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伟，男，199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先（系孙伟的父亲），男，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军，陕西省勉县城区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孙伟因与张强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关区法院）（2020）藏010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先和郑德军，被上诉人张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伟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藏010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并对本案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础事实严重错误。1.案涉基础法律事实是孙伟与张强两自然人对双方“合伙出资修建、租赁房屋、收益分配”等事宜设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签订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也对双方修建房屋如何出资、经营、管理、利润分配、合伙终止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据此，案涉协议具有明显自然人合伙性质的法律特征。其次，孙伟与张强在诉讼过程中均认可系合伙法律关系；再次，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602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亦依法确认案涉法律事实系自然人合伙法律关系。上述事实由双方签署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及张强的自认、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602号生效民事裁定书足以证实。然一审法院却罔顾上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所确定的事实、无视诉讼当事人自认的事实、罔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当事人诉讼自认事实，人民法院应当径直予以认定规则，而采取依职权否定上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及诉讼当事人的自认事实，对本案再次枉法裁判。2.对孙伟的身份信息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严重缺失，且有违生活常理。首先，双方并没有设立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张强在数次庭审中也未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证实案涉款项性质系借贷关系；其次，张强向孙伟的父亲孙义先出具的收据亦明确载明为“工程款”而非“借款”。据此，案涉500 000元款项的性质没有任何意思表示指向系借贷性质，该收据反而恰恰能够证实双方是合伙性质；收据中所载明的意思表示与《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中表示的合伙合意完全吻合；且孙伟依照案涉工程进度分四次履行出资义务的客观事实也进一步佐证了《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中双方合伙的合意。再次，孙伟与张强素不相识，且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的情况下，孙伟凭什么要将500 000元巨款出借给一个毫不相干，且无任何关联的张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借贷关系，严重违背了生活常理及公序良俗。三、案涉《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内容并不违背自然人合伙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以孙伟每月收取固定分红为由主观推断孙伟只投入资金，不参与管理，不承担风险的事实既无合同依据且与合同当事人的约定严重相悖。案涉合同约定在修建房屋期间，由孙伟具体出资，由张强具体负责组织施工并保障施工安全，而并没有约定在案涉房屋竣工后孙伟不参与经营管理、不负担亏损。尤其在庭审中，张强认可案涉房屋竣工后，孙伟也曾经营管理。由此可见，双方是对修建房屋期间的分工，而并非是对案涉房屋竣工后对外租赁、经营管理、盈亏如何负担等事项的约定。如果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孙伟不承担亏损的理由成立，那么孙伟出资的500 000元难道还由张强来兜底偿还吗？然而客观事实恰恰相反地证明孙伟出资的500 000元合伙资金风险，正是由孙伟在承担而并非由张强来承担兜底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凭主观臆断案涉合伙亏损的风险全部由张强一人承担风险的事实严重错误，且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综上，一审判决完全是对（2019）藏010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书的一种背书，而非错案重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关系错误，且存在严重枉法裁判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中，孙伟补充事实与理由：证明案涉合伙关系的证据确实充分，所证明的事实高度一致。根据双方签订案涉《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的合意、张强向孙伟父亲孙义先出具的四份工程款收据性质、孙义先先后参与案涉房屋租赁管理的事实、张强在诉讼中自认合伙关系的事实，以及城关区法院（2019）藏0102执79号案件中，该院依法查封了张强与孙伟合伙修建的案涉房屋，张强妻子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案涉房屋系张强与孙伟合伙修建的，如果被查封即损害了合伙人孙伟的利益。为此，城关区法院依法传唤孙伟协助执行，孙伟委托父亲孙义先在法院的主持下与申请人普巴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自愿承担分期履行执行款项的事实与前述事实相互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还原了双方当初设定合伙合同关系的合意。据此，孙伟所提供证据的证明效力已经达到了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且合伙关系昭然可见。综上，一审法院严重违背诉讼当事人对自认事实的认定规则，对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的采信规则。