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1民终4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00414N。法定代表人：吕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多，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颖，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沃庄园葡萄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张湾镇吕沟村8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7MA3CBT9T7J。法定代表人：刘宝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光进，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中沃庄园葡萄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沃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粮公司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9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多、聂颖，中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宝成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光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粮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93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方实际使用的标识与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完全相同、属于规范使用注册商标，与客观情况不符，属事实认定错误。2.擅自改变注册商标显著特征后的标识已形成新的未注册标识，被上诉人方使用改变的标识已不再是对注册商标的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案涉葡萄酒上使用的长城图系规范地使用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完全享有追究被上诉人方通过使用新标识、侵害第70855号已注册驰名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之权利。3.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在1312号案中不适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方在葡萄酒瓶上使用的标识“与第70855号注册商标不近似、不会导致公众混淆”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上诉人在1312号案中完全具备胜诉的可能性，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下”，存在“滥用商标权利和诉讼权利”的主观恶意，缺乏依据，存在事实及法律认定错误。5.上诉人不具备“侵害对方合法权益的不正当诉讼目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损害希劳尔公司以及中沃公司（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恶意”纯属无事实依据的论断，存在明显错误。6.即便认为被上诉人使用的是注册商标，也构成对上诉人已注册的驰名商标的模仿，上诉人有权依法就此提起诉讼。7.上诉人系国家知识产权示范企业，在民族品牌保护方面付出了数代人心血才换来当前良好的口碑；而被上诉人方有多起侵害商标权的行政处罚及民事诉讼记录（不限于侵犯上诉人商标权）、恶意逃避生效判决项下义务、不当运用管辖权异议制度；一审判决反而认定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将上诉人艰辛的维权行为认定为恶意诉讼，实属不公。被上诉人中沃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粮公司支付中沃公司因中粮公司恶意诉讼导致的损失50 000元；2.判令中粮公司支付中沃公司本案的律师费等合理开支5000元；3.判令中粮公司在重庆日报、齐鲁晚报、济南时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公开赔礼道歉，刊登面积不小于24cm*20cm；4.判令中粮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公证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中粮公司主体及商标权属的事实中沃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张湾镇吕沟村891号，经营范围为葡萄酒、蒸馏酒、朗姆酒、白酒、饮料的销售。中粮公司成立于1983年7月6日，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经营范围：粮食收购；批发预包装食品、食用农产品；境外期货业务；进出口业务；从事对外咨询服务；广告、展览及技术交流业务；酒店的投资管理；房地产开发经营；物业管理、物业代理；自有房屋出租。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9日，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菏民路南段吕沟开发区，经营范围包括白兰地、葡萄酒及果酒加工、销售等，2018年3月23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希劳尔公司。2016年2月28日，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核准注册第15940261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3类：鸡尾酒、葡萄酒、黄酒等，该商标有效期至2026年2月27日。2018年5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商标转让证明，核准该商标转让注册受让人名义为中沃公司。1974年7月20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天津分公司核准注册第70855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6类：白酒、露酒、葡萄酒、啤酒；经核准续展注册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3类：白酒、露酒、葡萄酒；2008年4月29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中粮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至2023年2月28日。1998年7月14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核准注册第1191997号“”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5类：广告代理、广告传播、商品展示、电视广告、电视商业广告等；2008年4月29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中粮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至2028年7月13日。2000年11月14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核准注册第1474477号“”图文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3类：葡萄酒；2008年4月29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中粮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限至2020年11月13日。2002年9月21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核准注册第1968460号“”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3类：果酒、酒、葡萄酒等；2008年4月29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中粮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至2022年9月20日。2003年7月21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核准注册第3244778号“”图形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3类：葡萄酒、白兰地、料酒等；2008年4月29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中粮公司；经续展，该商标有效期至2023年7月20日。