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万疆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689号906自编之二房。法定代表人：张嘉源。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嘉源，男，198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愚，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燕，女，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惠玲，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万疆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疆源公司）、张嘉源因与被上诉人杜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疆源公司、张嘉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愚，被上诉人杜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疆源公司、张嘉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杜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费用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协议有效，判决万疆源公司、张嘉源返还贷款281240元，免除了杜燕应承担的合同给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万疆源公司、张嘉源提供的服务与服务的价值不相称，有违公平，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错误。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万疆源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均已全面履行，且已协助杜燕在银行成功贷款，杜燕的合同目的已经完全实现。2.杜燕起诉时既未主张还款的综合服务义务，也未提出合同协议有违公平，法院不应扩张性审查，应保持中立性。（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杜燕并未提出合同显失公平相关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条、第60条第一款。（四）一审判决明显超出杜燕诉讼请求范围，违反“诉什么，审什么”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审判程序违法。杜燕辩称，不同意万疆源公司、张嘉源的上诉意见。（一）《委托服务合同》《费用协议》虽被认定为有效，但对服务费的标准约定过高，违反公平原则，应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二）杜燕在一审中已明确主张万疆源公司、张嘉源收取的326340元的服务费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仅是对杜燕的诉请金额作了调整，并未超过万疆源公司、张嘉源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合法。（四）一审法院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酌情调整服务费标准，有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和节约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杜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杜燕与万疆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2.万疆源公司返还贷款款项293840元，并支付自杜燕起诉之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计算）；3.张嘉源对万疆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万疆源公司、张嘉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9日，杜燕（甲方、委托方）与万疆源公司（乙方、代理方）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其向银行或者非银行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具体额度、利息等以银行或者非银行机构等金融机构为准）及办理相关手续。乙方提供的服务包括根据甲方的贷款意向，对甲方的贷款资质及贷款额度、年限进行初步的分析、初步审查并提供建议和选择合适的渠道；协助甲方整理贷款资料等。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代办贷款咨询服务费作为乙方的办理前期部分费用，支付金额为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审批实际放款金额的1.9%，期限为240期，在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放款成功后，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剩余费用为实际放款总额的0.1%/期的渠道维护费、贷款申请方案费、工本费、咨询费、贷款产品推荐等综合费用。在甲方咨询委托乙方办理向银行或金融机构贷款成功放款到达甲方银行账户后，24小时内甲方以现金、银行卡扣取方式、刷卡、银行转账方式等一次性足额向乙方交齐所有费用。乙方已和甲方详细说明委托服务费用并写进委托服务合同。除委托服务合同之外的费用，乙方不得以各种理由和手续等方式提出增加费用。当乙方履行完成委托服务合同并按合同签订的费用收取费用，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者手段等方式进行直接或间接违约。委托服务合同费用的违约金为人民币100000元。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委托办理贷款手续，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提供操作性方案。同日，杜燕与万疆源公司还签订了《费用协议》，约定贷款服务费为326340元，付款至户名为张嘉源的账户，服务费用收费标准为前期咨询费用为放款总金额1.9%，后期操作费用为放款总金额的0.1%为每期服务费，共计240期。放款成功后一次性收取，所有此次服务总费用为人民币326340元，费用计算公式为1260000元×0.1%×240期＋1260000元×1.9%=326340元。对于以上服务费用双方无任何异议，双方进行友好交流后达成一致共识，本协议一次终结所有贷款服务。本人杜燕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本协议含义，对此协议无任何异议并愿意遵守本协议条款。上述合同签订后，杜燕在万疆源公司的助理下办理完成了向银行贷款的程序，贷款金额为1260000元，万疆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嘉源扣除中介费326340元以及垫资费370000元后，向杜燕转账支付了563660元。诉讼中，杜燕主张其委托万疆源公司办理贷款的中介服务费为贷款金额的2%，万疆源公司工作人员存在以欺诈方式诈骗杜燕签订案涉《委托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的情形，合同及协议内容并非杜燕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杜燕提交了其与刘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与翟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委托服务合同》（空白）以及视频光盘予以证明。其中，杜燕与刘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与翟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在双方签订《委托服务合同》前，杜燕在与万疆源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沟通中多次表示其接受的中介费为2个点，另还包括了费用垫资36万元、垫资手续费3600元、流水包装费800元、评估下户费2800元、公证费900元（已支付）；《委托服务合同》（空白）显示的合同内容与双方最终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的内容不一致。