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3民终1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梅苑开发区梅苑南路县委办公楼202。法定代表人：梁国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新，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系该公司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雄，新化县真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松清，男，194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松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1）湘132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21）湘132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邹松清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6月22日被上诉人的房屋被淹是自然灾害所致，与上诉人因自然灾害所引发的排水行为无因果关系。（1）案发时该地降暴雨，被上诉人的房屋位置在最低洼处，房屋的三面都有历史性排水沟，只要下雨，上诉人、洋溪高铁站方向、被上诉人房屋周边公路、田野的雨水都会流向被上诉人屋前排水沟；（2）上诉人所在地的排水流向是排往被上诉人屋前水沟，两地相距达1公里以上，上诉人的排水行为并没有改变水的历史性自然流向，也没有增大水沟的排水量；（3）上诉人排水管孔径为50CM，而涉案房屋前的排水沟深度为140CM，宽度为120CMM，故上诉人的排水行为不会导致被上诉人屋前水沟无法消化水流量而致房屋受淹：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房屋进水与上诉人排水有因果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56000元”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物品均无实物图片及购买发票，且未进行损失鉴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2020年4月20日原审法院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一同在涉案房屋所在地现场勘查，事发时涉案房屋进水高度约40CM，被上诉人所提列的碾米机、冰箱、电机等损失物品均无水淹痕迹，现场没有任何化肥、农药、稻谷、煤球等损失物的残留实物，况且涉案房屋进水高度才40CM，化肥、稻谷、煤球等物品最多底层有被水淹，被淹的物品亦可回收再利用，假设被淹，其损失也会很小；农药属于瓶装（有密封盖），浸水对其不会造成任何损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属滥用诉权的行为。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56000元”并要求上诉人赔偿3800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此损失数据属原审法官凭空臆造出来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新化县人民政府投资的企业，本意是为带动当地经济，解决、安置当地闲置人员就业，现被上诉人恶意诉讼，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凭空臆造的判决会助长当地的歪风邪气，同时会激发基层政府与当地民众的矛盾，不利社会稳定团结。邹松清辩称：一、上诉人因洪水受害已经两年，农机具因受水浸泡已不能使用，若要修理则费用将大于购置，因洪水损害的粮食被农药肥料、粪水、毒水污染，已不能往市场销售。二、被上诉人在7年里多次反映312国道通往南站的公路与火车站的排水过大，请求解决疏通排水沟，但一直未予理会，导致被上诉人鱼塘每年损失1万元以上。三、上诉人施工草率、排水不通，5年来明知此情况而未采取措施以致大量积水，后趁夜开成3米×1.5米×长60米的排水河，排水河出口仍在现场可以复查，其余60米已被其掩埋以毁灭现场和证据，本案灾害就是上诉人排水问题所致，造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266000元，这两三年又累计造成经济损失120000元，使被上诉人的农业机械无法运转，收入骤减。四、一审法院将本案事实认定为水灾系逃避责任，上诉人在家中居住四十多年，从未见洪水冲进家中，本案灾害并非洪水所致而是上诉人排水所致。五、本次灾害严重危及被上诉人以及周边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已有两人因此触电死亡，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邹松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财产损失266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原告的房屋为砖混结构，位于新化县××镇××村××组，宅基地地势低洼，房屋左面（以面对房屋为向，以下表述方位均以此为向）及杂屋搭建在Ｓ320省道边石坎下，杂屋东北方建有公路排水涵道，高、宽2.5米，公路北面的排水均只能从此涵道排出。原告的房屋前为空坪，空坪边砌有水泥砖围墙，围墙边建有一禽畜舍，空坪边即是排水沟，水沟边、底已硬化，深140ｃｍ、宽120ｃｍ，通向公路排水涵道。原告房屋的北面也即右边是邻居的住房，屋边下是排水沟，该住房地面高于原告房屋地面1米左右，屋边下是排水沟。原告房屋的右边与邻居的住房相邻，相距2.1米，如水流过大，排水沟水满，则水流会漫过水沟，流往原告空坪及漫进房屋。原告房屋北面是农田及院落，农田及院落的水流均从此水沟排出，排向公路涵道。被告高铁公司开发建设的文印市场相距原告房屋一公里左右，该地的水流排往原告屋边水沟，是历史性的排水流向。被告高铁公司在开发建设的文印市场已投入使用，商家入驻，建设时未妥善处理好市场排水问题，下雨过大，会导致市场积水。2019年6月22日，新化县洋溪镇区域降水量134.1ｍｍ（23日降水量18ｍｍ，此后24、25、26三天无降雨），因降暴雨，文印市场积水，水淹市场门面深度约40ｃｍ，部分文印设备被淹，商房向被告报告需要抢险，被告即使用7.5Ｋｗ、160ｍ³／ｈ潜水电泵三台及11Ｋｗ、100ｍ³／ｈ潜水电泵一台，共四台电泵于凌晨进行排水抢险，排水沿历史性流向流到原告屋前水沟。由于雨量过大，被告排水加大了水沟流量，水流漫过水沟进入空坪，漫进房屋及杂屋。原告发现水漫进了房屋，电话告知了时任村主任邹长顺，邹长顺报告了洋溪镇安监站站长彭泽辉，两人于当天早上赶到现场，拍照查看，此时水已消退，原告家农机等物品被淹。事后，原告找被告要求赔偿未果，即向新化县信访局、洋溪镇政府等单位反映，要求赔偿。2019年年底，洋溪镇人民政府给予了原告救助金1000元。本案在诉讼中，原告于2021年1月20日申请对财产损失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进行鉴定，但因无实物进行比对，鉴定机构不予鉴定，法院于2021年4月3日终止委托鉴定。法院于2021年3月3日向被告发出释明通知书，释明被告可对排水与原告损失有无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度进行鉴定，但被告未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房屋被水淹的深度。