张强答辩称，1.不认可张强与孙伟之间为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系高利贷，只有高利贷才可以只出钱不参与经营。2.孙伟从未参与过案涉房屋项目中。孙伟是否知道案涉房屋目前的欠款金额，如果是合伙可以不承担亏损吗？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孙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强支付孙伟分红款392 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强承担。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孙伟变更诉讼请求为：1.张强给付孙伟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的合伙协议分红款663 000元 （20 000元/月×61个月-557 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4日孙伟（乙方）与张强（甲方）签订《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约定：一、甲方因纳金路48号租赁房屋修建资金短缺、向乙方借资500 000元（伍拾万元整），甲方2015年5月18日开工，乙方分四批向甲方注资金，每批资金为125 000元整，乙方第一批资金于2015年5月18日到位，其余资金每月18日到位。二、乙方投资的资金甲方不得私用，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经营。三、施工期共5个月，5个月后是本年度2015年11月份，每月1号按期两万元向乙方分红，如果到期分红金额没有到账、乙方有权利向房屋租赁者收取房租，甲方无理由反对，分红时间由2015年11月1日至2023年5月30日止，乙方出资修建出租房屋因甲方未能履行合同期或国家征用土地等原因，甲方合同履行每少一年赔偿乙方每年二十万元作为赔偿，赔偿款必须一次性到账，否则乙方有权自行处理房屋。四、施工期间甲方负责所有施工安全，如出现安全事故与乙方无关。合同签订后，孙伟陆续向张强支付了500 000元。张强于2015年6月1日与案外人其美仲多签订了《土地出租合同》，张强租赁了其美仲多的土地并修建房屋，租赁期间为八年。张强在该租赁的土地上修建房屋并对外出租。孙伟不参与管理经营。自2016年起张强陆续向孙伟支付了570 000元。孙伟就张强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分红的义务，于2019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藏010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书，经当事人上诉至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20）藏01民终60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9）藏010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孙伟就本案主张双方为合伙关系，张强认为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据此如何认定孙伟与张强签订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是合伙协议还是借款协议，应从两者的区别判断。合伙协议是由合伙人协商一致，依法达成的有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协议，合伙是双方共同的行为，虽不必非以共同经营为要件，但共享利润、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是合伙的主要特征。而借款的特点是不管借款人使用出借人出借款项是否有收益，借款人均应按照约定到期还本付息，至于亏损，则无需与借款人共同承担。从《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孙伟即不参与共同经营，分享合伙的盈利，也不承担合伙的亏损责任，只是要求张强每月到期支付固定的20 000元“分红”，并不具有合伙的性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责。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孙伟不予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现本案的审理应当按照一审程序重新进行审理，本案的事实及认定亦应当依照一审程序审理并认定。依据本次庭审查明的事实，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对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租赁房屋修建协议》时，并不存在合伙的意思表示。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及履行均不符合合伙关系的性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孙伟与张强不存在合伙关系，孙伟现主张张强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的合伙协议分红款663 000元，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孙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 430元（孙伟已预交），由孙伟自行负担。二审中，孙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张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城关区法院《执行和解笔录》一份，用以证明：1.城关区法院在强制执行（2018）藏0102执1252号案件及79号案件过程中，查封了张强与孙伟合伙修建的房屋，张强妻子提出案涉房屋系张强与孙伟合伙修建的事实后，城关区法院依法传唤孙伟协助该院执行的事实。2.孙伟以案涉房屋合伙人的身份与申请执行人普巴达成分期还款的事实，表明孙伟履行了合伙人义务。3.城关区法院在强制执行环节已依法查明案涉房屋系张强和孙伟共同经营并系合伙关系的客观事实。4.案涉合同的法律关系是自然人合伙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院根据孙伟的申请从城关区法院调取，张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证明孙义先于2019年4月11日以张强合伙人的身份参与了申请执行人普巴与被执行人张强就城关区法院（2018）藏0102执1978号和（2019）藏0102执79号案件的执行和解，但通过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强妻子提出案涉房屋系张强与孙伟合伙修建以及城关区法院在执行该案时查明张强与孙伟合伙经营案涉房屋的事实，故本院对孙伟的部分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孙伟与孙义先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孙伟与孙义先是父子关系。