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3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忠群，女，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林，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系曾忠群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卉，女，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友，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昭飞，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曾忠群因与被上诉人刘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9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穆健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忠群及其诉讼代理人曾小林、被上诉人刘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友、马昭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忠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粤民初390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刘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1.曾忠群未还清刘卉借款本金4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刘卉与广东世纪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属人格混同。刘卉是世纪公司的实际且唯一控制人和该所所长，公司所有事务均由其一人控制。曾忠群在离职之前，世纪公司从未开过股东会；世纪公司公私财务不分，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关于人格混同的规定。且案涉《借款合同》中对还款方式的约定，与曾忠群与世纪公司间劳动报酬的支付、劳动关系的维系紧密关联，也可佐证刘卉与世纪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第二，《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从2011年起从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给甲方，……直至还清为止”，曾忠群还款方式具体且唯一。第三，《支付证明单》是曾忠群偿还刘卉购房借款20000元的凭证。其一，“还所借款”之意为“还刘所（刘卉）借的购房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还世纪专利事务所借款”。该“还所借款”为世纪公司财务李某某所写，曾忠群就此提出过异议，认为应写明为还刘所借款，但李某某称有专门记录购房还款情况的本子，两者结合能共同证明曾忠群的还款情况。曾忠群与李某某、曾忠群与刘卉聊天记录能够佐证。其二，按照世纪公司的惯例及财务制度，财务部门不会对员工2012年、2013年借款到2014年8月份才冲抵，因此财务人员记账时，才会在《支付证明单》上注明实际支付与冲抵购房借款的情况。第四，曾忠群提供的《2015年写案提成和年终奖》表单与世纪公司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账单相对应。该证据是由世纪公司财务部门发给曾忠群的，签字版证据原件掌握在刘卉和世纪公司手中。2.一审关于借款利息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借款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曾忠群借款的总原则是免息，只有在《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如乙方违约提前离开……离开时一次性还清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的条件成就时曾忠群才需支付借款利息。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只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是从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曾忠群于2010年与刘卉签订《借款合同》，因此《借款合同》上约定的工作期限为2013年12月31日。而曾忠群2019年9月30日才离开世纪公司的，曾忠群没有违约提前离开世纪公司，刘卉无权要求支付购房借款利息。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曾忠群在一审答辩期，依法提交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取证前述提及的世纪公司财务小本子，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处理，既不向曾忠群说明不依法调取证据的理由，又不向世纪公司依法调取证据，导致本案事实真相没有查清。刘卉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曾忠群向刘卉偿还借款40000元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1.世纪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独立的财产权，一审法院认定刘卉与世纪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主体，不因刘卉系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产生人格混同的事实认定清楚。2.《借款合同》中“乙方从2011年起从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给甲方”的约定为曾忠群还款的资金来源和还款方式，但非唯一方式。3.《支付证明单》中“还所借款20000元”的“所”字指的是世纪公司。世纪公司主要从事专利代理工作，为专利代理所，且公司名称里也写明是事务所。若该笔款项是还给刘卉，《支付证明单》上应写明刘卉的姓名，但《支付证明单》上并没有刘卉的信息，也未明确记载是偿还案涉房屋借款。且若《支付证明单》上偿还的是2012、2013年借款，按照合同约定对应金额应当是24000元。领完，一审刘卉提交的20000元交通银行回单证明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存在先预支借款再进行抵扣的习惯，且曾忠群的该笔借款至今未予抵扣，能够对刘卉的上述主张予以佐证。4.曾忠群一审提交的《2015年提成表和写案年终奖》中既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名，也没有世纪公司的盖章，刘卉不认可其中有抵扣的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曾忠群应当向刘卉支付利息合理，应当予以维持。