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2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富源大道26号2-1至2-37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5761993230。法定代表人：谭春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春，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琴，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登海，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蓉，女，1974年10月5日生，汉族，系刘登海之妻。上诉人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天门商贸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登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21)渝0233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天门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登海立即退还朝天门商贸公司多支付的购铺款利息26,375元，并以26,37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登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刘登海多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利息26,375元，构成不当得利，而不构成重大误解，一审认为本案构成重大误解，将案由变更，系对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同时也未将重大误解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对行使重大误解撤销权的期限规定理解适用有误。上诉人于2019年5月5日与刘登海签订案涉《补充协议》，2019年7月15日将款项全部支付给刘登海，至今未超过五年的绝对撤销权期限。上诉人坚持认为本案中是在2021年3月20日（刘登海自认收到上诉人要求其退款通知时间）才知道重大误解的可撤销事由，从此时起算，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刘登海辩称，一、朝天门商贸公司收取了刘登海按揭款的担保费28,680元，在回购的时候刘登海要求朝天门商贸公司将这笔款项纳入总房款的范围内，但在回购合同中未体现，实际上28,680元担保款在回购时双方是算在总房款中的，所以双方采取全款方式计算违约金，而未按揭方式计算违约金。二、签订回购合同时，朝天门商贸公司向我显示的回购总额是741,214元，且补充协议上所有款项加起来总计也是741,214元，我关注的是回购款总额是否符合我的预期，并不在意明细，如总价低了，我可以选择不同意。三、回购总额具体明细及补充协议上载明的内容均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提供和填写，上诉人应当知道我是按揭购房，办理业务时也将我分在按揭窗口，但写成全款计算利息，只是计算方式的表述，无关紧要，如前所述，我只关注可得的总金额是多少，据此决定是否同意交易。朝天门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登海立即退还朝天门商贸公司多支付的购铺款利息26,375元，并以26,37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刘登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日，朝天门商贸公司（甲方、卖方）与刘登海（乙方、买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茶园组团L分区L1-1/01地块A1-A5幢A1-1-1-61，套内建筑面积为18.54㎡，总成交金额为598,43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于2015年7月3日首付房款120,430元，剩余房款478,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本商品房属预售商品房，甲方应当在2016年6月30日前，将已进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交付给乙方使用；逾期交房应按照本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刘登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朝天门商贸公司共计支付120,430元。次年8月30日，朝天门商贸公司收到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支付的478,000元。2018年（具体时间不详），朝天门商贸公司将涉案商铺交付给刘登海。2019年5月5日，刘登海向朝天门商贸公司填写《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商铺收购申请书》，表示自愿接受朝天门商贸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发布《关于收购商铺有关事宜的通知》中规定商铺收购的全部条件，愿意与朝天门商贸公司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同意办证违约金按照《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计算，计算时间截止至朝天门商贸公司发布《通知》之日（即2019年1月22日）止。同日，双方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刘登海自愿将位于南岸区富源大道26号1-61（涉案商铺）进行出售，朝天门商贸公司对该商铺进行回购；成交总价为598,430元。《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收购涉案商铺事宜，已另行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就原商铺合同中实际缴纳的购铺款的利息、面积误差款的利息、原购铺时所缴纳的税费、大修基金、违约金相关退还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购铺款利息为全款计息方式按照刘登海已实际交纳的购铺款598,430元为基数（已退面积误差款的予以扣除），时间从朝天门商贸公司交纳的购铺款实际到款之日2015年7月3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购铺款利息计101,163元；原购铺时刘登海已缴纳的税费22,924元（不计利息）；原购铺时刘登海已缴纳的大修基金2,690元（不计利息）；逾期交铺违约金15,858元；逾期办证违约金299元；收购过程中卖方承担0.025%的合同印花税150元在朝天门商贸公司支付时予以扣除；上述费用合计142,784元，朝天门商贸公司在取得南岸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商铺过户登记的受理通知单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刘登海。同年7月15日，朝天门商贸公司向其他待清算过渡款项（共用户）-其他账户转账支付4,581,140元。又于当日，其他待清算过渡款项（共用户）-其他账户向刘登海转账支付741,214元，备注支付商铺回购款。庭审中，朝天门商贸公司明确其系基于重大误解向刘登海主张退还多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参照上述规定，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错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了合同，且该过错行为与行为人的意思相悖，并造成了较大损失。