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尔文，男，198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汇琳，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锋，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妃，广东期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红，广东期待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谢尔文因与被上诉人黄建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5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尔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谢尔文与黄建锋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广东尚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3.判令黄建锋向谢尔文返还股权转让出资款15万元并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谢尔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黄建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建锋未按合同约定将股权转让款用于缴交广东尚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承公司）的注册资金，构成违约。1.黄建锋在一审终只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其将股权转让款转给了王鹏，未提交验资报告证明其将股权转让金投入目标公司作为注册资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黄建锋于2019年4月29日另行设立了广东省艺途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途公司），有转移目标公司资金的嫌疑。3.谢尔文在一审提交补充证据中的另案裁定书查明目标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证明黄建锋将股权转让款另作他用的事实。（二）黄建锋代持谢尔文股权期间，不尊重谢尔文的股东利益，损害了谢尔文的合法权益，构成违约。目标公司在明知谢尔文为隐名股东的情况下，剥夺谢尔文的决议权和知情权，黄建锋作为谢尔文的股权代持人和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三）黄建锋拒绝协助谢尔文办理股权登记，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因黄建锋在代持期间存在多个违约行为，谢尔文有要求追加成为目标公司显名股东的权利，谢尔文于2019年10月19日书面向黄建锋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要求，黄建锋却以“这个不是我个人决定”为由拒绝协助办理。（四）黄建锋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且其违约行为致使谢尔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谢尔文有权解除合同，主张黄建锋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黄建锋书面辩称，（一）黄建锋与谢尔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民法典》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签订后，谢尔文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也相应获得了隐名股东的身份并加入尚承公司股东微信群，合同目的已实现。（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细节，黄建锋不存在违约行为。1.王鹏担任尚承公司的财务，谢尔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提出要求将股权转让款支付至黄建锋的个人账户并由黄建锋转账给尚承公司的财务王鹏，黄建锋根据谢尔文的要求处理，并无违约。2.艺途公司是以认缴出资的方式设立的，黄建锋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公司注册后也未进行实质的经营活动，不存在转移资金行为。3.另案裁定书查明的尚承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与本案无关。（三）黄建锋已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谢尔文已加入尚承公司股东微信群，可以直接表达其意愿，其持股比例较低，意愿表达后因与其他股东意愿不同，不足以影响经营决策结果，不能以股东会决议结果与谢尔文意愿不符而认定黄建锋不尊重谢尔文股东利益。（四）谢尔文提出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要求，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黄建锋不存在任何侵害谢尔文合法权益的行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尔文全部上诉请求。谢尔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谢尔文、黄建锋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广东尚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黄建锋向谢尔文返还股权转让款1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黄建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谢尔文（受让方、乙方）和黄建锋（转让方、甲方）签订《广东尚承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即案涉合同），载明：双方确认黄建锋持有尚承公司64%的股权（其中14%为黄建锋自有股份，10%为张照云的分红股，10%为张祥东的分红股，30%为尚承公司预留用于融资的股份），并约定：1.黄建锋同意将其持有的尚承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谢尔文，转让价为15万元，黄建锋同意将上述股权转让金全部用于尚承公司缴交认缴的注册资金，由谢尔文直接付至尚承公司账户；2.谢尔文在签订案涉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转入尚承公司账户，作为黄建锋实缴出资；3.双方同意，谢尔文受让的股权仍然由黄建锋代持，无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谢尔文在尚承公司享有的相应股东权利和应承担的股东义务，及按照股权（出资）比例应分享公司的盈利，谢尔文均以黄建锋名义进行，黄建锋应尊重谢尔文意愿，不得擅自处分；如黄建锋代谢尔文行使股东权利或履行股东义务过程中违背谢尔文真实意愿或损害谢尔文合法权益的，谢尔文有权要求黄建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黄建锋应在收到谢尔文书面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办理完毕。2018年9月30日、10月1日和10月6日，谢尔文共向黄建锋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转让款15万元。尚承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目前登记股东及出资信息为：黄建锋认缴出资530万元、陈雁琴认缴出资220万元、覃振锋认缴出资2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0年12月31日。黄建锋另主张覃振锋的股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王鹏，但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9月2日，陈雁琴建立微信聊天群“尚承股东群”，群内成员共5人，谢尔文、黄建锋均确认群内成员包括尚承公司股东即黄建锋、陈雁琴、王鹏、作为隐名股东的罗雄峰和谢尔文共5人。根据该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2日，陈雁琴发送“2019尚承每月应付款表”“2019尚承美术日常流水账”电子表格，并声明是上个月的开支和这个月的应付开支。同年9月3日，谢尔文：“现在各分校经营情况如何？”陈雁琴：“月月还是亏，收支还是非常不平，深圳分校准备关闭了”。