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7民终1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沙城镇府前东街鸿翔大厦B座802室。法定代表人：李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月，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上诉人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21）冀0730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怀来县人民法院（2021）冀0730民初175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于2020年8月31日终止，上诉人支付工资39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64900元，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8月31日解除，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双方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合同，进而判决上诉人多支付3个月工资。上诉人自2020年5月起开始与被上诉人协商离职事宜，但双方并未就离职补偿达成一致。2020年8月中旬，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至8月31日终止，并要求被上诉人交接工作。2020年8月24日，被上诉人按照要求向其领导陈杰交接了工作。被上诉人交接工作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已经达成了意思一致，分歧只在于解除劳动关系后的补偿方案。且上诉人之后并未安排被上诉人继续工作，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被上诉人也并未实际上班，劳动合同在事实上也已经终止履行。被上诉人在离职后使用手机APP“钉钉”在家中打卡、与前领导同事交流所交接的工作等，都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2、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奖金。双方没有约定固定金额的奖金，奖金是上诉人根据员工表现和公司业绩灵活决定的，属于市场主体行使自主经营权的范畴。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支付固定奖金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19年的奖金为结合当年的情况，发放的结果，20年官厅湖项目无收入，无经营效果，故20年所有员工均无奖金。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提交的票据是符合公司报销制度，判决上诉人支付其报销款。被上诉人的报销款实际上是与公司借贷关系，属于借款纠纷，与本案劳动合同不属于同类纠纷，被上诉人应该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凭借由项目财务和直属领导的签字，就认为符合上诉人报销制度是不妥当的。上诉人报销制度明确，报销终审权在于区域总，审批还应经过区域财务总及办公室主任，发票合规性需要由区域财务进行审核。其提交的单据中仍有很多领导没有签字，证明上诉人公司对其提交的报销是不认可的。认可的报销款都已经得到报销。刘超答辩称，1、2019年8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续签了劳动合同，期限是36个月，约定了年薪及奖金等，后又与我签订了薪酬调整合同。因疫情原因，上诉人发放了2020年1-5月的工资，但未发放6-11月工资。上诉人主张双方2020年8月31日解除合同，但他们没有提出任何解除的条件。也是正常的与我交接工作，不能证明我离职。一审法院审理时，我提交了证据，考勤是最后时间是2020年12月1日。2、我的工资和相关补贴、奖金是属于我的工资组成部分，上诉人在2020年6月前都是支付给我的。3、我的报销单已经让相关人员签字，并不是简单的借贷关系，是日常工作发生的，公司应当予以支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被告为原告出具离职证明；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度6-12月份工资（暂定截止日期为12月31日）金额为10829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度1-4月份奖金（工资调整前）金额为11200元；4.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度5-12月份奖金（工资调整后）金额为8600元；5.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原告补缴2020年度9-12月份养老保险金额为8320元；6.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原告补缴2020年度9-12月份医疗保险金额为4160元；7.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原告补缴2020年9-12月份住房公积金金额为6240元；8.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离职补偿金，工作时间为2016年6月-2020年12月（暂定截止日期为12月31日，工作年限4年7个月）金额为92820元；9.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原告补缴自2016年6月入职至2020年8月未按应发工资11200元缴纳养老保险，实际缴费基数为3264元，需补缴51个月养老保险金额为64757元；10.请求判令被告给原告补缴自2016年6月至2020年8月未按应发工资11200元缴纳养老保险，实际缴费基数为5000元，需补缴51个月养老保险金额为25296元；1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度员工未报销的车辆费、差旅费、招待费和福利费合计金额为12187元；1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度员工未报销的车辆费、差旅费、招待费和福利费合计金额为2061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6年6月进入被告处上班，并签订劳动合同，担任开发部高级开发报建主管职务，合同期限39个月（含试用期3个月），起止时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约定年薪为168000元，月基本工资为11200元，奖金为33600元。原告于2019年8月与被告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36个月，起止日期为2019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约定年薪为168000元，月基本工资为11200元，奖金为33600元。