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4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玉宏，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道，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全，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忠恩，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生，安徽铸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玉宏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恩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4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五项，支持陈玉宏一审诉讼请求（含反诉请求）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涉合同应为无效。1.本案是因民用住宅装饰装修引发的纠纷，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城市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实施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办法。”王忠恩作为装饰装修工程中的施工人，未提供建筑业相应资质。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规定，个体从业者进行装饰装修需持有上岗证，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个人从事家庭装修，现行法律法规对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和要求。2.从涉案证据报价清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有对墙体进行改造，七楼卫生间盖房屋；鉴定报告中有“砖砌体拆除”，该项目特征描述为“内砖墙砌体”。这些部分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施工人应具备相应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对此有强制性规定，此类工程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范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有效是忽视本案重要事实，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二、欠条载明价款严重高于装修实际价值，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严重违法。1.欠条载明价款虚高，显失公平。经鉴定，案涉装修工程造价为40877.79元，欠条中的欠款为81600元，超出实际价值一倍，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王忠恩虚高牟利的不诚信行为。2.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违法。鉴定结论是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无错误、不明确或者内容不完整等情形，王忠恩未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一审法院拒绝采信严重违法。3.欠条不等同于结算协议。本案并非拖欠工程款纠纷，双方未进行结算、交付、验收，王忠恩也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结算书等法定结算资料，案涉房屋价值应据实结算，并进行验收。一审法院以推定方法视为王忠恩已交付工作成果，陈玉宏已验收，系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违法行为。请二审判令王忠恩立即交付装修工程并由双方共同验收。4.因本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双方应按鉴定结论据实结算。5.庭审中，王忠恩也承认双方未结算，应以实际结算为准。三、王忠恩应承担维修费用1074.26元。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忽视了鉴定机构已经确认的“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客观事实，应减少工程价款，即维修费1074.26元。王忠恩未作书面答辩。王忠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玉宏立即支付所欠装修款416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直至全部清偿完毕止［现暂定利息10548元（81600元×24%/365天×166天＋41600元×24%/365天×60天）］；二、承担王忠恩为追偿欠款产生的律师费4000元。陈玉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王忠恩与陈玉宏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并由王忠恩交付已完工装饰装修工程；二、因延期完工及装修质量不合格等违约行为赔偿陈玉宏经济损失1074.26元；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王忠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玉宏与白怀忠系朋友关系，白怀忠与王忠恩系父子关系，王忠恩平时从事家装经营。2019年12月，陈玉宏自称其女友金义有一套位于淮南市谢家集区拆迁安置房需要装修，便通过白怀忠让王忠恩为其进行装修，后经王忠恩、陈玉宏口头协商，该套跃层户型建筑面积68.88㎡／21.34㎡，装修总包价（含家具家电）189000元，工期和预付款均未进行约定。2019年12月6日，王忠恩开始组织工人进行装修，为了让陈玉宏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材料，王忠恩建了一个微信施工群，有王忠恩、陈玉宏以及王忠恩的一名工作人员在群里。2020年1月14日，王忠恩通过手机将装修报价清单发送给陈玉宏。2020年1月23日，装修至瓦工结束，王忠恩在未有预付款的情况下一直垫资进行装修，且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王忠恩多次电话联系陈玉宏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王忠恩暂停装修。此后，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王忠恩或白怀忠数十次乃至上百次打电话或现场与陈玉宏沟通催要装修款，陈玉宏仍以种种理由不予支付。2020年4月30日，陈玉宏主动打电话给白怀忠，协商支付装修进度款事宜，陈玉宏主动提出要出具欠条，当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附近，陈玉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陈玉宏（身份证号3404041968××××××××）由于谢家集新村Ｃ区10号楼装修事情，于2019年12月6日欠王忠恩人民币81600元整（捌万壹仟陆）。经双方协商，欠款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的24%计算，陈玉宏承诺于2020年5月25日前还清。双方约定由王忠恩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王忠恩因为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其他损失，由陈玉宏承担。