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瓦窑305号110室。法定代表人：刘文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羽，北京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元朋，男，199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嘉兴市南湖区交投祥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元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7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酷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左元朋承担。事实与理由：我公司有证据证明与左元朋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有口头合作协议，并履行了主要义务，主观上并未形成长期、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意思表示；左元朋的外在工作特征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左元朋并不受我公司考勤管理，工作时间及方式自由，预支收益、年底询问收益也与讨要工资的特征相悖；双方约定合作期一年，左元朋提出的终止合作时间与之对应，不符合离职的本质特征；左元朋借用诉讼手段提交片面证据，导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左元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酷猫公司的上诉请求。酷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我公司无需向左元朋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工资87681.99元；2.我公司无需向左元朋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91666.63元；3.诉讼费由左元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元朋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酷猫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10日；担任运营岗位，具体负责与第三方平台对接、店铺活动、协助美工做图、送货等工作；酷猫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经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峥招聘入职，入职时未明确告知其双方系何关系，并在其工作期间要求其招聘其他岗位员工，为使其安心工作，刘文峥提出要求其入股30000元作为激励条件，后其实际入股10000元，刘文峥于2018年7月将该10000元返还予其；刘文峥与其约定每年支付其100000元工资，若公司效益好另有分红，双方未具体约定工资支付周期及方式，其在职期间工资一直未发放；其工作时间固定，为早9点至晚5点，执行坐班制，偶尔会外出接货，工作期间不记录考勤；其需接受酷猫公司规章制度约束；2019年12月10日，其以拖欠工资为由向刘文峥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亦通过微信予以告知。基于上述主张事项，左元朋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酷猫公司：1.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工资10万元；2.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万元。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1055号裁决书，裁决：1.酷猫公司支付左元朋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工资87681.99元；2.酷猫公司支付左元朋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666.63元；3.驳回左元朋的其他仲裁请求。酷猫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左元朋认可仲裁裁决结果。针对其诉讼请求，酷猫公司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峥与左元朋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左元朋的陈述内容包括“这个我明白的。就是你也实话告诉我前期我需要投入大概多少？我看我能否承受……因为这个毕竟你一直在做，前期的很多投入，包括现在的，都不小。我呢只能算是一个很小的合作方……我觉得我有必要适当的投入的。这样的话自己的干劲也会不一样的……除了投入我自己之外当然是钱了”。聊天记录中还有左元朋向刘文峥支钱的记载。左元朋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最开始两人是聊工作的事情，刘文峥让自己出一部分钱作为激励手段，出钱了就会积极参与工作。自己向刘文峥要钱是因为自己转过一万给刘文峥，转钱的时候刘文峥说可以随时拿走，后来自己没钱用了就问能不能先开支，刘文峥说五月份可以给，后来到了七、八月份才开始给自己工资。2.企业信息公示，佐证左元朋于2019年3月25日出任滨海学生被服厂法定代表人，因此其与酷猫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左元朋不认可，主张自己并未注册过该公司，且2019年3月25日当天，自己在酷猫公司上班，有出勤记录可查，自己没有从北京到江苏的出行记录。3.酷猫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左元朋和证人都是公司的合伙人。左元朋不认可，主张李某与酷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经查明，李某爱人韩宪丽曾系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现系该公司股东之一，持股比例10%。另，酷猫公司当前法定代表人系刘文峥。庭审中，左元朋亦提交其与刘文峥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显示：“2018年12月2日刘：还有一个事情。昨天说的投入，你要后悔了，随时我给你回去。左：也可以看成人生的转折点哈，我只会怀念过往，不会后悔！”；“2018年12月3日刘：先告诉你，这是替你存着的。咱们好好干。左：好好干。刘：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2019年5月24日左：你看看那个钱什么时候给我，最近老有朋友来。用钱的地方多。。。然后看看能不能每个月也先给我点，有点转不过来。刘：可以，每月开支给你了，但是不多，3000，现在哪里都开支大，慢慢来。左：嗯，够生活就行。刘：还有个问题，你不觉得累？定下决心这里了？左：家里店一直不盘出去，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把我钱给我，累倒是不累……”；“左：你说10号给转点钱，有了么？刘：嗯。工资。晚一点发。左：嗯”；“左：这两天想着把垫付的钱给我哈。刘：给你……刘：节前给你清。你的工资也先给你这次”。左元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2019年3月25日，左元朋在酷猫公司工作。酷猫公司认为前述微信聊天记录不是原始载体。经法院核实，左元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问题。另查，就本案争议事项仲裁庭审时，左元朋陈述：工作日早9点至晚5点，没有考勤，一直坐班，偶尔出去接货。酷猫公司陈述：工作时间认可，我不是天天在公司，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天天去，但作为股东应该是在公司。不记录考勤。酷猫公司在仲裁时还陈述：考虑到左元朋在北京无依无靠，出于好心给其生活费共5个月，每个月3000元，共15000元。左元朋认可收到该钱款，但主张系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系左元朋与酷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查明事实，左元朋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酷猫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工作中需按照酷猫公司的规定，接受酷猫公司日常管理及规章制度约束，二者的身份主体亦满足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综上，法院有理由认定酷猫公司与左元朋存在长期、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故双方成立劳动关系。虽双方之间存在入股事实，左元朋亦认可该事实，但左元朋入股身份与其接受酷猫公司劳动管理从事具体劳动的事实并不矛盾，法律亦未禁止此种情形。证人李某爱人曾系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亦为该公司股东之一，李某的证言因与酷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法院无法采信。且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峥与左元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文峥亦主动陈述“工资”事宜，故对左元朋主张其与酷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酷猫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行抗辩，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左元朋主张酷猫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与法定代表人刘文峥约定工资每年为10万元、其在职期间工资未发放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经核算，左元朋月均工资为8333.3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及根据左元朋收到15000元生活费的事实，酷猫公司应支付左元朋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工资87681.9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酷猫公司应支付左元朋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666.63元。左元朋主张酷猫公司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左元朋主张酷猫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左元朋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工资87681.99元；二、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左元朋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1666.6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酷猫公司提交2018年11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均用于证明双方之间系基于合作关系进行沟通往来，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左元朋对此不予认可。经询，对于左元朋具体负责的公司事务范围，酷猫公司表示从运营管理、商品选品、开售及结算均有涉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酷猫公司以其公司与左元朋之间系合作关系为由上诉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已查明的事实，其一，左元朋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酷猫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也基本覆盖了酷猫公司的业务范围，从左元朋与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日常沟通的内容看，左元朋从事的工作亦属接受酷猫公司管理和约束；酷猫公司所持其公司不设打卡考勤并不能够反向推断酷猫公司不对左元朋的工作内容进行管理和约束。其二，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峥与左元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文峥主动提出“工资”事宜，酷猫公司仅对相关表述的含义持否认态度，仍缺乏合理解释。其三，左元朋向酷猫公司投入10000元的客观事实并不能成为排除其与酷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合理理由；而左元朋向酷猫公司法定代表人索要钱款，虽未明确提及工资，但亦不足以构成对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的自认。其四，酷猫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且已履行，但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且酷猫公司并未就双方之间存在关于合作方式、合作内容、合作收益分配的相关约定提供证据佐证；其公司仅凭钱款往来佐证合作及履行事实，依据不足。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左元朋与酷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酷猫公司在否认劳动关系的基础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与左元朋之间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左元朋的工资标准和工资发放情况。左元朋有关酷猫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未发放工资的陈述，与事实相符，且其有关工资标准的主张亦未超出合理范畴。据此，酷猫公司应当向左元朋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0日的工资以及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酷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酷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 轩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