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俊，男，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合佳缘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5号楼1单元6层310605、310606室。法定代表人：王长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泽前，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华俊因与被上诉人百合佳缘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佳缘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6民初8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华俊、被上诉人百合佳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泽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华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百合佳缘公司向王华俊退还68800元并赔偿违约金2064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百合佳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百合佳缘公司存在多次违约。1.双方于2019年10月19日签订合同，根据王华俊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王华俊最早于2020年5月29日提出解除合同。2.在签订合同后，王华俊积极配合百合佳缘公司的约见安排，先后约见了薛莉娅、潘晓燕、罗晶晶、潘瑶四位女生，后是因为百合佳缘公司多次违反合同约定，王华俊才提出退款。首先，百合佳缘公司未尽到沟通提醒义务，构成违约。王华俊按照对接红娘张锐敏指定的时间提前到达门店等候约见仇女士，但王华俊等候了一个多小时仇女士仍未出现。根据聊天记录显示，百合佳缘公司员工张锐敏没有提前告知约见女生将会迟到的信息，并承认“害你白跑一趟”，违反《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第一条VIP服务内容第一款中的人工服务之约定。其次，百合佳缘公司未尽到审核把关义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及《会员要求记录》的勾选内容，百合佳缘公司向王华俊介绍的女生学历须达到统招本科学历以上，进修本科（如网络教育、专升本、成人教育）、专科均不符合要求。事实上，根据百合佳缘公司提供的四位约见人学历证明显示，潘晓燕是成人本科学历，薛莉娅是网络教育本科学历，二人均没有正规的本科毕业证书。此外，王华俊专属红娘张锐敏于2019年11月曾向王华俊微信介绍的陈茜为大专学历，均违反合同约定的学历要求，且事先没有告知王华俊约见女生的真实学历情况，属于隐瞒候选人信息，违反《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百合佳缘公司安排的约见女生多次违反学历要求已是既定事实，其通过“该次约见机会扣减”或“不算约见名额”的方式试图规避违约责任。因此，百合佳缘公司未尽到沟通提醒义务、审核义务，其违约在先，在此情况下，王华俊提出退款，符合因果关系，不存在消极履行合同直至合同期满的情况。3.百合佳缘公司安排约见的人数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构成违约。王华俊与百合佳缘公司员工在服务期内经常通过电话、微信等进行沟通，不存在无法联系的问题，王华俊是否愿意前往约见与百合佳缘公司是否安排约见是两码事，即使王华俊不前往约见，也不影响百合佳缘公司继续向王华俊发送女生资料或安排约见。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百合佳缘公司自认其在一年服务期内共计向王华俊推荐了6位女生，这其中包括学历不符合要求的名额，远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安排约见数量。实际上，王华俊也在服务期内按照百合佳缘公司的安排约见了四位女生，而百合佳缘公司在2020年3月14日之后再也没有给王华俊安排约见，故百合佳缘公司辩称王华俊消极履行合同义务直至合同期满，属于虚假陈述，无事实依据。是因为百合佳缘公司违约在先，才导致王华俊提出退款要求，一审法院未对百合佳缘公司的违约行为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颠倒因果关系。（二）与罗晶晶、潘瑶的约见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约见。此外，薛莉娅、潘晓燕的学历不符合合同约定。审判应当遵从日常生活经验、公众一般性认知及公序良俗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案涉婚介消费68800元，金额并非小额，应得到与之对应的服务，不仅仅是为了约见一面，应是与有交往意愿的女生交往一段时间。至于是诚意交往，百合佳缘公司应在安排约见前沟通核实清楚，若约见后因王华俊不满意而放弃的应当属有效约见，若是约见后，约见女生不愿意交往，则属于百合佳缘公司没有事先沟通好，属于无效约见。实际上，百合佳缘公司事先欺骗王华俊称罗晶晶、潘瑶等女生有意愿交往，但罗晶晶约见后并没有加微信，而潘瑶在约见后亦没有再联系，可见二人无交往意愿，应属于无效约见，且根据王华俊与百合佳缘公司员工蓝春燕的聊天记录显示，没加上微信的不算名额。百合佳缘公司通过欺骗的方式诱使王华俊前往约见，意图凑满合同约定的安排12位约见的数量。（三）一审法院未能认定百合佳缘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诱导宣传、陷阱宣传。百合佳缘公司短信中明确称“面试成功者，本公司将为其提供0费用人工牵线”，并将该宣传语放在最醒目位置，而将结婚退费放在最后面，容易误导公众认为人工牵线费用为0元，与最后是否结婚无关。百合佳缘公司的该宣传短信属于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引起消费者歧义理解，违反《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此外，本案并非个案，百合佳缘公司线下门店普遍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情况，损害众多消费者的权益，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百合佳缘公司辩称，（一）根据百合佳缘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自2020年5月29日后，王华俊明确要退费，按照一般性理解，百合佳缘公司认为王华俊不想继续履行合同，故百合佳缘公司一直与王华俊协商退费事宜。