同年10月19日，谢尔文：“你们做这个决定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关闭，我作为股东最基本的权益都没有吗？”……陈雁琴：“大股东一致通过关闭，你没权决议，你只有知情权。没生源，没金山银山了，只能保最有希望的”；谢尔文：“你也没有告知于我呀，而且这种事情肯定要经过我们同意的”；陈雁琴：“我们又没关，正式关会通知你，这两天会发股东会议给你们”；谢尔文：“我不同意关闭”；陈雁琴：“不好意思，你们没有表决权，律师说只要代持人通知你就可以了……主任和阿锋的股东决议之后发回文件给他们吧，我在这里不多说了”；谢尔文：“我要求马上帮我们工商注册”，群内其他人员未对谢尔文该项要求作出回应。之后谢尔文以对方未如实告知增城分公司注销实际情况提出异议，并要求公布尚承公司账户情况、查阅账户明细。陈雁琴回应称只做流水账，转账明细在微信里，可随时抽查，面对面逐一核对，同时将微信账单截图发送至群内。同年10月20日，黄建锋在微信群中发送尚承公司当日的股东会决议文件照片，显示陈雁琴、黄建锋和王鹏出席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关闭尚承公司深圳分公司。同月21日谢尔文要求就收取其15万元建总校费用但至今未开建的情况予以说明，陈雁琴回应：“我只知道你有个十五万的股权转让款，没查到你有给到公司建校款，公司确实有意向确定几个愿景蓝图的发展计划，比如大的集训点，多个地区的分校等等，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不管怎样公司能发展起来……”2019年10月19日，谢尔文在上述微信聊天群内提出“我要求马上帮我们工商注册”的同时，通过微信与黄建锋沟通，要求于10月21日注册股东姓名，不再要黄建锋帮其代持。黄建锋通过语音回应：“这个不是我个人做下决定的”，之后双方就尚承公司账户情况以及是否如实告知过增城分公司有无注销发生争议。谢尔文未再向黄建锋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谢尔文、黄建锋签订案涉协议，约定谢尔文受让黄建锋持有的尚承公司1%股权并继续由黄建锋代持并行使股东权利，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结合谢尔文、黄建锋双方发表的诉辩意见及本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否不能实现，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谢尔文依约向黄建锋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5万元，谢尔文也加入由尚承公司登记股东组建的微信聊天群，各方在群中就尚承公司的相关经营事宜进行沟通，虽然各方对尚承公司就诸如是否继续经营分公司等具体事务上存有争议，但仍可反映其他股东知悉谢尔文隐名股东的身份，可以认定黄建锋已经履行自己的股权转让义务，谢尔文实际取得尚承公司的隐名股东地位。谢尔文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有以下三点，一审法院逐一评析如下：首先是尚承公司是否剥夺其作为股东的知情权以及参加决议的权利。该项争议内容系其以隐名股东身份行使权利过程中与尚承公司之间产生的争议，与黄建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无法律上的关联。谢尔文认为尚承公司侵犯其知情权以及参加决议等股东权利，可以循相应法律途径依法主张救济，其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次是黄建锋不尊重其意愿和股东利益，损害其合法权益。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谢尔文的股东权利均以黄建锋名义进行，也即谢尔文同意由黄建锋代为行使其相应股东权利。而谢尔文作为隐名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为1%，持股比例较低，即使其本人意愿与其他股东不同，也不足以影响尚承公司其他股东的经营决策结果，故不能以此认定黄建锋作为股东行使公司经营决策权时有损害谢尔文利益的行为。谢尔文除此之外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黄建锋存在侵害谢尔文权利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是黄建锋未按照其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否属于违约。按照案涉协议约定，当黄建锋存在侵害谢尔文合法权益时后者有权提出相关要求。但是如前所述，谢尔文未举证证明黄建锋存在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此外也没有按照约定向黄建锋发出书面通知，其该项要求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谢尔文据此主张黄建锋违约缺乏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意见，谢尔文取得尚承公司1%股权并由黄建锋代持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各方在公司经营过程当中产生的纠纷与案涉协议并无关联，谢尔文诉讼请求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尔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谢尔文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建锋提交以下证据：《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艺途公司是以认缴出资的方式设立的，黄建锋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公司注册后也未进行实质的经营活动。经质证，谢尔文意见如下：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4月29日，谢尔文与黄建锋签署《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增城分校，组织形式为尚承公司增城分公司。谢尔文出资15万元，占18%股份。发生争议调解不成交由广州仲裁委员会裁决。此后，双方就该协议书的履行发生争议，谢尔文向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谢尔文主张解除案涉协议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签署案涉协议，据此而成立股权转让关系以及股权代持关系，谢尔文订立该合同的目的就是实现对尚承公司的投资并成为隐名股东。且在此前，双方就已经存在合作共同出资设立尚承公司增城分公司经营。谢尔文作为商事主体，理应清楚其以15万元受让尚承公司股权系投资行为，是其基于对目标公司现有的实力和未来发展空间的估量而作出的判断，并以15万元对价换来公司1%股权。而投资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加之，谢尔文自愿由股东黄建锋代持该股份，并明确同意无需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本案事实来看，投资公司的行为已经完成，其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理据并不充分，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谢尔文在一审中主张黄建锋存在多处违约的事由，一审判决已经逐一进行评述，理据充分，本院亦予认可。其在二审中所主张黄建锋存在的违约事由，本院认为，第一，尽管案涉协议中约定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方式为谢尔文直接将款项支付至尚承公司的账户，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协商变更上述约定，由谢尔文将款项转至黄建锋名下，谢尔文已经照此履行。至于黄建锋是否有将该股权转让价用于实缴注册资本，属于判断黄建锋对公司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并不影响谢尔文的合同目的实现。第二，谢尔文从黄建锋处受让尚承公司的股权仅仅是1%，且根据该协议，黄建锋仍持有14%股权，故即便尊重谢尔文的意见亦并不足以影响公司作出相反的决策。因此，谢尔文以黄建锋违背其意志而主张损害其合法权益，理由不成立。且从本案“尚承股东群”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显示，谢尔文亦在该群之中，通过该群内消息知晓公司经营情况。至于其认为该方式尚不足以保障其股东知情权则属于与公司有关纠纷范畴的法律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谢尔文在公司出现经营亏损后以黄建锋存在违约而主张解除案涉协议，理据尚不充分，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尔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谢尔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廖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