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日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充，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韩。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连，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公司）与被上诉人韦韩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韦韩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韦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首先，在本案中韦韩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其是因何原因受伤，对于事故形成原因的表述不清。其次，久安公司的所有工作场地都已经做了最大限度安全防护措施，而且防护措施已经经过项目监理审查验收。韦韩的受伤是其自身安全意识薄弱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造成的，因此韦韩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的分担有失偏颇。二、在本事故发生后，除去久安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外，久安公司还另行向韦韩支付了14000元的赔偿款。该赔偿款项韦韩已经实际收到，现在韦韩却拒绝承认。久安公司认为该款项应当在久安公司应付的总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韦韩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久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韦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久安公司向韦韩赔偿各项费用共计410407.9元（医疗费1144.7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50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鉴定费195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962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87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本案诉讼受理费由久安公司承担。久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韦韩对本案发生存在过错，韦韩在工作时没有走安全通道，应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2、久安公司已经向韦韩支付了急诊费1000元，医疗费31931.31元，护理费3100元，并预支韦韩14000元，若确认久安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则久安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3、对韦韩提出的赔偿项目，关于医疗费，由法院依法审核；对于交通费、住宿费，韦韩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对于营养费，由法庭依法认定；对于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没有提供亲属收入，应以正常护工标准予以计算；对于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应该按社平工资标准计算；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由法院依法认定；对于鉴定费，按韦韩、久安公司责任比例承担；对于后续治疗费，没有实际发生，实际发生后另案处理；对于残疾赔偿金，我方认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我方认为韦韩配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对于韦韩父母亲抚养费，韦韩没有提交亲属证明，应在韦韩补充相应证明后分担计算，且其母亲没有达到60周岁，我方认为韦韩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抚慰金，我方认为标准过高，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受伤过程。韦韩陈述2020年2月19日，久安公司雇请韦韩为番禺区洛溪岛净水厂首期工程工作，工作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洛溪岛净水厂工地，工作内容为木工，2020年2月20日中午11点左右，韦韩在涉案工地拆除木板时，手上拿着电钻，由于脚滑不慎从高处跌落。事故发生后，久安公司的管理人员闫某开车将韦韩送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番禺区洛溪岛净水厂首期工程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EPC）项目项目部2020年3月31日出具《关于韦韩受伤过程的报告》，内容“2020年2月20日中午11点15分左右，韦韩在广州市番禺区洛溪岛净水厂工地第八板块箱体负一层通往负二层的钢管梯时不慎跌落，后由我司管理人员及时开车送完医院救治，经医院检查韦韩右脚脚踝骨折，以上为韦韩受伤的全部过程。”久安公司提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赔款计算书》，该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就韦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理赔了26141.60元，保险责任认定部分载明“出险时间、地点均在保单约定范围内，事故原因工人韦韩工作时从高处摔下受伤，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属于我司保险责任范围，应予赔付”。二、关于治疗过程。2020年2月20日至同年3月27日，韦韩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日，久安公司垫付住院医疗费31931.31元及陪护费3300元，该院诊断其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全休三个月，一年后来院取出右足内固定。2020年4月7日，韦韩至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产生的医疗费63.60元。2020年4月10日，韦韩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花费门诊医疗费549.20元。2020年4月12日、2020年4月14日，韦韩至叶浩宏诊所门诊治疗，产生的医疗费60元。2020年5月27日，韦韩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花费门诊医疗费472.50元。上述韦韩支付的医疗费共计1145.30元，韦韩仅主张1144.70元，久安公司无异议，但抗辩认为应按照责任比例计算。2020年6月11日，经韦韩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2020】临鉴字第L688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就韦韩2020年2月20日的受伤，出具鉴定意见：韦韩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韦韩为此支付鉴定费1956元。三、关于亲属情况。田林县者苗乡者苗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记载罗某贵，1960年5月4日出生，韦某兰，1963年7月14日出生，二人系夫妻关系，自1984年12月22日结婚至今，二人婚后至生育了以下子女：1.儿子韦韩；2.女儿罗某婷。韦韩与明某丹2012年9月4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儿子韦某乐，2013年1月27日出生；女儿韦某彤，2014年10月13日出生。明某丹2014年5月获发《残疾人证》，三级肢体残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韦韩的陈述、久安公司项目部出具的《关于韦韩受伤过程的报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赔款计算书》，劳务提供方韦韩在为劳务接收方久安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久安公司提交了若干施工现场照片，虽有当心坠落及系好安全带的安全图标，但照片中现场其他施工人员明显未佩戴安全带，韦韩跌落时也无证据显示其已佩戴安全带，故久安公司对于韦韩的受伤结果明显具有较大的安全防护疏忽，但同时，韦韩作为成年人，其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对其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后果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久安公司对韦韩的所受损伤承担90%的赔偿责任。根据韦韩的请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韦韩因本受伤造成的损失包括：一、医疗费1144.70元。久安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交通费1230元。结合韦韩门诊及住院过程，酌情参照本地区公共交通工具收费水平予以计算。三、营养费500元。韦韩受伤致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500元。四、误工费21542.20元。韦韩主张按照400元/日计算误工费，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该费用为每日必然的收入，结合韦韩从事的行业，一审法院酌情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之建筑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2404元/年计算误工费。