特立此据！欠款人陈玉宏。”欠条出具后，陈玉宏于2020年5月22日向王忠恩支付装修款40000元，余款41600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予支付，王忠恩故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在审理过程中，陈玉宏提起反诉经受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申请对谢家集新村Ｃ区1单元602室住房已实际装修项目价值以及装修质量不合格所需修复费用／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向陈玉宏释明，其已针对装修款出具欠条，再申请鉴定有无适当理由以及鉴定装修质量不合格所需修复费用／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一并申请原因鉴定，陈玉宏坚持按书面申请内容进行鉴定。2021年4月6日，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检测站出具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结论为：谢家集新村Ｃ区1单元602室实际装修价值为40877.79元，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修复费用为1074.26元。陈玉宏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二、本案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合同如何定性；三、本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四、本案装修价值结算依据如何确定；五、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诉争合同成立于民法典施行前，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亦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本案合同在民法典施行前即暂停履行，故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对王忠恩、陈玉宏关于本案应适用民法典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在回答诉争合同如何定性之前，应优先考虑解决合同效力问题，只有确定了合同是否有效以后，才能更好的回复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本案系因王忠恩、陈玉宏之间的家装合同产生的纠纷，关于个人从事家装，现行法律法规对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和要求，故本案在评判合同效力问题时应从最大化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认定合同有效。本案在立案时确立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从外观表征上看，该案由与本案纠纷即有很高的契合度，但2020年12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修正的《民事案由规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作为四级案由编排在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依据该规定，内在逻辑上又会得出诉争合同无效的后果，这与前述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相互矛盾。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可见，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是一般和特殊的关系，二者均归在完成工作成果合同类下，故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可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诉争合同有效，这样既能解决确定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产生的效力内在逻辑矛盾的问题，又能有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王忠恩、陈玉宏之间达成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陈玉宏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王忠恩辩解诉争合同已事实解除，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并未解除，王忠恩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王忠恩、陈玉宏在订立合同时未对工期进行约定，也未对装修预付款进行约定，王忠恩开始装修后，一直垫资进行装修直至2020年1月23日瓦工结束，在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王忠恩多次电话联系陈玉宏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以致装修暂停。虽然后经催要，陈玉宏在出具欠条后支付部分装修款，但根据前述规定，陈玉宏违反主合同义务的行为仍构成违约，并且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考虑到双方对合同履行已陷入僵局，无法继续履行，且在庭审中征询王忠恩意见：如果在无法认定双方已实际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是否同意解除合同，王忠恩回复同意解除，故对陈玉宏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中的基本遵循，贯穿于权利行使、义务履行和责任承担。本案中，陈玉宏在装修房屋时选择朋友之子王忠恩，王忠恩基于父亲与陈玉宏系朋友关系，在无装修预付款的情形下垫资为陈玉宏装修房屋，有一定的人身信赖关系，双方更应恪守诚信，言行一致。然而在装修总包价方面双方就产生分歧，王忠恩陈述是18.9万元，陈玉宏予以否认，根据王忠恩提供的通话录音显示，2020年1月20日、1月23日、3月26日、4月28日双方对装修总包价18.9万元达成了一致意见，此为陈玉宏的不诚信一。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忠恩曾数十次打电话向陈玉宏催要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王忠恩一直没有提交造价清单，其反诉提交的8页报价单是2020年5月份从王忠恩处拍摄的，但根据庭审查明，报价单至迟已在2020年1月14日由王忠恩通过手机发送给陈玉宏，故陈玉宏关于报价单取得时间的陈述并不属实，此为不诚信二。在王忠恩向陈玉宏催要装修进度款时，2020年1月20日的通话中，陈玉宏承诺到2月底18.9万元至少结一半，3月底肯定结清，但2020年1月23日陈玉宏在通话中又称2月底肯定结一部分，3月底结清。届至2月底、3月底，陈玉宏承诺的并未兑现，反而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付，并在后续催款中多次对装修清单提出异议，王忠恩针对异议多次提出当面核对、核算清单，陈玉宏均不予配合，因无钱支付装修款，陈玉宏在2020年3月26日、3月27日通话中还提出要降低装修标准，此为不诚信三。2020年4月30日，陈玉宏主动打电话给白怀忠，协商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主动提出要出具欠条，当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附近，陈玉宏出具欠条一份，但在反诉状中，陈玉宏却称是被迫写下欠条，当庭还对欠条真实性提出异议，此为不诚信四。