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京东医疗区，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南街141号。负责人：张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淑玲，女，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京东医疗区员工，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军，女，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天堂，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京东医疗区（以下简称京东医疗区）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8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东医疗区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撤销第二项、第四项，改判支持京东医疗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李丽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京东医疗区梳理单位现有人员时，发现李丽军长期不假不到且没有履行请假手续。2020年3月26日，京东医疗区对其发出书面通知，该通知送达给了李丽军。2020年4月17日，李丽军仍然既不到岗，也不提交请假手续，京东医疗区不得不正式通知其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李丽军签收了该通知。1.京东医疗区解除劳动关系具有劳动法依据，李丽军长期不到岗且不提供请假手续，属于劳动法规定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情形，京东医疗区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李丽军构成根本违约，其不履行劳动合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仍不履行。3.京东医疗区解除劳动关系有劳动合同法依据，京东医疗区明确告知李丽军无故不到岗属于旷工，旷工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此属于就规章制度专门进行针对性告知，一审法院认定规章制度未送达，属于认定错误。4.李丽军已和案外人建立多年劳动关系。京东医疗区提交证据证明李丽军以京东中美医院执业医师的身份为该医院工作，正是因为李丽军为该医院提供劳动，才不能为京东医疗区提供劳动。李丽军辩称，不同意京东医疗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京东医疗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4月22日至2004年4月30日期间、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京东医疗区无需与李丽军继续履行劳动关系；3.京东医疗区不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工资差额790.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三医院（以下简称二六三医院）于2019年12月31日转隶至京东医疗区。2004年5月1日，李丽军入职二六三医院从事护士工作。2006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合同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2008年1月2日，双方再次签订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书面劳的合同。该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二六三医院聘用李丽军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非现役文职人员继续工作。2010年8月30日至9月26日期间，李丽军因病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宫颈鳞状细胞癌IIa期。2011年6月30日，二六三医院与李丽军解除聘任关系。此后，李丽军继续在二六三医院从事护士工作。二六三医院未与李丽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1年10月10日，二六三医院与案外人北京同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物业公司）签订辅医服务合同，约定同仁物业公司按医院工作岗位需要选派辅医员工为医院提供辅医服务，医院支付同仁物业公司服务费。2011年11月1日，二六三医院确定李丽军为辅医员移交案外人管理，同日，李丽军填写辅医员录用申请表，并与同仁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1月23日，同仁物业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李丽军患有重大疾病，在试用期内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与李丽军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11月28日起，李丽军未再提供劳动。2020年3月26日，京东医疗区向李丽军发送《致李丽军的通知函》，内容为：京东医疗区在梳理现有人员情况和整理资料时，发现李丽军长期不在岗，且无请假证明，故通知李丽军：1.京东医疗区依据劳动法连续旷工达三天有权解除劳动关系；2.补交不在岗期间的请假手续；3.如因病无法上岗，请补交不在岗期间的三级以上医院病历复印件、诊断证明、病假证明等证明材料；3.上列材料于4月10日前提交京东医疗区；4.自李丽军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仍不到岗也不提交相关病假诊断证明，则视为李丽军与京东医疗区的劳动关系正式解除，后李丽军予以签收。2020年4月17日，京东医疗区向李丽军发送《致李丽军的通知函》，载明：李丽军在收到通知函后至今未提供不在岗期间的病假证明，且未到岗，现正式确认并通知李丽军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20日正式解除。庭审中，原李丽军均认可双方签订最后一份书面劳动合同书的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一审另查，京东医疗区自2011年12月起每月按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李丽军发放工资至2020年3月份，并向李丽军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日期间的工资969.59元。京东医疗区为李丽军缴纳2006年12月至2012年6月、2014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20年4月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2200元。李丽军于2020年12月16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再查，2012年8月2日，李丽军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与二六三医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安排上班，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8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9374元、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8月2日期间工资差额41729元、2004年5月至2006年12月期间社会保险费33358.08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8月期间社会保险费7634.75元。仲裁委于2013年6月5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2]第2902号裁决书，裁决二六三医院一次性支付李丽军2011年7月至10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359.28元，驳回李丽军的其他仲裁请求。李丽军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097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六三医院支付李丽军2011年7月至10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559.28元，驳回李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李丽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三中民终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李丽军再次提起仲裁，要求确认2011年11月同仁物业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因此要求二六三医院继续履行与其的劳动合同。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3]第B1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未予受理。