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高新区光明西路北侧创新创业大街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MA3D2XFX0L。法定代表人：邓辉，董事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新赛浦特种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耀华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1700765258Y。法定代表人：孙玉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生，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新赛浦特种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赛浦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403民初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法律规定的答辩期，属于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8日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并于2021年1月25日对本案开庭审理，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起诉状至本案开庭仅7天，上诉人答辩期远远短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15日答辩期，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二、上诉人于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在未对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径直开庭审理，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于对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可以上诉。本案中，上诉人在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及开庭传票后，于2021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在未对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并对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在一审判决书中作出不予采信的认定。一审法院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剥夺了上诉人针对管辖权异议享有的上诉权利，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和恒泰艾普环保工程（廊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廊坊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首先，恒泰廊坊公司是被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与恒泰廊坊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孙玉芹，住所地均为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耀华道2号，两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或备案过的高管均有孙玉芹、熊立波、刘庆枫、李文慧等。两公司存在高级管理人员严重混同、办公地点混同。另外，根据《投资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恒泰艾普高驰（北京）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第一款约定：“在股权交割完成后，甲方（昆明国环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应向丙方（上诉人）提供不低于1680万的股东借款，其中1215万元用于归还乙方（恒泰廊坊公司）对丙方（上诉人）的借款。”案涉借款原本是由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但在该协议中却载明案涉借款的出借主体为恒泰廊坊公司，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案涉1200万元借款，实际上是恒泰廊坊公司向上诉人提供的股东借款，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与恒泰廊坊公司存在明显的财务混同。综上，被上诉人与恒泰廊坊公司存在高度的人员、财务混同，完全符合人格混同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不存在混同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据前所述，被上诉人与恒泰廊坊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非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并且孙玉芹作为恒泰艾普公司和新赛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7月25日的邮件回复中也已明确：“新赛浦公司1200万元借款的续期不需要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只需续期，续期时间及利率等与国环基金向光华公司的借款约定一致。”新赛浦公司也已依《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光华公司签订了《借款续期协议》，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对其具有约束力。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新赛浦公司提供的案涉借款应当与国环基金提供的借款在借款期限和利率等方面约定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新赛浦公司辩称，一、原判决程序不违法。(一)原审法院给予双方平等的诉讼期限，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不给上诉人答辩期。本案中，答辩人于2021年1月5日已接到原审法院定于1月25日开庭的电话通知，并于1月7日收到原审法院邮寄的开庭传票，距离开庭日期尚有20天时间。按照原审法院的送达工作惯例，在当日应该已同时向上诉人进行了电话通知，上诉人主张于1月18日才向其送达，明显不合常理，原审法院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不给其答辩期。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于1月18日收到，那么依据常理也应该是由于其不按时到原审法院领取而造成的，责任不在法院。并且，上诉人在原审时已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充分发表了答辩意见，其答辩权利的行使并没有因此受影响。(二)上诉人关于案件不属于法院管辖的意见构不成法律规定的管辖权异议纠纷，原审法院无需另行以裁定方式作出处理。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为了拖延时间，先是以没有给予答辩期为由申请延期审理，在没有被准许后，又以案件不属于法院管辖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原审法院对管辖权问题单独以裁定方式作出处理。由于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明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法院之间因管辖权问题所发生的争议，充其量只能视为是一种答辩意见。因此，原审法院没有按照管辖权异议纠纷单独以裁定方式作出处理，而是在判决书中作为其答辩意见的组成部分一并进行了处理，此种处理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完全正确，没有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一)答辩人与恒泰廊坊公司没有存在人格混同。本案中，答辩人与恒泰廊坊公司在工商部门均登记为独立企业法人，且各自从事不同的业务领域，人员及财务独立。仅是个别高层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是关联企业之间的习惯性做法，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况且法律也没有禁止关联企业之间的高层管理人员不能交叉任职。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裁判观点，法院对于公司人格混同的司法认定标准非常严格，须有充足的理由以及大量确实充分的证据，而上诉人主张的答辩人与恒泰廊坊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理由没有任何一项符合司法认定标准，更没有大量确实充分的证据进行印证，事实上完全是上诉人自己的主观认识。而且，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主张的人格混同成立，那么依据《公司法》第20条第3款之规定，人格混同的法律意义仅在于对债权人产生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二)《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股权转让协议》本身解决的是股权转让的问题，是股权方之间的意思表示，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答辩人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依照《民法典》第465条第2款之规定依法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因借款问题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法院只能依据《借款续期协议》进行判定，无论如何不可能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作出判定。退一步讲，在具体签订《借款续期协议》时答辩人和上诉人也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借款的相关内容作出相应变更，这同样是法律所允许的，最终的合同内容仍需以《借款续期协议》约定为准。新赛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广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2712897.13元；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5%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广润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先后与新赛浦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六份，借款总额共计1215万元。