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7民终1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于海，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西路1号院尚东国际13号楼。法定代表人：崔海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升，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南，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张敬敏，女，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石家庄女子监狱服刑。上诉人于海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房开）、第三人张敬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8）冀0705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被上诉人利民房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升、王海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海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8）冀0705民初29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民房开”）与第三人张敬敏于2012年5月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8年5月2日执行人于海因“于海诉张敬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2018年9月26日法院向宣化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涉案房屋查封，查封期限为2018年9月26日至2021年9月25日止，2018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利民房开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期内被上诉人利民房开又向张家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中被执行人与第三人自愿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现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利民房开的全部诉请。一、纵观上述时间线，被上诉人利民房开与第三人张敬敏存在恶意串通之嫌。涉案房屋被查封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被法院裁定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又提出仲裁申请，且在仲裁中被执行人与第三人自愿解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人张敬敏同意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不能排除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第三人张敬敏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且已支付了购房首付款完成了房屋的实际交付，与被上诉人利民房开的买卖行为已经完成。涉案房屋已被查封，在此情形下，第三人同意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于海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致使上诉人于海的执行案件久拖不决。因此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第三人故意逃避债务而为之。二、执行法院查封房产后即具有固定权利现状、排除之后物权变动的效力。案外人以查封后作出的另案仲裁裁决解除购房合同为由主张实体权利要求阻却执行，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中法院早在2018年9月26日即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2019年11月11日张家口仲裁委员会裁决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张敬敏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房开不能以另案仲裁裁决解除购房合同为由主张实体权利要求阻却执行。参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疑难问题的解答》[2]第3条规定：被执行人已将房款全部支付给开发商（被执行人自付一部分，银行贷款一部分），银行办理了抵押预告登记（预抵押登记），开发商在预售房产办理抵押权登记之前对银行贷款承担阶段性连带担保责任的商品房预售情形下，预售的商品房被法院预查封后，开发商或被执行人以仲裁或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的，不得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人民法院可以继续执行预售房产。13条规定：被执行人购买房地产开发企业的不动产，已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购房款，房地产开发企业作为案外人以其为被执行人的按揭贷款提供反担保或阶段性担保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请求解除查封或停止执行的，不予支持。案外人同时提出解除或撤销合同请求的，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代理人找到《人民司法》2018年第14期刊登的《案外人不能以查封后的另案仲裁款决阻却执行》作者，沈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该案例与本案极为相似（后附判决书》，本案较为典型地反映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常见的一种争议类型和问题，即，因房屋买卖等法律行为已经预告登记或占有不动产，但尚未完成房产转移登记情形下，法院对被执行人所购买的不动产查封或预查封后。案外人又以法院查封或预查封后作出的已生效的另案仲裁裁决或另案诉讼解除，撤销购房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实体权利要求阻却执行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79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2款及第4款虽然规定了执行中被执行人通过仲裁程序将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确权或者分割给案外人的，不影响执行程序的执行，案外人以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不予支持，并赋予案外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但对于各当事人实体权利争议问题如何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予以解决，现有法律、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对于依法律行为而发生的物权变动，我国物权法不承认物权变动的无因性和独立性，采取的是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即物权变动依据债权合意及交付、登记而发生。对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所进行的登记事实行为，仅是权利的正确性推定，如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的除外。换言之、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如债权成立的基础以及债权消灭的原因，包括不限于买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被认定无效、被撤销、被解除或者权利人放弃债权等等，均足以影响到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及真实权利人的确定。因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判实务中此类型案件的争议焦点问题常常表现在如何对待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当事人能否另行仲裁或到非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撤销合同、解除合同、确认合同无效；已有另案生效仲裁裁决解除、撤销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的，如何面对处理；如何正确适用法律、公正恰当裁判等。本案中，案外人系以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后作出的另案仲裁裁决解除购房合同为由，主张实体权利要求阻却执行并停止预查封。对此，江苏高院在该案判决中明确：执行法院查封房产后即具有固定权利现状、排除之后物权变动的效力。在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已支付全款并实际占有房屋。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已依法予以查封情况下，案外人又以此后作出的另案仲裁裁决解除其与被执行人之间购房合同为由主张停止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宣化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具有法律依据，查封后即具有固定权利现状、排除之后物权变动的效力。即，当事人在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后就该财产作出的任何转让、抵债、租赁、仲裁以及诉讼等设定权利负担或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均不得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5条、第16条之规定，“下列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以进行预查封：……（三）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手续或者商品房预告登记的房屋。”“土地、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预查封登记自动转为查封登记，预查封转为正式查封后，查封期限从预查封之日起开始计算”。