原告于2020年5月12日与被告签订薪酬调整通知函，约定自2020年5月1日起年薪调整为169000，月基本工资为13000元，奖金为13000元。因本年度疫情原因，被告于2020年7月14日发放2020年度1-5月份工资，合计为60898.18元。直至2020年12月份，被告没有支付原告6-11月份工资。被告在未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于2020年9月擅自终止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原告与被告就工资、离职补偿、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补偿方案的问题多次协商，双方仍无法达成一致。原告于2020年12月8日就劳动争议问题，向怀来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6日下达仲裁裁决书。原告对仲裁委的裁决意见不服，特向怀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8月31日解除，泽瑞公司同意为刘超出具离职证明。刘超工作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为“怀来碧桂园官厅湖”项目，该项目同时也是泽瑞公司今年唯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项目在2018年年底已经完成商品房交付，在2019年的主要工作是完成与施工单位的结算以及处理交付后的其他收尾工作。2019年12月，项目只剩4位员工，考虑到工作内容较少，项目决定撤出原办公场地，改由员工在家办公。2020年4月，北京碧桂园凤凰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指令泽瑞公司调整人员编制。泽瑞公司收到指令后，开始与剩余4位员工协商安置方案，除原告外，其余3名员工都被派往其他项目工作。泽瑞公司自2020年5月起开始与刘超协商离职事宜，但双方并未就离职补偿达成一致。2020年8月中旬，泽瑞公司通知刘超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至8月31日终止，并要去刘超交接工作。2020年8月24日，刘超按照要求向其直接领导陈杰交接了工作。其交接工作的行为应视为对被告公司解除通知的认可，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已经达成一致，分歧只在于解除劳动关系后的补偿方案。且被告公司之后并未安排原告继续工作、并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刘超也并未实际上班，劳动合同在事实上也已经终止履行。刘超在离职后使用手机APP“钉钉”在家中打卡、与前领导同事偶尔交流所交接的工作等，都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因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8月31日，如刘超需要，我公司可以为其出具离职证明。二、泽瑞公司同意支付刘超2020年6-8月份的工资。自2020年5月起，刘超的税前工资为13000元，其2020年6-9月的工资应为39000元，我公司同意支付。但该部分款项不属于经济补偿金，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我公司负有代扣代缴的法定义务，故需要根据当地税务机关要求，扣税后再行支付。恳请贵院在裁决中一并注明，以免双方在履行判决过程中产生新的争议。三、我公司无须支付刘超奖金，双方没有约定固定金额的奖金，奖金只是泽瑞公司根据员工表现和公司业绩灵活决定的，属于市场主体行使自主经营权的范畴。刘超没有要求泽瑞公司支付固定金额奖金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四、泽瑞公司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待通知金。如前所述，泽瑞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背景系项目经营周期步入尾声、业务减少，客观情况相比于项目经营初期发生了重大变化，且我公司在解除前有与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员工协商过变更劳动合同。因此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即“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历时4年零两个月，我公司同意支付刘超折合4.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与1个月的待通知金，总计64900元。五、刘超关于社保、公积金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社保、公积金的申报、计算、缴纳规则复杂，行政专业性强，且欠费、少缴问题本质上是相关主管部门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行政管理问题，不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不在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六、刘超的报销款实际上是与公司的借贷关系，属于借贷纠纷，与本案劳动合同纠纷不属于同类纠纷，原告应该另案起诉。且如果法院欲一同裁决，其报销应该符合泽瑞公司的报销制度。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超于2016年6月1日入职于被告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开发报建主管，工作地点为碧桂园集团及属下项目所在地，月基本工资11200元，目标奖金33600元，共计年薪168000元，双方因此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8月31日。合同履行至2018年8月份，按照碧桂园集团北京区域文件“北京字【2018】98号”，原告每月在基本工资11200元之外增加餐费补贴770元、住房补贴1500元、通讯补贴200元。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进行了续签，期限从2019年9月1日起至2022年8月31日止，工作岗位变更为高级开发报建主管，工作地点、年薪、补贴未变。合同履行至2020年5月，原告月基本工资调整为13000元，目标奖金调整为13000元，共计年薪169000元，每月餐费补贴、住房补贴、通讯补贴仍为770元、1500元、200元。同时，碧桂园集团北京区域致函被告，因官厅湖项目交付完毕，暂无开发计划，自2020年5月1日起对官厅湖项目进行人员架构调整，项目仅保留1人，被告因此与原告协商离职，但未就补偿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未再支付原告2020年6月份以后的薪资，并在2020年9月后未再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另拖欠原告2019年应报销费用12187元、2020年应报销费用20610元。