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5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伟强，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镰，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咏妤，广东都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基督教慈恩护老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平步大道与106国道交汇处联民综合楼。法定代表人：韩畴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聪,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广东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伟强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基督教慈恩护老院（以下简称慈恩护老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镰、江咏妤，被上诉人慈恩护老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聪、郭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伟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慈恩护老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慈恩护老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2010年7月26日，慈恩护老院与案外人广州百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乐公司）签订《花都慈恩护老院装修工程结算表》，确认装修总造价为280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慈恩护老院的装修工程仅存在一份合同，即《合伙合同》，由江伟强与慈恩护老院于2009年1月31日签署，当时双方约定装修工程的出资资金为2000000元，并特别在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在装修资金不足情况下，如需增加投入资金由本人继续注资(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注资)”。2010年7月26日，江伟强、慈恩护老院对装修工程造价进行结算，确认江伟强出资2800000元，该情况与《合伙合同》的约定相吻合。至于结算表上百乐公司的盖章，完全是慈恩护老院为了出账方便，而要求我方挂靠的公司，以方便帐目来往。慈恩护老院从未与百乐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没有资金往来。慈恩护老院开庭时否认江伟强出资，但也没有就是否支付装修费用、如何支付装修费用等关键事实进行有效举证。另慈恩护老院于庭审中提交了收据复印件及支票存根复印件一组，以证明慈恩护老院直接向百乐公司支付了装修费用，并非慈恩护老院向装修公司支付装修费用。首先，慈恩护老院当庭提交的几张收据模糊不清，且没有证据原件。收据上所列的日期、金额等信息江伟强完全不认可，慈恩护老院庭后也没有就该已支付装修款一事进一步举证。其次，上述证据也无法证实慈恩护老院直接向百乐公司支付装修费用，仅能证明合伙体慈恩护老院的账目由慈恩护老院打理。收据、支票存根复印件合计金额2484500元，与结算表金额不吻合，也没有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印证资金流向。最后，江伟强在2013年才开始按照合伙合同收回装修的投入资金，只要慈恩护老院出示账本，即可澄清合伙资金流向等关键问题。江伟强与慈恩护老院一直均按照《合伙合同》履行，期间江伟强参与慈恩护老院的大小会议并进行表决，并多次参与利润分成。江伟强不具备做账的能力，法院可以根据现实的客观情况要求慈恩护老院提交账本予以核实。（二）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主张其以装修合伙体慈恩护老院的形式出资2800000元，但对该主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明显错误。江伟强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原件不是证据，而慈恩护老院提交的收据复印件才是证据。江伟强的出资行为(即装修工程)在2010年7月已经完成，随后十年时间慈恩护老院向江伟强的付款行为是对装修本金的资金回笼及合伙利润分成的事实。（三）一审判决认为“现江伟强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在庭审后法庭给予的时间内亦没有补充提交其参与养老院经营并取得分红的证据”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开庭时一审法官要求江伟强在三个工作日内补充提交证据，江伟强搜集其近十年来参与经营、分红的证据材料，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资产负债表、会议记录、分红收据、情况说明共四份证据。但一审判决载明江伟强没有补充提交证据。江伟强二审补充提交的证人证言、装修款支出情况表、参加会议的记录、慈恩护老院收支明细表等证据，均能够证实江伟强以合伙人身份参与了慈恩护老院的经营管理，享受了合伙人的权利义务。慈恩护老院辩称，（一）慈恩护老院一审庭后补充了收据、支票存根等原件。江伟强自愿放弃其质证权利，该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二）合同明确约定江伟强以现金出资而非装修款出资。江伟强没有任何支付装修款的证据，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利润分成。慈恩护老院是非营利性的社会团体，也不可能进行利润分成。（三）江伟强在中国审判执行网上是多个生效案件的被执行人。如果其称我方有进行利润分成，则其构成了恶意隐瞒财产、拒不执行生效判决。慈恩护老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慈恩护老院与江伟强于2009年1月31日签订的《合伙合同》，合同标的额2300000元；2.判令慈恩护老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31日，江伟强作为甲方、慈恩护老院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伙合同》，双方约定合伙设立花都区基督教慈恩护老院，合同主要内容如下：1.合伙人慈恩护老院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300000元，占股份55%；2.合伙人江伟强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2000000元，占股份45%。在装修资金不足情况下，如需增加投入资金由本人继续注资；3.由慈恩护老院负责牌照及一切管理；4.合伙期限自2009年12月30日至2038年12月30日止，共29年；5.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分工合作，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余按股份比例进行分配；6.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个人丧失偿还能力。2010年7月26日，慈恩护老院与案外人百乐公司签订了《花都慈恩护老院装修工程结算表》，确认装修总造价为2800000元，乙方落款处有江伟强本人的签名，并盖有百乐公司的印章。另慈恩护老院于庭审中提交了收据复印件及支票存根复印件一组，以证明慈恩护老院直接向百乐公司支付了装修费用，并非江伟强向装修公司支付装修费用。慈恩护老院提交的收据、支票存根复印件的合计金额为2484500元。每张收据及支票存根复印件的落款处均有江伟强本人的签名，并盖有百乐公司的印章，支票存根的用途处备注为：护老院装修工程款,支票存根的收款人一栏书写有江伟强的名字或者备注为给江伟强装修材料款。江伟强以慈恩护老院于庭审中没有提交原件核对为由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慈恩护老院与江伟强为了双方的共同事业目的，订立了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伙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关于慈恩护老院与百乐公司签订的《花都慈恩护老院装修工程结算表》，只能证实慈恩护老院与江伟强就装修款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代表江伟强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慈恩护老院主张江伟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并提供了《合伙合同》、收据及支票存根复印件、江伟强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查询情况为证。