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15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成都水城明珠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滨江路一段86号2栋1层2号。法定代表人：梁向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连勇，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罗斌，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原审第三人：涂礼国，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上诉人成都水城明珠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城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勇、原审第三人罗斌、涂礼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1）川0121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城明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水城明珠公司与连勇不存在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不向连勇支付2020年2月工资及2020年3月生活费，不支付连勇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及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一、水城明珠公司从未与连勇协商过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问题，从未达成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连勇甚至没有去过水城明珠公司的办公地点，连勇并不享有水城明珠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经一审庭审查明，聘用连勇的是罗斌，而罗斌并不是水城明珠公司的工作人员，水城明珠公司也没有委托罗斌为水城明珠公司聘用工作人员。二、连勇提供的劳动已不是水城明珠公司的业务，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水城明珠公司在2013年时承接了金堂、简阳等地多所学校的食材配送业务，于2019年8月27日与罗斌、涂礼国签订《劳务外包协议》，约定将学校配送食材的劳务承包给罗斌、涂礼国。罗斌与涂礼国合伙承包了案涉业务后，决定再雇佣一人帮忙，后罗斌联系到了连勇，称其与人合伙承接了送货业务需要人手，2019年10月8日罗斌与连勇达成雇佣合意。因此，为学校配送食材的业务早已于连勇工作之前就不属于水城明珠公司的业务范围，水城明珠公司实际已无法管理和控制该业务，亦无理由去聘用和管理为该业务提供劳务的连勇。三、连勇的劳动报酬并非水城明珠公司在发放，且连勇的劳动报酬更具雇佣关系的特征。罗斌与罗漫系亲属关系，罗斌与涂礼国在承包经营初期经济周转困难，便向罗漫借款，用于支付连勇的劳务费，罗漫在罗斌的委托下以自己的私人账号直接向连勇支付了多笔劳务费。后罗斌与涂礼国度过困难期，就没有再向罗漫借款，并以涂礼国的账号向连勇支付劳务费。罗漫没有取得水城明珠公司的授权，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处分公司财产。因此，罗漫向连勇转款系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水城明珠公司。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连勇的劳务费每月都不固定，更具雇佣关系的特征。连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所有的费用计算无误，应当予以维持。罗斌述称，同意水城明珠公司的意见。涂礼国述称，同意水城明珠公司的意见。水城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水城明珠公司与连勇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水城明珠公司不向连勇支付2020年2月工资及2020年3月生活费；3.判令水城明珠公司不向连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4.诉讼费由连勇承担。连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城明珠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起至2020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剩余部分49500元；2.判令水城明珠公司支付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及学校暑期共3个月的工资13500元；3.判令水城明珠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元；4.判令水城明珠公司支付未为连勇交纳社保养老保险的赔偿金7020元；5.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费用由水城明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8日，连勇到水城明珠公司从事蔬菜配送工作。2020年6月之前，连勇的工资由水城明珠公司的股东罗漫发放：2019年11月21日、12月24日、2020年1月19日、4月29日、5月20日、6月17日分别为3517元、4217元、8531元、1730元、4750元、4550元；涂国礼于2020年7月18日、8月7日、10月26日、11月27日、11月30日向连勇转账4250元、4222元、4400元、4250元、5750元。2020年2月、3月期间，连勇未上班，也未领取工资和生活费。2020年11月29日，“王某”与连勇通话：“你也晓得这个工作调整，工作调整和你解除的”，此后连勇从该公司离职。2020年12月4日，连勇向金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确认与水城明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49500元、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及暑期工资18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0元、未缴纳社保赔偿金7020元。金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2月8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连勇支付2020年2月工资4278.92元、3月工资1155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34765.92元；驳回连勇的其他仲裁请求。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一、水城明珠公司未与连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二、水城明珠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日，经营范围为：中餐制售；茶座服务；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农产品、水产品批发、零售；餐饮管理服务；企业形象策划；水果、蔬菜种植、销售等。自2013年起，该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食品配送，承接了金堂、简阳等地多所学校的食材配送业务；三、罗漫系水城明珠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也是罗斌的侄女，水城明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向琼为罗斌的兄嫂。四、水城明珠公司与涂礼国、罗斌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劳务外包协议》，约定将为学校配送食材的劳务承包给涂礼国、罗斌。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营业执照、工作证、工作服、销售单、劳务外包协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金劳人仲案（2021）27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连勇所从事的工作系水城明珠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水城明珠公司虽将其部分主营业务承包给第三人罗斌、涂礼国，但对外的经营主体仍为水城明珠公司，相关承包协议仅为内部约定，连勇对该协议并不知情。在劳动报酬方面，连勇的工资长期由公司股东罗漫发放。在管理上，罗斌、涂礼国以及与水城明珠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案外人“王某”对内均以该公司管理人员或者负责人的身份参与对连勇等人的管理，并发放工作牌、工作服等用以对外表明连勇为水城明珠公司员工的身份。