镇、村干部查看现场时对水淹高度未进行测量，为查明案情，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召集原、被告双方及镇村干部、人大代表查看现场，经查看，原告堂屋边门框有明显水淹痕迹，经与原告提供的事发当天所拍堂屋门框照片比对，水淹痕迹一致，且原告屋内有一废旧防盗门上亦有明显水淹痕迹，可以认定该痕迹为水淹位置，经测量，水淹约40ｃｍ高，故现场认定水淹高度40ｃｍ。2、原告房屋进水与被告排水有无因果关系。被告高铁公司开发建设的文印市场历史性排水流向是排往原告屋前水沟，如未排水，而是自然雨水排放，即使原告家或其他村民家进水，均与文印市场无关。本案中，6月22日该地降暴雨，水沟排水量大，而被告此时排水，按设计的电泵排水量，每小时达580ｍ³的排水量，必然加大水沟排水量，在原自然排水的基础上加大了水量，势必加大了水流，增高原告房屋进水高度。因无法查知该水沟在被告未排水时的水流高度，且原告亦不能预知被告此时可能排水会产生损害结果而进行相关证据保存，故不宜认为是原告举证不能。宜认定原告房屋进水与被告排水有因果关系，但被告排水不是原告房屋进水由此造成财产损失的全部原因，只是其中原因之一。3、原告的财产损失如何认定。根据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查了时任村主任邹长顺、洋溪镇安监站站长彭泽辉，调取了原告的信访资料。邹长顺拟证明：那天下大雨，我晚上起床去村里检查水情，到了邹松清那里，当时没什么大水情，上午八点左右，邹松清打电话说家被水淹了，我就告知了安监站彭泽辉，一同查看了现场，水淹到了膝盖处，淹了一些东西，但未进行登记，彭泽辉拍了照。彭泽辉拟证明：那天与邹长顺一同查看了现场，拍了照，主要是淹了农机、打米机，犁田机、还有冰箱等，损失五万至六万元，后在县应急救灾款中给了邹松清1000元。信访资料证明：事后邹松清向镇政府、县信访局上访，提交了相关照片（与提交法院的一致）、损失清单、购物清单证明。对以上三项证据，原、被告质证无异。因镇村干部在查看现场时未对水淹财产进行登记，而原告年老，相应的水平能力及法律知识缺乏，亦未保存财产损失情况证据，其提供的当时的照片不能证明财产损失情况，提供的损失清单亦无相应证据相佐证，且事发已近两年，无法还原当时情况，而原告的财产损失确实存在。对此，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召集原、被告双方及镇村干部、人大代表查看现场，进行登记，经查看，农用机械及其他物品确实被水淹，查看后，法院召开了座谈会，要求现场查看人员对损失作一个估计，但均未作出估计，而损失客观存在。被告抗辩称原告未提供相应实物图片及购买发票，未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不宜简单的因原告的特殊情况对财产损失具体情况不详而对损失不予认定，而应结合法院调取的证据、现场查看情况、现实情况，客观的酌情认定，以实现司法为民的法律效果。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中，系对机械设备作出整体损失，但法院认为，机械设备水淹主要是电机及电线受损，可维修后使用，而化肥无具体数量证据，且水淹以上部分可转移避免损失扩大，农药是瓶装，能防水，不会受损，稻谷等水淹后晒干可再利用（水淹后持续几天无降雨），衣物可清洗晒干后再用，如原告对物品水淹后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从法律及情理上讲，在有条件防止损失扩大的情况下，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应当是一般正常人应有的意识和义务，不管是“希望”或者是“放任”损失扩大，有条件防止损失扩大而不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所造成的损失或扩大的损失，不是侵权人所造成，都是不受法律支持和保护。原告提出鱼塘损失，经现场查看，鱼塘明显高于原告房屋地面80ｃｍ以上，而房屋只水淹40ｃｍ，故鱼塘不会被水淹，所以对原告提出的鱼塘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酌情认定原告财产损失5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应以实际发生的合理损失为限；受害人也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本案中，因降暴雨文印市场积水，设备被淹，商房向被告报告需要抢险，被告即使用电泵排水抢险，但被告抢险时未考虑可能会对下游群众的影响，存在不当情形，且被告抢险受益了其自己开发建设的文印市场，故依法应承担适当的责任，但被告排水只是原告房屋进水由此造成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另一原因是天降暴雨等自然原因，故对原告损失，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邹松清经济损失38000元；二、驳回原告邹松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汇至：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8001××××0017。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邹松清负担2600元，由被告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00元。二审审理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侵权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经查，上诉人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文印市场在建设时未妥善处理市场的排水问题。6月22日，当地突降暴雨，文印市场积水。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即使用四台电泵于凌晨进行排水抢险。排水沿历史性流向流到被上诉人屋前水沟。因雨量本身过大，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排水行为更加大了水沟流量，导致水流漫过水沟进入空坪，漫进被上诉人的房屋。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邹松清的房屋进水与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排水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判决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既未提交任何反证，又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邹松清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虽申请进行鉴定，但因已无实物进行比对，鉴定机构终止鉴定。邹松清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且鉴定意见并非认定财产损失的唯一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其调取的证据、现场查看的情况及现实状况，酌情认定邹松清的财产损失为56000元，原审自由裁量权行使得当，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新化高铁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威审判员 周 怡审判员 李云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康润心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