该通知第18条规定“预查封的效力等同于正式查封”，据此，预查封的对象是被执行人基于一个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即房屋交付请求权和所有权移转登记请求权，旨在使被执行人保有该债权，一旦将来实现该债权，取得房屋所有权，从而预查封转为正式查封，得以执行。该通知第22条还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在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上述规定，明确了对不动产预查封登记的效力，即在法院预查封期间，与法律赋予的查封效力一样，具有固定权利现状、排除之后物权变动的效力。一旦该项债权请求权被查封，当事人就不能再通过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解除合同，也不能通过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当事人如果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也必须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其次，宣化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进行直接查封而非预查封具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9条规定“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依该规定，如果被执行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该房屋则其取得了类似于物权的权利。与被执行人已经办理登记的情形相似，人民法院对上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可以查封、扣押和冻结。根据被执行人张敬敏与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敬敏购买了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区房屋一套，房款75万元，其中按揭贷款52万元，合同签订后，张敬敏支付首付款23万元整，余款向工行宣化支行办理按揭贷款支付，并按合同约定将房屋交付买受人张敬敏占用”，在利民公司收到张敬敏向银行按揭贷款的剩余购房款情况下，张敬敏已支付全部75余万元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据此宣化区人民法院执行机关依法对被执行人张敬敏全额出资所购买的涉案房产进行直接查封，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最后，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能否适用执行程序法问题。作为一种新类型诉讼，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案件。常常穿梭于实体法和程序法之间。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可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及《执行异议复议规定》，并结合具体案情，判断案外人的权利可否排除强制执行。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虽为两个不同的程序。但都是以判断案外人的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这一点为核心，所以两者关于这一点的判断标准，尤其是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标准应该统一。《民事诉讼法解释》第479条规定，在执行中，被执行人通过仲裁程序将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确权或者分割确权给案外人的，不影确人民法院执行程序的进行。《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6条第2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于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张敬敏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8)冀0705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停止张家口市宣化区东城墙北路古郡豪苑小区6号楼1单元603号房屋的强制执行；二、确认该房屋的产权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5月7日，利民房开与张敬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张敬敏采用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出卖人利民房开位于宣化区（即宣化区东城墙北路古郡豪苑小区6号楼1单元603号）。房款总价75万元，其中按揭贷款52万元。2012年8月15日，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利民房开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约定张敬敏向工行宣化支行购房贷款52万元，贷款履行期自2012年8月15日到2032年8月15日；保证人利民房开为此笔借款提供阶段性担保，担保期限从贷款发放之日至抵押房屋办妥抵押登记之日并将有关他项权利证明移交该行之日止。张敬敏以其向利民房开购买的该房屋作借款抵押，但该房屋一直未办理抵押登记或预告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当日，工行宣化支行将52万元贷款一次性划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此后，张敬敏按月偿还贷款至2016年7月20日。此后张敬敏因刑事案件被判处无期徒刑，未偿还贷款。利民房开作为保证人为张敬敏继续偿还贷款至2018年9月29日。此后未还款。截止到2018年9月29日，张敬敏尚拖欠工行宣化支行借款本金418518.63元。（2）、2016年7月14日，本院受理了于海与张敬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于海的申请于2016年7月20日向利民房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查封张敬敏名下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区房屋。同日，于海与张敬敏在本院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且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该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本院据此作出（2016）冀0705民初1844号民事调解书。于海于2017年7月7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644420元，执行案号为（2017）冀0705执765号。2017年12月1日，申请执行人于海提出撤销执行申请书，本院作出（2017）冀0705执76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案件终结执行。2018年5月2日，于海再次向本院提出执行申请，案件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冀0705执恢264号。2018年7月19日，本院再次向利民房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继续协助对此房屋的查封。2018年9月26日，本院向宣化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张敬敏名下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区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2018年10月22日，利民房开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于2018年11月3日作出（2018）冀0705执异76号执行裁定，认为利民房开与张敬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到房屋管理部门进行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张敬敏支付了购房首付款，并向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而且完成了房屋的实际交付，可以认定利民房开与张敬敏的商品房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利民房开不是争议房屋的权利人，即使张敬敏未按期偿还按揭贷款，也只是与贷款银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涉案房屋产权归属无任何关系，驳回了利民房开的异议请求。利民房开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3）、2018年12月26日，张家口仲裁委员会根据利民房开与张敬敏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利民房开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书，受理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庭审过程中，申请人请求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4月30日首次开庭前达成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制作裁决书。经仲裁庭审查，双方所签订的该《解除合同协议书》内容合法，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仲裁庭应予以确认。张家口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1日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愿解除2012年5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之日起《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位于宣化区由申请人收回，被申请人应协助申请人办理解除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手续等相关事宜；三、《解除合同协议书》生效后，待宣化区的全部查封（保全）手续全部解除后，申请人退回被申请人相应款项共计人民币296292.98元，计算明细详见“张敬敏购房数据明细表”；四、《解除合同协议书》一经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五、本案仲裁受理费16050元、处理费4815元均由申请人承担。