李丽军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15167号裁定书，裁定驳回李丽军的起诉。2013年11月25日，李丽军第三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二六三医院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补发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支付医药费、补交社保、报销社会保险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费，仲裁委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4]第B0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李丽军就同一事实提出申请，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未予受理。李丽军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二六三医院与李丽军继续履行劳动关系；2.二六三医院支付李丽军2011年11月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工资84148元；3.二六三医院支付李丽军医药费10760元；4.驳回李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六三医院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65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李丽军再次向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1.确认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继续履行劳动关系；3.京东医疗区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工资差额1590.41元。仲裁委于2020年11月24日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339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继续履行劳动关系；3.京东医疗区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工资差额790.41元。裁决作出后，京东医疗区不服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京东医疗区主张李丽军收到通知后未向其提供相关病假资料亦未到岗履行劳动者义务，其依据《陆军总医院二六三临床部聘用护理人员管理办法（试行）》相关规定以李丽军旷工为由，于2020年4月20日与李丽军解除劳动关系。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陆军总医院二六三临床部聘用护理人员管理办法（试行）》予以证明，但该管理办法无李丽军的签字确认。李丽军对此不予认可，称从未见过该管理办法，其不认可京东医疗区的解除行为，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京东医疗区认可其未向李丽军送达过该管理办法。另，李丽军主张其收到《致李丽军的函》后多次前往京东医疗区处要求上岗，但京东医疗区不让其进入亦不为其安排工作。京东医疗区对此不予认可，称李丽军未来报到，且已与案外人京东中美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均未就各自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李丽军认可并变更主张自2004年5月1日与京东医疗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丽军认可自2004年5月1日起入职京东医疗区处，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于京东医疗区要求确认与李丽军于2004年4月22日至2004年4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李丽军自2011年11月28日起未向京东医疗区提供劳动，但根据（2014）三中民终字第06548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京东医疗区亦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向李丽军支付工资并且缴纳社保，并签订了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关系。现京东医疗区虽主张与李丽军解除劳动关系有制度依据，但其未就已将相关制度规定向李丽军公示或告知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京东医疗区以李丽军存在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缺乏制度依据，系违法解除，李丽军要求与京东医疗区继续履行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但鉴于李丽军于2020年12月16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2月16日终止，对于京东医疗区要求与李丽军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关系的诉请，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对于京东医疗区要求确认与李丽军于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仲裁委裁决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现李丽军克扣京东医疗区2020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的工资，实属不妥，故对于京东医疗区要求不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30日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数额与一审法院核定数额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4月22日至2004年4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于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自2020年12月17日起京东医疗区与李丽军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四、京东医疗区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90.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驳回京东医疗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京东医疗区关于双方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不支付李丽军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的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以及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李丽军认可其入职时间为2004年5月1日，故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人民法院就双方劳动争议相关事项作出的生效裁判已经认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京东医疗区亦按照相关标准向李丽军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保，双方签订了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京东医疗区现以李丽军长期未到岗构成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曾就旷工及解除劳动关系相关制度进行过告知或公示，其于2020年3月26日向李丽军发送的通知函亦不足以认定其依法履行了相关制度的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京东医疗区系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李丽军于本案仲裁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20年4月23日且获仲裁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京东医疗区关于双方自2004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如上所述，因双方于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京东医疗区未向李丽军支付该期间工资，故一审法院根据李丽军仲裁申请请求及仲裁裁决结果，对京东医疗区应向李丽军支付的前述期间工资差额作出认定，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京东医疗区关于不支付工资差额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京东医疗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京东医疗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