其内容如下。1、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8年1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利率为年利率8%，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8年10月31日前结清，并在2018年10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2、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第二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150万元，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利率为年利率6%，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8年10月31日前结清，并在2018年10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3、2018年2月2日签订的第三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300万元，期限自2018年2月2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利率为年利率8%，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8年10月31日前结清，并在2018年10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4、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第四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利率为年利率8%，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8年12月27日前结清，并在2018年12月27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5、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第五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利率为年利率8%，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并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6、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第六份借款协议约定：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借款165万元，期限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利率为年利率8%，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并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上述协议签订后，新赛浦公司用银行转账和给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广润公司支付了出借款项。2019年9月4日，新赛浦公司与广润公司签订《借款续期协议》一份，双方对上述六笔借款的使用期限、利率等事项重新进行了约定，其内容为：借款金额：1200万元，借款期限续至2020年9月30日，利率为年利率10.5%，利息按实际占用期间计算收取，在2020年9月30日前结清，在2020年9月30日前将全部借款金额归还。等等。另认定，除上述六笔借款外，广润公司另于2019年1月29日、2019年2月1日两次共向新赛浦公司借款100万元。2019年10月8日，广润公司向新赛浦公司仅偿还了该两笔借款的本金，未偿还借款利息。截至2020年11月30日，广润公司共欠新赛浦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利息2,712,897.13元（包括2019年1月29日、2019年2月1日两笔借款的利息48,588.65元）。还认定，新赛浦公司是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的唯一股东，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恒泰北京公司、五方悦成公司是广润公司的原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70%、15%、15%。2019年8月，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将其持有的广润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国环基金，为此，国环基金、恒泰廊坊公司、广润公司、王小易团队（广润公司的创始人团队，成员包括王小易、都哲明）、五方悦成公司、恒泰北京公司六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国环基金以2100万元的价款受让恒泰廊坊公司持有的广润公司的全部股权，成为广润公司的股东。同时，该协议第5.4条约定“恒泰廊坊公司向国环基金保证：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新赛浦公司已向广润公司提供1315万元借款，在国环基金支付股权转让款10日内，新赛浦公司与广润公司就其中1200万元借款进行续期，该笔借款的利息、还款安排等事宜应与国环基金向广润公司提供的股东借款约定保持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新赛浦公司是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广润公司所举证据仅能证明新赛浦公司、恒泰廊坊公司的部分管理人员存在混同，并不能证明两公司的财产也存在混同，新赛浦公司与恒泰廊坊公司应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故不能认定新赛浦公司与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人格上完全混同。另外，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对新赛浦公司主张的1200万元借款的利息、还款期限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但因新赛浦公司不是该协议签订的一方当事人，故该协议对新赛浦公司不具有拘束力，对广润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主张案涉借款未到期及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款续期协议》签订的主体是新赛浦公司与广润公司，其内容是新赛浦公司、广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新赛浦公司、广润公司均具有拘束力。现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故广润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新赛浦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法》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廊坊新赛浦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2,712,897.13元；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5%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78元，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广润公司主张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被上诉人新赛浦公司与案外人恒泰廊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自然人，住所地均为同一地址，两公司的高管均有混同，新赛浦公司与恒泰廊坊公司人格混同。对此本院认为，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决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本案中，新赛浦公司系恒泰廊坊公司的唯一股东，虽然新赛浦公司与恒泰廊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自然人，高管存在重叠的情形，但是“双重职务身份”并不为我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所禁止，即便两公司住所地相同，存在一定关联关系，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的情形下，仅凭上述两个因素不足以证明两公司人格混同。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新赛浦公司与恒泰廊坊公司系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对股权转让方、受让方因股权转让事宜而进行的约定，与本案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对于新赛浦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一审认定正确。上诉人广润公司主张其收到对起诉状至开庭仅有7天，短于法律规定的15天答辩期，且一审未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剥夺上诉人的上诉权，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对此本院认为，经过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广润公司并未就答辩期问题提出异议，视为放弃法律规定的15天答辩期，且广润公司在庭审时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充分发表了答辩意见，其答辩权利并未受到影响。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主张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深圳国际法院申请仲裁。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新赛浦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故广润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本案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78元，由上诉人枣庄广润光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张 硕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