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其德，男，196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玲，女，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上诉人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贞，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供销农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12号。法定代表人：王华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楠，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其德因与被上诉人杨宗贞、四川省供销农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5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其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1)川0105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按照陈其德一审起诉书中的诉讼请求进行改判。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24日，陈其德根据有关政策前往农资公司办理公积金查询提取事宜。经过一个多月的查账，于2017年12月7日在公积金中心查明该款在陈其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9年11月24日被农资公司办理提取转款并销户。在陈其德追问之下当日下午农资公司通过杨宗贞出示该款被农资公司列表发放并被当时在农资公司上班的杨宗贞于2009年12月2日“代领”的财务单据照片，而杨宗贞在毫无事实证据情况下坚称该款在他“代领”后不久转交给了陈其德。一审法院仅凭农资公司找来的几个负有责任人员的证言，却并没有财务单据，特别是陈其德亲笔签名的财务单据等资料时，便认定陈其德对领款的事情知情、同意、配合办理，这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证人证言也不能说明“代领”公积金转给了陈其德，证人证言最多也就是看到了杨宗贞转移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审仅采信上述证言有失偏颇，与本来事实根本不符。无论何种情况，必须有陈其德亲笔签名的单据资料，才能证明陈其德知情、同意、配合办理。因此，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陈其德在2017年12月7日查明该账之前，对所有发生的事项毫不知情，一审法院驳回陈其德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杨宗贞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时自己也明确了钱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交给了陈其德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农资公司辩称：住房公积金提取有严格的审批流程及材料要求，必须有陈其德提供的相应材料原件通过审核方能办理。案涉公积金于2009年11月提取，陈其德提供了相关购房证明材料，而住房公积金中心经过层层审批，也可以证明陈其德提取公积金时必然提供了相关材料。陈其德的妻子在庭审过程中也陈述，其在2009年11月申请办理了住房公积金的提取业务，也从一个方面印证了陈其德对提取住房公积金一事知晓并提供了相关材料。目前也有证据证明陈其德口头委托杨宗贞代领其公积金的事实。综上所述，陈其德委托农资公司提取公积金，提取后委托杨宗贞代为领取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其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宗贞将“代领”的陈其德住房公积金7672.93元归还陈其德，并向陈其德支付资金占用费9951.02元（以被占用款7672.93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日起至2020年11月2日止，按照2009年银行贷款基准利率5.94%的两倍计算）；2.杨宗贞赔偿陈其德追收上述公积金所产生的通信、交通、误工费等费用2000元；3.农资公司对杨宗贞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宗贞、农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其德、杨宗贞曾系农资公司员工，陈其德于2002年离职，杨宗贞于2019年离职。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表载明：2009年11月24日，陈其德的公积金账户支取7555.22元，支取原因为一次性购房（符合托管条件），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审批后同意支取。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将陈其德的公积金7555.22元及利息117.71元支付至四川省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后更名为四川省供销农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的公积金退款名单载明：2009年12月2日，杨宗贞代领陈其德的公积金7672.93元。2017年11月22日，四川省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为陈其德出具介绍信，介绍陈其德到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其公积金提取事宜。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至2017年12月20日，陈其德多次向农资公司员工发送短信核实公积金被代领一事。2020年11月2日，陈其德起诉来院。审理中，杨宗贞申请向某、张某1出庭作证，向某证言为：其不认识陈其德，但与杨宗贞是同事；大约在11月、12月底的时候，杨宗贞将其领取的陈其德的公积金在办公室交给陈其德本人，公积金装在牛皮纸信封内。张某1的证言为：其曾是农资公司员工，从事出纳工作，与杨宗贞在同一个办公室；2009年12月上旬，具体时间记不清了，陈其德到办公室后与杨宗贞说话，期间杨宗贞将用普通牛皮纸信封装的公积金给了陈其德，其是在双方聊天中听到信封内装的是公积金。农资公司申请张某2、詹某出庭作证，张某2作证称：其曾是农资公司的公积金管理专员，陈其德提取公积金是其经办的；陈其德离职后，公积金封存在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2009年陈其德买房，陈其德向单位申请提取公积金，他提交资料后由单位上报，陈其德符合购房资格，全款将公积金提出来，公积金打到公司账户，因陈其德已离职，他委托杨宗贞去领取，公积金本金是7000多元；当时，公积金以现金方式发放。詹某作证称：其曾是农资公司的出纳，现已退休；张某2告诉其陈其德的公积金由杨宗贞代领，杨宗贞就签字代领了，因为都是熟人，杨宗贞代领时未出具相应手续；不清楚杨宗贞怎样将代领的款项交给陈其德的。陈其德对詹某的证言予以认可，其余证人证言不认可；杨宗贞、农资公司认为以上证言均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表、介绍信、四川省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公积金退款名单、短信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陈其德的公积金在2009年被领取，陈其德诉称其并不知晓公积金已被领取，而诉讼时效应自其知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算，农资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向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开具介绍信，故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计算。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故诉讼时效为3年，陈其德在2017年12月7日至2017年12月20日期间多次主张权利，符合诉讼时效中断事宜，其于2020年11月2日起诉来院，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杨宗贞从农资公司领取了陈其德的公积金，对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陈其德主张其未向单位申请提取公积金，更未授权杨宗贞代领，杨宗贞领取后也未将公积金交还。杨宗贞、农资公司则称公司受陈其德的委托提取公积金，提取后由杨宗贞代为领取，并已还给陈其德。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詹某的证言能够证实陈其德向农资公司申请提取公积金，提取后由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转账至农资公司账户上，之后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结合我国实行严格的公积金管理制度，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农资公司受陈其德的委托提取其公积金。