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靳自雷。委托诉讼代理人：劳靖康，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迅，男，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清，男，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泉，男，198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隆公司）、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鸿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7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辉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炜鸿公司对慧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炜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辉隆公司不存在与慧达公司混同的情形。（一）《审计报告》披露，辉隆公司固定资产净值为26135.26元，不存在拥有房屋和车辆的可能性。（二）辉隆公司从慧达公司借款，用于经营，慧达公司收取资金占用利息，双方账目清晰，不存在混同。二、慧达公司证据完全达到《公司法》规定的证明标准，依法应予改判。慧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炜鸿公司对慧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炜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逻辑推理和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在辉隆公司固定资产的认定中存在明显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二）本案中两公司款项往来中的资金流向与公司法“人格混同”有关规定中的资金流向完全相反，一审法院在逻辑推理和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第一，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两公司是否混同毫无关联，二者之间不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第二，慧达公司向辉隆公司出借资金合法合规，依法应受保护。第三，两公司三组数据相互印证，进一步佐证了两公司财务数据披露客观、公允，财产完全独立，不存在任何混同。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和《九民纪要》的指导性意见，慧达公司的举证完全达到法定证明标准，依法应予改判。（一）《公司法》就公司人格混同案件的证明标准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慧达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证明标准。（二）《九民纪要》就判断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根本判断标准作出了指导性意见，本案不存在九民纪要中“公司人格混同”有关规定的任何情形。三、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1）粤0605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案有关事实、法律关系与本案完全相同。炜鸿公司答辩称：一、辉隆公司、慧达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断标准不清”并无依据；二、慧达公司所提供财务报告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辉隆公司、慧达公司之间财务独立；三、辉隆公司、慧达公司的主要人员高度重合，辉隆公司实际上是由慧达公司的股东和董事所运营、掌控的，两者显然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炜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辉隆公司、慧达公司向炜鸿公司退回款项190485元；2.判令辉隆公司、慧达公司向炜鸿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自2020年11月4日起按同期LPR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辉隆公司、慧达公司承担。辉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炜鸿公司依据其与浙江辉隆公司的购销合同汇款，其主观上没有向我司支付的意思表示，我司主观上也没有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案涉款项的支付仅系事实行为，我司不是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2、本案系炜鸿公司职工操作错误导致资金汇入我司账户，我司不存在过错。涉案款项汇入的账户因我司涉诉被法院冻结，才导致无法将炜鸿公司错转的款项原路退回，我司主观上不存在占有案涉款项的目的。3、因职工涉嫌犯罪给我司造成重大损失，我司濒临破产清算，客观上无法将炜鸿公司错汇的资金退还给炜鸿公司。慧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炜鸿公司对我司提起的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炜鸿公司对我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辉隆公司是2012年6月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其一人股东为慧达公司。2020年10月29日，炜鸿公司与浙江辉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炜鸿公司向浙江辉隆公司购买聚乙烯25.5吨，炜鸿公司向浙江辉隆公司支付货款190485元人民币。2020年11月4日，炜鸿公司将190485元转账汇入辉隆公司在中国银行广州大德路支行670468379364的银行账户内。炜鸿公司称，上述汇款是其司因工作失误错误操作转账汇入辉隆公司账户，该款项实际是其司向浙江辉隆公司购买产品的货款，应支付至浙江辉隆公司的账户内，辉隆公司对于涉案190485元形成不当得利的事实。对于为何出现错误转账，炜鸿公司陈述其司与辉隆公司之前有过业务往来，因此炜鸿公司转账记录中存有辉隆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且因辉隆公司与浙江辉隆公司二者名称相似，因疏忽大意就错误操作汇款。辉隆公司确认其收到炜鸿公司转账汇入的190485元，亦确认其不存在收取炜鸿公司该笔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炜鸿公司错误转账操作导致该款项进入其司银行账户内。辉隆公司同时主张其不具有占有案涉190485元的故意，由于其司的银行账户已被法院冻结，因此案涉款项进入该银行账户内亦冻结在该账户内，无法原路退回给辉隆公司，加之其司已濒临破产清算，经济困难，故在银行账户内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现无法向炜鸿公司归还190485元。为此，辉隆公司提交了中国银行出具的银行账户交易查新信息，显示辉隆公司名下中国银行670468379364的银行账户被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执保172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一审法院另查：为证明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慧达公司提交了广州正扬会计师事务所在2021年3月11日出具的《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2020年度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辉隆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A类）》、辉隆股份2020年第一季度报告、2020年半年度报告、2020年第三季度报告。其中《审计报告》中显示：辉隆公司固定资产类别有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运输设备、其他设备及工具，但未有上述固定资产的相关权属信息；“其他应付款”中，有单位名称为“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金额为54462346.32元的款项。一审诉讼中，炜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查封、冻结辉隆公司、慧达公司名下价值191027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粤0111民初370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辉隆公司、慧达公司名下191027元的等值财产。炜鸿公司为此支付保全费1475.13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是获利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本案中，炜鸿公司主张向辉隆公司支付的190485元属于转账错误，该款项原本应支付给案外人浙江辉隆公司，并提交了购销合同、付款回单等证据，辉隆公司、慧达公司亦确认上述主张，一审法院采信炜鸿公司的主张，辉隆公司取得上述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其上述获利属于不当得利，炜鸿公司主张辉隆公司返还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炜鸿公司所诉利息，由于涉案款项汇入辉隆公司的银行账户内会产生孳息。