经查，江伟强确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丧失了偿债能力。双方于2009年1月31日签订《合伙合同》，合同中没有具体写明江伟强履行出资的期限，江伟强主张其以装修合伙体慈恩护老院的形式出资2800000元，但对该主张江伟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应由江伟强承担举证责任，现江伟强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在庭审后法庭给予的时间内亦没有补充提交其参与养老院经营并取得分红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江伟强提出的其已经以支付装修款的方式履行出资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慈恩护老院提出的江伟强在签订合伙合同之后一直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二）个人丧失偿债能力……”。江伟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且已丧失偿债能力，慈恩护老院主张解除《合伙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伟强主张已将装修款交付给了百乐公司，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江伟强称慈恩护老院存在私自转移合伙资金等违约行为的问题，与本案诉请无关，江伟强可另案起诉，本案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解除慈恩护老院与江伟强于2009年1月31日签订的《合伙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江伟强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江伟强提交以下证据：1.《慈恩护老院扩建工程方案》；2.《慈恩护老院扩建工程包工包料预算》、《花都慈恩护老院装修工程》；3.《收据》、《收款收据》；4.证人谭某证人证言、收据及银行流水；5.证人赖某证人证言及2009年老人院预支；6.李国田证人证言及工人装修工程款支出记录；7.《消防工程安装合同》、《收款收据》及银行流水；8.《敬告书》、《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9.银行流水；10.广州市花都区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通知；11.江伟强与慈恩护老院洪恩慈院长微信聊天；12.会议记录；13.慈恩护老院负债表、业务活动表、收支明细表；14.广州市花都区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向广州市萝岗区科利装饰服务部转账的银行流水；15.江伟强银行流水；16.江伟强出具的收据；17.慈恩护老院2019年11月22日会议记录；18.百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19.慈恩护老院前出纳江惠欢到庭并出具的证人证言；20.慈恩护老院前院长张海良到庭并出具的证人证言。江伟强拟共同证实慈恩护老院装修工程款由其支付，江伟强在慈恩护老院最高决策机构担任要职，参与各项重大决策会议，并以合伙人身份参与慈恩护老院的经营管理，且江伟强已按照合同约定收回了其全部的出资款。经质证，慈恩护老院意见如下：1.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实江伟强参与了工程施工，不能证明其合伙人和装修出资人身份。2.对证据3-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各方约定以现金出资，并无约定以装修出资。3.对证据7和8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江伟强为装修工程的合作方，不能证明其是合伙人。4.对证据9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慈恩护老院对于涉案工程是否发包给第三方的情况不清楚。5.对证据10和1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江伟强参加会议是因为慈恩护老院尚未结清全部款项。江伟强与院长的微信聊天是私人聊天，不能证明其合伙人身份。6.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会议记录是江伟强单方制作。7.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江伟强妹妹是慈恩护老院出纳，该证据来源不明。8.对证据14和15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慈恩护老院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江伟强挂靠什么单位慈恩护老院不知情。9.对证据1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江伟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江伟强获得过任何分红。10.对证据17和18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原件。11.对证据19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江惠欢是江伟强的亲妹妹，其证言效力不足。12.对证据20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张海良原为慈恩护老院员工，其在装修工程项目期间收取贿赂。双方因此事存在隔阂，其证人证言可信度低。慈恩护老院提交以下证据：1.张海良出具的检讨书；2.案外人举报张海良涉嫌腐败的举报材料。慈恩护老院拟证实张海良在慈恩堂装修期间收受贿赂，其证人证言可信度低。经质证，江伟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慈恩护老院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一、慈恩护老院系经广州市花都区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开办资金100000元。二、江伟强确认其为慈恩护老院装修而支付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收回。慈恩护老院在二审庭询中陈述因慈恩护老院装修资金短缺，故同意江伟强垫资。《合伙合同》虽然是当时签订的，但大家的真实意思不是进行合伙，只是作为对江伟强垫资工程款的担保。慈恩护老院已全部偿还江伟强垫资的款项，故要求解除涉案《合伙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慈恩护老院诉请解除《合伙合同》应否得到支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第四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慈恩护老院系经广州市花都区民政局准予设立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其经营管理应当受到《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制。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第三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企业、上市公司以及公益性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成为普通合伙人。第九条规定，申请设立合伙企业，应当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登记申请书、合伙协议书、合伙人身份证明等文件。从本案慈恩护老院登记证书所记载性质来看，慈恩护老院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企业。第三，慈恩护老院在涉案《合伙合同》签订之前已经设立，且在《合伙合同》签订之后亦未进行任何组织形式的变更登记。涉案合同虽名为合伙，但双方并不具有开展商事合伙经营的客观基础。双方确认《合伙合同》签订的背景是慈恩护老院新院装修过程中因资金短缺而由江伟强垫资装修款。现江伟强确认其装修出资款已经全部收回，慈恩护老院要求解除《合伙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江伟强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上诉请求，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江伟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上诉人江伟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刘慧娟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