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地，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渭泉。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渭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穗劳人仲案（2020）2321号裁决书全部裁决内容；2.判定中联公司与彭渭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彭渭泉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渭泉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12849.66元；二、中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渭泉支付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896.55元；三、驳回中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联公司负担。判后，中联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全部内容；2.判定中联公司与彭渭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成立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花都荔红花园项目是中联公司分包给张国金，由张国金以项目部的名义负责分包、建设、运营和管理。彭渭泉于2019年10月15日经应聘到项目部任栋号土建施工员岗位，在项目部工作系张国金个人雇佣行为，因张国金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因此彭渭泉与张国金构成劳务关系。2019年11月15日、2020年1月8日，中联公司是应张国金的要求代为支付了彭渭泉劳务报酬，该行为不构成认定劳动关系的事实。2020年1月15日，张国金已结清彭渭泉在工作期间的所有工资，且生产经理黄德民告知彭渭泉之后自谋职业，2020年1月28日项目部又在工作群里公示没有接到续聘通知的人员年后不再来上班的通知。因此，按照建筑工地人员流动性较大的常识推论也可得知，双方自结清工资之时，劳务关系已经终止。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中联公司非适格当事人，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彭渭泉入职时签署过《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其清楚自己并非中联公司的员工，故中联公司不是适格当事人。建设工程项目往往会涉及到多家公司参与，而中联公司只是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错误裁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退一步说，入职登记表与劳动合同性质相同，在双方已签订入职登记表情况下，彭渭泉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三、不存在拖欠劳务报酬的行为。彭渭泉在项目部临时工作时间为3个月，从其提供的工资流水以及彭渭泉2020年1月15日离开项目部时未就工资发放有异议可看出相关报酬已结清。退一步说，即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已于2020年1月15日终止，彭渭泉自2020年1月15日后未在项目部上班，其要求补发1月15日以后工资的请求是荒谬的。一审法院认定于2020年3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彭渭泉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维持。1.本案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诉讼程序合法。本案双方在2020年3月17日发生劳动争议纠纷，经由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劳动和社会保障中心调解不成，彭渭泉于2020年3月23日申请仲裁并得到受理。仲裁委居于事实、取证严密、程序合法，并依法作出了仲裁裁决。2.劳动仲裁申请已包含“确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都是以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彭渭泉仲裁请求中联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表述及相关证据链已明确彭渭泉与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1.彭渭泉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案件事实与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亦已经过证据交换和质证，且已经过一审法院查证属实，本案直接证据、间接证据完整充分足以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2.本案证人证言与彭渭泉现场工作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具有证据证明力。对于中联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花都荔红花园项目是中联公司分包给张国金，由张国金以项目部的名义负责分包、建设、运营和管理”，以及“因张国金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因此彭渭泉与张国金构成劳务关系”的说法属实，正是印证了彭渭泉在一审庭审提供的施工现场照片的证据。本案通过质证已明确彭渭泉在职期间的工作就是主体结构施工的现场施工管理工作，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对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相关证据链证明彭渭泉与中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三、有关本案相关内容叙述。1.中联公司一审的诉讼代理人胡丽华自称是中联公司的员工。而彭渭泉曾因2019年11月29日收到工资款中有部分显示张国金个人账户转账，特意到胡丽华办公室了解情况，当时胡丽华回复其是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胡丽华自称是中联公司的员工，理应承担举证责任。彭渭泉入职时履行入职手续填写《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并不具备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所作订约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彭渭泉亦不认可其与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中联公司称张国金已结清彭渭泉工作期间所有工资，且生产经理黄德民告知明年自谋职业的说法与事实不符。2020年1月15日，彭渭泉在项目部遇到了自称是张国金亲属的张海龙，并询问春节后的工作安排，张海龙回复彭渭泉要去找黄德民来安排，而黄德民当时已回老家过节。总之，中联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中联公司与彭渭泉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中联公司应否向彭渭泉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中联公司确认彭渭泉在其工地上班，彭渭泉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显示其工资发放主体为中联公司和张国金，证人证言亦确认彭渭泉工作中需通过中联公司的门禁系统进行考勤，即中联公司、彭渭泉的情形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中联公司虽然主张彭渭泉签署的员工入职登记表为广西路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因入职登记表是由单位向劳动者提供书写，仅有入职登记表不足以推翻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况且，中联公司出具的《企业员工入住村居承诺书》也载明彭渭泉为其司员工，中联公司亦确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因此，中联公司认为其与彭渭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问题。中联公司主张彭渭泉已在2020年1月15日结清工资未再上班，且中联公司于2020年1月28日通过工作微信群发布重要通知后未再向彭渭泉发送续聘短信，故无需再向彭渭泉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但中联公司却没有提供彭渭泉知悉其发布的重要通知内容以及其曾向彭渭泉送达过解除通知的相关证据，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因此采纳彭渭泉的主张，确认彭渭泉入职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离职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并结合彭渭泉的实际出勤情况、月工资标准以及中联公司因疫情原因停工停产的事实，在此基础上依法对中联公司应向彭渭泉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作出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中联公司认为无需支付工资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依法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同时，该法第十七条明确列举了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必备条款以及双方可以自行约定的其他事项。中联公司主张彭渭泉所填写的员工入职登记表与劳动合同性质相同，应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该员工入职登记表缺乏劳动期限、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条件等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应认定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中联公司应向彭渭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联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彭渭泉在中联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以及中联公司于2020年1月24日开始春节放假和之后受疫情影响无法正常复工的情形，基于公平原则，经依法核算后判令中联公司向彭渭泉支付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896.55元，合法有据，且该结果与仲裁裁决一致，而彭渭泉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中联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