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宇，男，1975年5月8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瑛，女，1972年12月1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波，男，1974年7月11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霞，女，1978年8月16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2013年4月28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法定代理人：赵某2，女，1985年8月20日生，黎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益，系贵州贵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217575。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碧，男，1966年5月1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审第三人：李国英，女，1970年9月8日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章，系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2010182248。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正碧及原审第三人李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1）黔028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1）黔028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决程序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死者赵明忠与第三人存在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抚养关系作为一个法律概念，从广义而言，其泛指特定亲属以及夫妻之间根据法律规定而存在的经济上相互供养、生活上相互扶助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广义上的抚养包含了法律规定的抚养关系，而狭义上的抚养关系专指平辈亲属以及夫妻之间依法发生的经济供养和生活扶助权利义务关系，无论是广义还是狭义的抚养，其权利义务关系的产生均是基于法律规定，就本案而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死者赵明忠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夫妻关系，基于户口迁移而共同生活的异性之间，在未成立合法有效婚姻关系的前提下，是否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具有抚养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也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之一，一审法院判决直接基于2006年以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从而认定事实上形成了抚养关系，赵明忠与第三人之间的共同生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法律上应当按照同居关系处理，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因同居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只限于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因此，无法得到因“赵明忠与李国英自2006年以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而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整个民法领域没有事实抚养关系之说；一审判决认定李国英系善意取得与事实不符，根据被告提交的第三人李国英出具的收据，第三人分别于2019年9月4日受领被上诉人偿还的人民币30000元、于2019年11月2日受领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20000元、于2020年7月18日受领被上诉人偿还的50000元，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原告赵宇早在2020年3月8日便向被上诉人索要借款，而被上诉人在明知赵明忠继承人已经向其索要借款的情况下，依然向第三人归还借款，不能认定为善意；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受领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没有充分证据，上诉人赵宇在2020年3月8日向被上诉人提出索要归还的借款时，当时被上诉人还没有否认还款义务，其也仅仅说是第三人也要到了一点点，即使第三人受领了部分借款，也不应当全部收据均认定为实际受领。特别是2020年7月18日的还款，金额为50000元人民币，没有银行流水和取款凭证作为辅助证据；本案中，赵明忠死后，合法继承人仅为本案上诉人，第三人不具有继承人身份。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归还借款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一审法院在仅有收据的情况下认定受领款项实际发生，实属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适用的法律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相关规定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规定。但是一审判决在认定第三人是否有权受领被上诉人借款的问题上，却适用了有关“继承”的规定，第三人享有适当的遗产分配权与是否有资格受领被上诉人的借款，并无法律上的等同关系，第三人享有适当的遗产分配权，规定的是其在继承关系中的财产性权利，而是否有资格受领被上诉人所欠借款，涉及的是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将享有适当的遗产分配权等同于受领他人款项的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第三人受领的款项属于赵明忠的遗产，关于遗产的处置，应当适用《民法典》关于继承的规定，概因非继承人所享有的遗产分配权的多少与其被继承人之间是否形成抚养关系的认定以及其是否对被继承人尽了相互抚养义务，均是分配遗产时人民法院应当考虑的因素，但是一审法院草草结案；一审程序违法，审判法官违反了中立审判原则，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纠纷双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按照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辩解，举证证明第三人收到款项属实或第三人有资格受领款项的举证责任应当属于被上诉人，而第三人却主动向婚姻登记部门调取了婚姻登记档案，以证明其受领款项资格。只有存在合法的夫妻关系时，才有受领款项的权利。一审审判员在举证期间也告诉上诉人代理人，如果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赵明忠系夫妻关系，则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第三人属于借款已经归还，将被认定，为此上诉人向相关部门调取与赵明忠间具有夫妻关系的证据，一审法庭调查中，审判员没有围绕赵明忠与第三人间是否构成抚养关系进行调查，也没有向诉讼当事人阐明，最后却认定两人间存在事实抚养关系，第三人受领款项为善意，认定第三人有资格受领借款。一审审判员没有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辩论观点进行审理，而是自行作出裁判，本案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欲以第三人与赵明忠存在合法夫妻关系为由，认定其具有受领被上诉人所欠款项的权利，但是一审判决却以第三人与赵明忠间存在事实抚养关系以及第三人为善意第三人为由作出判决，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赵明忠与第三人系共同生活产生事实抚养关系且受领款项系善意，则应当向上诉人进行释明，并应当将是否构成事实抚养关系以及是否构成善意受领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而不是在庭后直接作出判决；就继承关系而言，上诉人基于被继承人财产的复杂性，至今尚没有基于继承法法规规定对遗产进行处置。