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保障性住房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海安街道中坝南路12号（建设大厦11楼）。法定代表人：张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妹，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亚军，男，1965年7月5日出生，户籍地海安市，住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乐存，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安保障性住房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障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亚军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障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案涉小区由上诉人开发建设的，涉案显示屏也是最初规划设计时就存在的，并由上诉人发包给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承建。2016年曾有部分安置房因为显示屏影响到通风、采光而信访，2017年3月保障房公司申请对原先设计进行调整，并获得了行政机关相应许可，整个电子显示屏经过设计、规划及行政许可，是合法建设安装的。吴亚军在2017年10月才购买案涉房屋，此时电子显示屏并已安装、调试完毕并客观存在，吴亚军诉称其购买案涉房屋后保障房公司才设计安装案涉显示屏，与事实不符。吴亚军在购买涉案商铺时LED显示屏已客观存在，依附于涉案商铺部分外立面不可剥离。涉案LED显示屏建设在先，吴亚军购买商铺在后。吴亚军对LED显示屏存在是明知的。鉴于吴亚军在购买商铺时LED显示屏已经存在，且LED显示屏通过了规划许可，相应的行政审批。LED显示屏是合法存在。即便其对吴亚军涉案商铺通风采光有一定影响，吴亚军只能主张相应补偿或解除双方买卖合同，不能要求排除妨碍予以拆除。第二、一审认为涉案LED显示屏，导致吴亚军××-××室东北角、北侧、西北角连贯成带的部分外墙广告位置不能由吴亚军或其承租人实际使用对吴亚军构成侵权。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七条第2款明确约定，商品房所在楼宇外墙面使用权归全体业主。依据合同约定吴亚军个人不享有涉案商铺外墙广告权。因此，不能据此认为LED显示屏对吴亚军构成侵权。第三、一审认为在调整相关设计方案的基础上，将对吴亚军案涉房屋有影响部分加以拆除具有合法性、必要性及可行性。一审对此判断不具备专业性。涉案LED显示屏是整体存在，已经投入使用长达数年。无法将所谓对案涉房屋有影响部分加以拆除，一审判决无法执行，除非将LED显示屏全部予以拆除，而全部拆除LED显示屏，直接经济损失达数百万元，无疑造成国有资产的重大损失。综上，一审判决拆除覆盖在吴亚军所有的××佳苑××幢××-××室室内屋顶平面对应水平面向下部分予以拆除，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或直接改判。吴亚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审法院至现场实地勘察，认为该广告牌设置的确对吴亚军的经营性用房产生了权利上的侵害。第一，吴亚军实际上是安置拆迁户，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安置拆迁的补偿协议，吴亚军与保障房公司很早就达成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具体的位置，由于价款的原因，双方没有能够即时签订书面合同。第二，案涉广告派安装的楼宇房屋的性质为经营性用房，根据商业惯例以及吴亚军购买的一层门面，双方的门脸由吴亚军实际使用，其他租赁户租住房屋都各自使用了对应门面广告位。保障房公司侵占吴亚军使用权。第三，关于拆除案涉的大屏是LED拼接屏，完全可以通过部分拆除的方式来进行整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保障房公司拆除位于海安市海安街道××路××-××号（××佳苑）二楼电子广告牌中建在其店面门脸处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海安曙光西路及同建路两侧旧城改造项目启动，吴亚军所有的××路××号商业用房也在上述房屋征收范围内。2013年3月25日，海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为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吴亚军签订有关××路××号房屋的征收补偿安臵协议。2013年9月12日，双方签订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协议。吴亚军因此按约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项。海安市海安街道××佳苑东临××路、北临××路，是在该交叉路口西南侧规划、设计、建筑的一片商住小区，保障房公司是其中部分房屋的开发商。××佳苑最东北角的一幢临街商业楼房门牌号为××中路××-××号，幢编号为××，幢号为××（以下简称××佳苑××幢），整体共4层。楼房外形南北狭长，东西宽度约为两间商铺进深（不足20米）。2017年10月30日，保障房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吴亚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吴亚军分别向保障房公司购买了××佳苑（现定名为××都）××幢两套商业服务性质的房屋，其中一套在一层，房号为××-××，建筑面积28.73平方米，在该房屋西侧为电梯和步行楼梯，通过电梯或步行楼梯到达二层，××-××号房屋二层对应位置的房屋及二层由此向北的全部房屋的房号为××-××，建筑面积为672.08平方米，也由吴亚军购得，两套房屋层高均为4.2米。该幢楼一、二层房屋均实际用于商业经营。2018年1月8日，该两套商业服务用房进行了不动产权登记，归吴亚军及张莲共同所有。吴亚军对案涉两套房屋装修并出租以收取租金。另查明，××佳苑××幢朝东及以一定弧度成曲线状态渐渐拐弯向北部位，在实际建筑时，为了满足将来购房者商业经营过程中展示标志、进行广告宣传等需要，在一层及二层商业用房上方大约上下宽度1米的区域内（俗称“门脸”）预留了整圈连贯的广告位置。在该幢楼房东北角及北侧和西北角的二楼门脸下沿向上位置，保障房公司规划、设计建设一块巨幅广告显示屏，为此保障房公司开展了一系列工作。2017年2月，南通同创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设计公司）为保障房公司制作了海安××佳苑商业室外北侧钢结构及全彩LED显示屏采购及安装工程全套图纸，包括但不限于钢结构的设计说明、显示屏结构及箱体尺寸图、显示屏箱体排列结构图、显示屏外框架正面及背面展开图、显示屏侧立面及柱脚组图、显示屏外框架平面图等。根据其中钢结构设计说明的内容，本工程LED显示屏规格为B16全彩色，显示面积为（上部长度30.24+下部长度35.62）米×9.6米（高度），钢结构最低位落脚处距离地面垂直距离为8.65米，显示屏由此处向下倒挂0.75米。经招投标程序，2017年2月，保障房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海安××佳苑商业室外北侧钢结构及全彩LED显示屏采购及安装专业分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合同总价为固定价391.6万元。在施工过程中，考虑钢结构及显示箱的重量，保障房公司申请进行了所涉墙体的结构变更，将原先砌块墙换成轻质墙；考虑电子产品电能功耗，调整了更大面积的电缆；考虑到临街商户有关透空、采光的要求，经有关部门批准还对显示屏外立面进行了优化微调。