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6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康鑫弹簧钢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锡北私营经济园A区32号。法定代表人：杨本度，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彬，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缪洪良，男，1966年8月2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阳，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扣成，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康鑫弹簧钢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洪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1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缪洪良关于第二段劳动关系的相关诉讼请求，并将其公司已经支付的44602元在工伤待遇中抵扣。事实和理由：1.缪洪良已于2020年1月17日辞职，并不再至公司工作。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其公司与缪洪良并无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凭缪洪良与杨永森之间的录音认定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劳动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中的47000元包括出勤12天的工资和预付工伤待遇，扣除仲裁委认定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6537元后，尚余28065元未予抵扣。康鑫公司预付医疗费45000元，余款9578元未予抵扣。两项合计37643元，应在工伤待遇中扣除。缪洪良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根据康鑫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对2020年1月18日前的工资给付完毕。录音内容谈及工伤赔偿、工资等事宜，足以证明2020年1月18日后双方形成新的劳动关系。2.2020年1月18日双方签署的《劳动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双方已经结算，康鑫公司若认为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可另提起撤销之诉，与本案无关。缪洪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康鑫公司向其支付2020年2月至8月期间的二倍工资31500元；2.康鑫公司向其支付2020年2月至8月期间的工资31500元、未休年假工资10862元；3.康鑫公司向其支付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25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75000元；4.康鑫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缪洪良系康鑫公司员工，岗位为操作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康鑫公司亦未为缪洪良缴纳社会保险。缪洪良于2019年2月28日在工作时受伤，后至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治，诊断为右足骨筋膜室综合征伴多发骨折、右踝关节损伤伴胫腓骨远端骨折。缪洪良于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3月19日住院治疗，出院后，医院建议休息三个月；后缪洪良于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26日住院治疗，取出右足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出院后，医院建议休息1个月。缪洪良支出医疗费35422.69元。2019年4月28日，经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20年3月26日，经无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致残程度为九级。2020年1月18日，康鑫公司出具《劳资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载明:“1.员工缪洪良，该员工入职时间为2019年2月11日，离职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终止原因为员工申请辞职。2.出勤情况：工作期间正常出勤12天，延时加班0小时，双休日加班4天，法定节假日加班0小时，至2020年1月18日前所有考勤已核对清楚无误。3.工资支付：基本工资39255元，加班工资745元，年假工资0元，社保补贴7000元，合计47000元，其中平时支付40000元，余款2020年1月18日支付7000元。4.员工确认：以上考勤、工资以及加班工资等统计资料准确无误，不存在遗漏，也不存在应付未付费用；今收到工资7000元。”缪洪良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20年8月18日，缪洪良委托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向康鑫公司寄送《律师函（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缪洪良于2016年2月入职贵司，岗位为操作工，在入职后贵司没有与缪洪良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缪洪良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2月28日缪洪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贵司同时拖欠缪洪良2020年2月至7月工资未支付。贵司未按法律规定向缪洪良支付工资报酬、工伤赔偿，不与缪洪良签订劳动合同、不缴纳社保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严重损害缪洪良的劳动权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函告贵司如下：1.即日起解除缪洪良与贵司的劳动关系。2.贵司在接函后三日内立即向缪洪良支付工伤赔偿、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拖欠的工资等共计244500元。”后缪洪良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梁溪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20年11月6日，梁溪仲裁委作出锡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865号仲裁裁决，仲裁裁决书载明：“关于缪洪良要求康鑫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2500元的仲裁请求，本案中，结合本委查明的事实，康鑫公司应当支付缪洪良停工留薪期工资16537元（4272÷31天×27天+4272元×3月），本委对缪洪良该项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委裁决如下：1.康鑫公司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缪洪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96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以上合计113966元。2.对缪洪良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缪洪良与康鑫公司股东杨永森于2020年8月5日的通话录音显示，缪洪良：“121800元，我再让5000元，好不好，你自己再考虑考虑。还有个事情我要问你的，我2月份到7月份工资你什么时候给我？”杨永森：“这个不搭噶的，这个照规矩，按几个月几个月哇，这个不碍的。”缪洪良：“要什么时候给我？”杨永森：“这个没关系的，这个随时随地能跟你结算的。这个到正常发工资的时候，到8月份，8月15日我们不是正常发工资了吗，发的时候我给你算掉哇，还有点余头在里面的哇。”缪洪良：“好的好的。我到现在还是一直相信你的，小杨，只要你说话算数。”另查明，康鑫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支付10000元；于2019年3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缪洪良支付5000元（无备注）；于2019年3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缪洪良支付10000元（备注预付医疗费）；于2019年3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缪洪良支付10000元（备注医药费预付）；于2019年4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缪洪良支付5000元（备注医药费垫付）；于2019年11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缪洪良支付5000元（备注预付医疗费），以上合计45000元。