2004年11月12日，第70855号“”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05年12月30日，第1191997号“”文字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二、关于原中粮公司商标争议的事实2017年6月1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主要载明，申请人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对第15940261号“”商标（以下简称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人认为争议商标系对申请人第70855号“”驰名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一）的抄袭模仿，且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第3244778号图形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二）、第3244779号图形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三）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申请人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申请争议商标恶意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一、争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文字组成、呼叫、图形视觉效果、整体外观存在显著差异，与引证商标二、三构成要素、呼叫、图形表现手法亦存在显著差异，即使考虑申请人“长城及图”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上的知名度，在双方标识存在显著差异的情况，其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存使用，消费者亦不会对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争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争议商标与申请人“长城及图”商标整体有区别，以中国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在隔离状态下观察，即使考虑申请人“长城及图”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上的知名度，相关公众亦不会认为两类商品在实际市场使用中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从而产生混淆或误认。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致误导公众，并致使申请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所指情形。三、争议商标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争议商标的注册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争议商标标识内容并非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不致产生不良影响。四、争议商标的注册不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对争议商标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三、关于中沃公司主张中粮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事实2017年11月24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2017）厦思证内字第3870号公证书，主要载明，申请人为权侠（厦门）知识产权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向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处公证员、工作人员以及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于2017年11月8日在重庆市渝北区昆仑大道伊可莎大酒店对面“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展台，取得葡萄酒一瓶、产品手册一份以及名片一张，公证书后附外观及内部照片四张、物品照片七张以及密封照片二张。外观及内部照片显示展位横幅为中沃公司及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商品栏商家为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物品照片显示公证购买的葡萄酒正面为“”图案，下方标有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背面标有“中沃”商标字样，下方标有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出品。名片照片显示中沃公司名称、“中沃”商标字样、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产品手册上显示“中沃”商标字样、中沃公司名称以及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2019年3月1日，中粮公司对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诉称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在重庆秋季糖酒会上宣传、销售其生产的GRAPE WINE赤霞珠干红葡萄酒，该葡萄酒瓶身正面使用的长城图片侵犯其第70855号注册商标专用权，故请求判令：1.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停止生产和销售侵犯中粮公司持有的第70855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侵权行为；2. 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连带赔偿中粮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和调查取证费等合理费用共计40万元；3. 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在《齐鲁晚报》、《济南时报》、《中国知识产权报》、《菏泽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刊登面积不小于24cm20cm；4. 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本案中中粮公司举示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商标侵权行为的公证书为（2017）厦思证内字第3870号公证书。2019年7月25日，中粮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同日做出（2019）渝0192民初13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准许中粮公司撤诉。四、关于中沃公司主张中粮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事实庭审中，中沃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5万元损失包括中沃公司的上下游商家以中沃公司系列产品涉诉为由终止与中沃公司商业合作导致中沃公司市场商誉损失，估算的依据为中沃公司另一家关联公司希劳尔公司因此与商家解除了合同，中沃公司陈述无相应证据举示，还包括因中粮公司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产生了5000元律师费的损失，并举示了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载明委托人为中沃公司与希劳尔公司，受托人为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委托人指派律师为委托人与中粮该公司就商标侵权纠纷系列案提供法律服务，律师服务费10 000元，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律师费发票显示金额为10 000元，开票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中沃公司明确其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中粮公司在相应报纸上赔礼道歉，依据是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实质上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中沃公司可以要求中粮公司赔礼道歉；明确在本案中主张中粮公司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民事诉讼的行为系恶意诉讼。五、其他事实中沃公司于2020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申请撤回判令中粮公司支付中沃公司本案的律师费等合理开支5000元的诉讼请求；申请撤回判令中粮公司承担本案公证费、保全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归类于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二级案由之下，故本案所反映的民事法律关系应为侵权之债，即因一方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行为，损害了另一方的合法利益，另一方因此有权对对方提起诉讼，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粮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民事诉讼，其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民事实体法律中关于侵权行为的一般规定。综合中沃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中粮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1.中粮公司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2.