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英，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振华，衡阳市雁峰区衡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尚，男，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炎祥，衡阳市雁峰区雁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均，女，195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南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五星，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上诉人黎英因与被上诉人邓继尚、王丽均、邓五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21）湘0406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21）湘0406民初214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采信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而不采信证人陆某、第三人邓五星的证人证言，错误认定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4月3日；2、一审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因邓继尚于2017年5月6日重新出具了借条，应当适用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邓继尚辩称，上诉人此次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与去年的一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丽均辩称，案涉借款与王丽均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邓五星未参加二审询问调查。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继尚、王丽均连带偿还借款300，000元（利息180，000元，从2013年4月3日按每月6，000元直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邓继尚、王丽均承担。2021年3月4日，黎英申请将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2020年8月20日后按年利率15.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继尚于2013年4月3日向黎英借款300000元整，并出具借条载明“兹借到黎英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是实，借期壹年，按月息贰分，按月支付利息。借款人邓继尚2013.4.3，王丽君当保人邓五星。”借条下面借款人“王丽君”的签名为邓继尚代王丽均所签，借款到期后，邓继尚未按约定归还借款，至2014年8月3日，邓继尚一共偿还黎英利息26800元。黎英陈述称，2017年5月，因考虑借条已经到期，黎英要求邓继尚重新出具一张借条，与上述借条内容一致，为方便利息的起算，借条落款时间仍然为2013年4月3日，案外人陆某与第三人邓五星以证明人的身份进行签名，证明人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6日。庭审过程中，邓继尚对其出具了第二张借条不持异议，但认定第二张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黎英的诉讼请求。2020年4月1日，黎英向本院申请对证明人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6日的借条所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借条的形成时间与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借条为同时期。黎英对该鉴定提出异议，原一审法庭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询问，就相关鉴定事项进行了解答。庭审过程中经询问，黎英不同意申请重新鉴定。另查明，黎英因案涉民间借贷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406民初24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综合分析如下：对于黎英陈述因借条（简称原借条）到期而于2017年5月要求邓继尚重新出具一张借条（简称现借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通过原一审庭审和本案一审庭审，黎英本人并未持原借条向邓继尚换条，而是通过邓五星催收换条。其主要的证据为证人陆某证言和第三人邓五星的庭审陈述。证人陆某证明，邓五星换条时他并不在场，是事后在邓五星所持现借条上签字。由此说明，黎英、陆某在邓五星与邓继尚换条时均不在场。现借条上邓继尚落款为“2013.4.3”，陆某、邓五星落款时间为“2017.5.6”，双方对现借条的出具时间存在争议。原一审过程中，黎英申请对现借条的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采取随机摇号的方式选定了鉴定机构，并依据黎英提供的样品进行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现借条与黎英提供的比对样本2013年4月15日出具的“现金缴款单”形成时间为同一时期，即可以确定邓继尚出具现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而并非2017年。在庭审中，尽管黎英对鉴定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机构的选择、鉴定程序均合法，鉴定样品由黎英提供，鉴定机构在原一审派员出席了庭审，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并出具了书面回复意见，黎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鉴定意见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对黎英的陈述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邓继尚辩称黎英没有证据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邓继尚借款时间为2013年4月3日，借期一年，还款时间应为2014年4月2日，但至2014年8月3日，邓继尚陆续偿还黎英借款利息26800元，即时效应从2014年8月3日起计算，黎英曾于2019年12月2日起诉后撤诉，2020年3月9日重新起诉，故发生时效中断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日。本案立案时间为2021年1月2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借款事实发生于2013年4月3日，属民法典施行前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4年8月3日至2016年8月3日，即黎英最初起诉时间为2019年12月2日，已超过二年。