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泽红，男，瑶族，1998年2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文，男，瑶族，1972年7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吉成，男，瑶族，1963年2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芳玲，女，瑶族，1998年8月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平，男，瑶族，1972年9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梅金，女，瑶族，1974年6月4日出生。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雄，男，瑶族。上诉人周泽红因与被上诉人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5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泽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文、何吉成，被上诉人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泽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三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彩礼人民币139,400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买“三金”11,470元，是错误的，事实是26,000元。2、一审判决未认定周清文（上诉人周泽红之父）微信转给被上诉人周芳玲24,200元和上诉人周泽红转给周芳玲5438元的事实。3、一审判决未认定周芳玲收受陪嫁彩礼礼金16万元的事实。4、一审判决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争吵的原因，其主要原因是周芳玲认为自己拿到了《护理专业证书》就高上诉人一等，不顾家庭、小孩生活，不愿与周泽红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造成小孩不能上户口、不能交纳医疗保险费等问题才发生争吵的。5、一审判决未认定周芳玲与周泽红是否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请求返还按习俗给付的彩礼，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当地习俗给付了婚约彩礼10多万元，平时上诉人和父亲又多次给付被上诉人金钱共3万余元，但被上诉人周芳玲不愿与上诉人周泽红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被上诉人周芳玲的过错导致不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全部返还彩礼及平时给付的金钱。2、本案涉诉的彩礼给付行为，也应认定为；“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一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收受彩礼后，不愿与上诉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不仅应全部返还彩礼，还应当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3、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婚约彩礼，是当地订立婚约的风俗习惯，是当地公认的一种良好的风俗习惯。男方向女方给付彩礼，其目的就是缔结婚姻关系。当今时代婚姻关系唯一的标志就是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地形成的风俗为男方悔婚，不愿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所给付的彩礼不需返还；女方悔婚，不愿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所收取的彩礼要全部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上诉人请求返还彩礼，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当地风俗习惯，不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周芳玲只收彩礼，不愿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违反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和公序良俗。4、一审收取的案件受理费错误，只审理了婚约财产纠纷，未处理抚养费纠纷，但是没有核减抚养费纠纷一案的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当退还抚养费215,392元这部分的案件受理费。5、本案婚约财产纠纷，是以解除同居关系为前提。解除同居关系涉及的财产关系、子女抚养关系应当一并处理。上诉人在一审时，同时提出返还彩礼和给付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立案并收取了案件受理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和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等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有权利和责任通知追加周可馨为本案原告主张抚养费，与婚约财产一并审理。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当地风俗、彩礼数额、是否共同生育子女、共同生活时间、有无消费支出等因素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二、一审原、被告双方自2017年下半年确定恋爱关系，2018年1月18日开始同居。期间，被告荒废了学业，尚未成年便怀孕生女，另做了两次人工流产手术，其损失根本无法用金钱计算。三、以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为目的的彩礼，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资金你来我往实属正常，原告把家庭的全部开支算作彩礼要求退还，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周泽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返还彩礼191,359元；2、判令被告周芳玲支付抚养费215,3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村人自小相识，于2017年下半年确定恋爱关系，当时被告周芳玲在永州职业技术学院就读护理专业。2018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周芳玲按农村习俗订婚，原告向被告家给付彩礼礼金99,000元，买“三金”11,470元，找尾巴红包12个，每个猪肉12-14斤，抱小孩钱4000元，收亲上头20,000元，被告方回礼9600元。2018年9月，被告周芳玲休学一年。2018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周芳玲生育女儿周可馨。2019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周芳玲举办结婚喜宴。被告周芳玲在江永县人民医院进行实习。在被告周芳玲休学期间、假期和在江永县人民医院实习期间，与原告周泽红在原告家共同生活。2019年6月20日、10月20日，被告周芳玲做了两次人工流产手术。2020年6月23日，原告与周芳玲在家中争吵，之后分开生活，女儿周可馨在原告家由原告父母照顾，与原告共同生活。2020年10月1日，原告的父亲周清文与被告周芳玲、熊梅金发生争执并进而导致两家人打架，被告周建平被打伤，被告周建平于2021年1月5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原告周泽红及其父亲周清文赔偿损失，本院于2021年3月3日作出（2021）湘1125民初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周泽红及其父亲周清文赔偿被告周建平医疗费等相关损失11,443.5元。原告周泽红于2021年4月2日向本院起诉要求三被告返还彩礼，并要求被告周芳玲支付女儿的抚养费。一审法院认为，彩礼是以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为目的，男女一方向另一方给付一定数量的财物或者金钱，是一种以将来缔结婚姻为条件的赠与行为。对于未办理结婚登记而同居生活，一方要求对方返还给付的彩礼款的，是否返还及返还数额，应根据当地风俗、彩礼款数额、是否共同生育子女、共同生活时间、有无消费支出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原告周泽红与被告周芳玲系同村人自小相识，确立恋爱关系后按照民间习俗订立婚约；彩礼礼金99,000元，买“三金”11,470元，抱小孩钱4000元，收亲上头20,000元，减去被告方回礼9600元，共124,870元，在本地的彩礼金额并不算高；原告与被告周芳玲自2018年1月18日订婚后一起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生育女儿周可馨，之后举行结婚喜宴，期间被告周芳玲还做了两次人工流产手术，对于被告周芳玲的身体造成相当大的损伤，被告周芳玲在休学期间和假期及在江永县人民医院实习期间与原告周泽红共同生活，自2020年6月23日分开，同居生活时间至少1年半以上；在共同生活期间原告与被告周芳玲之间和正常的婚姻家庭一样，共同居住在原告家，一同照顾女儿，实际上共同履行了夫妻义务和家庭义务，也有相应的消费开支；原告与被告周芳玲2019年1月23日办理结婚喜宴时，原告周泽红未达到法定婚龄22周岁，被告周芳玲已满法定婚玲20周岁，在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中原告周泽红的过错大于被告周芳玲的过错；因此对于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彩礼数额酌情按10%的比例进行返还，返还的数额为12,487元（124,870元×10%）。