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6民终3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相生，男，汉族，1970年6月4日生，住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祥，河南晟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启，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亮、段瑞祺，新疆柏坤亚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凤花，女，汉族，1971年11月20日生，住项城市。上诉人彭相生因与被上诉人刘彦启及原审被告张凤花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项城市人民法院（2021）豫168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相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168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全部事实，本案的事实经过如下。201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合伙投资“乌鲁木齐高新区城北新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防水防腐”项目，当时约定“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利润平分”，计划投资100万左右，被上诉人实际投资只有27.5万，合伙投资项目的造价师943万左右，如果工程顺利完工的利润应该有二三百万的利润。2017年11月份，双方因琐事产生矛盾，这个时候被上诉人便要求抽回投资，但是合伙投资才刚开始，利润还没有产生，被上诉人要求抽回投资显然违反当初合伙的约定，但没有想到的时，被上诉人为了抽回投资，便带领工人到施工场地进行闹，阻挠施工，同时扣留仓库的钥匙，致使材料无法发放出来，造成施工无法继续，这样的时间持续有一个月左右，迫于无奈在项目部总承包方的组织下，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支付协议。后由于国家政策原因工程项目被叫停。二、本案的支付协议，在签订之后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明显不公平，可以请求法院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1、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出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参考《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或根据公平原则变更或者解除合同。2、合伙投资的工程项目工程造价943万多，利润有二三百万，订立支付协议的目的是认为获得上述利润之后，即使支付给被上诉人105万还是可以接受的，但由于合伙投资的工程项目，因国家政策原因被叫停，原本943万的工程造价最后只有77万的工程造价而且被上诉人的投资只有27.5万元，现在77万的工程款只要到了40万且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这种情势变更的发生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当事人对于情势变更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上诉人不能预料且不属于商业风险，如果继续维持合同效力将会产生显失公平的结果，故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并免除上诉人的责任。3、原审认定以“以后此项目盈亏与刘彦启无任何关系”而认定对项目盈亏等风险进行了预见是错误的，约定中的项目盈亏是指的正常的商业风险，而不包括不可抗力和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不可能预见到项目被政府叫停的风险，否则也不会签订该协议。三、变更或解除合同并不必须以反诉的方式提起。1、原审法院以未提起反诉为由否认变更和解除合同的认为是错误的，合同解除形式有多种，但本案是因客观事实的异常变化，当事人履行实在困难，此时再要求当事人履行合同则显失公平时，依据当事人的主张，法院确认情势变更，并基于此判决解除合同，这种合同解除，不是通过当事人的行为来解除合同，而是法院依据情事变更原则裁判解除合同。2、异议权是基于解除权而伴生的权利，本身也是对解除合同行为的制约，自然可以反驳或抗辩的方式对抗这一权利的行使，合同法规定异议人可主动选择诉讼或仲裁的方式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未规定必须选择，所以异议反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本案支付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以胁迫的手段迫使上诉人签订的，依法应予撤销。1、支付协议是违反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胁迫签订的，由于当时工程项目刚开始，利润还未产生，这个时候被上诉人抽回投资肯定对合伙投资的工程有重大不利的影响，所以刚开始上诉人是拒绝被上诉人在合伙期间抽回投资的，但被上诉人却采取带领工人阻挠施工等方式，阻挠时间达一个月左右，致使整个管廊工程无法进行下去，发包方为了顺利施工，逼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所谓的支付协议。2、支付协议签订的日期2017年11月29日，但在同日被上诉人又签订承诺书，承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到现场组织对方施工，如发生由其负责，说明该支付协议的产生是受被上诉人胁迫而签订的，应当予以撤销。五、本案支付协议书，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的，且如果支付被上诉人105万，明显也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工程造价934万，利润二三百万，工程被叫停之后，根据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造价只有773206元，被上诉人仅投资有27.5万，在第一笔工程款40万到账之后，上诉人毫无保留的将40万工程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现在773206元的工程款仅得到40万而且全部给了被上诉人，而且该40万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投资，如果按照支付协议给付被上诉人105万，明显超出实际工程结算的价格，也远远超出其投资的27.5万款项，甚至上诉人也垫付钱支付其所谓的款项，也违背了合伙的风险共担的原则，这明显是显失公平的，应当予以撤销。六、撤销合同以抗辩的形式也可以提出，也并不是必须以反诉的方式提起。1、合同效力属于先决事项，判决履行合同必须以合同有效为前提。2、撤销合同既可以抗辩的形式提出，也可以反诉的形式提出，有些时候，抗辩与反诉的理由是相同的。七、支付条件未具备，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退一步来讲，即使双方之间的支付协议是有效的。根据支付协议约定“12月底之前支付人民币40-50万元，剩余部分年后分三次支付”，所以关于支付的具体日期没有明确的约定，有多种可能性。刘彦启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凤花未答辩。刘彦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相生、张凤花按照协议约定向刘彦启支付650000元及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日止数额为56550元，以后利息继续计算）；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彭相生、张凤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彦启与彭相生合伙承接乌鲁木齐高新区（新市区）地下综合管廊项目工程。