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2017年6月12日，完工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2017年9月15日，案涉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海安市审计局于2019年4月3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专项审计。吴亚军将广告显示屏没有占用到的案涉两套房屋相对应的广告位置均进行了广告发布，但因案涉钢结构及显示屏部分占用了吴亚军本可用于广告发布的部分位置，双方发生矛盾，进而引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虽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拟以保障房公司适当给予吴亚军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方式解决纠纷，但终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原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依法废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吴亚军的起诉陈述，吴亚军主张保障房公司安装钢结构及电子显示屏侵犯了吴亚军的合法权益，该侵权事实持续至今，故案涉纠纷的处理应当适用民法典的规定。吴亚军购买了案涉××佳苑××幢一层的××-××室和二层的××-××室，其作为不动产所有权人相应的民事权利依法应予保障。根据吴亚军的起诉陈述及现场勘查的情况，吴亚军所有的××-××室房屋“门脸”部位与远在北侧的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没有交集，不存在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直接影响到吴亚军经营××-××室商业用房的情形，但吴亚军所购得的二层商业用房即××-××室相对于案涉钢结构及显示屏而言，其影响的情形则大为不同。根据现场勘查，保障房公司建设的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并非紧贴××佳苑××幢外墙皮，而是从外墙面向外凸出一定的距离，尤其是底部向外凸出几十公分，这就造成了从水平角度看，显示屏底部没有低于××-××室窗户上沿，但从××-××室室内向外看，保障房公司建设的钢结构及显示屏已经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室内的通风和采光，构成了对吴亚军的侵权。根据业主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中有关业主专有权和共有权的相关规定，吴亚军作为××-××室的所有人其享有该经营用房专有部分的所有权，而且同时享有专有权利以外业主共有部分的相应权利。虽然商业用房“门脸”处广告位置的所有权在司法实践中有一定的争议，但根据商业习惯及现场实际情况，吴亚军实际使用了一层××-××室门面上方相应“门脸”广告位置，对二层××-××室（因是二层，故临街无门面，设计并安装了部分窗户）相应广告位置吴亚军也大部分实际使用了，但因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安装的实际，导致吴亚军××-××室东北角、北侧、西北角连贯成带的部分外墙广告位置不能由吴亚军或其承租人实际使用，保障房公司在吴亚军所有的××-××室顶面水平面向下部分（外侧正好相对应于预留广告带位置）安装的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侵犯了吴亚军的合法权益，吴亚军要求排除妨害、予以拆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保障房公司辩称，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的规划、设计、安装手续完备，甚至连部分变更事项都得到了相应行政机关的许可，故吴亚军要求排除妨害因为对象缺乏非法性，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许可不能成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挡箭牌，行政许可只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的结果之一，得到行政许可只能说明相关事项具备相应条件，并不能得到相关行为一定不会对他人构成侵权的必然后果，如果相关行为的实施人因实施相关行为而对他人构成侵权，仍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案涉钢结构及广告显示屏规划、设计、变更、安装的实际，在调整相关设计方案的基础上，将对吴亚军案涉房屋有影响的部分加以拆除具有合法性、必要性及可行性，保障房公司应在一审法院给予的适当放宽的履行期限内依法履行相应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保障房公司将案涉××佳苑××幢商业室外北侧钢结构及全彩LED显示屏中，覆盖在吴亚军所有的××佳苑××幢××-××室室内屋顶平面对应水平面向下部分予以拆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海安保障性住房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缴至一审法院（开户名称：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账号：32×××16-02××46；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行）。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吴亚军主张的保障房公司安装钢结构及电子显示屏的侵权行为，持续至一审法院判决之时，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适用民法典相关法律正确。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无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经一审法院勘察现场，案涉房屋二层门脸位置被保障房公司所安装的电子显示屏遮挡大部分，具体表现为，电子显示屏横向伸出外立面约80公分到1米左右，长度约在13—18米，电子显示屏占用吴亚军门脸位置、影响吴亚军店面采光，妨害吴亚军合法权益。保障房公司上诉称，根据双方合同，案涉房屋门脸位置归全体业主所有，吴亚军能否使用需经全体业主同意，该主张违背商业习惯及生活常识，且保障房公司无法陈述如何经过业主同意及其余业主使用门脸的途径，该条款不能成为保障房公司侵权的合法理由，本院对此主张碍难采信。保障房公司作为案涉房屋开发公司，在案涉电子显示屏行政审批时，吴亚军并未购买案涉房屋，其电子显示屏通过行政机关相应许可后，吴亚军购买房屋，电子显示屏妨害吴亚军合法权益，故不能以电子显示屏是否通过行政审批免除保障房公司对业主使用房屋所造成的妨害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上诉人以电子显示屏通过行政审批主张不承担排除妨害所造成的责任不能成立。同时，上诉人认为吴亚军不能主张拆除侵权部分电子屏，只能要求补偿或者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障房公司存在妨害吴亚军物权行为，一审法院在考虑电子显示屏规划、设计等基础上判令保障房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拆除覆盖在吴亚军案涉房屋室内屋顶平面对应水平面向下部分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保障房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海安保障性住房投资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锋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