中粮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中粮公司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诚实信用原则被称为现代民法的“帝王原则”，要求人们在市场经济活动中讲究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当事人应当依法善意地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利用诉讼程序，达到损害他人权益、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任何违背法律目的和精神，以损害他人正当权益为目的，恶意取得并行使权利、扰乱市场正当竞争秩序的行为均属于权利滥用，其相关权利主张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恶意诉讼，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恶意地实施诉讼行为，侵害他人权益的诉讼。恶意诉讼本质为侵权行为，其行为表现为滥用权利，其目的在于获取非法或不当利益，同时亦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恶意诉讼应具备主观过错、侵害行为、损害后果、侵害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即认定某种具体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应当满足以下构成要件：一、一方当事人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二、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三、具有实际的损害后果；四、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关于构成要件一：一方当事人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通常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提起了知识产权诉讼，并且已将另一方当事人拖入诉讼程序中，使另一方当事人陷入一种不利的境地。本案中，2019年3月1日，中粮公司对希劳尔公司、中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其已完成提出具体诉讼请求的行为。（二）关于构成要件二：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关于主观恶意的界定，虽然民事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通常包括故意和过失，但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在其意思状态表现上具有特殊性，这不仅表现在行为人对于其提起的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明知的，还表现为行为人提起诉讼具有侵害对方合法权益的不正当诉讼目的，其恶意不仅表现为主观故意，且这种主观故意是确定、明显的，不应当包括各种过失行为。故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应当是明知其诉讼行为缺乏法律上的依据和事实上的根据，且以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或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为诉讼目的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记载，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第70855号“”不近似且不会导致消费者对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修正）第四十六条规定，法定期限届满，当事人对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维持注册商标的裁定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商标局的决定或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复审决定、裁定生效。中粮酒业有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足以证明其认可裁定书以及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合法有效。中粮公司辩称其不知晓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无效宣告申请人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系中粮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无效宣告的引证商标也系中粮公司享有，且申请人在该案中提交了中粮公司的授权使用声明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中粮公司知晓该裁定书及其内容，故对中粮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中粮公司在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诉讼时明知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合法有效，该注册商标与其享有权利的第70855号“”注册商标不近似、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根据（2017）厦思证内字第3870号公证书记载，公证书所附物品照片显示公证购买的葡萄酒正面为“”图案，下方标有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背面标有“中沃”商标字样，下方标有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出品。名片照片显示中沃公司名称、“中沃”商标字样、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产品手册上显示“中沃”商标字样、中沃公司名称以及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名称。一审法院认为，该公证书所载取证时间为2017年11月，发生于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作出之后，且公证购买的葡萄酒瓶身正面的“”图案与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完全相同，瓶身还标有该商标权利人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的名称，足以证明中粮公司明知涉案产品上使用的长城图案系定陶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规范使用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中粮公司明知涉案葡萄酒上使用的长城图案系他人规范使用的第15940261号“”注册商标，该商标与中粮公司中粮集团第70855号“长城牌 Greatwall BRAND及长城图”注册商标不近似、也不会导致公众混淆，仍以涉案葡萄酒上使用的长城图案侵害其第70855号“”注册商标为由，将取证时的商标权利人希劳尔公司以及起诉时的商标权利人中沃公司诉至一审法院，随后又申请撤诉。虽然中粮公司享有第70855号“”注册商标，但其行使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而非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下，利用诉讼损害他人利益。因此，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中粮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主观上存在滥用其商标权利和诉讼权利、损害希劳尔公司以及中沃公司合法权益的恶意。（三）关于构成要件三：在知识产权诉讼中造成对方当事人实际的损害后果。本案中，中沃公司主张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产生了律师费5000元，并举示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以及律师费发票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沃公司举示的两份证据形成时间均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立案之后，希劳尔公司与中沃公司均为（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中粮公司，且发票与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时间相互印证。中沃公司为应对（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支付了律师费，确实给中沃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损害后果。（四）关于构成要件四：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损害后果由对方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所导致。本案中，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立案之后，考虑到商标侵权案件的复杂性，中沃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聘请代理人应对诉讼，符合常理，其所支付的代理费亦属必要。