上诉人是基于对各继承人的利益保护及第三人利益保护，而将作为遗产的债权资产进行追偿，将债权实现后再进行遗产分配，就遗产分配而言，上诉人知道《民法典》关于非继承人享有适当遗产分配权利的规定，第三人关于遗产的分配权，应当通过继承关系处理，而非本案中作出的裁判，一审法院无法排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勾结虚构偿还事实，从而侵害上诉人的继承权，因此，一审法院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按遗产分配的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是张冠李戴；本案一审法官超出法律规定的自由裁量范围，存在造法行为，比如本案一审判决书中据以作出裁判理由之一的“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抚养关系已经是一个法律概念，在现有的民事法律体系框架内，关于抚养关系存在的认定都是基于法律规定，或者是协议约定，没有说有“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之说，但是一审判决却凭空捏造了一个“事实上的抚养关系”的法律概念，超出了自由裁量权，是“造法”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纠正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正碧辩称，借钱是给赵明忠和李国英两人借的，他们两人是夫妻关系，因李国英在贵阳做手术，她找我要钱，我分三次现金还款，在2019年9月份还的30000元，2019年11月份现金还的20000元，2020年7月份归还50000元，2020年8月份左右现金还款20000元。原审第三人李国英辩称，对这100000元借款，是同居期间共同财产，李国英有权收取该债权，即便该100000借款被认定为遗产，李国英也有权收取，从一审庭审可以看出李国英与赵明忠一直居住在一起共同生活，由李国英一直照顾赵明忠，而原赵明忠子女都未与两位老人共同居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李国英与赵明忠形成扶养关系，据此李国英具有一定的遗产分配权，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自认李国英享有适当的遗产分配权，据此李国英收取该100000元借款的还款并无不当，值得一提的是，李国英作为上诉人的事实上的继母，在住院期间与上诉人进行沟通，上诉人明确要求李国英向陈正碧要钱，从此可以看出上诉人是明知且认可李国英收取陈正碧的还款，陈正碧在归还借款时，也始终认为，李国英与赵明忠系夫妻关系，处于善意第三人地位。原告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2017年5月24日至2021年1月24日（共计44个月）期间的利息44000，合计144000元，2021年1月24日之后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宇、赵瑛、赵波、赵霞系赵明忠之子女，原告赵某1系赵明忠之子赵桂之女，赵桂于2015年8月2日死亡。赵明忠于2019年7月28日因疾病死亡。被告陈正碧于2017年5月24日向赵明忠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息为1%，借期一年。出借人赵明忠与第三人李国英自2006年开始同居生活，经赵明忠本人于2006年2月20日提交户口迁移申请书，赵明忠、李国英、赵桂、李梦婷四人户口从城关镇派出所迁至红果镇派出所。2019年9月6日赵波与李国英、赵倩通话提及因李国英生病可以向被告陈正碧要钱治病的内容。被告陈正碧于2019年9月4日向李国英偿还借款30000元，于2019年11月2日向李国英偿还借款20000元，于2020年7月18日向李国英偿还借款50000元，被告赵明忠向第三人李国英支付借款利息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三人是否有权利受偿借款？第三人受领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三人是否有权利受偿借款的问题。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五原告主张赵明忠与被告陈正碧存在借贷关系，被告陈正碧认可借款的事实，故能够认定赵明忠与被告陈正碧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案中，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及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与赵明忠系夫妻关系，但通过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赵明忠户口迁移申请，能够认定出借人赵明忠与李国英自2006年以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适当的遗产。”的规定，第三人李国英享有分割赵明忠遗产的权利，且被告陈正碧亦相信赵明忠与李国英系夫妻关系，被告陈正碧将100000元借款偿还给第三人李国英系善意，并无不当，故第三人李国英有权受领被告陈正碧偿还的借款本息。本案中，原告赵波与第三人李国英、赵倩通话录音亦能证实原告赵波认可第三人李国英可以向被告陈正碧索要借款治病的通话内容，且第三人已经认可收到被告陈正碧偿还的借款100000元、利息20000元，故能够认定被告陈正碧向第三人李国英履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20000元的行为有效。关于第三人李国英受领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原告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提供收条能够证明款项已经交付第三人李国英，第三李国英亦认可收到被告陈正碧的还款，故能够认定被告陈正碧已经向第三人李国英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20000元的事实，对原告关于第三人李国英无权受领借款，且被告陈正碧与李国英存在虚构还款事实的陈述，因原告未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二款“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被告陈正碧于2019年9月4日向李国英归还借款30000元，于2019年11月2日向李国英归还借款20000元，于2020年7月18日向李国英归还借款50000元，自2017年4月24日至2019年9月4日止833天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100000元×12%÷365天×833天＝27386.30元；自2019年9月5日至2019年11月2日止58天以借款本金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70000元×12%÷365天×58天＝1334.80元；自2019年11月3日至2020年7月18日止258天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50000元×12%÷365天×258天＝4241.109元，利息合计32962.20元。被告陈正碧已经向第三人李国英偿还借款20000元，但尚欠利息12962.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的规定，被告陈正碧所欠的12962.20元属于赵明忠的遗产，五原告享有法定继承权，故由被告陈正碧偿还原告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利息12962.20元。对五原告主张的利息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陈正碧关于利息已经还清的辩解，被告陈正碧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正碧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利息12962.20元。二、驳回原告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负担1528元，由陈正碧负担6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上诉人上诉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从本案中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看，原审第三人李国英与赵明忠于2006年开始共同生活，本案借款发生于2017年，也即双方共同生活十余年后发生本案中的借款事实，故该借款应认定为李国英与赵明忠共同生活期间的财产，因赵明忠已死亡，陈正碧基于李国英与赵明忠共同生活十多年的事实将借款及相应利息支付给李国英，陈正碧对此并无过错。且赵波与李国英及李国英之女赵倩的通话录音内容体现，赵波主动提出李国英可向陈正碧索要该笔借款用于治病；赵宇与陈正碧的通话录音内容体现，对陈正碧陈述已向李国英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赵宇并未提出异议。据此，陈正碧的还款行为并无不当。对于还款事实，李国英认可陈正碧已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20000元，上诉人认为陈正碧与李国英虚构还款事实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上诉人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依据民法典中关于继承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至于李国英收取的上述借款本息120000元以及本案中确认的未付利息12962.2元中属于赵明忠遗产的部分应怎样分割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审理。对各方当事人就本案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二审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赵宇、赵波、赵瑛、赵霞、赵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梅审 判 员  蒙彩虹审 判 员  张德权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姜红燕书 记 员  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