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彪，男，198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强，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迅，广东经纶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高利，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罗彪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叶高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6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罗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罗彪签署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起草的模板式文书，相当于合同法中的格式条款。在罗彪2017年12月8日的谈判录音里面，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的调查员明确说出“模板”一词。对于格式条款的内容，有歧义的，应当作出对起草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二、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调查员向罗彪表示交强险足以赔付伤者损失的情况下，罗彪才签署了涉案《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三、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并没有向罗彪解释“违约的情形”究竟违反的是什么名称的约定，违反的是哪一条约定。四、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有主动的充分告知义务，但其在罗彪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前并没有向罗彪告知放弃索赔权利究竟有什么样的法律后果以及要承担多大的法律责任。五、在罗彪一再询问“金额”的情况下，作为有丰富赔付经验的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含糊其辞，不作出明确答复，利用罗彪不懂保险责任大小的情况，刻意隐瞒本案可能涉及的赔付金额，催着罗彪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起草的模板式文书上签名并按指印。由此可见，罗彪是在受到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蒙骗的情况下签署了涉案《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该份《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六、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没有付出相应对价的情况下，罗彪签署涉案《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极其不合常理的。签署这份声明书，罗彪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莫名其妙地向其承诺放弃自己的权利，故涉案《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不是罗彪的真实意思表示。七、一审判决第二项不可思议，下级法院改变上级法院的判决结果并将上级法院确定的诉讼费承担方式莫名其妙地作了对罗彪不利的改变。八、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利用罗彪对保险理赔经验的缺乏、对保险理赔法律规定的无知以及向罗彪承诺伤者的赔偿不会超过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从而导致罗彪签订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故该份权利声明书是显失公平，理应予以撤销。九、从一审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的内容可以得知，无论是罗彪还是叶高利均不存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后逃逸，且导致伤者损失扩大的行为，因此不存在《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所记载的违约情形。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只要罗彪或叶高利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是不得行使代位权。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辩称，一、不同意罗彪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依法判决由罗彪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支付（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诉讼费5409元。二、罗彪当庭提出的显失公平，并不能适用于《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该概念是用于双方签署合同中的进行使用，《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并非双方的合同关系，而是罗彪明确知道自身存在违约情形，为了避免承担事实真相背后有可能承担的更大法律责任，所以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向其释明相关情况后自愿签署，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所以显失公平的概念不能用于本案。如果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在罗彪该等情形下，仍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对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才是最大的显失公平。三、无任何证据显示罗彪对保险规则及相关法律规定不了解或者不知道，如果罗彪对此情形一无所知，那为何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这明显是罗彪的托词。而且对于《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罗彪是明确知道自己的责任的，这与其对保险规则及相关法律规定清晰与否无关。至于叶高利当时是否有离开现场或者逃逸的情形，该事实已在其当时所做的笔录中有明确的记载及承认，所以该事实的情况也无需多言。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彪、叶高利连带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支付代为赔付的170540.56元及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以170540.5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判令罗彪、叶高利连带支付（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中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的诉讼费5409元；3.判令罗彪、叶高利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Ａ×××××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罗彪，其就上述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4日。2017年11月25日，叶高利驾驶鄂Ａ×××××车辆碰撞案外人罗满保，造成罗满保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叶高利负事故全部责任，罗满保无责任。罗满保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罗满保赔偿各项费用共计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罗满保赔偿170540.56元，并驳回罗满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负担5409元并直接向罗满保支付。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80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7日，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的账户向罗满保赔付170540.56元及诉讼费5409元。2017年12月8日，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指派员工处理交通事故的理赔事宜，对其员工与罗彪之间的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同时对罗彪和叶高利进行了询问，罗彪同时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其中谈判录音记录显示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调查员向罗彪宣读了《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内容后，罗彪询问“那个金额呢？”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调查员告知“现在我跟你说哈，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下呢，只是说商业险的损失，我们不进行赔偿。交强险的损失12万是在我们赔偿范围之内”。罗彪陈述“你把那个录音发给我一下”……。罗彪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叶高利向其借车驾驶，发生事故后，叶高利因为害怕就马上离开事故现场，不知道去哪里了，后来其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来事故现场”。叶高利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向罗彪借用涉案车辆驾驶，在发生事故后，立马逃离现场，罗彪就在现场，其一直向清秀厂里走，还未到厂里，就接到罗彪的电话，让我返回现场，后其就回到了现场处理。其离开现场有几分钟，不到十分钟”。罗彪、叶高利均在询问笔录第三页结尾处备注“以上三页笔录，我已看过，和我说的一样，如有虚假，本人愿承担法律责任。”