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锦屏县便幌村。法定代表人：林世根，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益，锦屏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市南明区二七路、解放路贵阳客流园枢纽总站（贵阳鸿通城）A，B区（A）9层遵义社区。法定代表人：肖爱军，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柱，贵州亿点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21)黔26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锦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根据《林权转让合同》内的第五条第二项与合同整体割裂理解，并认定为就是“解除该条款”意思，不符合《民法典》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林权转让合同》是一份完整的合同，其中没有任何条款涉及解除整个合同的约定。则整个合同的解除应适用法定解除条件进行解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依据法定解除权解除本合同。二、一审判决结果与建立社会主义诚信法治精神相背离。大面积森林资源是不能独立于土地而存在于空中的物品，一审判决仅解除林地使用权转让条款，没有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林木所有权转让条款，违背诚信社会的精神。三、锦府通［2009］42号《锦屏县人民政府关于启蒙镇便幌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批复》对被上诉人有效，被上诉人拒不办理村民自留山证也属于违约。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口头答辩意见：一、上诉人诉称一审根据林权转让合同内容的第二项认定为就是解除该条款的意思，不符合民法典解除权的相关规定，与事实不符，林权转让合同涉及到林权转让和土地租赁，是两个性质不同的内容，作为林木转让的合同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租赁合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每户5亩自留山进行申报，被上诉人认为已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暂时没有支付土地租金，对于土地租用被上诉人是认可的，因此上诉人诉称林木转让解除无事实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符，该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是林木转让合同和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将两个合同分别处理，确认林木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合法性，符合法律规定，租赁行为双方存在争议，责任在于上诉方，所以，上诉人所说的一审判决与社会主义诚信法制原则相背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三、锦府通［2009］（2009）42号《锦屏县人民政府关于启蒙镇便幌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基础是该村林业改革的工作方案，该方案只是指导性意见，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该方案设计的内容，被上诉人没有签字认可，同时该方案涉及的部分内容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违背了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并无偿退还《林权转让合同》约定的40%股权；2、支付原告2014年-2020年土地使用费94.5万元（按《林权转让合同》13.5万/年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29日，以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为甲方，以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在永联林场17262亩林权中（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所拥有的40%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方将自留山外的林地转让给乙方使用50年。3、乙方同意甲方每户分5亩纯权属的自留山，由甲方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将自留山的林权证办理给农户。4、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属于乙方，5、转让林地使用期限为50年,即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58年2月28日止，合同期满如因国家政策因素全部或部分林木不能采伐，需继续延长林地使用期，经双方协商，可以延长转让林地使用期，6、甲方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农户在征求意见表上签字同意转让后此合同有效，否则此合同无效（意见表附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全部转让款后，此合同有效，否则此合同无效。7、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永联林场17262亩森林（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40%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40万元。合同正式签订后在2008年4月30日前支付完毕;2、从2008年开始至2058年止，乙方每年支付13.5万元给甲方，作为土地使用费，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如果连续两年不支付林地使用费，甲方将无条件收回林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被告已按约定支付40%林木股权转让总价款140万元，加上被告1997年已享有的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60%林木股权，至此被告取得了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17262亩森林（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100%的林木股权。被告从2008年至2013年按约定支付每年的林地使用费13.5万元，从2014年至2020年后七年未支付林地使用费，累计欠付94.5万元，2020年11月7日被告收到原告的催款通知书，于2020年11月8日向原告作出《关于林地使用费的支付意见函》，表明因原告未按约定给每户划分5亩自留地，影响被告行使林权权利才拒付林地使用费意见，原告于2020年11月9日通过微信向被告发出解除《林权转让合同》通知书。同时查明：原告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2015年5月20日，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爱军，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216071625E。另查明：原告所有林地、林木的集体林权证由汉方集团持有，原、被告均认可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系汉方集团设立的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主体关联性的认定问题。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资料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被告贵州省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受。