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2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仕宏，男，197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智，广东金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负责人：温文翔，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武，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椿娴，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英华，男，197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仪，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秀，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仕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英华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何英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何英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为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归则原则来界定是否构成侵权及担责主体。但一审判决在未查清黄仕宏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仅仅以黄仕宏的起诉被法院驳回为由，草率认定黄仕宏存在保全过错并判决黄仕宏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需要满足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黄仕宏在申请涉案财产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黄仕宏与案外人李烽的父亲李锦才同为鹤山市文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明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50%股权，李烽利用其担任文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通过伪造文明公司的印章向印章刻制单位申请缴销，并申领一套的文明公司的印章，且未经股东会决议，在其与何英华的《还款协议上》盖上文明公司公章，约定文明公司加入李烽的个人债务，与李烽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何英华起诉李烽与文明公司要求二者返还借款，在诉讼过程中，李烽同时代表其个人和文明公司与何英华达成（2019）粤0703民初1396号（以下简称1396号）民事调解书，由文明公司对李烽个人债务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与案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认为原生效判决或调解书存在错误时，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李烽未经股东会表决，通过伪造印章让文明公司对其个人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明显违法，1396号案的诉讼结果损害了文明公司的权益，自然也损害了作为公司股东黄仕宏的权益，黄仕宏对1396号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黄仕宏对1396号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为（2019）粤0703民撤1号，并依法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为此提供担保。在（2019）粤0703民撤1号案的审理过程中，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认为文明公司的权益受损也不应由黄仕宏来主张，从而认定黄仕宏非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裁定驳回黄仕宏的起诉。关于黄仕宏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是本案需审查的焦点之一，黄仕宏的（2019）粤0703民撤1号案由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经实质审查后立案，可以说明黄仕宏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黄仕宏在（2019）粤0703民撤1号案判决中之所以被驳回起诉，是因为对于法律法规的理解及适用存在偏差，并不清楚文明公司及自身权益受损，需要分裂为不同的主体向不同的对象主张权利，黄仕宏认为其持有文明公司50%股份，是股东，认为自身可以主张权利，这符合普通民众的逻辑认知。由于申请人的法律认知、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不应苛求申请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本案中，黄仕宏是因对法律规定理解的不同或者差异造成诉求被驳回的，不能就此简单认定保全错误。二、黄仕宏申请保全行为于法有据，未侵害何英华的合法权益，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作为担保人也无需担责。如上所述，黄仕宏申请财产保全具有事实依据，其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其法定权利；黄仕宏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其申请财产保全金额与诉求请求金额一致，且黄仕宏申请保全的是执行到法院的文明公司的租赁收益，并未申请保全何英华名下财产，不存在超额保全的情形；法院亦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保全，保全行为合法合理。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为黄仕宏的保全提供担保，黄仕宏的保全申请不存在过错，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1396号案目前在申请再审，如果本案被撤销，何英华在本案的诉求将缺乏依据。案外人李烽利用文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伪造文明公司印章与何英华串通，导致法院错误作出1396号民事调解书，目前案件已经启动检察监督程序，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正在审查处理。如果该调解书被撤销，何英华的诉求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黄仕宏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行为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保全行为也具备合法性和合理性，不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未侵害何英华的权益，故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无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损害黄仕宏合法权益。因此，黄仕宏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黄仕宏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黄仕宏提出涉案撤销之诉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涉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李烽当时并不是文明公司的股东或工作人员。该借款并未交付给文明公司使用，而且（2019）粤0703民撤1号案经过两次开庭审理已查明李烽向何英华的借款有明确的资金流向，与文明公司无关。1396号民事调解书将属于李烽的个人债务确定由文明公司承担，严重损害文明公司及黄仕宏的合法权益。文明公司当时是有两种法律救济途径，一是以文明公司名义向上级法院申请再审，二是以文明公司股东的名义向法院提出撤销之诉，但文明公司当时申请再审存在法律障碍，因文明公司的原股东李锦才去世后，文明公司的股东会处于僵局状态，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李烽当时仍担任文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若文明公司申请再审一是要求法定代表人在相关法律文书中签名，而且即使加盖文明公司印章申请再审被法院受理，李烽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可以申请撤回。若再审被撤回，则文明公司面临再次申请再审不被受理的风险。在此情形下，才选择由公司股东黄仕宏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黄仕宏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具有必要性和和合理性。而且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在法院经过审查后予以受理，并在开庭查明借款与文明公司无关的情况下，黄仕宏再提出诉中财产保全，因此黄仕宏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二、即使法院认定黄仕宏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构成侵权，因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就涉案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了保函担保，根据在案的保单、保函的决定，也是由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在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黄仕宏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90号公报案例，是按一般的侵权构成要件来确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是与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为条件，而非以判决结果来确定。何英华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和第一百零五条的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何英华与黄仕宏、李烽、文明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已经经过基层法院和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终审裁定驳回上诉，黄仕宏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法院的支持，这是不争的事实，对应，该案中的财产保全申请也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应当赔偿何英华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所以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错误，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维持。二、黄仕宏存在过错。关于1396号《民事调解书》，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再审裁定，驳回文明公司的再审请求，黄仕宏作为股东应该十分清楚文明公司的还款责任，黄仕宏通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阻挠该案件的强制执行，通过保全执行款的方式阻挠何英华实现债权，造成何英华应取款而未能取款，从而形成利息损失，黄仕宏主观上有恶意，应负过错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依法应予以维持，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何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共同赔偿本案的利息损失（利息以冻结执行款余额为本金从2019年9月5日起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执行款余额解除冻结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日，利息为66923.90元），并判令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黄仕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利息损失33859.82元给何英华。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对黄仕宏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三、驳回何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10元，由何英华负担727.80元，由黄仕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745.3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黄仕宏、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仕宏是否应向何英华承担赔偿责任。黄仕宏以其是持有文明公司50%股权的股东，1396号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1396号民事调解书将李烽的个人债务确定由文明公司偿还错误且损害黄仕宏合法权益为由诉请撤销1396号民事调解书。经查，1396号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何英华作为贷款人起诉请求借款人李烽、文明公司返还借款及利息。虽然黄仕宏是文明公司的股东，但文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的财产相互独立，黄仕宏对1396号案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诉讼请求，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也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黄仕宏不是有权对1396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有明确的规定，且黄仕宏在（2019）粤0703民撤1号案中委托了专业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黄仕宏应当知道其不属于有权对1396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黄仕宏提起该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一审判令黄仕宏赔偿何英华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仕宏以其在申请涉案财产保全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为由，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黄仕宏与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对何英华没有约束力，故黄仕宏以保单、保函决定由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在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主张黄仕宏不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也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为黄仕宏的保全申请出具保单保函，为黄仕宏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600万元，故一审判令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对黄仕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也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仕宏及太平洋财保江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50元（已由黄仕宏预交），由黄仕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