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自2011年起曾忠群从每年的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给刘卉，其中2011年还款6000元，2012年起每年还款12000元，如曾忠群违约提前离开世纪公司，曾忠群承诺离开时一次性还清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曾忠群自借款以来一直未予还款，直至2019年9月27日即将离职时才偿还借款50000元，尚欠40000元借款未偿还，其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曾忠群应当向刘卉支付利息。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曾忠群主张世纪公司财务有一个小本子记录了其还款情况，但是曾忠群一审提交与李某某的聊天记录，也无法证明对方是世纪公司员工以及曾忠群所说的“小本子”是否真实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在曾忠群无法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同意其调取证据的申请，程序正确。刘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忠群偿还刘卉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6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五年期以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五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日，刘卉（甲方）与曾忠群（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购买住房资金不足，欲向甲方借款用于购房，为此甲方免息借给乙方购房资金90000元；所借款项汇至乙方农业银行账户；乙方从2011年起从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给甲方，其中2011年还款金额6000元，2012年起每年还款金额12000元，直至还清为止；如乙方违约提前离开世纪公司，则乙方承诺离开时一次性还清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从借款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标准计息）。同月5日，曾忠群在《借款合同》书写“乙方已于2010年9月5日收到甲方（出）借款90000元”。在本案中，刘卉与曾忠群均认可曾忠群在2019年9月27日分别向刘卉银行账户转账了20000元和30000元，合计50000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另查明，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卉，即本案当事人刘卉。2020年4月10日，曾忠群因与世纪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中，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均认可曾忠群于2002年9月1日入职，最后工作日系2019年9月30日。2014年8月1日，曾忠群在《支付证明单》“受款人”处签名。当中记载“支付曾工2013年写案提成，实际支付65项6300元（应提26300元，冲抵2012、2013还所借款20000元）”。在仲裁中，曾忠群表示世纪公司以还款为由不支付2013年提成款，但其实际上并未向世纪公司借款。而且，曾忠群提供《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详情表，称2015年未发提成款10000元。世纪公司认为该项证据中未有其盖章和审批人签名，不认可真实性。2019年9月29日，曾忠群与世纪公司签订《离职协议书》，明确“鉴于甲方（指曾忠群）自愿提出离职，乙方（指世纪公司）同意，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正式解除，为妥善解决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进行沟通，经充分协商，双方达成离职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正式解除，甲方因个人原因离职，劳动合同解除后待甲方结清欠款后，结算薪酬。……”等。曾忠群另在协议中书写“签字时，乙方尚未与甲方结算2017年全年提成（写案和接案）和写案年终奖，也尚未与甲方结算2019年8月、9月的工资及提成”。曾忠群在仲裁中提出多项请求，其中包括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2174.10元；支付2013年提成款20000元、2015年提成款10000元。2020年8月17日，仲裁委做出裁决，世纪公司一次性支付曾忠群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12174.10元、2017年提成款38640元、2019年提成款4320元，并驳回曾忠群其他仲裁请求。曾忠群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2020）粤0106民初37253号】至本案一审判决时在审理中，尚未做出判决。在本案中，曾忠群表示在上述2014年8月1日《支付证明单》和《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详情表中，世纪公司应支付给其的各20000元被扣取用作偿还了本案借款40000元。对此，刘卉不予认可，称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存在预支借款的情况，《支付证明单》记载冲抵的借款就是曾忠群偿还世纪公司的预支借款，而且该20000元还款并无明确为偿还刘卉本案的借款，还款数额亦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不符。对于《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的详情表，因其中没有世纪公司盖章和审批人签名，仲裁没有认定“2015年度的写案提成和年终奖28500元”，因此亦就不存在其中20000元抵扣本案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卉与曾忠群2010年9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在本案中，曾忠群认为在2014年8月1日《支付证明单》和《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详情表中，世纪公司应支付给其的各20000元被扣取用作偿还了本案借款40000元，但刘卉对此并未予以认可。因此，曾忠群是否已偿还该40000元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一、案涉借款关系相对方系刘卉与曾忠群，并非世纪公司与曾忠群。劳动争议的相对方系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并非本案刘卉。