合同期满后，王华俊到监管部门投诉，百合佳缘公司当时给出一个和解方案且已短信告知王华俊。（二）关于王华俊提及的约见迟到问题，百合佳缘公司已在一审中对此作出陈述，百合佳缘公司后来有通知王华俊可以约见，但王华俊拒绝约见，这并非是百合佳缘公司的问题。（三）关于审核把关义务。百合佳缘公司以签订的合同为主、表格为辅，服务红娘根据表格要求调整给王华俊的介绍对象，但由于婚恋行业的特殊性，红娘也会根据过往的经验斟酌调整，合同约定本科学历，但没有强调是统招还是进修，且资料会根据时间而变动，有可能当时约见对象并非本科，但经过努力进修变成本科学历，百合佳缘公司也会加入到介绍库里。（四）百合佳缘公司的红娘会根据过往经验对双方的资料进行匹配，认为合适的会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见面，双方同意后，百合佳缘公司才进行约见。在王华俊提出退费并向监督部门投诉后，百合佳缘公司经过协商将王华俊觉得不符合要求的两个名额已经剔除，未计算在服务名额之内。（五）关于约见人数未达到约定数量的问题，百合佳缘公司在一审中已对此进行解释。因为王华俊在5月29日已经有退款不继续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一直在协商退费问题，所以百合佳缘公司没有继续介绍。关于约见无效问题，王华俊称只有在王华俊不满意后拒绝女方才算有效约见，百合佳缘公司对此不认可，这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王华俊能否与约见女生进行深入交往，并非百合佳缘公司可以把控的，且百合佳缘公司会给每对约见过的会员作出指导，尽量促成二人的美好姻缘，但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王华俊有拒绝的权利，约见对象也有拒绝的权利，如只有王华俊享有拒绝的权利，这样百合佳缘公司就成了买卖婚姻，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六）关于王华俊提出的虚假宣传问题，百合佳缘公司也已在一审答辩时作出对应解释。百合佳缘公司在短信上已经在结婚二字上着重提示，也已在服务时与王华俊说清楚最后完成结婚才能返还，并非虚假宣传。百合佳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合佳缘公司退还王华俊68800元，并赔偿王华俊违约金20640元；2.百合佳缘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华俊、百合佳缘公司双方于2019年10月19日签订《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约定，百合佳缘公司向王华俊提供红娘服务期间安排不少于12位约见；第3.4条约定“鉴于红娘服务的特殊性，王华俊应积极配合百合佳缘公司为其提供服务，应对百合佳缘公司提供的服务及时反馈。王华俊消极履行本条款规定的义务的，王华俊应承担不利后果及违约责任”；第7.2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在合同的履行期间，非因法定情形擅自解除合同的一方需承担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责任…”等。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至2020年10月19日止，共计12个月。王华俊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服务费68800元。王华俊、百合佳缘公司双方确认百合佳缘公司为王华俊安排了2位有效约见。王华俊分别于2020年5月29日、8月3日、8月7日要求百合佳缘公司退款，百合佳缘公司亦表示同意退款，但需扣除相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华俊、百合佳缘公司之间形成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王华俊、百合佳缘公司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百合佳缘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婚姻服务，需要婚介机构与征婚人相互协调和配合，双方均有义务积极配合对方。因王华俊对百合佳缘公司提供的服务不满意，多次要求百合佳缘公司退款。百合佳缘公司亦同意退款给王华俊，只是对退款的金额，双方并未能协商一致。因百合佳缘公司安排女生与王华俊约见，需要王华俊积极配合和协助，王华俊自2019年5月29日起多次向百合佳缘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应认为王华俊有提前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百合佳缘公司在合同期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安排12位女生有效约见，不能认定百合佳缘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王华俊诉称百合佳缘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华俊诉称百合佳缘公司履行合同存在瑕疵，包括未尽到审核义务、未尽到沟通提醒义务等，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百合佳缘公司对王华俊反馈的上述问题，百合佳缘公司的红娘亦作出了较积极的回应，包括重新介绍其他女生、道歉等。王华俊要求百合佳缘公司支付违约金2064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百合佳缘公司应向王华俊返还未提供的服务所对应的服务费，因百合佳缘公司已为王华俊安排了2位有效约见，故百合佳缘公司应当向王华俊返还服务费57333元【68800元*（12-2）/12）】。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百合佳缘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华俊返还服务费57333元；二、驳回王华俊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王华俊已预交），由王华俊负担731元，由百合佳缘公司负担1305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百合网短信中“面试成功者，本公司将为其提供0费用人工牵线”，王华俊称，该处的“面试”应当是应聘面试，因百合佳缘公司之后向其介绍约见，其属于“面试成功者”，应当0费用人工牵线。百合佳缘公司称，“面试成功者”为成功与约见对象交往并结婚。关于约见名额，百合佳缘公司称，关于仇姓女性未前来约见，当时工作人员告知不会扣除约见名额；关于未符合王华俊提出的学历要求的两位女性的约见也未扣除约见名额。