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因此，辉隆公司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炜鸿公司支付从2020年1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慧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辉隆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慧达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慧达公司如不能证明辉隆公司的财产与其财产相互独立，则应对辉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慧达公司虽提交了辉隆公司2020年度的《审计报告》以及辉隆股份2020年第一季度报告、2020年半年度报告、2020年第三季度报告等相关财会报表拟证明辉隆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于慧达公司，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辉隆公司的财务状况，《审计报告》中虽列明辉隆公司的固定资产情况，但仅能代表该资产有关的经济利益流入辉隆公司，不能证明上述资产完全独立于慧达公司的资产；且《审计报告》中反映出辉隆公司与慧达公司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因此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辉隆公司的财产完全独立于慧达公司的财产，慧达公司仍应对辉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190485元以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20年11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0.54元、保全费1475.13元，由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慧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慧达公司2020年度《审计报告》（以下简称慧达审计报告），用以证实慧达公司具有完整、独立的财务制度，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不存在任何财产混同的情况。2.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资金往来《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实两公司不存在任何混同。3.（2021）粤0114执2812号执行裁定书（无原件）、公告、辉隆公司的《货物交接清单》、《签收单》，用以证实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不存在任何财产混同。4.（2021）粤0605民初368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实两公司资产相对独立，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辉隆公司未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炜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审计内容为2020年度财务数据，但落款时间却为2020年4月10日，故质疑该审计报告的形成时间。且即使仅是笔误，其认为出具该审计报告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态度不严谨。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2中将慧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涛写成王中天（2020年6月5日变更前的法定代表人），故严重质疑其审计报告的形成时间。且根据该证据所附的往来资金明细表，反而证明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亦不予确认；对证据3中的辉隆公司《货物交接清单》、《签收单》不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证据3的其余证据及证据4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另，庭审中，慧达公司申请了专家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系上述证据1、证据2的出具单位安徽金凯城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郭某。其陈述安徽金凯城会计事务所接受辉隆公司和慧达公司的委托，对两公司的资金往来进行审计，其在审计过程遵循独立客观的原则，经审计，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之间资金往来，审批手续合规，利息计算合理，没有发现重大漏报错报，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清晰，不存在混同的情形。该专家证人对炜鸿公司上述有关落款时间的质疑，解释为笔误。对上述有关法定代表人的书写错误，主张是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此外，炜鸿公司询问上述证据2第6页2016年资金明细表第5、6行发放职工保险、公积金，发放职工保险、公积金为何是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的往来账户？专家证人称，明细账户非常多，在集团化管理的情况下，母公司委派财务到子公司进行监管，并由母公司发放工资，是集团化公司普遍存在的情况。慧达公司认为，由于辉隆公司有部分员工是从安徽招聘过来，但当时社保是不能跨省缴纳，只能在安徽进行缴纳，金额也比较小。专家证人详细阐述了审计过程及结论，理由充分，进一步佐证了辉隆公司完全独立于慧达公司，专家证人的证言依法应予以采信；辉隆公司确认专家证人的证言。鉴于专家证人证言主要围绕上述证据1、证据2进行，炜鸿公司在对上述四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后，未再对专家证人证言另外发表质证意见。炜鸿公司提交了辉隆公司与慧达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拟证明两家公司的主要人员高度重合。慧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辉隆公司同意慧达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对涉案款项的支付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及辉隆公司需向炜鸿公司返还涉案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慧达公司作为辉隆公司的唯一股东，双方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慧达公司作为辉隆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如不能证明辉隆公司的财产与其财产相互独立，则应对辉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二审中，慧达公司提供了安徽金凯城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资金往来专项审计报告，其审核意见表明“经审核，安徽辉隆慧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资金往来核算账务清晰、原始凭证合理，审批规范，双方在资金、资产上独立，财务核算独立，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未发现显失公平交易，结果公允。”安徽金凯城会计事务所作为独立第三方专业机构，且亦无证据证实其资质存在问题，所出的上述审计报告，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予以采信。至于炜鸿公司提出的落款时间、法定代表人名字错误及职工保险、公积金，发放职工保险、公积金的发放问题，慧达公司及其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安徽金凯城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亦进行了相应的解释说明。虽然落款时间、法定代表人名字错误确系上述专项审计报告（落款时间问题系指慧达审计报告）存在的瑕疵，应受到否定评价，但亦不宜以相对较小的瑕疵否定全部的审计报告内容。故，炜鸿公司虽不予确认，但本院对上述专项审计报告予以采信，认定慧达公司与辉隆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混同的情况。故，据上述，一审法院认定慧达公司对辉隆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辉隆公司在对一审判决其责任承担无异议的情况下，为慧达公司的“利益”提出上诉，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程序的基本规定，两公司虽具有股权关系，但从法律层面，仍属不同两个民事主体，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因慧达公司二审另行提交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出现变化，基于新的事实，本院依法对一审部分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7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70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0.54元、保全费1475.13元，由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54元，由广东炜鸿塑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营审判员  李婷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