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3民终1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双峰县梓门桥镇湾头村民主组。法定代表人：黄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男，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户籍地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向荣，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井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鸿飞，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上诉人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正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向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正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对被上诉人丁向荣的损失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乐山飞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飞鸿公司）负有指导安装机械的合同义务，该合同义务包括拆除旧设备，乐山飞鸿公司与湖南正佳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就已充分交流与沟通，且根据常识与安装现场实际情况，只有拆除旧设备才能安装新设备，乐山飞鸿公司安装设备的合同义务不包含拆除旧设备的内容，则丁向荣也不会出现在安装现场。被上诉人丁向荣作为乐山飞鸿公司委派到上诉人安装现场进行安装指导的专业人员，无论是相关的专业能力、技术水平、安全防护和指挥调度责任，都应远高于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的相关安装工作人员，对行车吊带的选择、荷载能力等都应进行技术性确认，同时应要求相关安装人员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从未发生过吊带断裂的现象，此次发生吊带断裂的问题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丁向荣的技术能力欠缺、指挥判断失误所致，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已尽到工作环境清理、安排工作人员持证上岗等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被上诉人丁向荣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故被上诉人丁向荣受乐山飞鸿公司的指派在湖南正佳公司拆除旧机械时受伤，应由乐山飞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被上诉人丁向荣的损失已由乐山飞鸿公司履行了工伤赔偿义务，其损失已得到赔偿。综上，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丁向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湖南正佳公司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丁向荣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湖南正佳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94105.3元；2、由湖南正佳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丁向荣于2011年1月开始在乐山飞鸿公司上班，先后签订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乐山飞鸿公司未为原告参加工伤保险。2017年4月1日，乐山飞鸿公司与被告湖南正佳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乐山飞鸿公司提供给被告一台卷纸机，并负责派员指导安装。2017年9月17日，原告受乐山飞鸿公司委派与公司另一员工一起到被告公司安装卷纸机设备，9月18日上午，在安装现场拆除旧机械设备过程中，因被告公司人员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严重麻痹大意，造成原告被行车工作运行中断裂的吊带砸伤左眼的事故。原告受伤后，被告即派员送其至娄底市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2017年10月19日（住院31天），开支医疗费19759.05元，其损伤经出院诊断为左眼眼球挫伤、左眼眼内出血、左眼创伤性青光眼、左眼创伤性瞳孔放大、左眼上方虹膜离断、左眼晶状体脱位、左眼视网膜脱离、脉络膜脱离、左眼睑裂伤等，医院建议10月底左右行硅油取出、网膜探查及硅油植入术。2017年11月2日，原告再次入住娄底市中心医院至11月9日（住院7天），开支医疗费12431.57元。被告湖南正佳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3000元，乐山飞鸿公司支付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其余医疗费，并安排专人对其护理。2018年7月17日，（四川）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受原告的委托对其损害后果作出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5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丁向荣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七级。2018年10月15日，四川省井研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井劳人仲案（2018）64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原告与乐山飞鸿公司系劳动关系。同年12月24日，四川省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井研县）〖2018〗0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丁向荣受到的事故伤害构成工伤。2019年3月19日，原告丁向荣经四川省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七级。事后，因工伤待遇争议，原告丁向荣以乐山飞鸿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四川省井研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1月2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井劳人仲案（2019）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事项如下：一、由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工资1700元，本项裁决为终局裁决；二、由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071.1元、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9067.5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27575.5元、停工留薪期内工资7353.34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体检费287元，以上费用共计220654.44元。乐山飞鸿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7日，该院作出（2019）川1124民初161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事项：乐山飞鸿公司自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前分三期支付丁向荣180000元；如乐山飞鸿公司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丁向荣有权就剩余全部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且乐山飞鸿公司需支付丁向荣违约金40000元。此后，原告于2020年4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原告根据湖南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将其诉讼主张明确为：残疾赔偿金2935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营养费11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181.3元、司法鉴定费1000元。原告受伤后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其余损失，已由乐山飞鸿公司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与其妻漆雪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两个子女，女儿丁予媚生于1995年12月5日，系智力残疾人，现已婚；儿子丁乾峰生于2004年12月21日，尚未成年。诉讼期间，被告因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向法院申请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11月2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的委托，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作出湘雅二司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1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丁向荣左眼多发伤术后，左眼视力HM／眼前，加镜无助，根据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八级伤残。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从用人单位乐山飞鸿公司获得工伤赔偿后，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能否得到支持。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受其用人单位委派到被告处安装设备，在设备安装现场，由于被告公司人员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严重麻痹大意，造成原告被行车工作运行中断裂的吊带致伤左眼，对此，被告因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受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原告作为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之外的第三人侵权而构成工伤，在此一损害事实的基础上即产生劳动法律关系和第三人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因两种法律关系分别受不同法律规范的调整，且法律规范相互之间不存在冲突，而原告作为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其作为权利人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选择两种救济方式，即主张侵权赔偿和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不违反现行法律规定。庭审过程中，被告提出原告已获得工伤赔偿，无权再向其主张赔偿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认定如下：原告主张按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93584元（36698元×20年×40％），因原告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伤残等级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评定为八级伤残，故法院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220188元（36698元×20年×30％）；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女儿丁予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0117.3元〖（25064元-210元低保×12月）÷3人×20年×40％〗，儿子丁乾峰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64元（25064元×5年×40％÷2），以上合计85181.3元，法院认为，丁予媚虽属智力残疾人，因已结婚成家，扶养人为其配偶，原告主张计算丁予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认定，对原告主张的丁乾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从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年限为4.5年，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918元（25064元×4.5年×30％÷2）；原告主张住院期间营养费1140元（30元／天×38天），法院认为，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结合原告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鉴定费1000元，因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系其自行委托鉴定，且法院也未予采信，故对其主张的鉴定费用不予认定。以上合计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250246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丁向荣经济损失250246元；二、驳回原告丁向荣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自觉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被告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查明，2017年4月1日，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与乐山飞鸿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九条约定：“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由出卖人负担汽车运输。并承担运输及运输保险费，汽车运输至用户场内，由买受人或用户负责卸货，安装过程的货物运转由买受人负责。”第十一条约定：“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由出卖人派1名人员现场进行指导安装，指导人员的食宿由买受人提供，安装过程中所需在当地职能部门办理的手续由买受人办理并承担费用”。本院认为：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与乐山飞鸿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出卖人派1名人员现场进行指导安装，指导人员的食宿由买受人提供。随后，被上诉人丁向荣受乐山飞鸿公司指派，与公司另一名员工一同到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现场进行指导安装。在安装的过程中，因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工作人员安全意识不强，操作严重麻痹大意，造成被上诉人丁向荣被行车工作运行中断裂的吊带致伤左眼。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工作人员工作中致被上诉人丁向荣受伤，被上诉人丁向荣现向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主张赔偿因伤所受到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第十二条第二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丁向荣虽系用人单位乐山飞鸿公司的劳动者，但其受伤是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的工作人员造成的，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应对被上诉人丁向荣因伤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丁向荣请求被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劳动者可以向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同时也可以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一审对上诉人湖南正佳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丁向荣已获得工伤赔偿、无权再向其主张赔偿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3元，由上诉人湖南正佳特种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友红审 判 员 曾爱东审 判 员 肖 勇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彭明珠书 记 员 邹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