刘卉与世纪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主体，不因刘卉系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产生人格混同；二、《借款合同》约定“乙方从2011年起从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给甲方”，系表示曾忠群自2011年起从其获得的年度提成款和年终奖金偿还本案借款。此约定可理解系曾忠群还款的资金来源和还款方式，但并非唯一方式，更非约定了世纪公司从曾忠群的提成款及年终奖金中还款给刘卉；三、《支付证明单》记载“支付曾工2013年写案提成，实际支付65项6300元（应提26300元，冲抵2012、2013还所借款20000元）”，当中并无还款给刘卉的明确内容。由于《支付证明单》系公司等各类单位日常使用的会计凭证，而当中的“所”与世纪公司名称相符，因此《支付证明单》所反映的相对方并非刘卉与曾忠群双方；四、曾忠群表示《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详细表所反映的28500元，其中20000元被抵扣了本案借款，但在仲裁又表示“2015年未发提成款10000元”，而请求支付该提成款。显然，曾忠群的表述存在自相矛盾。而且，《2015年写案提成表和年终奖》详细表未有任何盖章与签字，亦未得到世纪公司认可。因此，曾忠群称有20000元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未有证据得到印证。综上，曾忠群辩称还4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曾忠群与世纪公司就上述40000元的纠纷应循其他合法途径解决。债务应当清偿。刘卉要求曾忠群还款400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离职协议书》明确系曾忠群个人原因自愿提出离职。由于曾忠群未能依《借款合同》约定，在离职时向刘卉清结案涉借款，因此刘卉要求曾忠群计付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惟借款利率应以一年期的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曾忠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刘卉借款4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26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9元，由刘卉负担10元，曾忠群负担509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8月1日，曾忠群与刘卉微信对话记录内容为：曾忠群：“我借的房款总额是九万，原来已还三万。这次还三万。还欠您三万下次还，您看行不。”刘卉：“好像看到一个本子里记的是还有7.2万没还。”曾忠群：“不是的，一次还了两万，后来袁媛接手后还了一万，共还了三万。还二万时是我找你提成时扣的。”刘：“不是按每次一万扣的吧？”…….2019年10月20日，世纪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主要内容为：“曾忠群女士于2019年9月30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在此间无不良表现，现已于2019年9月30日与我司解除劳动关系。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其离职，已办理离职手续。”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同意由曾忠群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如需要刘卉承担的部分，由刘卉迳付曾忠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曾忠群是否已偿还案涉争议借款本金40000元。2.曾忠群是否应当支付刘卉借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支付证明单》记载“支付曾工2013年写案提成，实际支付65项6300元（应提26300元，冲抵2012、2013还所借款20000元）”，还所借款20000元是否为偿还案涉购房借款问题。因刘卉系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在案涉《借款合同》中刘卉以个人名义借款给曾忠群，但刘卉是基于曾忠群是世纪公司员工才无息出借购房款，且对还款方式的约定也是从世纪公司劳动报酬提成及年尾奖金还款支付，劳动关系与案涉购房借款合同紧密关联，二者主体极易混淆。另从双方微信对话中刘卉虽未确定还款数额，但也可以得出曾忠群曾偿还部分购房借款的结论。综上所述，本院确认曾忠群在《支付证明单》“冲抵2012、2013还所借款20000元”系偿还曾忠群购房借款。曾忠群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曾忠群上诉称2015年的提成款抵扣购房借款2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曾忠群偿还刘卉案涉争议借款本金20000元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曾忠群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刘卉免息借给曾忠群购房资金90000元。另约定“如曾忠群违约提前离开世纪公司，则曾忠群承诺离开时一次性还清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可以明确双方约定的是无息借款，但如曾忠群违约提前离开世纪公司则需要一次性还清并支付借款利息。本案中曾忠群2002年9月1日入职，且曾忠群与世纪公司的劳动合同在2013年12月31日到期未续签，曾忠群在此之后的2019年9月30日离开该公司，世纪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也证明其无不良表现，同意其离职。故曾忠群离职并非违约提前离职，曾忠群在职期间的购房借款不应支付利息。但离职后未及时结清借款应支付相应的利息。曾忠群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对利息判决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曾忠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9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忠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刘卉借款2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9元（已由被上诉人刘卉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已由上诉人曾忠群预付），合计1587元，由上诉人曾忠群承担793.5元，被上诉人刘卉承担793.5元。上诉人曾忠群多预付的274.5元，在履行判决时予以抵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穆 健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邓少珍张宏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