上述费用与中粮公司恶意提起的商标侵权诉讼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中粮公司明知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仍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意图损害中沃公司合法权益，导致中沃公司产生实际损失，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二、中粮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中沃公司请求中粮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包括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并在相关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如上所述，中粮公司在明知其请求缺乏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对中沃公司恶意提起商标侵权诉讼，给中沃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金额，中沃公司主张上下游商家以其系列产品涉诉为由，终止与中沃公司商业合作，导致中沃公司市场商誉损失，估算的依据为中沃公司另一家关联公司希劳尔公司因此与商家解除了合同，但中沃公司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沃公司还主张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产生了律师费损失5000元，如前所述，中沃公司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支出的律师费系因中粮公司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产生的实际损失，故对中沃公司要求中粮公司赔偿5000元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沃公司要求中粮公司在相关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粮公司在提起诉讼后主动申请撤诉，诉讼行为持续时间较短。第二，中沃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对其企业、商标声誉等造成影响。第三，通过经济赔偿已经足以弥补中沃公司的损失。故，对中沃公司要求中粮公司在相关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中沃公司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自主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修正）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中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2.驳回中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中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第18284251号商标注册证及官网信息、“环套星级徽章”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实物图对比、第12177356号商标注册证及官网信息、“长城风景图”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实物图对比、第216763号“GREAT WALL”商标注册信息、“GRAPE WINE”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实物图对比、第3244779号长城图案商标注册信息、长城图案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实物图对比、第3244771号“长城”商标注册信息、第5669061号“中粮”商标注册信息、第3529196号“中粮长城”商标注册信息、包装装潢对比、商标授权使用声明（2014.11.27）、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裁定书检索页面截图、“冰邑及图”商标注册与使用状态对比图、对方多款产品与长城葡萄酒对比图、菏泽市定陶区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页面截图、第4348471号商标注册信息及对比图、商评字[2008]第22212号驳回复审决定书、（2007）高民终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110民初21499号案民事起诉状、公证书、和解协议、撤诉裁定书、照片三张、阿里巴巴打假联盟会员名单、2015中国商标金奖、中国专利保护协会副会长单位证明、中国酒业协会知识产权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证明、北京知识产权保护协会常务理事单位证明、国家知识产权示范企业证明、2020中欧互联网知识产权保护与创新大会成果展示、第8136110号长城风景图商标注册信息、前述产品照片及网页、荣誉证书时间戳文件（光盘）。中沃公司围绕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2019）渝0192民初1313号、（2019）内22民初11号、（2019）皖01民初1336号、（2020）粤51民初317号、（2020）桂0303民初1936号、（2020）桂02民初40号、（2020）桂02民初42号、（2020）桂02民初45号、（2021）粤05民初31号案件材料、国家商标局商标网“冰邑及图”商标原图、中沃公司产品宣传册、公证书。经质证，中沃公司认为中粮公司举示的被诉侵权产品的实物图对比不符合证据形式规则，应当予以排除，对长城图案商标与被诉侵权产品实物图对比、商标授权使用声明、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裁定书检索界面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冰邑及图”商标注册与使用状态对比图、对方多款产品与长城葡萄酒对比图、菏泽市定陶区中粮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页面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中粮公司对中沃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且认为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作出如下认证意见：中粮公司举示的商标授权使用声明，系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调取，且加盖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公章，在无相应反证的情况下，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中粮公司举示的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所涉争议事实无关，本案中不予采纳。中沃公司举示的作品登记证书、宣传册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中沃公司举示的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所涉争议事实无关，本案中不予采纳。至于前述确认效力的证据材料能否达到当事人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评判。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案件基本事实：2014年11月27日，中粮公司出具了一份《商标授权使用声明》，其上载明：中粮食品营销有限公司、中粮酒业有限公司及以下所列生产企业均为中粮公司的下属公司。中粮公司授权许可中粮食品营销有限公司、中粮酒业有限公司及以下所列生产企业使用中粮公司在第33类持有的全部注册商标（详见附件），包括但不限于“中粮”、“COFCO”、“长城”、“GREATWALL”、“长城天赋葡园”、“长城桑干酒庄”、“长城云漠酒庄”、“长城天露酒庄”、“华夏”等系列注册商标…中粮食品营销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中粮酒业有限公司负责“长城”、“长城天赋葡园”、“长城桑干酒庄”、“长城云漠酒庄”、“长城天露酒庄”葡萄酒的销售。此授权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1日。2016年10月28日，中粮酒业有限公司针对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7年6月1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作出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关于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其上载明：经审理查明，由中粮酒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中粮酒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中粮公司的授权使用声明）可知，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为引证商标一、二、三权利人中粮公司的商标授权许可使用人，故，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主体适格。另，庭审中，针对中沃公司产品宣传册，中粮公司表示，中沃公司在商品包装上使用第15940261号“”商标时，将“冰邑”二字紧缩嵌入图形中的长城内，放大了长城图案，使长城的图形更突出，“冰邑”二字相对被淡化，改变了前述商标的核心显著特征，足以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及误认，因此，中粮公司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件中针对的是中沃公司不规范使用商标行为，并非针对商标本身，无效宣告程序的结果与本案并无关联。