为了让陈玉宏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材料，王忠恩建立了微信群，陈玉宏能够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用的材料，且陈玉宏自始就对装修标准有要求，并高于一般的装修标准，陈玉宏自愿出具欠条后，在诉讼过程中又对欠条提出异议，还称系被迫出具欠条，申请对装修价值进行鉴定，此举不仅加重了诉讼成本，还降低了诉讼效率，此为不诚信五。从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依据的定额计价方式来看，鉴定结果并不能如实反映已装修的价值，如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装修价值的结算依据，势必会导致守约一方即王忠恩的合法权益受损，不诚信一方即陈玉宏一方受益，此与诚信原则相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故本案仍应以陈玉宏出具的欠条认定装修价值，陈玉宏为鉴定支付的25000元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关于第五项争议焦点。陈玉宏出具欠条后于2020年5月22日支付装修款40000元，尚欠41600元未付，故王忠恩要求陈玉宏支付欠款41600元，予以支持。关于欠款利息，欠条约定2020年5月25日还清欠款，期限届满，陈玉宏仅偿还40000元，已构成违约，王忠恩依据欠条按年利率24%起诉欠款利息与现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精神相悖，且陈玉宏在庭审答辩时申请对此进行调整，故结合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陈玉宏的过错程度及相关法律规定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支持利息按王忠恩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即以41600元为基数，按前述标准计付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对于超出此限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欠条约定，王忠恩因为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由陈玉宏承担，故王忠恩诉请陈玉宏支付律师费4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装饰装修实则是对房屋的添附行为，王忠恩对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在2020年1月23日瓦工结束时，已物化与房屋形成一体，且陈玉宏是2020年4月30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下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在进行结算时，王忠恩向陈玉宏交付工作成果，已经陈玉宏验收，陈玉宏无需再行诉讼请求交付装修工程，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结论，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修复费用为1074.26元，对此，陈玉宏经释明后明确不申请原因鉴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从王忠恩向陈玉宏交付装修成果至出具鉴定结论，期间间隔近一年时间，对于屋内装修损坏和墙面砖被污染、管道渗漏等是装修质量问题还是其他原因导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基本原则，陈玉宏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陈玉宏主张王忠恩赔偿经济损失1074.26元，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解除王忠恩与陈玉宏之间达成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二、陈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忠恩支付装修款41600元及利息（以41600元为基数，按王忠恩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付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陈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忠恩支付律师费4000元；四、驳回王忠恩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玉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王忠恩负担226元，陈玉宏负担9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玉宏负担；鉴定费25000元，由陈玉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玉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证人出庭，故不予准许。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未采纳鉴定结论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维修费用是否妥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是自然人之间就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引发的争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是指城乡居民为了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居住的房屋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设活动。相比较于工业装饰装修而言，家庭居室装饰装修规模小，偏向于个性化，灵活性高，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施工人并无强制性资质要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虽对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的单位或个人应具备的条件有相应规定，但两办法只是部门规章，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即使王忠恩不具有两办法中规定的条件，涉案合同也不符合法定无效的情形。陈玉宏以此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玉宏上诉主张涉案装饰装修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但仅以其所称的工程报价清单及评估报告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结合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不属于该法的调整范围。