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水城明珠公司主张与连勇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2月、3月及2020年暑假期间工资的问题。川人社函（2020）46号文件规定，××病情期间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标准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70%。故2020年2月的工资，水城明珠公司应按连勇正常月份的平均工资每月4560.64元补发，2020年3月的生活费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的70%即1155元补发。连勇主张2020年暑假期间工资已由水城明珠公司支付，从而放弃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的问题。连勇于2019年10月8日入职，水城明珠公司最迟应在2019年11月8日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水城明珠公司应自2019年11月9日起至2020年10月8日止按月支付连勇二倍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连勇于2020年12月4日申请仲裁，故2019年12月4日至2020年10月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补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为44767.66元（4560.64元/月×9月+4560.64元/21.75天×17.75天）。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连勇从水城明珠公司离职，是接水城明珠公司管理人员的通知的结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情形，连勇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连勇在水城明珠公司工作1年零1个月，其主张按4500元标准计算1个月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即是否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发生的争议是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连勇在本案中主张水城明珠公司支付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判决：一、确认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至2020年1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水城明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连勇支付2020年2月工资4560.64元、2020年3月生活费115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差44767.66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500元；三、驳回连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水城明珠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并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水城明珠公司负担。二审中，水城明珠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赵镇街道韩滩社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封闭式管理人员补助表、韩滩社区疫情防控值守人员务工表、赵镇街道办事处代发代扣记账清单。拟证明：2020年2月至4月期间，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向连勇发放工资的情况，证明连勇从2020年2月22日起已经与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建立了雇佣关系。连勇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中发放的款项并非是工资，连勇并未与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形成雇佣关系，反而能证明2020年2、3月份连勇在疫情期间担任志愿者，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向连勇发放了生活补贴。进一步说明连勇在2020年2、3月份并未与水城明珠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未依法向连勇支付工资。罗斌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涂礼国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经审查，水城明珠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向连勇发放的款项系按天发放的疫情防控“补助”，连勇质证称系其在疫情期间担任志愿者的补助，具有合理性。水城明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水城明珠公司申请证人王某、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连勇发表质证意见称，王某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王某的证言与电话录音相互矛盾，黄某与王某的证人证言均不足以反映案件事实，不应予以采信。罗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王某证言的意见与水城明珠公司意见一致，对黄某的证言没有意见。涂礼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王某证言的意见与水城明珠公司意见一致，对黄某的证言没有意见。经审查，王某、黄某的证言不能达到水城明珠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连勇提交了印有“水城明珠”字样的工作服、工作证，以及水城明珠公司的销售单、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水城明珠公司虽提交《劳务外包协议》主张已将配送食材的劳务分包给了罗斌、涂礼国，但，首先，水城明珠公司与罗斌、涂礼国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按照《劳务外包协议》的约定支付了承包费用，且水城明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向琼系罗斌兄嫂，《劳务外包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存疑；其次，水城明珠公司与罗斌对于连勇持有工作证与工作服的解释在一审、二审中前后矛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连勇送货的销售单需经水城明珠公司员工李丝雨审核签字；连勇与李丝雨同样需接受王某的管理。本院认为，即使水城明珠公司将部分主营业务分包给罗斌、涂礼国属实，但《劳务外包协议》仅为内部约定，连勇对该协议并不知情。连勇从事的工作对外经营的主体仍为水城明珠公司，对内也仍以水城明珠公司的名义在对连勇等人进行管理，由水城明珠公司的股东罗漫向连勇转账发放多月工资。连勇与水城明珠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上诉请求确认与连勇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水城明珠公司与连勇存在劳动关系，水城明珠公司未向连勇支付2020年2月的工资、2020年3月的生活费，应向连勇补发。水城明珠公司上诉主张2020年2月、3月连勇与金堂县赵镇街道办建立雇佣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在前文中已作评述；水城明珠公司未与连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连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连勇离职系经水城明珠公司的管理人员通知的结果，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水城明珠公司应向连勇支付经济补偿金。水城明珠公司主张连勇违反劳动纪律，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水城明珠公司对一审计算的2020年2月工资、2020年3月生活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水城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水城明珠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张艳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何鸿卓书 记 员 郑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