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负责人：张友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涔，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咀，女，汉族，1956年8月15日生，住湖南省衡东县。系受害人康健生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华云，男，汉族，1981年9月23日生，住湖南省衡东县。系受害人康健生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珍珍，女，汉族，1987年5月16日生，住湖南省衡东县。系受害人康健生的女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亮，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在军，男，汉族，1989年9月11日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潭县，现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广元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世界A3区综合服务中心大楼501。法定代表人：柳传茂，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罗在军、长沙广元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4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调查，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少承担465980.16元；二、判决由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肇事逃逸与车辆未年检均属于商业保险的责任免除范围。2、保险公司已将保险条款对投保人广元运输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3、一审判决对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不合理。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答辩称：1、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机动车未年检没有直接联系；保险公司未提交商业保险的投保单，其提供的说明书不能证明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2、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提供了受害人连续6个月以上的银行工资流水，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适用广东省城镇标准并无不当。罗在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广元运输公司未予答辩。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罗在军承担受害人康健生死亡的赔偿责任，各项损失计：①死亡赔偿金：按照受害人经常居所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按11年计算为552827元（50257元∕年×11年）；②丧葬费38781.50元；③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殡仪馆1200元、交通费1996.66元、误工费500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①-④共计699805.13元。2、广元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1年1月25日6时许，罗在军持“Ｃ1”型驾驶证驾驶湘Ａ×××××轻型仓栅式货车自甘溪往新塘方向行驶，行经洣水镇桐霄村5组地段时，遇受害人康健生骑人力二轮自行车同方向在前行驶在道路右侧。因罗在军驾车未注意避让康健生，造成湘Ａ×××××轻型仓栅式货车车头右侧与康健生骑行的人力二轮自行车在道路右侧相撞，致车辆受损，康健生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在军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经衡东县交警大队认定，罗在军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康健生无责。罗在军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21年5月1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在（2021）湘0424刑初60号刑事案件中，罗在军自愿赔偿陈中咀方20万元（已支付），陈中咀方出具刑事谅解书，并承诺不再向罗在军主张赔偿。罗在军驾驶的湘Ａ×××××轻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广元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罗在军，罗在军与广元运输公司为挂靠关系。广元运输公司为该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加不计免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车辆保险期间。诉讼中，广元运输公司否认收到商业三责险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等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投保时，其已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广元运输公司并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另查明，康健生于1951年12月3日出生，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广东从事建筑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康健生的生命权受到侵害，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中咀方损失的核定；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划分及责任的承担。一、陈中咀方损失的核定。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康健生的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衡东县，但陈中咀方主张按康健生生前经常居住地东莞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提供了东莞市大壹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证明、工分记录明细、银行交易流水明细，予以认定。湖南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1698元，陈中咀方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0257元计算，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事故发生时康健生为69周岁，赔偿年限应计算11年，故死亡赔偿金为50257元／年×11年＝552827元。2、丧葬费。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7563元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38781.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交通事故造成康健生死亡，陈中咀方作为其近亲属主张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陈中咀方主张殡仪馆费用1200元，该项费用属于丧葬费范畴，在此不予重复计算。陈中咀方主张误工费5000元，未提供任何证据，但考虑到受害人近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确会产生误工的实际情况，酌定按衡东县办理丧事一般为5人5天，以农、林、牧、渔业34778元／年的标准计算，为95元／天×5人×5天＝2375元。陈中咀方主张交通费1996.66元，提供了康珍珍2021年1月26日北京至长沙的机票发票1600元，2021年1月26日长沙至衡东县的滴滴快车费用发票396.66元，予以支持。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为4371.66元。以上共计645980.16元。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本案罗在军系肇事逃逸，应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但如果保险公司未能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免责效力。由于肇事逃逸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作为免责内容，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要保险人对上述条款内容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具体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广元运输公司进行举证，也无法证明其对具体免责条款内容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虽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但无法证明该条款已经内化为案涉肇事车辆的保险合同条款，更无法证明广元运输公司收到该条款，故在现有证据下，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具体免责条款内容向广元运输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因而其主张就罗在军的逃逸事由免责，没有事实依据，所以保险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划分及责任的承担。根据交警队的认定，罗在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陈中咀方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的规定，陈中咀方的损失645980.1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645980.16元-180000元＝465980.1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明，罗在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系挂靠在广元运输公司，应由罗在军、广元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事故发生后陈中咀方出具承诺，在罗在军赔偿20万元后，不再向其主张赔偿，即陈中咀方自愿放弃罗在军的赔偿。因广元运输公司与罗在军系连带责任关系，陈中咀方放弃罗在军的赔偿即视为放弃对广元运输公司的赔偿，故广元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八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损失共计645980.16元；二、驳回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99元，财产保全费3119元，由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共同负担。二审中，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提交了一份证据即《东莞市大壹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拟证明康华香是本案死者康健生生前工作单位东莞市大壹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高管，康华香与康健生的银行流水是康健生的工资发放记录。经质证，保险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是网上查询的，不是工商登记档案，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网上查询，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按广东城镇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罗在军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违反了交通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仅负有提示义务即可。涉案机动车的投保人为广元运输公司，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有广元运输公司盖章，没有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形式要件，且在保险条款中，对于免责条款字体虽已加粗，但加粗字体与其他条款字体基本一致，未明显加粗加黑，不足以醒目，不能达到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的证明目的。故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生效。至于保险公司还主张涉案车辆未年检亦应免责问题，因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一审中，陈中咀、康华云、康珍珍提供了东莞市大壹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证明》，证明受害者康健生自2017年12月至2020年10月在该公司从事建筑工程钢筋工工作，并提供了连续三年的工分记账本、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康健生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工作、居住在广东省东莞市的事实，一审判决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王海华审 判 员 滕小松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邓 雍书 记 员 陈俐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