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顶戴花翎商贸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阚雨，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顶戴花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戴花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顶戴花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阚雨，被上诉人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聪通过互联网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顶戴花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鲁011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经济损500元及维权支出300元，明显过低，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对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惩罚性赔偿，一审判决不能体现惩罚性。500元的赔偿是法律规定赔偿的下限，但是对于被上诉人这种侵权影响力广、反复侵权的行为，依法应予以惩罚性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撤回了其他5篇文章的赔偿要求，而不是一审认定的放弃。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许可费银行转账凭证的原件，上面加盖了银行的印章，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对维权支出判决明显过低，使代理人涉嫌不正当竞争。根据规定，律师不得免费代理、不得降低标准收费，一审代理人从事了取证、起草文书、整理证据、网络立案，庭前调解、缴纳纸质材料、开庭等等工作，一审仅仅支持300元，判决标准明显过低，将使代理人涉嫌低价承揽业务，涉嫌不正当竞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网易公司辩称，一审中上诉人顶戴花翎公司撤回对其他5篇文章的起诉，系因其自知无该5篇文章的著作权实体权利及取证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赔偿500元及合理支出300元已显著过高。上诉人顶戴花翎通过维权诉讼牟利的商业模式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东顶戴花翎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以及合理支出（律师费）3000元、取证费90元，以上共计15090元；2.诉讼费用由网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包利民个人新浪博客发布《生命深处的火盆》一文，作者署名为包利民，文章尾部载明“发表于《北方新报》2013年1月13日29版都市心情”，字数2千字（不足千字按千字计算）。2017年12月20日，包利民（甲方，委托人）与济南众佳知识产权代理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众佳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甲方将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已经公开发表作品的有关财产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请求权、和解权利等）全部排他性、有偿转让给乙方，转让的权利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追续权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作品的转让价格另行约定，合同有效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2020年3月15日，众佳公司（甲方，著作权人，权利人）与顶戴花翎公司（乙方，专有被许可人）签订文字作品版权专有许可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获得的包利民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获得的专有许可权为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化出版权、复制权、制作有声书权、获得报酬权，授权期限为2020年3月20日至2022年12月31日，具体转让价格另行约定。2021年3月31日，顶戴花翎公司百度搜索“包利民火盆”，在搜索结果中点击进入网易公司运营的网站地址news.163.com（中文名称：网易新闻），可见文章《生命深处的火盆》，并载明文章来源于北方新报，该网页中还有大量广告以及其他链接。顶戴花翎公司对取证用电脑进行清洁处理后，使用“KK录像机”软件对取证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并将相关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了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此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163.com”网站域名的主办单位为网易公司，备案/许可证号为粤B2-20090191，网站名称为网易，网站首页地址www.163.com，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粤B2-20090191-18。2021年3月12日，顶戴花翎公司（甲方，委托方）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乙方，受委托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诉讼委托乙方处理，乙方指派尹丛丛担任甲方代理人，律师代理费3000元。一审诉讼中，顶戴花翎公司自认，经其查询，《生命深处的火盆》《酒桌上的进化》《你想见谁最后一面》《碎暖》《我总是想到肮脏的事》《一课十五年》6篇文章已经在news.163.com（网易新闻）下架。同时，顶戴花翎公司放弃了对《酒桌上的进化》《你想见谁最后一面》《碎暖》《我总是想到肮脏的事》《一课十五年》5篇文章的权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顶戴花翎公司是否享有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许可使用合同包括下列主要内容：（一）许可使用的权利种类；（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或者非专有使用权；（三）许可使用的地域范围、期间；（四）付酬标准和办法；（五）违约责任；（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内容。”著作权转让协议及专有许可合同约定授权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基于商业秘密考虑，合同约定另行约定转让对价，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众佳公司与顶戴花翎公司是否支付对价系合同相对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必然关联。关于顶戴花翎公司是否对包利民的作品实际使用，是其自由行使权利的体现。网易公司未举证证明顶戴花翎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实体权利，故对其诉权分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且该作品上存在相应权利，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顶戴花翎公司提供的新浪博客截图，可以证明涉案文章《生命深处的火盆》的著作权人为包利民，包利民授权众佳公司，顶戴花翎公司依据众佳公司的授权，行使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网易公司主办的涉案网站news.163.com（网易新闻）显示的作品与顶戴花翎公司主张的被诉侵权作品相同，可以认定网易公司未经许可通过运营网站向公众有偿提供被诉侵权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顶戴花翎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数额，网易公司主张顶戴花翎公司要求的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过高，因顶戴花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与支付律师代理费对价或者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但聘请律师出庭代理案件必定支付报酬。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以及网易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等因素，酌定网易公司赔偿损失500元，合理费用3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网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顶戴花翎公司经济损失500元及合理支出300元，计800元；二、驳回原告顶戴花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9元，由顶戴花翎公司负担84元，网易公司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在一审诉讼期间，顶戴花翎公司于2021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说明》一份，内容为：“原告因自身原因，将原诉状中的事实理由部分做以下变更，将事实与理由这部分的包利民的作品《酒桌上的进化》《你想见谁最后一面》《碎暖》《我总是想到肮脏的事》《一课十五年》删除（5篇），暂不处理。”2.2020年10月28日，众佳公司向包利民转账汇款11000元，转款备注购买版权使用费。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应否适用惩罚性赔偿；2.一审认定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是否适当；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应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知识产权民事案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原告请求惩罚性赔偿的，应当在起诉时明确赔偿数额、计算方式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原告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增加惩罚性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在二审中增加惩罚性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顶戴花翎公司一审中明确主张法定赔偿并未提出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二审中虽提出了增加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但未提出明确的惩罚性赔偿数额、计算方式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经本院释明，庭审中明确主张不再主张惩罚性赔偿，故对于顶戴花翎公司要求惩罚性赔偿的主张，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审查。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自2021年6月1日起施行,第六十六条：“本法规定的著作权人和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在本法施行之日尚未超过本法规定的保护期的，依照本法予以保护。本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或者违约行为，依照侵权或者违约行为发生时的有关规定处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该侵权行为发生于2021年3月31日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20修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作品字数以及网易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目的等因素，酌定网易公司赔偿损失500元，合理费用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在一审诉讼期间，顶戴花翎公司于2021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变更说明》载明，将包利民的作品《酒桌上的进化》《你想见谁最后一面》《碎暖》《我总是想到肮脏的事》《一课十五年》删除（5篇），暂不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放弃了该5篇文章的权利要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2020年10月28日，众佳公司向包利民转账汇款11000元，转款备注了购买版权使用费，根据顶戴花翎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原件，能够证实该事实，故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山东顶戴花翎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但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元，由上诉人山东顶戴花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 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晓彤书 记 员  张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