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3民终2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栖凤街道办西苑小区二栋3单元501号。法定代表人：包淳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虓，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国军，男，196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为，贵州驰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包淳浩，男，195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为浙江省东阳市，现住贵州省安龙县。原审第三人：喻萼辉，女，196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上诉人贵州省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龙金矿）因与被上诉人卢国军，原审被告包淳浩，原审第三人喻萼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龙金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当庭变更诉请为“被上诉人当庭将该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点变更为2014年3月8日，将计息基数变更为240,000元”，一审法院未征得上诉人同意及未发任何书面材料给上诉人通知其是否需要举证期限的情况下当庭同意变更诉讼请求，该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辨论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系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清、判决不公。1、2020年3月29日、7月8日、9月18日、12月22日上诉人分四次通过转账（注明归还本金）方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归还本金240,000元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同意其归还的是本金，对于利息部分另行协商。一审法院在认定过程中，并未查明该部分事实，认定为上诉人归还的240,000元为利息与事实不符。2、该案借款事实虽然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前，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中“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月利息2%从2014年3月9日起计算到2020年8月19日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中的规定，其判决不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归还的240,000元系归还利息，并判决2020年12月22日以后上诉人仍然以24,0000元为本金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归还上诉人本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约定，主债务在2020年12月22日时已经消灭，从2020年12月22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债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增加了上诉的的法律责任，有悖法律规定。卢国军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并非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而是对诉讼金额进行变更，且是对诉讼金额的减少，有利于上诉人，并且该变更并非基于新事实或者新证据，而是基于新法的规定在既有证据基础上对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故一审无须重新制定举证期限或答辩期限，一审程序合法，符合（2019）最高法知民终1号案件的裁判观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认定已支付款项为利息并无不当。根据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通过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包淳浩、喻萼辉未作陈述。卢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40,000元，并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支付2014年1月8日至2020年9月8日期间的利息63,160元，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支付2014年3月8日至2020年9月8日期间的利率312,000元，此后的利息从2020年9月8日开始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庭审中，原告当庭将该项诉请的利息起算点变更为2014年3月8日，将计息基数变更为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包淳浩系二龙金矿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卢国军系朋友关系。因二龙金矿需资金周转、补发民工工资向卢国军借款，2014年3月8日，卢国军通过现金方式向二龙金矿出借款项，二龙金矿法定代表人遂向卢国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卢国军借用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00），一个月归还。借款人贵州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包淳浩”，并加盖二龙公司的公章，另书写“合计借用贰拾肆万元正”。后二龙金矿分文未付，卢国军担心借条超过诉讼时效，遂于2017年3月15日找到包淳浩，包淳浩遂在上述借条尾部书写“本借条还清前始终有效包淳浩2017年3月15日”，同样加盖二龙金矿印章。后因利息问题，卢国军又于2020年4月18日再次找到包淳浩，包淳浩遂在上述借条左侧书写“借款开始，利息每月2分计算。包淳浩2020年4月18日”。上述240,000元借款中，包淳浩本人出资100,000元，喻萼辉出资140,000元。二龙金矿通过其公司账户于2020年3月29日偿还第三人30,000元，2020年7月28日偿还喻萼辉20,000元，2020年9月18日偿还卢国军80,000元，2020年12月22日偿还喻萼辉110,000元（喻萼辉又向卢国军转账20,000元），共计240,000元。卢国军主张上述240,000元均系偿还的利息，仍要求二龙金矿、包淳浩偿还借款本息，故诉至法院，诉请同前；二龙金矿、包淳浩则主张该240,000元系偿还的本金，愿意从借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向卢国军支付利息，但卢国军并未同意，双方分歧较大，故调解未能达成一致。同时查明：喻萼辉对于卢国军以其自己的名义来起诉无意见，其称均交由卢国军和律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务主体。一般来说，借条上的借款人即为债务主体，因被告包淳浩的另一身份为被告二龙金矿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是作为共同被告承担偿还责任应从借条形式、借款用途等各方面综合考量。案涉借条加盖有被告二龙金矿的公章，被告答辩称借款用途系“用于民工补发工资”，庭审中原告亦认可该借款用途，且原告亦自认被告偿还的240,000元款项系“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综上，该借款应当认定为被告二龙金矿的借款，并非被告包淳浩的个人借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包淳浩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对被告包淳浩辩称的“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不是以个人名义签名，不承担个人还款责任”，应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还欠付原告借款本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二龙金矿向其借款，并提交借条为据，被告二龙金矿亦认可借款属实，故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予以确认。原始借条上并未载明利息，但2020年4月18日，被告二龙金矿自行在借条上书写“借款开始，利息每月2分计算”，表明双方对利息重新达成一致约定，因40,000元款项交付时间不明确，原告庭审中亦自愿从200,000元借款的交付时间起算，故利息应从借款次日即2014年3月9日起算，基数为2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故原告诉请的利息，应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共6年5个月10天）为371,200元（240,000元×2%×77个月10天），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因原告与被告二龙金矿均未明确约定本息的清偿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故被告二龙金矿已偿还的240,000元，应当视为系向原告偿还的利息。前述已明确，至2020年8月19日，被告二龙金矿应支付的利息为371,200元，被告二龙金矿已偿还的240,000元尚不足以支付，故现被告二龙金矿还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至2020年8月19日的剩余利息131,200元，从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由其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理由，判决：一、被告贵州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卢国军借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至2020年8月19日的剩余利息为131,200元，从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卢国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元，减半收取315元，由被告贵州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二龙金矿向本院提交一审庭审后包淳浩与卢国军录音一份。证明：上诉人公司已偿还的款项是案涉本金。卢国军质证该证据其中一份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20年12月18日，一审开庭时间为2021年1月18日，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卢国军的真是意思是同意包淳浩付钱，而不是同意先付本后付息。另一份录音形成于2021年3月11日13点43分，属于新证据，但喻萼辉并非借款人，其与包淳浩达成的意见与本案无关。卢国军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征信报告一份。证明：本案借款合法。二龙金矿质证：无异议。本院认证：对于二龙金矿向本院提交的录音因卢国军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二龙金矿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卢国军提交的证据，二龙金矿无异议，且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已偿还的240,000元应认定为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卢国军与二龙金矿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二龙金矿应按照借条约定履行偿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观点，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时，是否需要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取决于增加诉讼请求的具体情况。如果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基于新事实或新证据，原则应给被告指定新的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以便其能够对新增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新事实或新证据作必要准备，以充分行使其辩论权。如果该增加的诉讼请求并非基于新事实或新证据，而是在既有证据基础上对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或者扩充，则并非一律均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本案中，当事人在庭审中将诉请的利息计算方式进行变更，但是并未提供新证据，而是对其利息计算方式作了新的阐明，该诉请的变更并非典型的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形，并非必须重新制定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故一审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已偿还的240,000元应认定为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在一、二审中二龙金矿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偿还款项系借款本金，且根据交易习惯，在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的情况下，借条原件仍由债权人持有，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认定二龙金矿已偿还的240,000元，视为系向卢国军偿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实际相符，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二龙金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易应贵州安龙县二龙金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映桃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查必林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