因此，陈玉宏以此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的特点、建设工程合同与承揽合同之间的关系，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涉案合同应适用承揽合同有关规定，进而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另外，陈玉宏一方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另一方面又主张合同无效，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显然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并无不当，陈玉宏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在王忠恩装修至瓦工结束后，经王忠恩多次催要，陈玉宏主动向王忠恩出具了欠条，载明欠王忠恩装修款81600元。陈玉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欠条的含义应当明知。王忠恩接收了欠条，对此予以认可。由此足以证实，陈玉宏接受并认可了王忠恩的工作成果，双方认可装修价款为81600元，对涉案装修款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是否有结算资料，并不影响欠条的法律效力。陈玉宏认为双方未结算、未交付、未验收，欠条不等同于结算协议，王忠恩应交付工程并进行验收，应按鉴定结论据实结算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陈玉宏上诉所称欠条载明价款严重虚高，显失公平的问题。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定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客观上表现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当事人的利益显著失衡，主观上表现为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本案中，从客观上来看，鉴定意见认定的造价并非双方结算时王忠恩实际完成工作成果的价款，仅以鉴定意见载明的造价与欠条载明的价款对比并不足以认定陈玉宏出具欠条时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从主观上来看，欠条是陈玉宏主动向王忠恩出具，王忠恩并不具有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因此，陈玉宏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对装修价款达成一致意见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陈玉宏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履行清偿装修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未采纳鉴定结论并无不当，陈玉宏认为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系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的时间距王忠恩停止装修活动的时间已达一年之久，且陈玉宏于2020年4月30日即已出具欠条对王忠恩的装修工作予以认可，并对装修款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现陈玉宏主张王忠恩承担修复费用，需举证证明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是王忠恩装修质量不合格所致。然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陈玉宏拒绝对上述问题产生的原因进行鉴定，又无其他证据印证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玉宏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维修费用并无不当，陈玉宏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玉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陈玉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永审 判 员  张 晨审 判 员  魏 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陆漫漫书 记 员  陶丽嫣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4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玉宏，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道，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全，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忠恩，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生，安徽铸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玉宏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恩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4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五项，支持陈玉宏一审诉讼请求（含反诉请求）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涉合同应为无效。1.本案是因民用住宅装饰装修引发的纠纷，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城市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实施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办法。”王忠恩作为装饰装修工程中的施工人，未提供建筑业相应资质。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规定，个体从业者进行装饰装修需持有上岗证，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个人从事家庭装修，现行法律法规对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和要求。2.从涉案证据报价清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有对墙体进行改造，七楼卫生间盖房屋；鉴定报告中有“砖砌体拆除”，该项目特征描述为“内砖墙砌体”。这些部分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施工人应具备相应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对此有强制性规定，此类工程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范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有效是忽视本案重要事实，对法律适用理解错误。二、欠条载明价款严重高于装修实际价值，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严重违法。1.欠条载明价款虚高，显失公平。经鉴定，案涉装修工程造价为40877.79元，欠条中的欠款为81600元，超出实际价值一倍，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王忠恩虚高牟利的不诚信行为。2.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违法。鉴定结论是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结论无错误、不明确或者内容不完整等情形，王忠恩未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质疑，一审法院拒绝采信严重违法。