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7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工业园区香江路东修元公司北。法定代表人：王士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迟静娟，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训，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振兴路建艺大厦19层东。法定代表人：刘海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园，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普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艺装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5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普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静娟、朱士训，被上诉人建艺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园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普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5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所欠款116975.5元及违约金；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艺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根据通用条款10.2条约定“甲方以网银、电汇、支票或其他方式支付材料款，每次付款的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收据并补齐所欠发票，否则甲方有权不予付款”是错误的。合同文本系建艺装饰公司提供，从通用条款也可以看出，是建艺装饰公司购买材料使用的合同范本，但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第十条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并没有约定建艺装饰公司有权不予付款。当合同通用条款与专用条款约定不一致时，应当适用专用条款。2.一审法院对拖欠材料款的数额及证据不作审查处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按照总结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建艺装饰公司与中普建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供货对账单均盖有建艺装饰公司项目管理专用章，而且是同一枚印章，中普建材公司有理由相信供货对账单就是建艺装饰公司对数量、价款等内容的确认，上述证据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应当判决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法律事实虽然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该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七）、（八）、（九）及第六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判决。建艺装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建艺装饰公司对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供货对账单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该对账单约定的单价与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明显差异，高于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2.本案采购的是2.5mm铝单板，对账单中出现了多数与采购的型号不一致的货物：3.在与中普建材公司账目往来期间，20万元退款中有10万的承兑汇票，建艺装饰公司仅收到中普建材公司的退款10万元；4.建艺装饰公司不清楚账单中的手写部分是由谁书写，也没有收到对账单的附件或者电子版；5.对账单中加盖的公章是项目专用章，不是公司公章，在该印章中明确约定是监理方监理使用，中普建材公司在明知该项目章无权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仍然采用该项目章进行账目结算，是对建艺装饰公司权益的损害。建艺装饰公司已经向胡官蕾进行核实，其称并没有收到过中普建材公司出具的发票。中普建材公司拒绝向建艺装饰公司出具发票的同时，建艺装饰公司有抗辩的权利，可以拒绝付款。经统计，建艺装饰公司已经向中普建材公司支付货款819673.42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中普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普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所欠材料款116975.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本金116975.5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自2018年10月1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建艺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中普建材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玺樾一期墙面铝板工程材料及安装供货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18年8月10日，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就齐河县新城玺樾项目一期墙面铝板工程签订合同，合同10.1条约定，“预付订金10000元，供货每达2000平方米时，5日内付2000平方米货款的70%，供货完毕后10日内付至总货款的100%”，但建艺装饰公司并未按照该款合同约定，向中普建材公司缴纳预付订金，也没有按照约定的付款节点支付货款；证据二2019年4月17日的双方供货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经对账后，建艺装饰公司尚欠货款116975.5元，同时该对账单也可以印证建艺装饰公司并未按照双方合同10.1条的约定预付订金、未按节点付款的事实；证据三《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两份，用以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对涉案材料的单价进行了变更。