原告于2020年12月8日申请劳动仲裁，怀来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1年1月6日作出了“怀劳人仲案字（2020）第1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解除原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为原告出具离职证明，被告支付原告工资39000元、经济补偿金64900元；对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刘超请求判令解除与被告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被告亦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应予解除。被告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8月31日，仅提供了原告在2020年8月24日与其上级领导陈杰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该份聊天记录中，原告问：“陈总，今天没人找我交接工作，我现在手上的工作是否全部移交？”陈杰回复：“我问下”。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任何一方要求变更合同内容，都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被告并未举证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要解除劳动合同，亦未举证证明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中关于单方解除的情形，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涉及工作交接，但并非只有离职才发生工作交接行为，况且原告的钉钉考勤显示：考勤统计最后时间为2020年12月1日，原告还于2020年8月27日-2020年8月28日休年假两天、2020年8月31日休年假3天、2020年9月27日-2020年9月30日休年假4天。故对被告以微信聊天记录视为原告对被告解除通知的认可、劳动合同已于2020年8月31日解除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在2020年12月1日后未再有考勤记录，并申请了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中包含解除劳动合同，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在2020年12月2日解除。被告同意为原告出具离职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因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被告应支付原告2020年6月-11月的工资、餐费补贴、住房补贴、通讯补贴共计92820元【（13000元/月+770元/月+1500元/月+200元/月）×6个月】，依照《国家统计局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相关规定，本案所涉目标奖金、餐费补贴、住房补贴、通讯补贴均属原告的工资构成部分，且被告在2020年6月前也在每月向原告支付了餐费补贴770元、住房补贴1500元、通讯补贴200元，故对被告以13000/月支付原告2020年6月、7月、8月三个月工资计39000元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三、目标奖金亦属于工资的构成部分，被告亦未举证原告不能取得目标奖金，故应支付原告2020年1月-4月奖金11200元（33600元÷12个月×4个月）、2020年5月-11月奖金7583元（13000元÷12个月×7个月）。四、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对原告关于补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五、被告同意给付原告5.5个月的离职补偿，本院予以确认，但每月应以14270元【（15470元/月×4个月+13670元/月×8个月）÷12个月】计算，共计78485元。六、原告为被告垫付的2019年未报销费用12187元、2020年未报销费用20610元，系双方因存在劳动关系而产生，并非普通的借贷关系，该费用原告实际支出，并填写了“碧桂园员工费用报销单”、提供原始票据，且报销单已经公司主管人员及财务人员签字，被告应将此款支付原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超与被告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原告出具离职证明。二、被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2020年6月至11月的工资、补贴共计92820元，2020年1月至4月目标奖金11200元、2020年5月至11月目标奖金7583元，经济补偿金78485元，2019年未报销费用12187元、2020年未报销费用20610元，共计22288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第二、被上诉人是否可以获得相应的奖金；第三、被上诉人主张的报销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审理及是否应予支持。一、上诉人称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8月31日终止，而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劳动合同截止2020年12月1日终止。对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工作上岗打卡记录、休假请示等证据，足以证实其截止2020年12月1日前与上诉人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单位其他工作人员交接了工作就应当视为劳动关系解除，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明确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也未与被上诉人商议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且未能在其上岗管理系统中将被上诉人删除，故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劳动关系自2020年8月31日终止的理由不能成立，也因此，被上诉人可以获得截止2020年12月1日相应的工资待遇。二、对于被上诉人应否获得奖金的问题，按照双方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及目标奖金。劳动者是否可以获得目标奖金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报销相应费用的问题，因报销相应的费用是由劳动关系产生，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报销凭证，亦均有其相应的主管及财务人员签字予以认可，因此被上诉人的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北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甲审判员  赵 亮审判员  李志平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