刘彦启称其为合伙出资共计650000元，其中2017年8月10日，刘彦启通过案外人刘桂侠银行账户向张凤花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2017年9月2日，刘彦启通过刘桂侠银行账户向张凤花银行账户转款145000元，2017年9月9日，刘彦启通过刘桂侠银行账户向张凤花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2017年11月29日，刘彦启（作为乙方）、彭相生（作为甲方）签订《支付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前期由彭相生、刘彦启（出资方）投入十七冶新疆乌鲁木齐高新区（新市区）地下综合管廊项目进行施工，现刘彦启自愿退出本项目，因前期工程部分已施工完毕，双方达成共同协议。由彭相生支付给刘彦启共计人民币壹佰零伍万元，12月底之前支付人民币40-50万元，剩余部分年后分三次支付给刘彦启，以后此项目盈亏与刘彦启无任何关系，支付完毕后此协议作废”。刘彦启称，其与彭相生计算的1050000元，包含其为合伙出资650000元，其本人、其父母、其哥哥四人为合伙执行事务应获工资200000元，可得利润200000元。2017年12月7日，彭相生向刘彦启支付20000元，刘彦启向彭相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彭相生工人工资款20000元”。2018年2月7日，彭相生向刘彦启支付400000元，刘彦启向彭相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彭相生工程款40万元”。彭相生与张凤花系夫妻，于2013年11月27日在民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4.35％。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刘彦启与彭相生原系合伙关系，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刘彦启退伙，经双方结算，2017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支付协议，彭相生应当向刘彦启支付1050000元，约定12月底之前支付人民币40-50万元，剩余部分年后分三次支付。双方之间的支付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彭相生辩称，系受到刘彦启胁迫，被迫签订支付协议，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又辩称，其对签订支付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在签订之后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公平，请求法院依法变更、撤销或者解除合同，彭相生作为一名从事商事活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其与刘彦启签订支付协议的法律意义，本案并不存在其所主张的重大误解，内容也不显失公平，且双方在《支付协议》中明确约定“以后此项目盈亏与刘彦启无任何关系”，表明双方对项目盈亏等风险进行了预见，并约定无论盈亏，刘彦启应当获得的退伙款项数额是确定的，是不变更的，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情势变更的法定前提条件，且彭相生并未提起反诉，彭相生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又辩称，其与刘彦启仅约定余款2017年12月31日之后支付，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支付条件未成就，根据通常的理解，双方协议中的“年后”应为2018年1月1日后、2019年1月1日前，彭相生辩称支付条件不成就不成立。彭相生、张凤花辩称“张凤花与本案无关联，涉案工程张凤花并不知情，虽然投资款经过张凤花银行账户，但是系彭相生拿着张凤花的银行卡操作，且支付协议未经张凤花签字，该协议对张凤花不产生效力”，虽然张凤花与彭相生系夫妻，彭相生与刘彦启合伙，以及彭相生与刘彦启签订支付协议，均发生在张凤花与刘彦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彦启向彭相生支付合伙投资款，有三笔均系汇入张凤花银行账户，但彭相生和张凤花均称张凤花将自己的银行卡交付给彭相生使用，且支付协议未经张凤花签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相生与刘彦启合伙系基于其与张凤花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系彭相生与张凤花共同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彭相生将合伙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更不能证明彭相生出具支付协议系基于与张凤花的共同意思表示，案涉退伙债务应由彭相生自行负担，张凤花无负担义务。签订支付协议后，彭相生在2017年12月7日，向刘彦启支付20000元，2018年2月7日，向刘彦启支付400000元，刘彦启称，2017年12月7日的20000元系工人工资，与案涉1050000元退伙款无关，但彭相生支付该20000元发生在签订支付协议之后，且刘彦启未提交证据证明除案涉1050000元外，彭相生欠其其他款项，应视为该20000元属于1050000元的一部分，即彭相生已经向刘彦启支付420000元退伙款，彭相生还应向刘彦启支付6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数额为44790.97元，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日止，数额为8932.62元，并自2021年1月2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彭相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彦启支付630000元及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自2021年1月2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二、彭相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彦启支付利息53723.59元（系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刘彦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65.5元，由刘彦启负担228.5元，彭相生负担10637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彭相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彭相生诉称的被上诉人刘彦启的合伙出资是27.5万元，而被上诉人刘彦启诉称其合伙出资650000元，虽然被上诉人刘彦启原审中只提供有27.5万元的转账凭证，但2017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的支付协议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工程已完工部分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彭相生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彭相生给予被上诉人刘彦启出具结算协议应当视为其对被上诉人刘彦启主张的合伙出资款的认可。关于上诉人彭相生诉称的在签订之后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明显不公平，可以请求法院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情势变更的适用需要当事人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彭相生一审中并未以诉讼请求方式提出，且双方已履行部分合同，故上诉人诉称的请求法院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彭相生诉称的系受到刘彦启胁迫，被迫签订支付协议，但协议于2017年签订，上诉人彭相生至今未提起撤销之诉，且上诉人彭相生也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诉称的此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彭相生诉称的其他理由，同样，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相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6元，由彭相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群阳审 判 员 张 杰审 判 员 金 薇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明旭书 记 员 潘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