一审中，缪洪良陈述，其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锡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86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金额为准。其主张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已包含在《劳资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载明的47000元中，康鑫公司已向其支付。护理费其按每日100元为标准估算30天，营养费其按每日30元为标准估算150天。其无证据证明2019年2月11日前在康鑫公司工作。其认可康鑫公司已向其支付的45000元中有40000元系医疗费，康鑫公司于2019年3月4日转账的5000元为工资；其住院花费35422元，相关票据已交给康鑫公司，另其支出门诊费、救护车等费用，全部费用共计约39000元。康鑫公司陈述，康鑫公司支付缪洪良2019年2月11日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的费用合计47000元，扣除缪洪良正常出勤12天的工资1653元及加班4天的工资745元，剩余44602元。扣除锡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86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16537元，剩余28065元。另缪洪良住院支出医疗费35422元，康鑫公司共向缪洪良支付45000元，差额9578元。两项合计37643元（28065元+9578元），为康鑫公司支付给缪洪良的工伤保险待遇。上述事实，有住院收费票据、无锡市惠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患者费用清单、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小结、出院记录、工伤认定决定书、无锡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劳资关系结算单、锡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865号仲裁裁决书、通话录音、律师函、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缪洪良在康鑫公司工作时间，现缪洪良无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2月11日之前在康鑫公司工作，故对缪洪良称其在2016年2月入职康鑫公司的陈述，不予采纳。缪洪良自2019年2月11日至2020年1月17日之间与康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020年8月缪洪良与康鑫公司股东杨永森的通话录音中，杨永森确认仍结欠缪洪良“2月份至7月份”工资，《劳资关系结算单》中确认缪洪良在2020年1月17日以前的工资已全部结清，故杨永森陈述的工资应为缪洪良2020年2月至7月的工资；缪洪良于2020年8月18日向康鑫公司寄送《律师函（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其与康鑫公司劳动关系，故认定2020年2月至8月期间，缪洪良与康鑫公司亦存在劳动关系，康鑫公司应向缪洪良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关于缪洪良工资金额，缪洪良称其月工资为45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劳资关系结算单中载明的2019年2月11日至2020年1月17日工资为47000元，计算缪洪良月平均工资为4272元。康鑫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缪洪良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缪洪良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康鑫公司应向缪洪良支付自2020年3月至2020年8月的二倍工资差额25632元（4272元×6月）。缪洪良自2019年2月11日入职至2020年1月17日离职，自2020年2月入职至2020年8月离职，均未在康鑫公司连续工作满12个月，故其不享受带薪年休假福利，对缪洪良主张未休年假工资1086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缪洪良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000元，该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缪洪良确认劳资关系结算单中的47000元已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且康鑫公司已实际支付，故对缪洪良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22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缪洪良确认以锡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865号仲裁裁决书中的金额为准，康鑫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对缪洪良主张康鑫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96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康鑫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为缪洪良缴纳社会保险费，缪洪良有权解除其与康鑫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康鑫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2020年2月至8月，缪洪良在康鑫公司工作7个月，康鑫公司应按1个月工资为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康鑫公司辩称其向缪洪良支付的款项中有37643元系工伤保险待遇，劳资关系结算单中明确载明47000元系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社会保险补贴，缪洪良在诉讼中确认该47000元中已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康鑫公司认为其中28065元系工伤保险待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缪洪良认可康鑫公司向其支付的45000元中有40000元系医疗费，2019年3月4日转账的5000元为工资，现康鑫公司无证据证明该5000元系向缪洪良支付的医疗费，故康鑫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与医疗费35422.50元之间的差额4577.50元，应从康鑫公司向缪洪良应支付款项中扣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康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缪洪良工资25326.50元（已扣除康鑫公司支付的4577.5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563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966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经济补偿金4272元；二、驳回缪洪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经查，缪洪良向梁溪仲裁委申请，要求康鑫公司支付：1.二倍工资49500元；2.2020年2月至7月工资315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0862元；3.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25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000元。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双方是否重新建立劳动关系；2.庸鑫公司支付的37643元是否属于预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而予抵扣。2020年2月至8月期间双方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2020年1月18日，康鑫公司出具《劳资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明确缪洪良于2020年1月17日离职，双方结算了工资，并已经将余款付清。2.根据2020年8月5日的通话录音显示，杨永森同意结算的工资应为缪洪良2020年2月至7月的工资，并陈述至8月15日发工资时结算掉，即对康鑫公司与缪洪良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确认。3.在此前提下，康鑫公司否认重新建立劳动关系，未能提供证据。康鑫公司主张在工伤待遇中抵扣37643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工伤待遇金额正确。2.如前所述，《劳资关系结算单（终止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就2020年1月18日前的工资进行了结算，并已经将余款付清。康鑫公司上诉称包含预付的工伤待遇，于事实不符。3.康鑫公司预付的45000元中有40000元系医疗费，与实际医疗费产生的差额已在康鑫公司向缪洪良应支付款项中扣除。综上，康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康鑫弹簧钢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妍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