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大道西629号。法定代表人：黄绰贤，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玫，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家颍，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芳村大道西芳信路17号。法定代表人：莫志华，职务：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广，北京市安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迎晓，北京市安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以下简称芳村批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五眼桥联合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林旭群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芳村批发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五眼桥联合社的全部反诉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芳村批发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五眼桥联合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芳村批发中心请求撤销双方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限，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芳村批发中心所享有撤销权的形成时间，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1.芳村批发中心系蔬菜市场的管理方，并非涉案地块征收人、蔬菜市场的所有权人，对于征地范围或涉案地块权属不清楚，加上多年来，涉案地块经历征拆、行政主管部门存在特殊性且先后多次变更等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出现本案中的重大误解情形情有可原。2.芳村批发中心之所以形成重大误解，主要基于以下因素：（1）五眼桥联合社作为涉案地块所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通过政府的三资平台交易挂牌出租涉案地块，芳村批发中心对于其权利来源给予合理信赖；（2）涉案地块紧密依附于租赁标的物，地理外观一致，并无明显分界标示，芳村批发中心亦可对外形成租赁标的物的权属情况具有同一性的合理信赖。3.芳村批发中心于2020年10月26日（即芳村批发中心最后一期支付租金所出具发票之日）仍向五眼桥联合社支付租金，可证明芳村批发中心仍然认为涉案地块属于五眼桥联合社所有；而芳村批发中心于2020年12月底即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足以证明芳村批发中心系于2020年10月底至2020年12月该期间才知道撤销事由。事实上，芳村批发中心亦系因芳村蔬菜综合批发市场于该期间需要修整，经向权属人广州市芳村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现更名为广州市荔湾区城建开发总公司）调取相关建设资料时才得知关于征地范围包括了涉案地块，五眼桥联合社并非涉案地块的适格权属人的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芳村批发中心业已于知道该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期限。4.芳村批发中心所请求撤销的亦仅系双方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并非2012年以来的租赁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尚未经过五年的除斥期间，芳村批发中心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二、一审法院未就涉案地块的权属进行任何调查，在五眼桥联合社无法举证其权属来源的情况下，以芳村批发中心未尽审查租赁标的物的物权属情况的谨慎注意义务为由驳回芳村批发中心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正如前文所述，芳村批发中心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五眼桥联合社为权属人给予合理信赖，即便是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也不得因此而免除五眼桥联合社证明其权利来源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承租人证明出租方的权利依据，明显系加重了承租人的举证责任。2.在租赁合同纠纷中，对租赁标的物权属的认定系关于合同有效性、出租人权利来源的基础。根据不动产登记原则，物权权属证明应当为行政机关出具的土地证、红线图等或者法院确认物权权属的判决文书。五眼桥联合社在一审中所提交的仅付款事项的和解书、三资平台挂牌信息等都不是法定的权属凭证，不足以直接证明其对涉案地块享有合法权利。3.一审法院支持了五眼桥联合社的反诉请求，实际上是根据《租赁合同》的条款反向推定五眼桥联合社对涉案地块享有收益、处分的权利，使得五眼桥联合社继续非法处分和占有，双方的矛盾和纠纷不仅没有得到解决，还不断恶化和升级。三、芳村批发中心所提交关于涉案地块属于被征地范围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地块并非五眼桥联合社所有。本案一审中，芳村批发中心提交了由广州市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出具的《蔬菜批发市场竣工图》，证明建筑物外墙距征地线的通道有20-25米距离，芳村批发中心已充分完成了涉案地块位于征地范围内的初步举证。在标的物的权属不清的情况下，现场勘测可对五眼桥联合社的红线范围进行定点摆位，准确地界定五眼桥联合社的权利范围，是查明本案事实非常必要的环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芳村批发中心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五眼桥联合社辩称：不同意芳村批发中心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芳村批发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芳村批发中心与五眼桥联合社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HT-440103017001011-201700003的《荔湾五眼桥经济联社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2.五眼桥联合社向芳村批发中心返还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的租金60万元、2020年8月1日至2020年10月30日的租金5万元；3.五眼桥联合社向芳村批发中心返还履约保证金5万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五眼桥联合社承担。五眼桥联合社提起反诉称：1.请求法院判决芳村批发中心向五眼桥联合社支付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交还涉案场地之日止的租金，租金按每年20万元计算，暂计至2021年1月15日为4166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芳村批发中心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芳村批发中心与五眼桥联合社自2012年5月起就农××中心××大道西西边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建立租赁关系。