建艺装饰公司质证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根据该合同的10.2条约定，中普建材公司应当向建艺装饰公司提供收据并补齐所欠发票，但因中普建材公司并未提供发票，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建艺装饰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材料款；对证据二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铝单板的单价为每平方米175元，但对账单中记载的单价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且对账单中记载的铝单板标准与合同约定的铝单板标准并不一致，同时该对账单中所加盖的为建艺装饰公司齐河新城玺樾项目一期外幕墙工程项目管理专用章而非公司印章，在中普建材公司明知该项目部无权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而与其进行对账确认，故建艺装饰公司对该对账单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中，双方达成的价格下调的补充协议予以认可，但对上浮价格的补充协议不予认可，主张建艺装饰公司并未见过该份协议，且协议中中普建材公司并未在乙方处加盖印章，该协议并未生效，且根据中普建材公司提供的两份协议，对合同单价价格下调后又上浮明显存在冲突，不符合常理。（二）建艺装饰公司针对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玺樾一期墙面铝板工程材料及安装供货合同》一份、2018年9月22日的《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建艺装饰公司采购的铝单板的标准为2.5mm，双方约定的单价为每平方米175元，且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该涉案的材料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中普建材公司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根据双方合同中专业条款的第二项中明确约定有2.0mm、3.0mm的标准，且双方对账单中明确记载有欠发票金额362095.15元的字样，可以证实中普建材公司为建艺装饰公司开具了部分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均认可的涉案合同中通用条款10.2条的约定，“甲方以网银、电汇、支票或其他方式支付材料款，每次付款的同时，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供收据并补齐所欠发票，否则甲方有权不予付款”。结合中普建材公司自认的对账单来看，中普建材公司尚欠建艺装饰公司发票362095.15元、116975.5元未予以出具并交付建艺装饰公司，建艺装饰公司以中普建材公司尚未出具足额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支付相应材料款，符合双方的该款合同约定，亦符合合同法中关于履行抗辩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建艺装饰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予以认定支持，中普建材公司在尚未履行先前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材料款，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中普建材公司要求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定支持，中普建材公司可待履行完毕补齐所欠建艺装饰公司发票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涉案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对双方所争议的拖欠材料款的数额及相关证据均不作审查处理。关于中普建材公司要求建艺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中普建材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系以建艺装饰公司未支付116975.5元为基数进行计算，而本案中未对建艺装饰公司所欠材料款的数额予以审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中普建材公司要求建艺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作审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0元，由原告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普建材公司提交了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两份，拟证明2018年9月26日，中普建材公司收到建艺装饰公司支付的货款459673.42元后，将张瑜垫付的200000元货款退回给了张瑜；证据2发货清单24张，拟证明对账单中的货物规格；证据3发票记账联4份，拟证明已向建艺装饰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为459673.42元；证据4《铝单板定做加工合同》（2018年9月10日签订）及对账单各一份，用以证明建艺装饰公司支付的260000元与本案无关，系支付的该合同中的铜拉丝款，建艺装饰公司提交的转款凭证上也记载了系铜拉丝款。被上诉人建艺装饰公司质证称，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非新证据，且超过举证期限，建艺装饰公司不予质证，法院也不应采纳；证据4与本案无关，应以另外的途径解决。被上诉人建艺装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中普建材公司与孙瑜之前的银行交易往来，拟证明孙瑜于2019年9月18日向中普建材公司（王永亮）转账200000元，后中普建材公司（王永亮）于2019年9月26日转给孙瑜200000元，该笔流水并未计入建艺装饰公司与中普建材公司的货款往来；证据2建艺装饰公司工作人员臧家宝银行流水及建艺装饰公司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一份，拟证明臧家宝于2018年9月15日、2019年9月21日分别向王永亮账户转款100000元、260000元，建艺装饰公司向中普建材公司账户转款459673.42元，共计向中普建材公司付款819673.42元，已超额支付货款。中普建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证据1中200000元是孙瑜为建艺装饰公司垫付的200000元，在中普建材公司收到建艺装饰公司的款项后，于2018年9月26日返还给了孙瑜，在对账单中有着明确的退款记载，建艺装饰公司也盖章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2018年9月11日的260000元，中普建材公司确实已收到，但是该笔款项与案涉合同无关，系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签订的另一份铝单板定做加工合同中的工程款项（见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4），案涉合同的产品名称为铝单板，另外一份合同的产品名称是铜拉丝。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了《玺樾一期墙面铝板工程材料及安装供货合同》，合同包括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为通用条款，通用条款第十条结算方式及流程中载明：“10.2…甲方以网银、电汇、支票或其他方式支付材料款项，每次付款的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收据并补齐所欠发票，否则甲方有权不予付款。…”同时该通用条款中载明，“1.3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1）双方在履约过程中所签订的补充协议，（2）本合同专用条款，（3）本合同通用条款。”第二部分为合同专用条款，合同专用条款第十条结算方式及流程中载明：“10.3其他约定：乙方在收取工程款时必须同时向甲方开具加盖收款单位发票专用章的正规发票，工程完工结算后，乙方应全额向甲方提供发票。