同时，中粮公司之所以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件中撤回对中沃公司的起诉，完全系因双方在其他案件中一并进行了和解处理，并非中粮公司无故撤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中粮公司提起（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民事诉讼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如果构成恶意诉讼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 因此，诉权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一项宪法性权利,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其诉讼权利,但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诚实信用、谨慎合理地行使其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修正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将“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列为新增三级案由，隶属于“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项下的二级案由“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虽然目前没有具体指向的条文，但从其归类于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二级案由之下来看，其所反映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为侵权之诉，因此知识产权恶意诉讼本质即是一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的侵权行为，故，知识产权恶意诉讼的法律责任认定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的判定标准。关于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一般认为,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的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无依据的诉讼, 同时亦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害,而非对法律赋予其的权利进行救济。据此，从一般侵权责任构成的角度，某一行为是否构成恶意诉讼可从如下三个要件进行判断：1.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时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即是否明知其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另一方当事人是否因该诉讼而受到了财产或者非财产损害；3.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害是否与提起的诉讼有因果关系。结合到本案，中粮公司已提起了涉案诉讼自不待言。那么是否构成恶意诉讼需要重点审查起侵权诉讼的行为人主观是否存在恶意以及损害与起诉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而对于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考量需从两方面进行：认识因素和目的因素。其中，认识因素是指行为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时是否明知其提起的诉讼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目的因素为行为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目的是否为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或者其他不正当目的。两者中的认识因素更为关键，因为若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而进行的起诉，必然具有合法性，而在合法性的前提下起诉的目的也较难认定为非法；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进行的起诉，必然不具备合法性，那么起诉的目的也难谓正当。                                                                                                                                                                                                           本案中，中沃公司表示，中粮公司明知中沃公司所有的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注册商标已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维持有效，且不会与中粮公司涉案商标引起混淆的前提下，中粮公司仍起诉，后又撤诉，构成恶意诉讼。对此，本院认为，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0000070643号《关于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可知，中粮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声明并非中粮公司授权中粮酒业有限公司针对中沃公司第15940261号“冰邑及图”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其仅仅是授权许可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等使用中粮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商标，且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系中粮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不能仅仅以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知晓前述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内容就推定中粮公司明知前述内容。退一步讲，即便中粮公司知晓前述内容，由于中粮公司在（2019）渝0192民初1312号案件中针对的是中沃公司不规范使用商标行为，并非针对商标本身，而在被诉侵权标识与中沃公司注册商标之间确实存在些许差异的前提下，被诉侵权标识的使用是否构成对注册商标的使用是一个复杂的法律判断问题，在无权威机构对此做出具有拘束力的结论前，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具有主观上的恶意。至于中粮公司起诉后又撤诉，中粮公司的解释亦具有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规定，中粮公司作为涉案商标的权利人，当发现有侵权可能时，有权利提起诉讼，且其所提起的涉案诉讼有初步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目的具有合理性，并非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盲目诉讼。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粮公司提起涉案诉讼时主观上具有恶意，本案缺乏恶意诉讼主观构成要件，故中沃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其他争议焦点已无分析之必要。需要说明的是，民事诉讼是彰显权利、保障权利的重要途径，为保护诉权、保障并鼓励权利人保护其知识产权，对依法维权行为应予以支持，任何诉讼都有因为证据不足、诉讼策略不当或者法律理解错误等原因而败诉的风险，不能苛求当事人在提起诉讼之初，就要确保该诉讼最终的胜诉结果，也不能简单以维权诉讼的不利结果推定对方存在诉讼的恶意。换言之，虽然起诉权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一项重要诉讼权利，但起诉后并不意味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就一定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法律允许提起诉讼的当事人合理败诉的存在。鉴此，在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滥用起诉权的行为予以制约时就有必要区分盲目性诉讼与合理败诉，否则势必造成因诚实信用原则的不当适用而限制当事人行使起诉权的不良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基于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93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中沃庄园葡萄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中沃庄园葡萄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颖审  判  员    姜  蓓审  判  员    周  映 二Ο二一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萤飞- 1 - 附图1：第15940261号商标附图2：第70855号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