向某、张某1、张某2的证言能够证实杨宗贞受陈其德的委托从农资公司领取了公积金，并以现金方式交还给陈其德。故陈其德主张杨宗贞、农资公司侵占了其公积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其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元，由陈其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其德申请证人庞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农资公司可以不经陈其德授权从公积金中心领取陈其德的住房公积金，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人进行了质询，本院认为庞某的证言仅是其个人观点和体验，客观性不足，同时其证言与本案争议焦点事实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陈其德还向本院提交郭玲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单位及其公积金管理员具备不经当事人知情同意独立管理支取其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操作权限，但郭玲的情况说明实际上系当事人的陈述。陈其德还向本院提交庞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证据实际上是庞某的证人证言，如前所述，本院不予采信。陈其德还向本院提交车辆保险、纳税手续若干，拟证明在2009年12月前后其在成都，无需委托他人帮忙办理公积金领取事宜。杨宗贞与农资公司均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事实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出庭证人的证言是否应当采信，本院将在下文一并论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本案中客观发生的事实包括在2009年11月25日，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审批后同意陈其德从其公积金账户支取7555.22元，支取原因为一次性购房（符合托管条件）。之后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将陈其德的公积金7555.22元及销户利息117.71元支付给了农资公司。而之后杨宗贞在2009年12月2日从农资公司领取了该7672.93元的款项。目前四川省省级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留存有经农资公司盖章的《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表》，而根据彼时实施的《四川省住房公积金提取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职工提取本人住房公积金应凭提取证明材料和本人身份证，向所在单位申请并经其核实后出具加盖预留印鉴的《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书》；而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据《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书》、缴存人身份证及有关证明材料决定是否准予提取。综合上述证据和地方性法规的规定，在陈其德未提交提取证明材料和本人身份证的情况下，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不可能将公积金发放至农资公司账户。虽然目前无论是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还是农资公司均没有留存缴存人身份证及提取证明材料的档案材料，但结合证人张某2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法院有理由相信在2009年11月办理陈其德住房公积金申领的过程中，农资公司及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审核了缴存人身份证及提取证明材料的情况，而陈其德在无证据证明农资公司存在伪造上述材料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农资公司曾取得了上述材料。虽然陈其德认为张某2的证言不应当被采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张某2虽然原系农资公司员工，但与陈其德、杨宗贞乃至农资公司间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张某2的证言与《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表》能够形成印证，而《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表》又经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进行了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并非单独依据张某2的证言进行了事实认定，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陈其德向农资公司申请提取公积金的事实符合证据规则，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而在陈其德的住房公积金及相应利息提取至农资公司后，杨宗贞于2009年12月2日领取了上述款项。至此，杨宗贞便控制了案涉的本应属于陈其德的7672.93元。现杨宗贞主张其已将该款项于2009年12月交付给了陈其德，而陈其德否认该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杨宗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如果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目前杨宗贞申请了证人向某、张某1出庭作证，除此之外，杨宗贞再无其他客观的证据证实其已将案涉款项交付给了陈其德。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由于向某、张某1的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向某、张某1的证言也不能互相作为对对方证言的补强，加之没有其他书证、物证等更为客观的证据印证向某、张某1的证言，本院认为，杨宗贞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确认杨宗贞已将案涉款项交付给陈其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而在本院认定杨宗贞领取了案涉款项却未将该款项交付给款项权利人陈其德的情况下，杨宗贞也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存在合法占有案涉款项的理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的规定，陈其德有权要求杨宗贞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而陈其德并未举证证明其除款项本身外还存在其他损失，其主张的通信、交通、务工费用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故陈其德的相关主张依据不足。但鉴于该款项势必会产生一定利息，本院酌情确定杨宗贞除将案涉款项返还陈其德外，还应当赔偿陈其德资金利息损失，该损失应当以7672.93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2月2日起计算至杨宗贞将7672.93元全部返还陈其德为止。至于陈其德要求农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并无法律规定农资公司在此情况下需与杨宗贞承担连带责任，陈其德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其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5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二、杨宗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其德返还7672.93元并赔偿损失（该损失应当以7672.93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2月2日起计算至杨宗贞将7672.93元全部返还陈其德为止）；三、驳回陈其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杨宗贞负担60元，由陈其德负担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杨宗贞负担60元，由陈其德负担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牛玉洲审判员  孙 韬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