3.欠条不等同于结算协议。本案并非拖欠工程款纠纷，双方未进行结算、交付、验收，王忠恩也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结算书等法定结算资料，案涉房屋价值应据实结算，并进行验收。一审法院以推定方法视为王忠恩已交付工作成果，陈玉宏已验收，系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违法行为。请二审判令王忠恩立即交付装修工程并由双方共同验收。4.因本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双方应按鉴定结论据实结算。5.庭审中，王忠恩也承认双方未结算，应以实际结算为准。三、王忠恩应承担维修费用1074.26元。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忽视了鉴定机构已经确认的“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客观事实，应减少工程价款，即维修费1074.26元。王忠恩未作书面答辩。王忠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玉宏立即支付所欠装修款416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直至全部清偿完毕止［现暂定利息10548元（81600元×24%/365天×166天＋41600元×24%/365天×60天）］；二、承担王忠恩为追偿欠款产生的律师费4000元。陈玉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王忠恩与陈玉宏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并由王忠恩交付已完工装饰装修工程；二、因延期完工及装修质量不合格等违约行为赔偿陈玉宏经济损失1074.26元；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王忠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玉宏与白怀忠系朋友关系，白怀忠与王忠恩系父子关系，王忠恩平时从事家装经营。2019年12月，陈玉宏自称其女友金义有一套位于淮南市谢家集区拆迁安置房需要装修，便通过白怀忠让王忠恩为其进行装修，后经王忠恩、陈玉宏口头协商，该套跃层户型建筑面积68.88㎡／21.34㎡，装修总包价（含家具家电）189000元，工期和预付款均未进行约定。2019年12月6日，王忠恩开始组织工人进行装修，为了让陈玉宏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材料，王忠恩建了一个微信施工群，有王忠恩、陈玉宏以及王忠恩的一名工作人员在群里。2020年1月14日，王忠恩通过手机将装修报价清单发送给陈玉宏。2020年1月23日，装修至瓦工结束，王忠恩在未有预付款的情况下一直垫资进行装修，且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王忠恩多次电话联系陈玉宏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王忠恩暂停装修。此后，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王忠恩或白怀忠数十次乃至上百次打电话或现场与陈玉宏沟通催要装修款，陈玉宏仍以种种理由不予支付。2020年4月30日，陈玉宏主动打电话给白怀忠，协商支付装修进度款事宜，陈玉宏主动提出要出具欠条，当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附近，陈玉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陈玉宏（身份证号3404041968××××××××）由于谢家集新村Ｃ区10号楼装修事情，于2019年12月6日欠王忠恩人民币81600元整（捌万壹仟陆）。经双方协商，欠款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的24%计算，陈玉宏承诺于2020年5月25日前还清。双方约定由王忠恩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王忠恩因为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其他损失，由陈玉宏承担。特立此据！欠款人陈玉宏。”欠条出具后，陈玉宏于2020年5月22日向王忠恩支付装修款40000元，余款41600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予支付，王忠恩故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在审理过程中，陈玉宏提起反诉经受理后，于2020年10月20日申请对谢家集新村Ｃ区1单元602室住房已实际装修项目价值以及装修质量不合格所需修复费用／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向陈玉宏释明，其已针对装修款出具欠条，再申请鉴定有无适当理由以及鉴定装修质量不合格所需修复费用／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否一并申请原因鉴定，陈玉宏坚持按书面申请内容进行鉴定。2021年4月6日，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第二监督检测站出具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结论为：谢家集新村Ｃ区1单元602室实际装修价值为40877.79元，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修复费用为1074.26元。陈玉宏支付鉴定费250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二、本案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合同如何定性；三、本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四、本案装修价值结算依据如何确定；五、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诉争合同成立于民法典施行前，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亦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本案合同在民法典施行前即暂停履行，故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对王忠恩、陈玉宏关于本案应适用民法典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在回答诉争合同如何定性之前，应优先考虑解决合同效力问题，只有确定了合同是否有效以后，才能更好的回复本案合同的性质问题。本案系因王忠恩、陈玉宏之间的家装合同产生的纠纷，关于个人从事家装，现行法律法规对资质并无强制性规定和要求，故本案在评判合同效力问题时应从最大化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认定合同有效。本案在立案时确立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从外观表征上看，该案由与本案纠纷即有很高的契合度，但2020年12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修正的《民事案由规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作为四级案由编排在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依据该规定，内在逻辑上又会得出诉争合同无效的后果，这与前述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相互矛盾。