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5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东县荞洋饭店，经营场所：惠东县。经营者：邱庆妹，女，汉族，1957年8月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迪，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航路1188号1幢东楼3层3B单元。法定代表人：张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东县平山镇黄排沿江路。法定代表人：邱庆造。上诉人惠东县荞洋饭店因与被上诉人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1302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东县荞洋饭店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已尽到最高的注意义务，假使存在侵权，也仅承担停止侵权、删除歌曲的责任（已删除案涉歌曲），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于2019年10月10日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已按标准缴纳了19-21年的版权使用费，已为所有包间开展卡拉OK经营业务所需的许可支付了版权许可费。上诉人主观上具有尊重知识产权的意识，客观上也具有付费行为。对曲库中的数十万首歌的权利状态逐一进行核对，明显超出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和能力，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即使涉案歌曲未在音协管理范围内，也仅应承担停止侵权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著作权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司法裁判实务,对于构成侵权,赔偿金额应参照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制定的版权付费标准,并通过经营时间、传播范围、主观过错、作品数量及知名度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畸高,不应得到支持。1、假使贵院最终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案涉作品的版权使用费应当参照中国音集协制定的版权付费标准。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使用作品的付酬标准,当事人约定不明确的,应当参照作为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定的付酬标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集体管理组织,制定的广东省卡拉0K经营行业著作权使用费收费标准为10元/包房/天(含音乐和音乐电视两类作品的使用费),是对KTV经营者整个曲库里数十万的歌曲进行统一收费,而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已超过中国音集协收费标准。2、上诉人规模不大且经营状况不佳,经过2020年的疫情停业半年后,现在场所目前正常营业,但客户订房率非常低,因上述种种原因导致上诉人收入惨淡同时还要承担每月高额的商铺租金、水电和人工等费用开支。每年各种权利人来场所取证诉讼,导致上诉人目前经营状况雪上加霜,场所亏损维持运作已经让上诉人非常困难。三、《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旨是鼓励作品的创作及传播。被上诉人2017年以前一直是音集协的会员,被上诉人脱离音集协的管理自己进行维权活动中却从没有与任何一家KTV企业签订版权许可协议,而是通过规模性的商业维权诉讼获取了高额的判决赔偿款,其行为背离了著作权法的立法主旨。再者,著作权法不光是为了保护权利人的权益,同时还要促进作品的传播兼顾使用者的需求。因此,版权保护制度设计上,需要考虑到权利者、传播者、使用者和产业发展之间的动态平衡。如果一再纵容此类商业诉讼行为,只会让更多权利人选择退出音集协的管理,自己通过商业诉讼进行获利,而非真正的维权,被上诉人维权诉讼理应受到法院的否定性评价,恳请贵院考量立足行业看待本案。卡拉OK领域的著作权纠纷均是群体性案件,每一个个案都会产生制度性的后果,都会给后来相同的案件提供指引,引领整个市场的价值走向。而著作权与专利、商标权最大的不同在于著作权的价值在于传播,而其他知识产权保护的价值在于禁止他人使用。因此,基于著作权诉讼和传播价值一致的考量,侵权损害的赔偿也应该基于传播价值来平衡诉讼价值,唯此才能获得制裁和结果的统一，实现不同法院判赔标准的统一,达到通过司法保护定分止争的作用。综上,望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中综合考量KTV经营者,被上诉人的滥诉情况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个体权利人等各方主体的利益关系,从而以司法裁判指引著作权市场健康发展为价值考量,运用利益平衡原则,妥善解决纠纷。恳请贵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赔偿数额合理，应予维持。二、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并收取相应的费用，已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上诉人作为KTV经营者应当指定音集协并非有权管理所有歌曲。本案中，音集协并未管理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曲目，故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疫情影响、经营困难等情况不能作为本案侵权行为减免依据。服从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不影响本案审理。原审原告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000元；三、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了出版物《梦响当然①》（条形码号ＩＳＢＮ978-7-7985-1179-6）、《梦响当然②》（条形码号ＩＳＢＮ978-7-7985-1180-2），上述出版物上均载明原告公司名称及条形码号，封底均“本节目制片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本案被控侵权的16首音乐作品全部收录在该出版物，分别是：《徒步》《香香的幻想》《完美的你》《一阳指》《开场曲》《与爱情无关》《曙光》《告解的男人》《就去爱》《触发无限》《爱无以复加》《童梦》《从此以后》《沙子》《曙光》《你是我的李白》。上述音乐作品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插曲、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通过摄制电影的方式制作而成。2020年11月5日，申请人广州法泓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俊峰通过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云”平台就公证云账号“ｇｚｙｚｙ131××××6675”（注册人：林伟斌）、“ｇｚｙ134××××8744”（注册人：张权坤）所取证据的取证过程申请出具公证书。该处指派公证员蔡某于2020年11月10日登录该处“公证云”平台系统管理后台，调取了吴俊峰申请出具公证书的证据文件及相关电子数据、该处存档资料，查明如下事实：“ｇｚｙｚｙ131××××6675”、“ｇｚｙ134××××8744”于2019年10月24日来到位于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的“荞洋饭店”Ｂ13包厢，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房间进行消费。期间，使用该房间内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歌曲。消费结束后，取得该经营场所提供的“广东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1张、小票1张。