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1，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景玉，女，1934年5月27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世信，男，1931年12月29日出生。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玉成，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某1，女，1970年10月4日出生。上诉人邹某1因与被上诉人廖景玉、龙世信、龙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5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邹某1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龙某1、廖景玉、龙世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邹某1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虽未生效，但是通过该离婚协议中的表述及邹某1、龙某1的微信往来可以认定邹某1对于龙某1借款用于炒股知情，龙某1炒股的行为与买房一样系邹某1、龙某1家庭的投资理财方式，但是邹某1对龙某1借钱炒股的行为知情并不等于其应对其承担借款承担责任，且微信聊天记录中邹某1明确对龙某1炒股进行反对“20年前算命的说我们不应该炒股票，适合搞房地产”“有时间再考虑一下方法”即是对龙某1炒股行为的不认可。知情更不等于对借款的事后追认或者共同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举证责任：首先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一审中债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炒股行为系投资理财，但廖景玉与龙世信、龙某1并未提供股票账户、账户流水予以核实，即使认定借款事实，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借款用于炒股。且龙某1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股票账户持续亏损的情况下，陆陆续续以小额资金持续投入，加大亏损，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因此借款是否用于炒股以及炒股是否亏损、亏损是否达到98万均无法确定，不能据此认定龙某1借款行为是对家庭的投资行为，因此该债务属于龙某1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债权人未举证，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交付款项的性质认定。本案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从资金来源来说，廖景玉与龙世信根本不具有出借能力。廖景玉和龙世信在2009年时年龄分别是75岁和78岁，二人长年赋闲在家，没有大额收入。因此廖景玉和龙世信不具有向龙某1出借大额借款的能力。交付款项实为赠与。廖景玉与龙世信提起本案诉讼时，正值龙某1与邹某1感情破裂、离婚诉讼这一特殊时期。龙某1写的欠条是在龙某1与邹某1感情破裂、诉讼离婚时一条一条对照着父母子女间的交易记录补写的“欠条”，欠条上没有邹某1的签字，且后补的时间距离借条载明时间跨度大，最早的借条签订于2009年，补签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达十年之久，且曾在一个月内多次举债，违反常理，存在伪造债务的重大嫌疑。四、一审法院认可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属于明显错误。由于未离婚、双方婚姻仍存续有效，合同未成立、未生效。该协议是邹某1在为维护婚姻家庭和睦，稳定夫妻安定团结的情况下，被迫与龙某1所签，不代表邹某1对协议中子女、财产、债务等处理方式的认可，不能作为邹某1承担债务的依据。五、一审法院判决的还款金额有误，即使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在一审龙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据中显示，龙某1有还款行为。因此，若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龙某1已经还款65700元，应从邹某1因知情承担的930000元夫妻共同债务中予以扣除，承担剩余864300元的还款责任。邹某1在庭审中补充以下事实：1.一审法院判决邹某1对龙某1炒股知情不等于共同生产经营，也不知道龙某1的操作。邹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只是为了缓和关系。基于双方倒签借条没有转账记录，借款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龙某1的借款是真实的，也没有证明这笔钱是用于炒股。2.一审法院没有查询股票真实信息，也没有直接证据，龙某1若不提供股票信息就不能核实，要求查清龙某1的股票账户信息。3.邹某1转给龙某1有足够多的资金。龙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邹某1的上诉请求。廖景玉、龙世信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邹某1的上诉请求。廖景玉、龙世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邹某1、龙某1连带偿还借款985341元，并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6月27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景玉、龙世信系夫妻，龙某1系廖景玉、龙世信之女，邹某1、龙某1系夫妻。廖景玉、龙世信称2009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间，邹某1、龙某1向廖景玉、龙世信多次借款合计985341元。就此，廖景玉、龙世信提交了龙某1签署的借条及银行流水、龙某1的存款记录予以佐证。廖景玉、龙世信称部分款项系廖景玉、龙世信取出现金后支付给龙某1，再由龙某1存入银行卡。龙某1对廖景玉、龙世信诉请予以认可，称收到了借款，用于邹某1、龙某1共同生活及炒股。邹某1称对借条并不知情，龙某1称借条均系2017年后补。廖景玉、龙世信另提交了邹某1、龙某12017年7月26日签署的《离婚协议》，协议中除约定离婚内容外，约定了当时双方现金负债情况，男方有职业有现金8万元，女方无业一直在家照顾孩子，有2017年楼上801室漏水赔款9万元，炒股欠债93万元，现金负债双方共同承担。双方均认为未到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该《离婚协议》并未在民政局备案生效。廖景玉、龙世信据此主张借款系邹某1、龙某1夫妻共同债务，邹某1、龙某1均知情。邹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离婚协议是当前龙某1强迫其签署的，而且是闹离婚的时候签署的，并没有生效，炒股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龙某1另提交其与邹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中双方就炒股还是购房作为投资方式进行了讨论。邹某1对此不予认可，另主张结婚二十年来从未要求龙某1出来工作过，龙某1虽然过着有限的生活但从不知感恩，反而勾结其母在邹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虚假借据，以炒股赔钱的借口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拿出当年强迫其签署的离婚协议侵害邹某1合法权益。现廖景玉、龙世信要求邹某1、龙某1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约定过利息标准，龙某1表示同意廖景玉、龙世信的诉讼请求，邹某1不认可借款，不同意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廖景玉、龙世信主张邹某1、龙某1向其借款，龙某1对于借款金额认可并同意偿还，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廖景玉、龙世信主张的借款中有哪些系邹某1、龙某1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根据廖景玉、龙世信主张，借款均发生在邹某1、龙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后一笔发生在2017年6月26日。