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可见，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是一般和特殊的关系，二者均归在完成工作成果合同类下，故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可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诉争合同有效，这样既能解决确定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产生的效力内在逻辑矛盾的问题，又能有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王忠恩、陈玉宏之间达成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陈玉宏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王忠恩辩解诉争合同已事实解除，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并未解除，王忠恩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王忠恩、陈玉宏在订立合同时未对工期进行约定，也未对装修预付款进行约定，王忠恩开始装修后，一直垫资进行装修直至2020年1月23日瓦工结束，在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王忠恩多次电话联系陈玉宏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以致装修暂停。虽然后经催要，陈玉宏在出具欠条后支付部分装修款，但根据前述规定，陈玉宏违反主合同义务的行为仍构成违约，并且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考虑到双方对合同履行已陷入僵局，无法继续履行，且在庭审中征询王忠恩意见：如果在无法认定双方已实际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是否同意解除合同，王忠恩回复同意解除，故对陈玉宏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中的基本遵循，贯穿于权利行使、义务履行和责任承担。本案中，陈玉宏在装修房屋时选择朋友之子王忠恩，王忠恩基于父亲与陈玉宏系朋友关系，在无装修预付款的情形下垫资为陈玉宏装修房屋，有一定的人身信赖关系，双方更应恪守诚信，言行一致。然而在装修总包价方面双方就产生分歧，王忠恩陈述是18.9万元，陈玉宏予以否认，根据王忠恩提供的通话录音显示，2020年1月20日、1月23日、3月26日、4月28日双方对装修总包价18.9万元达成了一致意见，此为陈玉宏的不诚信一。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忠恩曾数十次打电话向陈玉宏催要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王忠恩一直没有提交造价清单，其反诉提交的8页报价单是2020年5月份从王忠恩处拍摄的，但根据庭审查明，报价单至迟已在2020年1月14日由王忠恩通过手机发送给陈玉宏，故陈玉宏关于报价单取得时间的陈述并不属实，此为不诚信二。在王忠恩向陈玉宏催要装修进度款时，2020年1月20日的通话中，陈玉宏承诺到2月底18.9万元至少结一半，3月底肯定结清，但2020年1月23日陈玉宏在通话中又称2月底肯定结一部分，3月底结清。届至2月底、3月底，陈玉宏承诺的并未兑现，反而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付，并在后续催款中多次对装修清单提出异议，王忠恩针对异议多次提出当面核对、核算清单，陈玉宏均不予配合，因无钱支付装修款，陈玉宏在2020年3月26日、3月27日通话中还提出要降低装修标准，此为不诚信三。2020年4月30日，陈玉宏主动打电话给白怀忠，协商支付装修进度款，陈玉宏主动提出要出具欠条，当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附近，陈玉宏出具欠条一份，但在反诉状中，陈玉宏却称是被迫写下欠条，当庭还对欠条真实性提出异议，此为不诚信四。为了让陈玉宏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材料，王忠恩建立了微信群，陈玉宏能够及时了解装修进度和装修用的材料，且陈玉宏自始就对装修标准有要求，并高于一般的装修标准，陈玉宏自愿出具欠条后，在诉讼过程中又对欠条提出异议，还称系被迫出具欠条，申请对装修价值进行鉴定，此举不仅加重了诉讼成本，还降低了诉讼效率，此为不诚信五。从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依据的定额计价方式来看，鉴定结果并不能如实反映已装修的价值，如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装修价值的结算依据，势必会导致守约一方即王忠恩的合法权益受损，不诚信一方即陈玉宏一方受益，此与诚信原则相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故本案仍应以陈玉宏出具的欠条认定装修价值，陈玉宏为鉴定支付的25000元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关于第五项争议焦点。陈玉宏出具欠条后于2020年5月22日支付装修款40000元，尚欠41600元未付，故王忠恩要求陈玉宏支付欠款41600元，予以支持。关于欠款利息，欠条约定2020年5月25日还清欠款，期限届满，陈玉宏仅偿还40000元，已构成违约，王忠恩依据欠条按年利率24%起诉欠款利息与现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精神相悖，且陈玉宏在庭审答辩时申请对此进行调整，故结合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陈玉宏的过错程度及相关法律规定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支持利息按王忠恩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即以41600元为基数，按前述标准计付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对于超出此限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欠条约定，王忠恩因为追偿债务产生的律师费由陈玉宏承担，故王忠恩诉请陈玉宏支付律师费4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装饰装修实则是对房屋的添附行为，王忠恩对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在2020年1月23日瓦工结束时，已物化与房屋形成一体，且陈玉宏是2020年4月30日在谢家集新村Ｃ区下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在进行结算时，王忠恩向陈玉宏交付工作成果，已经陈玉宏验收，陈玉宏无需再行诉讼请求交付装修工程，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报告结论，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修复费用为1074.26元，对此，陈玉宏经释明后明确不申请原因鉴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从王忠恩向陈玉宏交付装修成果至出具鉴定结论，期间间隔近一年时间，对于屋内装修损坏和墙面砖被污染、管道渗漏等是装修质量问题还是其他原因导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民事诉讼基本原则，陈玉宏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陈玉宏主张王忠恩赔偿经济损失1074.26元，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解除王忠恩与陈玉宏之间达成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