……”对于文件解释顺序约定同通用条款。后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对原合同中铝单板的单价作出调整。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建艺装饰公司加盖的公章均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齐河新城玺樾项目一期外幕墙工程项目管理专用章。2019年4月17日出具了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齐河新城玺樾项目）供货对账单，该对账单中包括了供货日期、规格、面积、单价、金额及回款情况，供货总价款676648.9元，回款559673.42元（其中，2018年9月15日100000元，2018年9月18日200000元，2018年9月26日459673.42元，2018年9月26日退款200000元），欠款116975.5元。该对账单中同时还注明欠发票362095.15元、116975.5元，对账单中加盖的公章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齐河新城玺樾项目一期外幕墙工程项目管理专用章，与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建艺装饰公司的签约章是一致。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中注明的发货日期及规格、面积与供货对账单中载明的一致。关于2018年9月18日的收款及2018年9月26日的退款，均发生在中普建材公司（王永亮）与孙瑜之间，即孙瑜于2018年9月18日向王永亮转款200000元，王永亮于2018年9月26日向孙瑜转款200000元。建艺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臧家宝于2018年9月15日向王永亮账户转款100000元（备注为铝板款），于2019年9月21日账户转款260000元（备注为玺樾铜拉丝），建艺装饰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向中普建材公司账户转款459673.42元。另外，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还签订了一份《铝单板定做加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铝板类型：板厚2.5mm,颜色与色号铜拉丝。中普建材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以建艺装饰公司为发票单位开具了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总金额为459673.42元。以上事实由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玺樾一期墙面铝板工程材料及安装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对账单、发货清单、发票记账联、《铝单板定做加工合同》等证据及建艺装饰公司提交的臧家宝银行流水、公司网上银行回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材料款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如已成就，建艺装饰公司应向中普建材公司支付材料款的数额是多少。建艺装饰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的通用条款约定，在中普建材公司未向建艺装饰公司补齐发票的情况下，其有权拒付材料款，涉案材料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在中普建材公司与建艺装饰公司签订的《玺樾一期墙面铝板工程材料及安装供货合同》中包括了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且对于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亦作出约定，即：（1）双方在履约过程中所签订的补充协议，（2）本合同专用条款，（3）本合同通用条款。根据该约定，对于结算方式及流程应按照合同专用条款中的约定进行结算。在合同的专用条款中约定，乙方在收取工程款时必须同时向甲方开具加盖收款单位发票专用章的正规发票，工程完工结算后，乙方应全额向甲方提供发票。该条款并未约定建艺装饰公司付款必须以中普建材公司开具发票为前提，且税务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而非合同法上的法定的先履行抗辩事项。因此中普建材公司先行开具发票既不是建艺装饰公司支付材料款的合同约定条件也不是法定条件，建艺装饰公司以中普建材公司未全额开具发票主张涉案材料款付款条件未成就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中普建材公司已依合同约定向建艺装饰公司交付铝板的情况下，建艺装饰公司应向中普建材公司支付尚欠材料款。关于建艺装饰公司尚欠中普建材公司材料款的数额，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加盖有建艺装饰公司的项目专用章，虽建艺装饰公司辩称该项目专用章不具有结算的功能，但该章与双方签订合同中加盖的专用章是同一枚，且中普建材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与该对账单记载内容具有高度一致性，故对该对账单记载的欠款数额，本院予以采信，即建艺装饰公司尚欠中普建材公司材料款的数额为116975.5元。建艺装饰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9月21日向中普建材公司支付了260000元，但在该260000元的转账记录中备注为玺樾铜拉丝，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另一加工定做合同（2018年9月10日签订）中约定的标的物具有一致性，故应认定该260000元为该合同款项，与本案无关。另外，中普建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了中普建材公司应在建艺装饰公司付款的同时提供发票，但中普建材公司虽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开具的发票数额少于建艺装饰公司已付款的数额，且对于是否交付发票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方面，中普建材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故在双方均存在违约且违约程度相当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中普建材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建艺装饰公司未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提起反诉，故对中普建材公司已为建艺装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及是否交付问题，在本案中不做具体审查，双方当事人可另寻途径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1425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116975.5元。三、驳回山东中普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0元，由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延军审 判 员 叶卫国审 判 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齐凤鸣书 记 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