根据2017年7月26日邹某1、龙某1签署的《离婚协议》，双方就负债情况进行了梳理，表述龙某1炒股欠债93万元，因此，廖景玉、龙世信的借款中邹某1知情的部分仅为93万元，其余部分龙某1并未对邹某1进行过告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虽未生效，但是通过该离婚协议中的表述及邹某1、龙某1的微信往来可以认定邹某1对龙某1借款用于炒股知情，龙某1炒股的行为与买房一样系邹某1、龙某1家庭的投资理财方式。因此龙某1向廖景玉、龙世信的借款可以认定为基于邹某1、龙某1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另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表述，龙某1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甚至没有社保，其炒股的资金来源于其父母无可厚非。因此，对于廖景玉、龙世信主张的债务中的93万元，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邹某1、龙某1连带偿还。对于除93万元外的部分，廖景玉、龙世信提交之证据不能证明系邹某1、龙某1共同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用于邹某1、龙某1共同生活，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利息一节，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及借期内利息，法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自廖景玉、龙世信起诉之日起算，计算标准廖景玉、龙世信主张过高，法院予以酌减。另，邹某1在其提交的补充质证陈述中称结婚二十年来从未要求龙某1出来工作，她虽然过着悠闲的生活却不知感恩。就此法院需提请邹某1注意，家庭生活中夫妻地位平等，仅存在不同分工，不应以分工不同要求配偶对自己感恩戴德。龙某1从事家务，照顾孩子也是对家庭付出的表现。夫妻相处应相互体谅，相互感恩，更要对双方父母对双方生活的照顾心存感恩而非恶语相向。希望双方在今后的生活中互谅互助，以此报偿双方父母爱护子女的拳拳之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龙某1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廖景玉、龙世信借款本金九十八万五千三百四十一元，并以上述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支付廖景玉、龙世信自二〇二〇年二月十八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邹某1在上述欠款中本金九十三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与龙某1对廖景玉、龙世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廖景玉、龙世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邹某1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百度网盘照片，证明龙某1私自暴力拆除邹某1床铺，证明离婚协议是在暴力要挟下签署，不是邹某1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无效。证据2.银行流水，证明邹某1于2007年5月借给廖景玉402232.53元至今仍未归还。廖景玉故意把诉讼起始时间拖后从2009年开始计算。证据3.邹某1给龙某1银行流水、证据4.邹某1外企工作合同、证据5.行驶证照片、证据.6邹某1给儿子银行流水、证据7.聊天记录、证据8.离婚判决、证据9.一审龙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共同用以证明，没有借款事实，离婚协议无效，即使有借款事实，邹某1已经偿还467932.53元。邹某1已经转给龙某1足够多资金，不需要举债进行炒股。邹某1另申请法院调取龙某1的股票账户信息及相关流水。针对邹某1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廖景玉、龙世信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龙某1对邹某1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证据6认可邹某1给孩子交了2018年餐费，2017年给了龙某13个月生活费，邹某1指导龙某1炒股买房。龙某1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对账单，证明45700元是龙江还给廖景玉的，龙某1经手。证据2.对账单、支出明细、手写清单。证明龙世信的借款20000元由邹某1个人借个人还，龙某1经手。证据3.龙某1招商银行卡尾号4888对账单。证据4.龙某1给邹某1款还房贷记录。证据5.邹某12006.5.24工作合同。证据6.龙某1招商银行卡对账单。证据7.邹某1骗儿子压岁钱。证据8.自如公司副总代表永琴现场勘察漏水损失签字的清单和801空调噪音报修确认单。证据9.701房屋出售委托协议。上述证据3-9共同证明龙某1经手向廖景玉、龙世信借款。邹某1对龙某1提交的证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廖景玉、龙世信对龙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不认可龙某1提交其他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查，2021年4月2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邹某1与龙某1离婚。本院认为：邹某1上诉主张其与龙某1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无需偿还涉案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廖景玉、龙世信与龙某1间存在多笔银行转账记录，龙某1为廖景玉、龙世信出具了借条，廖景玉、龙世信据此主张向龙某1出借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龙某1与廖景玉、龙世信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于邹某1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龙某1所负债务发生于其与邹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2017年7月26日邹某1、龙某1签署《离婚协议》对负债情况进行了总结，表述龙某1炒股欠债93万元，龙某1亦认可债权人为廖景玉、龙世信。因此，廖景玉、龙世信的借款中邹某1对其中93万元应为知情。邹某1主张该协议是其为维护婚姻家庭和睦，受龙某1暴力要挟的情况下，被迫与龙某1所签，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在邹某1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邹某1与龙某1应共同偿还涉案借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邹某1主张欠条上没有邹某1的签字，且后补的时间距离借条载明时间跨度大，该债务属于龙某1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本院不予采信。邹某1主张龙某1已经还款65700元，龙某1提交两份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主张其仅是经手转账给廖景玉、龙世信，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此邹某1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邹某1主张于2007年5月借给廖景玉402232.53元，双方可另行依法解决。邹某1另申请本院调取龙某1的股票账户信息及相关流水，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该申请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邹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3元，由邹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