2017年8月28日，五眼桥联合社（甲方）与芳村批发中心（乙方）签订《荔湾区五眼桥经济联社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属下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十经济社位于农××中心××大道西西边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给乙方，土地使用面积505.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租赁期限为叁年，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本合同签订当天内，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50000元，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金；年租金标准为395.81元/年/平方，年租金金额为200000元；每年9月10日前支付当年租金；甲方于2017年8月1日（合同期起始日）前将该土地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合同期满，乙方在租赁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或构筑物属甲方所有；涉案土地的附图作为合同附件；等。合同签订后，芳村批发中心向五眼桥联合社支付保证金5万元及支付租金至2020年10月30日。双方均确认约定每月9日前支付当月租金，但在2019年及2020年芳村批发中心按季度缴纳租金。涉案土地现仍由芳村批发中心使用。庭审中，芳村批发中心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依据为重大误解，涉案场地的权属并未清晰，芳村批发中心在2020年10月发现了约1993年作出的《蔬菜批发市场竣工图》，发现涉案土地不属于五眼桥联合社所有。芳村批发中心申请对“广州市城市规划局（89）城地字第177号文核准的征地范围”进行现场勘测。芳村批发中心为证明涉案土地属于被征收用于兴建蔬菜综合批发市场的范围、芳村批发中心享有使用权，提供《征用土地通告》《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及附图、《广州市房地产权属证明书》《蔬菜批发市场竣工图》《关于芳村农产品批发市场权属的合约》《委托书》等作为证据。五眼桥联合社对此不予确认，同时提供《关于征用芳村区广佛公路南面地段土地的协议书》、广州市农村（社区）集体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查询信息、《民事调解书》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芳村批发中心与五眼桥联合社签订的《荔湾区五眼桥经济联社建设用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芳村批发中心要求撤销上述合同，依据为其于2020年10月发现的约1993年作出的《蔬菜批发市场竣工图》及相关文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五眼桥联合社提供了广州市农村（社区）集体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查询信息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权属情况。芳村批发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地块非五眼桥联合社所有。其次，租赁标的物权属情况属于合同重要事项，芳村批发中心至少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亦应尽谨慎注意义务。芳村批发中心与五眼桥联合社就涉案土地自2012年建立租赁关系，而芳村批发中心主张所依据的《蔬菜批发市场竣工图》于约1993年已作出。故即使芳村批发中心因此具有撤销权，撤销权现也已消灭。综上，芳村批发中心要求撤销合同、退回租金及保证金，于法于理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涉案土地现仍由芳村批发中心使用，芳村批发中心理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向五眼桥联合社支付租金，但租金应支付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之后的事实，属于尚未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如芳村批发中心对涉案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有异议，应协商解决或由人民政府处理。芳村批发中心据此申请勘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向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支付2020年11月1日起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的租金（按20万元/年计算）。二、驳回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5400元及反诉受理费421元，由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负担（反诉受理费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已预付，由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荔湾区石围塘街五眼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迳付）。经二审审理，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仅对芳村批发中心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芳村批发中心是否应向五眼桥联合社缴纳2017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案涉土地租金的问题。经查，芳村批发中心自2012年起从五眼桥联合社处租赁得涉案地块，现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地块属芳村批发中心或第三人所有，也无第三人主张其为租赁土地的权属人，故芳村批发中心应向出租人五眼桥联合社支付上述时段的租金、土地使用对价。第二，芳村批发中心以其对涉案地块的权属存在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租赁合同，与其从2012年开始便在五眼桥联合社处租赁使用该地块的事实相悖，且现既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地块属芳村批发中心或第三人所有，又无第三人向芳村批发中心或五眼桥联合社主张权利，故芳村批发中心以其对地块权属存在重大误解，主张撤销租赁合同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芳村批发中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农产品批发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林旭群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欧 翘书 记 员 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