本案中，朝天门商贸公司作为合同拟定方，其在《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以全款计息方式计算朝天门商贸公司回购涉案商铺的购铺款利息，与刘登海在原购涉案商铺时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不符，也与该《补充协议》约定“原商铺合同中的实际缴纳的购铺款的利息”不符，其因自身过错导致对合同内容发生误解，且造成了朝天门商贸公司的自身利息损失，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朝天门商贸公司有权主张行使撤销权，撤销其基于重大误解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朝天门商贸公司身为法人组织，以及案涉格式合同的拟定方，面对大量回购商铺，应当谨慎审核签订的合同内容以及预料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在签署合同之日即应知晓购铺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朝天门商贸公司作为重大误解的当事人未向本院举示证据证明其受胁迫导致不能行使撤销权，应自签订合同当日起起算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该期间届满，撤销权消灭。同时，朝天门商贸公司未在本案中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在法定行使期限内向刘登海行使撤销权，并要求退还购铺款利息，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双方于2019年5月5日签订涉案补充协议，至起诉之日（2021年5月13日）已过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该撤销权已经消灭，故朝天门商贸公司在本案中无权向刘登海主张返还购铺款利息。关于刘登海抗辩称双方约定按照全款计息方式计算利息是因为回购合同未反映朝天门商贸公司收取了刘登海支付的28,680元担保费以及刘登海按揭贷款的利息高于朝天门商贸公司回购补偿的利息而做的补偿，该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双方并未将担保费纳入回购范围，且刘登海举示的担保费“收据”系复印件，支付对象为重庆朝金投资有限公司，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同时，刘登海也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按照全款计息方式计算利息系为了补偿刘登海高额支付的按揭贷款利息，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第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由原告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9年5月5日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者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据此双方当事人建立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就房屋买卖合同而言，出卖人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对价，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房屋所有权。本案中，房屋回购交易的成交价是741,214元，虽然是由包括利息在内的多个项目计算而得出，但对于出卖人而言，更为关注的显然是成交价总金额。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分析，包括成交价格及明细组成等主要内容均是朝天门商贸公司提供和填写，而其作为案涉房屋原先的出卖人，交易对象同样也是刘登海，只是买卖双方身份发生互换，故朝天门商贸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刘登海原先购买房屋的付款方式。在此情况下，朝天门商贸公司仍然以全款计息方式按照刘登海实际缴纳的购铺款598,43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3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按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确定购铺款利息为101,163元，故即便确有错误，错也在朝天门商贸公司自身。本案争议所涉的利息26,375元属于刘登海应得房款的组成部分，刘登海取得此款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显然不属于不当得利。在朝天门商贸公司与刘登海之间，《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补充协议》中关于回购利息部分的内容纳入整个交易而言属于价格条款，在对于标的物性质、权利以及质量状况并无错误认识的情况下，对于价格条款的约定，不构成重大误解。在商品房首次买卖交易中，通常是以面积乘以单价确定房屋价格，如面积误差超过一定比例，则应据实计算，或有可能造成误解。而本案中属二手商铺买卖，决定交易成败与否的关键因素是交易总价款金额，26,375元的回购利息只是交易总价的一部分，只关乎价格，无关标的物的性质等，故此部分即便有误，也不构成重大误解。退而言之，假定本案构成重大误解，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时间点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并且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5月5日，朝天门商贸公司支付741,214元回购款的时间是2019年7月15日，故至迟在2019年7月15日朝天门商贸公司就应当知晓所谓可撤销事由的存在，若要行使撤销权，无论怎样计算均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无论是基于不当得利之债主张返还或是基于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朝天门商贸公司的诉讼目的及最终诉求均是要求刘登海退还其26,375元所谓多支付的回购利息，但如上所述，刘登海取得26,375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就此部分的约定内容于朝天门商贸公司而言也不构成重大误解，故朝天门商贸公司的实体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另，作为与朝天门商贸公司具有平等地位的民事主体，刘登海对回购价格不满意有权拒绝交易，对此当无疑义，试问，如回购总价减少26,375元，刘登海拒绝回购交易，在当前交易已经完成合同业已得到全面履行的情况下，又当如何？此外，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其内容反映朝天门商贸公司代理人同意将本案法律关系变更为重大误解。因此，一审虽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有误，但并不属于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朝天门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认定法律关系性质及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上诉人重庆朝天门国际商贸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抗洪    审  判  员  铁晓松    审  判  员  刘红霞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蕾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