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20）厦鹭证内字第10984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广东通用机打发票”载明的开票项目为娱乐服务，金额为268元，收款方为被告一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并盖有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本院比对被控侵权音乐作品与相应正版音乐作品的名称、词、曲、演唱者及作品画面。经比对，5首被控侵权音乐作品《徒步》《就去爱》《触发无限》《曙光》《你是我的李白》已被录制部分与相应正版音乐作品的作品画面不一致，其余11首被控侵权音乐作品已被录制部分均与相应正版音乐作品的名称、词、曲及作品画面均一致。被告一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系于2002年12月1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位于惠州市惠东县平山镇黄排沿江路，经营范围包括中西餐厅等。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惠东县荞洋饭店为本案被告二。被告二惠东县荞洋饭店系于2007年5月16日成立的个体户，经营场所位于惠东县，经营范围包括卡拉ＯＫ、歌舞厅等。另查，2019年10月10日，被告二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由上述两个协会许可被告二在其经营场所的14间包房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已支付许可使用费2555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营业执照、（2020）厦鹭证内字第109843号公证书、正版光盘目录、《著作权许可协议》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公开出版物《梦响当然①》（条形码号ISBN978-7-7985-1179-6）、《梦响当然②》（条形码号ISBN978-7-7985-1180-2），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享有《梦响当然①》《梦响当然②》的著作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本案中，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关于被告二是否构成侵权及其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在被告二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2020）厦鹭证内字第109843号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公证书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被告二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卡拉OK伴奏系统及放映设备，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并收取相应费用。经比对，被告二经营场所使用的11首被控侵权音乐作品已被录制部分与原告相应的正版音乐作品在作品名称、词、曲、画面方面均相同，虽然被告二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未能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属于该合同项下作品，故被告二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相应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因被告二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可见被告二存在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且因原告的实际损失及被告二的侵权所得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流行程度、创作高度、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被告二的经营规模、经营模式及消费水平、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由被告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100元。对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一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在被告二经营场所消费结束后，取得发票上显示收款方为被告一，故被告一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仅可证明两被告对原告在涉案场所的食品、饮品消费以及卡拉OK娱乐消费实行了统一收费、结算，并不能证明被告一参与实施了“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卡拉OK伴奏系统及放映设备，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的侵权行为。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一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一惠东荞洋饭店有限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二惠东县荞洋饭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侵犯下列十一个音乐作品的行为，并将音像内容从点歌系统中删除：《梦响当然①》《梦响当然②》出版物中歌名为《香香的幻想》《完美的你》《一阳指》《开场曲》《与爱情无关》《曙光》《告解的男人》《爱无以复加》《童梦》《从此以后》《沙子》的音像内容。二、被告二惠东县荞洋饭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原告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0元，由被告二惠东县荞洋饭店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惠州市金辉煌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处理如下：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上诉人未能证明该合同许可的歌曲范围，亦不能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属于该合同项下作品，上诉人对音集协授权范围之外的音乐电视作品的使用，不具有合法依据，故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不能免除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关于其已缴纳著作权使用费而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侵害了被上诉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上诉人存在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知名度、数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结合被上诉人为本案所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过高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东县荞洋饭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惠东县荞洋饭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 戈审 判 员  沈 巍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韦翠玲书 记 员  肖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