二、陈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忠恩支付装修款41600元及利息（以41600元为基数，按王忠恩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付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陈玉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忠恩支付律师费4000元；四、驳回王忠恩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玉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王忠恩负担226元，陈玉宏负担9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玉宏负担；鉴定费25000元，由陈玉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玉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证人出庭，故不予准许。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未采纳鉴定结论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维修费用是否妥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是自然人之间就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引发的争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是指城乡居民为了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居住的房屋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设活动。相比较于工业装饰装修而言，家庭居室装饰装修规模小，偏向于个性化，灵活性高，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施工人并无强制性资质要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虽对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的单位或个人应具备的条件有相应规定，但两办法只是部门规章，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即使王忠恩不具有两办法中规定的条件，涉案合同也不符合法定无效的情形。陈玉宏以此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玉宏上诉主张涉案装饰装修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但仅以其所称的工程报价清单及评估报告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结合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活动不属于该法的调整范围。因此，陈玉宏以此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的特点、建设工程合同与承揽合同之间的关系，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涉案合同应适用承揽合同有关规定，进而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另外，陈玉宏一方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另一方面又主张合同无效，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显然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并无不当，陈玉宏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在王忠恩装修至瓦工结束后，经王忠恩多次催要，陈玉宏主动向王忠恩出具了欠条，载明欠王忠恩装修款81600元。陈玉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欠条的含义应当明知。王忠恩接收了欠条，对此予以认可。由此足以证实，陈玉宏接受并认可了王忠恩的工作成果，双方认可装修价款为81600元，对涉案装修款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是否有结算资料，并不影响欠条的法律效力。陈玉宏认为双方未结算、未交付、未验收，欠条不等同于结算协议，王忠恩应交付工程并进行验收，应按鉴定结论据实结算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陈玉宏上诉所称欠条载明价款严重虚高，显失公平的问题。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定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客观上表现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当事人的利益显著失衡，主观上表现为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本案中，从客观上来看，鉴定意见认定的造价并非双方结算时王忠恩实际完成工作成果的价款，仅以鉴定意见载明的造价与欠条载明的价款对比并不足以认定陈玉宏出具欠条时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从主观上来看，欠条是陈玉宏主动向王忠恩出具，王忠恩并不具有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因此，陈玉宏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对装修价款达成一致意见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陈玉宏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履行清偿装修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未采纳鉴定结论并无不当，陈玉宏认为一审法院拒绝采信鉴定结论系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的时间距王忠恩停止装修活动的时间已达一年之久，且陈玉宏于2020年4月30日即已出具欠条对王忠恩的装修工作予以认可，并对装修款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现陈玉宏主张王忠恩承担修复费用，需举证证明损坏和被污染的墙面砖、渗漏管道等是王忠恩装修质量不合格所致。然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陈玉宏拒绝对上述问题产生的原因进行鉴定，又无其他证据印证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玉宏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维修费用并无不当，陈玉宏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玉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陈玉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永审 判 员  张 晨审 判 员  魏 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陆漫漫书 记 员  陶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