杨绍春的生前个人财产及继承人情况，无法确定其享有债务对应的具体义务人，该情形非因债权人主观原因导致，也不能认定其怠于行使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二）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之规定，因陈某无法确定具体履行债务的人员，导致原债务诉讼时效中止；待继承人或遗产管理人确定后，诉讼时效恢复。陈某在诉讼过程中发现杨绍春死亡，此时视为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其向杨绍春的继承人主张债务清偿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无法确定继承人情况，诉讼时效同时中止。陈某申请执行（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判决，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7月20日裁定查封了邓左群、杨某共有的案涉房屋，陈某知晓案涉房屋查封，应视为知晓杨绍春的案涉房屋的继承情况，其向杨绍春的继承人杨某主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诉讼时效恢复。杨某自认参与了邓左群与陈某的执行和解过程，后陈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裁定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并在继承杨绍春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杨绍春所欠债务。陈某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向杨某主张权利，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且从其向杨某主张权利之日起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效力，应重新计算，陈某又以执行申诉、起诉、再审等方式向杨某主张债务清偿，本案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杨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被告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且陈某在（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及该案执行环节中均未明确表示放弃向杨绍春的继承人主张清偿杨绍春生前债务的权利，故陈某的起诉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杨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陈某是否有权主张权利的问题。结合原债务判决结果、《收条》性质等情况综合分析，首先，（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审理中，陈某未追加包括杨某在内的杨绍春的继承人参与诉讼，也未陈述过放弃对杨绍春继承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且该生效判决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判决邓左群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从《收条》形成时间及内容看，该《收条》是（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案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后拟启动拍卖时，邓左群与陈某对债务偿还问题达成的延期执行及付款协议，该《收条》明确延期执行的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止，并表示还清后解封房屋，了结与邓左群的债务。该内容并无表示放弃向杨某等杨绍春的继承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后邓左群未按协议付清剩余款项，陈某申请恢复执行并启动案涉房屋的司法拍卖程序，邓左群的案涉房屋50%拍卖后尚未清偿陈某的全部债务，陈某有权继续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再次，从债务执行情况看，（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生效判决的内容为邓左群、郑超、杜敏系连带清偿责任，陈某有权要求任一债务人清偿全部债务，通过前期执行情况，郑超、杜敏、邓左群目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陈某申请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已被法院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现杨某通过公证方式继承了杨绍春的遗产即案涉房屋50%的产权，其应当对杨绍春生前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陈某有权要求杨某清偿杨绍春的剩余债务。故，对杨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债权的数额问题。（2015）简阳民初字第2130号生效判决确定的陈某债权金额为借款1300000元。现陈某通过执行程序已经收回了郑超、杜敏拍卖房屋后的分配款130000元、邓左群偿还的20万元、案涉房屋50%产权拍卖后扣除执行费的余款434517元，共计764517元，陈某的剩余债权金额为535483元。关于陈某主张的判决后的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8250元，杨某作为杨绍春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其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基础是被继承人应当承担的合法债务，而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等费用是杨绍春已经去世后，陈某为收回债务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成本，并非是继承人应当承担的部分，故其主张的该部分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杨绍春的遗产【即位于简阳市成套住宅50%，产权证号为川（2019）简阳市不动产权字0××9号】范围内向陈某清偿535483元；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的两个焦点，本院评议如下：1.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6月29日，自2015年6月3日起，陈某一直通过各种方式主张权利，其不仅向法院请求郑超、杜敏、邓左群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亦向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更申请将杨某追加为被执行人。陈某的上述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时效出现中止、中断的情形，其对杨某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的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2.关于李宗伟出具《收条》后，陈某是否有权要求杨某偿还案涉下余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伟虽在《收条》中承诺，如2018年5月20日前邓左群归还65万元，下余借款邓左群不再承担还款责任。但到期后，邓左群并没有偿还该65万元，故该《收条》对陈某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其仍然有权向邓左群及杨绍春的遗产继承人主张权利。而本案杨某取得简阳市××层××号房屋的所有权，除50%系通过拍卖取得外，另50%系继承杨绍春的遗产取得，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在该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并无不妥。综上，杨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55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杨 晗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