王华俊称，关于仇姓女性未前来约见，当时工作人员没有明确告知不会扣除约见名额，只是说后面会安排，但确实没有扣除名额。关于择偶标准中的学历要求，王华俊称，其择偶要求的本科是全日制统招本科，以及硕士、博士，虽然合同中没有记录这一选项，但其已强调要求全日制本科，也已在《来访会员基本信息》打勾记载，但百合佳缘公司介绍约见的几名女性不符合，其中进行约见的两名女性，因为王华俊基于信任没有去核实学历是否符合，去了才发现不符合学历要求。百合佳缘公司称，由于婚介行业的特殊性，其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见面之前会询问王华俊的意见，其同意才进行约见，统招本科和进修本科的区别也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而是工作人员所做的更精准的筛选。因为婚介公司无法要求对方提交学历鉴定报告，因此不可能做到学历百分百准确，也只是尽量按要求筛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百合佳缘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行为；（二）百合佳缘公司为王华俊介绍并成功约见两位女性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合同行为；（三）百合佳缘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王华俊称百合佳缘公司向其发送的百合网短信中“面试成功者，本公司将为其提供0费用人工牵线”，对此“面试成功者”，双方理解不一，但结合文义及婚介服务目的，百合佳缘公司主张“面试成功者”为成功与约见对象交往并结婚，较为合理，因此王华俊主张百合佳缘公司虚假宣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王华俊与百合佳缘公司签订《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双方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根据《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约定，合同目的是王华俊通过百合佳缘公司提供的VIP服务来扩大其择偶范围和节省择偶时间。王华俊、百合佳缘公司确认百合佳缘公司安排有效约见为两次，但王华俊上诉主张有效约见的女性有一人未加微信，有一人加微信当晚即删除，因被约见女性不想交往属于百合佳缘公司没有沟通好并事先提醒，应认定为无效约见，不应收取服务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男女双方在婚介机构的介绍下见面沟通并对双方充分了解后选择是否进一步交往，此选择权为男女双方均享有的权利，成功交往并结婚的关键仍为男女双方，婚介公司无法保证其介绍约见的男女双方一定可以成功交往并结婚。其次，《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百合佳缘公司介绍约见的女性需要确定与王华俊交往后才能算成功约见，百合佳缘公司员工发送的微信“不加的我们都不算你名额，你觉得我们没事做吗”也不能理解为其员工已承诺不加微信的女性约见可以扣除名额。且上述合同约定，百合佳缘公司在服务期间需向王华俊安排不少于12位女性约见，如按照王华俊上诉所称，每次约见都要保证加上微信并能够交往才算成功约见，那么何来12次约见？再次，王华俊确认百合佳缘公司介绍成功约见的两位女性系符合其向百合佳缘公司提出的择偶要求的，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此两位女性与百合佳缘公司有串通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百合佳缘公司为王华俊提供的两次有效约见属于履行合同，应扣除服务费11467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王华俊主张百合佳缘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一是在约见对象未按时前来时未尽到沟通提醒义务；二是未按照王华俊的择偶要求对学历为统招本科进行审核把关；三是约见次数未达到数量。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首先，本案中，百合佳缘公司在安排仇姓女性与王华俊约见，最终仇姓女性未前来，百合佳缘公司已明确此次约见不算成功约见，不会扣除约见名额，且事后百合佳缘公司员工也与王华俊进行沟通及解释，王华俊对此也知悉。而王华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百合佳缘公司事先已知仇姓女性会爽约而故意造成王华俊等候，百合佳缘公司也明确不会扣除名额，《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中也未对约见对象爽约要求百合佳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王华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因此王华俊主张百合佳缘公司为此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其次，王华俊在《来访会员基本信息》中确定的择偶标准为统招本科、硕士、博士，其在二审中强调其要求是全日制本科，但王华俊签订《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时并未将择偶要求必须是全日制本科进行明确约定。上述合同约定，乙方推荐的候选人不完全符合择偶要求中约定的标准，但甲方认可并完成约见的可以视为乙方提供了一次约见服务，说明《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对择偶要求不完全符合的情况约定的结果并不是不予约见。而王华俊在约见两名女性前并未明确告知如果不是全日制本科就完全不约见，在约见后也未立即对此提出异议，在其之后对两次约见对象学历不符合要求提出异议后，百合佳缘公司也明确对这两次约见不扣除约见名额，同时，《百合VIP会员服务合同》也未约定此种情况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华俊主张百合佳缘公司对此赔偿违约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再次，王华俊在2020年5月29日之后已多次向百合佳缘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此时服务期限尚未届满，因此百合佳缘公司未能向王华俊安排完成12名女性成功约见，并不构成违约行为。综上所述，王华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元，由上诉人王华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