张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出租房竣工后，孙伟的父亲孙义先收取了两个月的租金。孙义先还于2019年4月11日以张强合伙人的身份参与了申请执行人普巴与被执行人张强就城关区法院（2018）藏0102执1978号和（2019）藏0102执79号案件的执行和解，孙义先与普巴达成自2019年4月开始每月向普巴支付8000元的执行和解协议。本案中，孙伟认可从张强处收到了557 000元。另查明：本院作出的（2020）藏01民终602号民事裁定书的本院认为中载明“二审中，本院核实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时，孙伟明确与张强系合伙关系，张强最终确认双方之间也系合伙关系。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张强未到庭的情况下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属于对案件性质认定不清，致使本案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从而影响判决结果。”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对于张强向孙伟已付款的金额，张强虽主张已向孙伟支付580 000元，但其所举付款凭证的金额不足 580 000元，且其中部分凭证无法识别，故本院对孙伟自认的已收款557 000元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伟与张强签订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是否合伙协议以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对此，孙伟主张双方之间系自然人合伙关系，该协议系房屋修建期间由孙伟出资500 000元，由张强具体组织施工并保障施工安全，协议中虽无风险共担的内容，但双方准备在此后签订相关协议。张强在原二审过程中一会儿认可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一会儿又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经本院要求，其最终明确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但在本案发回重审后至本次二审期间，其又坚持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合伙最基本的特征是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结合《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内容和其后的履行情况判断：1.就出资问题，该协议中载明张强因纳金路 48号租赁房屋的修建资金短缺，向孙伟借资500 000元，孙伟分四批向张强注资金，孙伟也分四次向张伟支付了 500 000元。2.就经营问题，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孙伟不得干涉张强经营，但双方均认可在案涉出租房竣工后孙伟的父亲孙义先收取了两个月的租金，且在张强与案外人的执行案件中，孙义先以张强合伙人的身份参与了该案的执行和解。3.就收益问题，协议中仅约定了张强自2015年11月1日至2023年5月30日止，每月向孙伟分红20 000元，且在张强未能履行合同或国家征用土地等原因履行合同期每少一年，张强每年向孙伟赔偿200 000元。4.就风险问题，该协议中明确施工期间张强负责所有施工安全，如出现安全事故与孙伟无关。据此，《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中未明确张强的出资金额、各自的出资比例，也无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内容，反而约定修建出租房过程中如出现安全事故与孙伟无关；在收益方面，也仅约定了孙伟每月应得的“分红”，以及合同履行期限少于八年时张强每年应向孙伟赔偿200 000元。按照常理，如因国家征收土地等原因导致合伙目的不能实现时，各合伙人应当共同承担该风险，但本案中双方约定张强还应当按照每年200 000元的标准至八年合同期满向孙伟予以赔偿，即仅张强需要承担该不利后果，孙伟无需承担该风险，还可获得赔偿。孙伟虽辩称，待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准备另行签订共担亏损的协议，但自2015年至今已近六年时间，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孙伟也未举证证明曾分担风险。另，孙伟的父亲孙义先曾有两个月参与了案涉出租房屋的经营，并于2019年4月11日以张强合伙人的身份参与加了执行和解，但在该两个月之后孙伟或孙义先并未参与案涉出租房屋的经营，孙义先以合伙人身份参与执行和解的案件，也非基于本案所涉的房屋而产生，孙伟也未举证证明是张强的妻子主张与其系合伙关系以及由孙伟承担了执行和解款。综上，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的内容及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事实，不符合合伙的基本特征。本案中张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双方签订《租赁房屋修建协议》的目的以及内容，但其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不断进行反复。在（2020）藏01民终602号中经本院要求其明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也根据张强最终确认的合伙关系，将本案发回重审，要求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自认的事实进行审理。经一审法院审理仍认定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根据已述理由，双方签订的《租赁房屋修建协议》以及其后的履行情况，并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并无不妥。二审中孙伟进一步举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与张强就本案所涉出租房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故，本院对孙伟有关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向孙伟释明，其仍然坚持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后，一审法院对孙伟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孙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 430元（孙伟已预交），由孙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 朗 卓 嘎审  判  员   拉    姆审  判  员   白  央  啦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 官 助 理   次 仁 央 宗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