本裁决书具有终局法律效力。”（4）、2019年1月15日，本院受理工行宣化支行诉张敬敏和利民房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3月26日，本院作出判决：“一、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二、张敬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工行宣化支行借款本金418518.63元，并给付自2018年9月30日至借款本金418518.63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算）；利民房开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工行宣化支行要求实现抵押权，对抵押房屋具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工行宣化支行根据按揭协议，自2016年9月30日到2019年10月30日，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累计扣收保证金15笔，合计金额139613.64元，用于归还张敬敏所欠贷款本息。2019年11月4日，工行宣化支行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一次性扣收保证金395,164.05元，用于提前归还张敬敏剩余贷款本息。工行宣化支行先后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共计扣划保证金534777.69元，用于归还张敬敏所欠贷款本息。另查明，坐落于张家口市宣化区房屋在张家口市宣化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的权利人是利民房开。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原告的起诉状、被告的答辩状及原、被告和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证据有：原告与张敬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张仲（2019）民裁字第1号《张家口仲裁委员会裁决书》、（2019）冀0705民初122号《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工行宣化支行出具的《关于张敬敏在工商银行按揭贷款情况》和《自营历史明细列表》、张家口市宣化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产权登记状况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已经赋予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的房屋进行预查封，待房屋权属登记后自动转为查封登记，以保护债权人诉讼利益的实现。故本案中因张敬敏不履行法院所作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被本院强制执行，本院执行机构裁定对张敬敏在利民房开所购涉案商品房采取预查封措施并无不当。但是，预查封的对象并非房屋本身，而是为了保全物权变动的请求权的实现。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是房地产及土地管理部门出于行政管理的目的，通过对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管理，对房地产开发商预售商品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以保护购房者的合法权益。由于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仅仅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不能产生物权登记的法律效力，因此，预查封措施实际上并非是对房产本身的查封，而只是对购房人在履行商品房预售合同过程中可以取得的可供执行的财产权益进行的保全措施。在物权变动请求未实现之前，涉案房屋仍归属于开发商所有。而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所执行的房屋权属应当是没有争议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法院对经过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的房屋所采取的预查封并非是针对房产本身的查封，且预查封也并不限制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合法解除，那么，在商品房预售合同被依法解除后，买受人不再享有过户请求权，此时执行法院对备案房产继续强制执行的基础条件便不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5号)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依法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已经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应当解除，但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该第三人的债权。”因此，在此种情况下，预查封的效力只能针对合同解除后的金钱债权。就本案而言，在利民房开与张敬敏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本院预查封的效力只能针对合同解除后利民房开应当退回张敬敏的相应款项，因此，本院不能对预查封的房屋本身继续采取执行措施，但是可以对利民房开应退张敬敏的款项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另外，关于利民房开与张敬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2019年1月份，工行宣化支行起诉张敬敏和利民房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9）冀0705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张敬敏给付工行宣化支行借款本金418518.63元及利息和罚息，利民房开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已生效。由于张敬敏无力按期偿还借款，工行宣化支行根据按揭协议，自2016年9月30日到2019年10月30日，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累计扣收保证金15笔，合计金额139613.64元，用于归还张敬敏所欠贷款本息。本院（2019）冀0705民初122号判决生效后，工行宣化支行于2019年11月4日又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一次性扣收保证金395,164.05元，用于提前归还张敬敏剩余贷款本息。张敬敏未依合同约定按期还贷，导致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被解除，工行宣化支行先后从利民房开保证金账户共计扣划保证金534777.69元，用于归还张敬敏所欠贷款本息，张敬敏未依《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利民房开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利民房开与张敬敏协商达成协议，双方自愿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利民房开收回交易房屋，并在法院解除全部查封（保全）手续后退回张敬敏的相应款项，双方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对相关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在张敬敏不能依约支付购房款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利民房开与张敬敏自愿协商达成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不应继续执行诉争房屋，但可以执行对张敬敏在履行商品房预售合同过程中可以取得的可供执行的财产权益，即利民房开应当退回张敬敏的款项；张敬敏的物权变动请求权已经丧失，诉争房屋仍归属于开发商利民房开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宣化区东城墙北路按院街12号院6号楼1单元603号（即宣化区东城墙北路古郡豪苑小区6号楼1单元603号）房屋；二、确认宣化区东城墙北路按院街12号院6号楼1单元603号（即宣化区东城墙北路古郡豪苑小区6号楼1单元603号）房屋归原告张家口市宣化区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利民房开作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利民房开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应当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负举证义务。利民房开虽然与张敬敏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案涉房产一直登记在利民房开名下，并未对案涉房产登记名称进行变更，张敬敏虽然享有对该房产的请求权，但由于没有按时偿还按揭贷款，工行宣化支行起诉张敬敏和利民房开，要求解除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敬敏与工行宣化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在张敬敏不能依约支付购房款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利民房开与张敬敏达成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5号)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第三人依法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已经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应当解除，但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该第三人的债权。”利民房开作为房产所有人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于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于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景献审判员  李志平审判员  赵 亮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