2020年2月20日至同年3月27日，韦韩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日，医嘱全休3个月，韦韩主张126日的误工期间，与上述治疗事实及医嘱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计得21542.20元（62404元/年÷365日/年×126日）。五、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2020年2月20日至同年3月27日，韦韩至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日计算为3600元。六、鉴定费1956元。韦韩因伤残等级鉴定而支付鉴定费1956元，有相应的发票证实，且为受害人获得赔偿的必然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残疾赔偿金96236元。韦韩因本次受伤，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十级伤残，残疾系数为10%，韦韩定残时33周岁，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关于计算标准，韦韩在广州市番禺区务工，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之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4811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残疾赔偿金计得96236元（48118元/年×20年×10%）。八、后续医疗费5000元。韦韩就诊的广州市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诊断其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医嘱建议一年后取出右足内固定物。故韦韩主张后续医疗费用于拆除内固定，为有医嘱佐证必然发生的后续医疗费，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并参照本地区同类手术的收费水平计算5000元，如实际发生的费用超出该范围，韦韩仍可起诉主张。九、被扶养人生活费55795.5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韦韩提交的出生证、户口簿、结婚证及证明，韦韩主张父母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韦韩受伤之日，父亲罗某贵尚未满男性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亦无证据佐证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于父亲罗某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母亲韦某兰已满55周岁，达到女性法定退休年龄，推定为丧失劳动能力，其请求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韦韩主张配偶明某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明某丹肢体三级残疾，为中度残疾，且目前三级肢体残疾人仍享受就业优惠政策，故仅有残疾人证不足以证实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韦韩请求明某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韦韩主张未成年子女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韦韩未举证证实明某丹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韦韩主张一人扶养子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韦韩需要兄弟姐妹二人共同母亲韦某兰，1963年7月14日出生，计算至定残之日，韦某兰56周岁，扶养年限计为20年，扶养份额二分之一，残疾系数10%。韦韩仍需与配偶明某丹共同扶养儿子韦某乐，2013年1月27日出生；女儿韦某彤，2014年10月13日出生，计算至定残之日，儿子7周岁4个月，女儿5周岁7个月，均扶养至18周岁，扶养年限分别计为128个月、149个月，扶养份额二分之一，残疾系数10%。因韦韩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累计已超出该残疾等级对应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之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故韦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如下：1.在韦韩承担扶养义务的第1-149个月，该阶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额累计已等于或超出该残疾等级对应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之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故该阶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42743.13元（34424元/年÷12个月/年×149个月×10%）；2.在韦韩承担扶养义务的第150-240个月（共计91个月），被扶养人为母亲一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052.43元（34424元/年÷12个月/年×91个月×10%÷2）。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5795.56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韦韩因受伤导致十级伤残，对其身心造成较大伤害，结合韦韩的伤残程度、过错程度及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住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十条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无证据证实韦韩外地治疗且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该请求不符合法定赔偿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久安公司已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久安公司垫付的住院医疗费31931.31元及陪护费3300元，虽然韦韩未列入诉讼请求，但同为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一并核算，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比例，韦韩应自付10%的过错，即上述损失应由韦韩自付3523.13元【（31931.31元+陪护费3300元）×10%】，应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久安公司庭审中称该司“张刚”向韦韩微信预支14000元赔偿款，韦韩庭审中否认，久安公司称庭后提交支付凭证，但均未提交，对久安公司主张的垫付款14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第一至九项损失合计187004.46元，应由久安公司负担90%，即168304.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已考虑各方的过错后酌定之金额，不再按照比例折算；再行扣除久安公司多垫付的3523.13元后。久安公司仍应支付韦韩173780.88元（168304.01元+9000元-3523.13元）。韦韩其余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韦韩支付赔偿款173780.88元；二、驳回韦韩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6元，由韦韩负担4299元，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57元。二审庭审中，久安公司主张其应承担60%-70%的责任，由韦韩的30%-40%的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及陈述，双方对一审法院有关法律关系的定性、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承责比例的认定及久安公司是否曾向韦韩支付过14000元的赔偿款项。关于承责比例的问题。首先，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2020年，应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存在不当。且久安公司雇佣韦韩，一审法院适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相关规定，亦存在适用条件不当。其次，虽然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如上述，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并不适用该规定（该规定体现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而应适用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体现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故，据上述，一审法院考量了韦韩的过错，酌定其自负10%的责任，就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可探讨之处，已经对久安公司相对有利。但鉴于韦韩未对此提出上诉，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维持一审有关承责比例的认定。而久安公司二审主张应进一步降低其承责比例，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久安公司是否曾向韦韩支付过14000元赔偿款项的问题。韦韩对此不予确认，久安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久安公司相应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76元，由上诉人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营审判员  李婷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