至于黎英所持现借条由陆某、邓五星标注“2017.5.6”，通过前述，该时间节点与邓继尚出具现借条的时间节点没有关联，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这样也不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依照该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已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邓继尚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司法鉴定费12920元，鉴定人员出庭差旅费3000元，合计24420元，由黎英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在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书）认定该借条的形成时间与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借条为同时期”外，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司法鉴定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被上诉人邓继尚辩称本案已过三年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3、上诉人黎英对被上诉人王丽均的一审诉求是否应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如下问题：1、一审法院与鉴定机构都没有确定检材与样本材料是否“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分，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装备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法司〔2008〕12号）的有关要求。2、该鉴定意见的得出没有标准作为依据；《文件鉴定通用规范》是文件鉴定的基本规范，没有规定文件制作时间如何鉴定；《文件制作时间鉴定技术规范》对打印文件印制时间鉴定、静电复印文件印制时间鉴定、印章印文盖印时间鉴定进行了规范，但对墨水书写的文件制作时间没有规范；《激光显微拉曼光谱检验墨水》规范激光显微拉曼光谱在检验墨水中的程序，不涉及文件制作时间鉴定。因此，该鉴定没有引用具体的鉴定标准，鉴定意见的得出缺乏前提条件，即鉴定意见得出缺乏依据。3、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进行鉴定，可以使用该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文件鉴定通用规范》规定，使用非标准的技术方法要取得委托人的同意。本案鉴定人籍康利用激光显微拉曼光谱技术，对黑色签字笔墨迹做了时间跨度为4年的拉曼光谱数据采集和对拉曼光谱的定量分析，发现拉曼峰位置在1592CM处，该处的拉曼特征峰的相对强度与书写时间之间存在一定的对应关系，但该鉴定方法并没有在鉴定实践中得到多数专家认可。因此，使用未经专业领域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且没有征得委托法院同意，鉴定机构在鉴定程序上违法。综上所述，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成为本案的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第二张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与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借条为同时期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明，上诉人黎英与被上诉人邓继尚、王丽均并不熟悉，双方通过陆某、邓五星介绍，将陆某欠黎英到期借款300000元于2013年4月3日，转借给邓继尚等人。邓继尚出具借条，约定借期为一年，按月息两分支付利息，邓五星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款到期后，邓继尚未按约定归还借款，至2014年8月3日，邓继尚一共偿还黎英利息268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的事实是更换案涉第二张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4月3日同时期还是2017年5月6日。上诉人黎英称该借条更换的时间是2017年5月6日，邓五星找被上诉人邓继尚更换了借条。借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3日是为了方便计算利息，同时，该借条上的签名“王丽君”系邓继尚代签。更换借条后，原借条撕毁。被上诉人邓继尚主张两张借条均为2013年出具，但并非同一天。本院认为，两张借条所用纸张明显不同，邓五星陈述及证人陆某证言，称案涉借款到期后，因邓继尚未偿还借款，邓五星作出借款介绍人及借款担保人，于2017年5月6日代黎英催讨借款，由邓继尚重新出具借条。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邓继尚于2017年5月6日重新出具借条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确认第二张借条系2017年5月6日由邓继尚重新出具。本案案涉借款时间为2013年4月3日，借期一年，还款时间应为2014年4月2日，但至2014年8月3日，通过王丽均陆续偿还黎英借款利息26800元，即时效应从2014年8月3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4年8月4日至2016年8月3日。黎英未提供在诉讼时间期间内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等情形的证据，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但2017年5月6日，邓继尚在邓五星代为催讨借款过程中，重新出具借条，该行为应当认定为邓继尚作出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邓继尚在诉讼中提出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邓继尚应当向上诉人黎英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及利息，截至2014年8月3日的借款利息余额为69200元【2013年4月3日至2014年8月3日利息为96000元（300000元＊2%／月＊16个月），已偿还借款利息268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2014年8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2014年8月4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故上诉人黎英要求邓继尚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3日按每月6000元至2020年8月19日，2020年8月20日后直至付清为止按年利率15.4％计算）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2017年5月6日，被上诉人邓继尚在邓五星代黎英催讨借款时，重新出具借条。该借条上借款人“王丽君”的签名为邓继尚代签。上诉人黎英并无证据证明借条上的借款人“王丽君”与被上诉人王丽均为同一人，且被上诉人王丽均承诺同意偿还案涉借款，故上诉人黎英对被上诉人王丽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黎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2021）湘0406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二、邓继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黎英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暂计至2014年8月3日的利息69，200元，自2014年8月4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如下方式计算：以300，000元为本金，2014年8月4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20年8月20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利息；三、驳回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被上诉人邓继尚承担，一审司法鉴定费12，920元，鉴定人员出庭差旅费3，000元，合计15，920元，由上诉人黎英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被上诉人邓继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龙飞审 判 员 吴雪峰审 判 员 邱翼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彭 娜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