关于找尾巴红包，是给被告方亲戚，被告方并未实际取得，且被告也按农村习俗向原告方亲戚给付相应的找尾巴红包，故该找尾巴红包不予计算在彩礼范围内。本案为婚约财产纠纷，原告周泽红主张的女儿周可馨的抚养费，不属本案婚约财产纠纷的审理范围，且抚养费应由女儿周可馨向被告周芳玲主张，原告周泽红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对此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泽红返还彩礼12,487元。二、驳回原告周泽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2元，减半收取3701元，由原告周泽红负担3590元，被告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负担11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周泽红提交的证据一：1、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的（2021）湘1125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法院保全了周芳玲名下的小轿车，查封了被上诉人名下的财产控制反馈信息表，保全了被上诉人6万元现金存款，被上诉人有充足的财产；2、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的（2021）湘1125执保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2021）湘1125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送达回证、江永县人民法院财产控制反馈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有充足的财产。证据二：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上诉人跟周芳玲在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向周芳玲转账29,638元，被上诉人所有开支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证据三：四个实物首饰盒（1号金戒指，2号耳环，3号项链，4号手镯，单价多少钱忘记了，总价是26,000多元），拟证明一审认定“三金”事实错误，实际是“四金”。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当时周芳玲和上诉人还不是夫妻关系，财产的来源不属于周芳玲个人，那是属于她家庭的；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周芳玲和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所有共同生活消费包括其父亲支付给周芳玲的费用都算在周芳玲一个人身上很不合理；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这样的盒子拿一千个都可以拿得到，我们一审向法庭提交了发票，双方当事也举证过，这是一审认定的事实。周芳玲提交了一份转账清单，拟证明周芳玲跟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开支互相转账的事实，周芳玲转了5466元，上诉人及其父亲转账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用于家庭开支和抚养小孩开销。上诉人周泽红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钱大多都是上诉人父亲先给现金给周芳玲后，周芳玲再转给上诉人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为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系电子数据，被上诉人亦认可该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系物证首饰盒，因无其他证据佐证首饰的价钱，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系电子数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补充认定事实如下：上诉人周泽红根据当地习俗在订婚当日给付被上诉人周芳玲彩礼99,990元；根据周芳玲的自认，上诉人周泽红为被上诉人周芳玲购买“三金”花费20,000元；上诉人周泽红与被上诉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大部分生活开支是由上诉人周泽红父亲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其一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彩礼，其二是订婚彩礼具体的范围及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彩礼，是男方以结婚为目的，按照地方习俗给付女方一定数量的价值较大的财物，这种给付财物的行为在性质上属于男方以结婚为目的的一种赠与，是附条件的赠与，解除条件成就，即发生返还彩礼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当地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周泽红与被上诉人周芳玲自订婚到现在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属于解除条件成就的要件，发生返还彩礼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应当返还彩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周泽红与被上诉人周芳玲自2017年下半年确立恋爱关系，按照当地瑶族的风俗习惯订立婚约。在订立婚约当天，上诉人周泽红给付被上诉人周芳玲礼金99,990元，抱小孩钱4000元，收亲上头20,000元以及上诉人周泽红出资20,000元给被上诉人周芳玲购买“三金”，上述款物应认定为周泽红以结婚为目的而给付周芳玲的彩礼，且数额较大，符合彩礼的特征。周芳玲在校读书期间，周泽红及其父亲转款给周芳玲的钱属于共同生活中的开支，不能计算为彩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彩礼的范围存在瑕疵，上诉人周泽红给付被上诉人周芳玲的彩礼范围应为143,990元，减去“回萝”红包9600元，彩礼的实际数额认定为134,390元。对于未办理结婚登记而同居生活，给付彩礼的一方要求返还彩礼的，审判实践中可以根据男女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长、同居期间是否怀孕、彩礼的数额、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共同生活期间二人的开支等情况确定返还彩礼数额。本案中，上诉人周泽红与被上诉人周芳玲自2018年1月订婚后便共同生活在一起，后于2018年12月18日生育女儿周可馨，截止到2020年6月23日，二人一直在上诉人周泽红家共同生活，其二人在共同生活期间的生活开支大部分是由上诉人周泽红父亲负担。由于家庭矛盾，双方又缺乏沟通造成现在的局面，双方均存在过错，但周泽红当庭表示愿意给予机会重新和好，系周芳玲不愿意，推定系被上诉人周芳玲悔婚在先。考虑到被上诉人周芳玲在共同生活期间做了两次人流手术，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且在共同生活期间一边上学一边也尽职尽责的履行作为母亲的职责去照顾女儿周可馨，实际上也履行了夫妻义务与家庭义务，综合上述情况，根据公平的原则应当酌情返还彩礼。一审法院判令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酌情返还彩礼的10%显失公平，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返还彩礼的数额应酌情按照50%的比例予以返还，返还数额67,195元（134,390元×50%）。另本案为婚约财产纠纷，上诉人周泽红针对其女儿周可馨向被上诉人周芳玲提出的抚养费的上诉请求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周泽红可针对抚养费问题以周可馨名义另行起诉，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周泽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21）湘1125民初49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周泽红返还彩礼67,195元；三、驳回上诉人周泽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02元，减半收取3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共计6798元，由上诉人周泽红负担3798元，被上诉人周芳玲、周建平、熊梅金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宁春审判员  彭样平审判员  杨世清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陈红华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适用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