《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载明：罗彪就鄂Ａ×××××号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车辆保险（承保保单号：PDAA201744010000221559）。因叶高利驾驶该车于2017年11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存在违约的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经慎重考虑，现决定对此次事故项下的商业险损失，决定放弃上述损失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索赔的权利，因上述放弃的损失由本人自行承担。今后如因上述保险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包括因事故当事人任何一方向法院起诉而由法院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由本人承担。今后也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就上述损失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已向本人明确说明保险条款内容，放弃本次损失索赔权利的法律后果，以上声明是本被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罗彪在声明人处签名并备注身份证号码。一审庭审中，罗彪确认上述声明书由其本人签名，但认为是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工作人员明确交强险可足额赔付事故损失的情况才予以签署，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以上事实，有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1民终18084号民事判决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行驶证、驾驶证、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谈判录音记录、询问笔录、投保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罗彪作为被保险人为鄂Ａ×××××号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予以承保，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罗彪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出具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否对其产生法律约束力。二是叶高利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针对本案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经一审庭审质证，对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提供的谈判录音记录、询问笔录，罗彪没有异议，叶高利对真实性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谈判录音记录记载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调查员在罗彪签署声明书前，已向罗彪详细宣读上述声明书的具体内容，并在罗彪询问金额时明确陈述“对于商业险的损失不进行赔偿，交强险的损失12万是在我们赔偿范围之内”，不存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罗彪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对其该行为的作出承担责任。现罗彪主张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在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误导下签署，但与现有证据相悖，且对其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于罗彪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罗彪在事故发生之后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声明书是对其权利义务的处分，对罗彪具有法律约束力。因罗彪自愿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出具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承诺今后如因上述保险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包括因事故当事人任何一方向法院起诉而由法院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由罗彪承担。现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在鄂Ａ×××××号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致案外人受伤后，已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义务向案外人履行了给付保险金义务，故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要求罗彪支付已赔付170540.56元及自赔付之日起即2018年12月7日计付利息的诉请，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主张要求罗彪支付（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中人民法院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的诉讼费5409元的诉请，因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罗彪均是（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中的当事人，诉讼费5409元是由于上述案件直接产生，但由于罗彪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出具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不能对抗案外人罗满保，对于罗满保提起（2018）粤0111民初6117号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与罗彪均具有一定责任，故对于上述案件产生的诉讼费5409元，应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和罗彪各自承担一半即2704.50元。针对本案第二个焦点，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主张叶高利是事故车辆驾驶人，具备驾驶用车利益，故要求叶高利与罗彪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案为保险合同关系，叶高利并非合同相对方，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主张叶高利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罗彪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支付170540.56元及利息（以170540.56元为基数，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罗彪向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支付（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诉讼费2704.50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037.96元，由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负担272.96元，罗彪负担3765元（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已预交受理费4037.96元，其同意由罗彪在履行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3765元直接支付给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在二审庭询时诉请罗彪支付（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诉讼费5409元，但其并未在上诉期内就此提起上诉，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案涉《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首先，罗彪认为案涉《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系其受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欺诈而出具，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罗彪关于其系受欺诈而出具案涉《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案涉《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文字浅显、语义明确且并无歧义，不符合不利解释规则适用的条件；而从内容来看，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已经做了明确说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罗彪不可能对此产生错误认知。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所确立的自愿原则，在不涉及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的情况下，民事主体可以自愿放弃权利。罗彪自愿放弃相应民事权利，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对罗彪具有法律约束力并据此确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诉讼费问题。该案件受诉法院是在侵权人及其保险公司与被侵权人双方之间分配承担诉讼费的责任，而侵权人及其保险公司内部如何划分责任，应当在本案中明确，而不受（2018）粤0111民初6117号案件及该案件二审判决的影响。因此，本案一审判决判令罗彪与中国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各自承担一半诉讼费，亦无不妥。综上所述，罗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5元，由上诉人罗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