经质证，万疆源公司对杜燕与刘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与翟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微信聊天记录是双方没有见面和提供任何资料的情况下，双方对中介服务的流程和情况进行了一般性的了解及解答，双方服务的内容、中介服务费用的标准、数额，应是实际提供的服务内容和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杜燕所证明的内容是缺乏法律依据，当时微信聊天记录中的2%仅仅是中介服务的咨询费，中介服务费有两项一项是咨询服务费，一项是操作服务费，当时指的是咨询服务费；对《委托服务合同》（空白）认为该合同仅仅是咨询服务，没有实际操作，如果是实际操作是需要运用万疆源公司的资源与银行进行实际操作；对视频光盘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不是所需要证明的情况及人和事。诉讼中，万疆源公司主张杜燕已签名并拍照确认案涉《委托服务合同》以及《费用协议》，并回收了合同原件及办理贷款的相关材料，合同已履行完毕，另万疆源公司为杜燕垫资的370000元系向案外人所借，需要承担风险。为此，万疆源公司提交了照片4张以及万疆源公司与案外人易安邦签订的《风险承担协议》予以证明。其中，照片显示杜燕分别手持身份证与《委托服务合同》、《费用协议》以及材料交接清单进行拍照；《风险承担协议》载明万疆源公司为完成杜燕委托的其他业务，撮合易安邦向杜燕出借370000元，贷款费用（利息）为贷款金额的1%，万疆源公司及张嘉源同意为杜燕提供风险代偿等内容。经质证，杜燕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未持有异议，但认为两份协议系万疆源公司再三催促下才签订的，当时杜燕对协议的内容是没有看的，只是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在空白处填写内容，签订时万疆源公司没有盖章，合同是之后再邮寄给杜燕，对于合同条款所约定的32万多元中介费并非杜燕的真实意思，杜燕委托万疆源公司的贷款一直是2个点的中介费；对《风险承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其不知情。庭审中，杜燕表示万疆源公司协助其贷款款项为1260000元，银行在2020年3月17日放款，其签订了付款指示函放款到张嘉源的账户，张嘉源再转到杜燕的账户，张嘉源分三笔共向杜燕转账支付了563660元。杜燕要求返还293840元的计算方式为：1260000元减去垫资款370000元、垫资手续费3700元、流水包装费800元、评估下户费2800元、2%的服务费25200元等于293840元。杜燕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依据系认为万疆源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杜燕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且费用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万疆源公司则表示杜燕的实际贷款金额为1260000元，扣除中介费326340元以及垫资费370000元。另查明，万疆源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14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张嘉源，股东为张嘉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关于杜燕要求撤销其与万疆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杜燕主张其要求撤销上述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系基于其认为万疆源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的行为，且杜燕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但杜燕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仅能体现双方在签订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前的协商过程，结合万疆源公司提交的杜燕手持合同的照片所体现的内容，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万疆源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以及杜燕对合同条款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因此，杜燕要求撤销其与万疆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杜燕要求万疆源公司返还贷款款项29384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虽然杜燕要求撤销其与万疆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及《费用协议》的理据不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杜燕贷款总额为1260000元，而万疆源公司一家就一次性扣取了服务费326340元，占贷款金额的比例高达25.9%。合同中，双方约定万疆源公司收取的费用包括了咨询服务费按实际放款金额的1.9%计算，以及按实际放款总额的0.1%/期的渠道维护费、贷款申请方案费、工本费、咨询费、贷款产品推荐等综合费用。但万疆源公司除了履行协助杜燕获得贷款之外，并未举证证实还履行了杜燕贷款后的240期还款中的渠道维护、咨询、贷款产品推荐等综合服务义务，故从合同义务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万疆源公司一次性收取326340元，明显与其所提供的服务价值不相称，有违公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将万疆源公司的案涉贷款服务费调整为37800元（1260000元×3%）。根据一审法院查明，杜燕确认万疆源公司已返还贷款563660元，另还产生了垫资款370000元、垫资手续费3700元、流水包装费800元、评估下户费2800元。因此，现杜燕要求万疆源公司返还贷款281240元（1260000元－37800元－563660元－370000元－3700元－800元－2800元=28124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杜燕要求超出上述部分的贷款金额以及其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杜燕要求张嘉源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万疆源公司为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张嘉源，现张嘉源以其个人账户收取杜燕的贷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万疆源公司的财产，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杜燕要求张嘉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万疆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燕返还贷款281240元；二、张嘉源对万疆源公司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杜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8元、保全费1989元，合计7697元；由杜燕负担330元，由万疆源公司、张嘉源负担7367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万疆源公司应否向杜燕返还贷款281240元；（二）张嘉源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根据《委托服务合同》的约定万疆源公司应为杜燕代为申请贷款及办理相关手续，万疆源公司提供的服务包括根据杜燕的贷款意向，对杜燕的贷款资质及贷款额度、年限进行初步的分析、初步审查并提供建议和选择合适的渠道，协助杜燕整理贷款资料等。万疆源公司称其依约向杜燕提供了相关服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收取的服务费用相对称的服务价值。因此，虽然万疆源公司确实协助杜燕申请了贷款，但对照其提供服务的内容与《委托服务合同》《费用协议》约定的服务费，从公平合理的角度来看，服务费标准约定确实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涉案合同履行发生于张嘉源担任万疆源公司一人股东期间，张嘉源未提供证据证明万疆源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万疆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万疆源公司、张嘉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8元，由上诉人广州万疆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张嘉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