二、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与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在自愿原则基础上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有林木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的转让约定，又有林地使用期限的转让约定，对于林地转让给乙方使用50年，被告每年支付费用的约定，实质上属于林地租赁性质，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该约定未超过土地承包期限，《林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三、关于当事人是否违约的认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的合同义务是将在永联林场17262亩林权中（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所拥有的40%股权转让给被告，由被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40万元，对此双方均已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对于林地使用权转让50年的约定，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被告应每年支付土地使用费13.5万元给原告，被告从2008年至2013年按约定如期支付每年的林地使用费13.5万元，但从2014年至2020年后已有七年未支付林地使用费，累计欠付94.5万元，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被告提出是原告未按约定给每户划分5亩自留地，影响被告行使经营权才拒付林地使用费的抗辩意见，经查，在履行该条款过程中，原告已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但需要提供集体林权证及双方去共同认定才能具体落实，而该集体林权证由被告母公司汉方集团持有，双方有义务去共同完成，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被告于1997年已享有当时的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60%的林木股权，2008年2月29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收购原告享有的40%股权后已享有100%的股权，被告已按合同约定支付140万元价款，双方对于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转让的部分已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实现，已不能解除。对于原告依据锦屏县人民政府的批复主张被告不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有权终止与被告签订的所有协议，同时收回40%的林权，被告支付资金不予退回的意见，属于政府对村级林权制度改革工作的指导与批复，因原告并未依据该批复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故该批复对被告作为民事行为平等主体的一方，并不具有合同约束力。对于林地使用权是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事由，解除合同的事由发生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附解除合同条件，条件成就时，有解除权一方可解除合同。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的内容“甲方无条件收回林地使用权”的意思，就是“解除该条款”意思，可以认定该条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条款。结合本案，有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是原告，在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即被告连续两年不履行支付林地使用费，原告可依约定行使对该条款的合同解除权，被告并应按约定支付尚欠的七年林地使用94.5万元。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解除双方订立《林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对于林木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林地使用权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原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中关于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使用50年的约定；二、被告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林地使用费94.5万元；三、驳回原告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0元，减半收取6625元，由被告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未按《便幌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把林权证中社员自留山部分划分，已经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过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协议书》只是对抵押的行为、时间、内容进行了扩充。本院认为，本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林权证抵押与自留山划分的新约定，作为《林权转让合同》的补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上诉人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所有林地、林木的集体林权证现并未显示有抵押信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林权转让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2、如果可以解除，则解除后的股权转让款及土地使用费如何处理？关于焦点1，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已查明事实，本案的《林权转让合同》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第五部分第2款约定“从2008年开始至2058年止，乙方每年支付13.5万元给甲方，作为土地使用费，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如果连续两年不支付林地使用费，甲方将无条件收回林地使用权”，被上诉人自2014年至2020年连续七年未支付上诉人土地使用费，属于根本性违约。2020年10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答复并兑现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费，但被上诉人仍然未按要求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答辩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涉及到林权转让和土地租赁两个性质不同的内容，林权转让的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故合同不能解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林权转让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将其在永联农场17262亩林权中（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所有的40%的股权返还上诉人，另，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目前林木尚未被砍伐，且40%的林权又返还归上诉人所有，故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尚未支付的2014年至2020年的土地使用费共计94.5万元不再继续支付。至于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1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问题，二审期间，上诉人表示同意退还给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并未就该问题提出反诉请求，且被上诉人在答辩意见中提及该笔资金占用费问题，故此笔款项由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更为恰当，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综上所述，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21)黔26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与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原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三、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原贵州省锦屏县永联林场有限公司）返还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在永联农场17262亩林权中（除每户5亩自留山和风景古树外）所有的40%的股权；四、驳回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受理费减半收取6625元，由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负担3312.5元，由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3312.5元。二审案件诉讼费受理费13250元，由锦屏县启蒙镇便幌村民委员会负担6625元，由贵州天地永联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6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家良审 判 员 杨华敏审 判 员 郑华品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吕晓婵书 记 员 金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