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6民终3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东门转盘山奇农贸汽配综合楼A幢。法定代表人：郭中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龙，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民，北京市京师（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紫霄，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粮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1）冀062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粮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1)冀062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2、判令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了法定程序。双方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了《涞水县医院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幕墙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2013年12月28日，上诉人将医技楼、门诊综合楼施工完毕，验收完毕后交付涞水县医院使用。截止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该工程已竣工接近8年，且上诉人早已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项。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既未对支付的工程款项提出过异议，也未以任何理由向上诉人催讨工程款项。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工程款项的权利已过了诉讼时效，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但原审法院并未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而是直接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此举违反了审判的法定程序，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的前提不成立。在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第五条工程付款方式和结算第一项约定：“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以建设单位支付的“专项工程款”为准，总包方按每次建设单位拨款的85%比例支付给分包方，留15%用于甲方临时设施费……等现场费用”。第二项约定：“乙方将全部分包工程施工完毕并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甲方共同验收合格后，双方完成工程结算。建设单位支付完分包工程款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付至该工程价款的95%，合同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满时无质量问题后，2年内一次付清（无息）”。第九条附则中约定“本工程最终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以审计部门审计认定的最终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为准。……甲方收取的综合费率不变”。由此可以得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结算款项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被上诉人全部完成分包工程并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甲方三方验收合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工程结算；(3)建设单位向上诉人支付完分包工程款。该《分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该合同对双方且仅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至今并未与上诉人完成工程结算的相关事宜，更未提交被上诉人结算资料进行审计确认最终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的前提并不成立。被上诉人的请求无现实基础，上诉人并无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①被上诉人在施工完成后直接将竣工手续交给了涞水县医院，而不是交给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此举恰好证明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诚实的履行合同义务，也严重侵犯了上诉人与涞水县医院办理工程结算的权利。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已经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其义务是向合同外的第三人履行的，且涞水县医院是该工程的实际使用人，则被上诉人应向涞水县医院追讨工程款项。②河北中盛信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中盛信达造价审字(2018)B109号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根据《分包合同》第九条附则第一项可以得出：①分包合同中所指的审计报告的双方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而(2018)B109号审核报告委托方是涞水县医院，直接承包方是上诉人，这一点，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该报告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具有关联性，当然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项的依据。②根据《分包合同》中所确定的综合单价计算方式，审核报告中核定的综合单价是以上诉人的综合单价即被上诉人报价为基础进行核算，进而得出最终工程核定总价为8431971.37元。③同时根据《分包合同》约定，无论工程量和综合单价最后审计时怎样变化，上诉人均固定收取15%的综合费率。④证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15%的现场费是由其支付，一是该行为并不属于本案所要审理的法律关系，二是证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这部分费用。如果证人支付该笔费用的行为真实存在，则应另案起诉。因此，即使被上诉人主张按照审核报告结算工程价款，也需扣除按约定应由上诉人按15%的综合费率收取的这部分费用。一审法院审判时，认为《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理应按约定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则工程价款的计算也应以《分包合同》中的约定为依据。但在作出判决时，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2267271元，这一金额是以(2018)B109号审核报告为标准的，此举与法院对《分包合同》及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严重违反了公平审判的原则。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弘毅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在被上诉人施工完成后，当时现场施工负责人钟会山和李文来多次向上诉人索要工程欠款，工程价款审核报告是2018年8月14日作出，以此日期计算，被上诉人的起诉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经过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任务，上诉人一直没有给被上诉人进行工程量结算，到2018年被上诉人才按照上诉人要求提供了结算材料，才完成了涞水县医院目前工程的造价审核，因此被上诉人按照该结算报告主张施工款项完全合理合法；3、审核报告是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提供相关资料作出的，双方没有其他审核报告，因此应适用该审核报告。弘毅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267271元，并按年息6%支付自2014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的资金占用利息816217元；2、依法判令被告按照年息6%承担自2020年9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涞水县医院将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幕墙工程承包给被告，2012年6月29日被告将工程分包给原告，双方签订《涞水县医院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幕墙工程分包合同》。其中分包合同第五条第1款本合同无预付款，要求分包商有较强的垫资能力，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支付以建设单位支付的“专项工程款”为准，总包方按每次建设单位拨款的85%比例支付给分包方，留15%用于甲方临时设施费、施工水电费……等现场费用。第九条第2款双方约定，本工程最终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以审计部门审计认定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为准，如工程结算审计环节出现对分项工程工程量和综合单价审减或审增的，则双方确定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以审计结果为准，甲乙双方的合同工程量和综合单价应按同等比例进行下浮或者上浮，而甲方收取的综合费率不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涞水县医院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幕墙工程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原、被告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理应按约定，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中盛信达公司造价审字（2018）B109号审核报告确定的数额认可，证人证实该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被告庭审中暂认可给付工程款6164700元，综上，综合全案分析，原告的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267271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于法无据，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中盛信达公司造价审字（2018）B109号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开始计算即2018年8月1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267271元；二、被告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2267271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733.95元，由被告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涞水县医院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幕墙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本工程最终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以审计部门审计认定的工程量和综合单价为准；一审法院采纳涞水县医院（建设单位）委托中盛信达公司出具的（2018）B109号审核报告，并以此作为确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并无不当，该审核报告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后，案涉工程的价款方最终确定，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本案截止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时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数额问题。依据《涞水县医院医技楼、门诊综合楼建设项目幕墙工程分包合同》之约定，对于建设单位支付的“专项工程款”，上诉人按每次建设单位拨款的85%比例支付给被上诉人，留15%用于甲方临时设施费、施工水电费、总包现场管理费、总包现场安全防护设施、塔吊吊装运输等十项现场费用，如工程结算审计环节出现对分项工程工程量和综合单价审减或审增的，则以审计结果为准，上诉人收取的综合费率不变；据此，中盛信达公司出具的（2018）B109号审核报告确定分包工程总价为8431971.56元，上诉人依据上述约定留存15%的综合费率后，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总额为7167175.826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6164700元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数额为1002475.826元。被上诉人虽主张，施工过程中的现场费用系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无权扣除15%的综合费用。但上诉人系涉案建设项目的总包单位，上述十项综合费用包括总包现场管理费、总包施工配合费、脚手架安装拆除等与总包单位现场管理有关的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部分费用由其实际支付，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开始计付，一审法院判决从案涉审计报告作出之日即2018年8月14日开始，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1）冀062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1）冀062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002475.826元；三、变更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21）冀062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1002475.82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向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733.95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777.15元，由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8元，由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554.3元，由重庆市津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91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志强审 判 员 万丙申审 判 员 杨玉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云龙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