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美，女，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清河毛纺织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月，北京忠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女，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东铁匠营街道办事处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洋，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陈淑美因与被上诉人高军、赵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淑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高军、赵洋承担。事实与理由：1.高军是与我达成借贷合意的相对人，并向我承诺保证本金，承担风险，借款时高军向我说明款项是投入到赵洋所在银行，而非赵洋个人。但事实上赵洋并不存在银行的相关业务，高军与赵洋多方借款用以经营台球厅等项目，高军借款是为了偿还其向银行贷款借给赵洋但无法偿还的贷款；2.高军提交的2019年9月19日的微信记录中删除了其向我承诺保证本金及承担风险的内容，其提交的录音文字稿也有多处删减及增加，并不符合事实，但一审法院未追究高军提供虚假证据的责任，而依据高军提交的证据作出错误认定；3.高军向我支付利息，通过与我的借贷关系牟取利益，高军转发给我的其与赵洋的欠款总账对账明细中，将我出借的400000元亦列在其中，可以证明其并非“中间人”，而是骗取我的借款后转借赵洋，且其在庭审中陈述前后矛盾，并作出虚假陈述，混淆借贷过程发生的时间节点；4.高军多次明确向我承诺还款，并同意出具欠条，表明其同意与我建立借贷法律关系，承担还款责任，构成债务加入；5.我从未主张过赵洋是共同借款人，我认为我与高军直接形成借贷关系，赵洋于2020年2月3日后对我承诺还款，并不代表免除高军的还款责任，且高军备注“代赵洋还款”的两笔转款均是在我向派出所报警之后，是高军为了推卸责任自行备注的，侵害了我的诉讼权利。高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淑美的上诉请求。陈淑美的借款是赵洋称垫资业务资金不够，让我搭线找陈淑美借款，第一笔借款赵洋按时支付利息，故陈淑美主动要求我找赵洋做第二笔业务，我仅是二人款项往来的中间人，每笔钱款来源都做了明确标注。我并未与陈淑美达成借贷合意，且款项往来中的所有信息都明确告知陈淑美，并无隐藏。我与陈淑美沟通打欠条是为了向赵洋追债，并非承诺共同还款。陈淑美认为赵洋现在没有还款能力，转而向我要钱，要求我向其出具欠条，但我仅承诺协助催款，并未承诺还钱。赵洋辩称，同意陈淑美要求高军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高军向陈淑美借款后一部分款项用于自己还贷，一部分款项用于台球厅经营，该台球厅是我与高军共同投资，共同经营，故对陈淑美的借款应由高军与我共同偿还，且我已经偿还152000元，仅需再行偿还48000元，另200000元应由高军偿还。我虽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但多张银行卡可以正常使用，无需高军替我走账，高军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向陈淑美的借款均是高军主导并实施的，我不清楚高军与陈淑美如何沟通，高军收到陈淑美的借款后转账至我的银行卡，截图发给陈淑美是为了博取信任，后我又将该款项转回给高军。在陈淑美向派出所报案后，高军怕承担刑事责任，我凑钱通过高军还给陈淑美时，高军都要求我备注该款项是用于偿还陈淑美，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我为直接借款人，而我应是间接借款人，高军应当与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陈淑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军、赵洋偿还我借款本金267472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67472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2.诉讼费由高军、赵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军、赵洋系朋友关系，陈淑美经高军介绍认识赵洋。2019年9月19日，陈淑美向高军名下银行账户转账400000元。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1月20日、2019年12月23日，高军向陈淑美转账利息各6000元。2020年3月6日、2020年3月26日，高军向陈淑美分别转账50000元、102000元，附言均为“转交赵洋还陈淑美”。庭审中，赵洋认可借款事实，认可收到本金400000元，亦认可利息为每月1.5%，但称该笔系与高军共同向陈淑美借款，用于台球厅的经营和高军信用贷的还贷，但未向法院举证借款实际用途。高军不认可与陈淑美存在借贷关系，称赵洋通过其账户过账，向陈淑美借款用于放贷，而赵洋实际未将款项用于放贷。赵洋认可通过高军账户向陈淑美支付了1个月利息以及两笔还款，另外两个月利息，由高军垫付，其后已支付给高军。高军称利息均系赵洋支付。高军就其主张出示微信转账账单，显示赵洋于2019年10月转入10000元、2019年11月转入12012元、2019年12月转入7000元。赵洋认可微信账单的真实性，称与高军之间还有两笔欠款，除给陈淑美的利息外，超出部分系支付给高军的其他债务的利息和还款。高军亦认可与赵洋存在两笔欠款。陈淑美主张根据账单的转账情况，高军收取其款项后存在牟利的事实。陈淑美主张高军和赵洋系共同借款人，提交与高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7段对话录音。除2019年9月8日的对话录音外，高军对微信聊天记录和另外6段对话录音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高军称录音中承诺写欠条是为了帮她从赵洋处把车要回来，陈淑美引诱她承认对陈淑美有借款。微信聊天记录中，陈淑美与高军沟通让赵洋安排400000元放贷的事。2020年2月5日的对话录音中，陈淑美与高军沟通以车抵债，高军称车系赵洋向其借款并用其指标购买，并称先把车要回来，可以将车出租，用租金还400000元；陈淑美多次要求高军向其书写欠条，高军同意打欠条，称“打条的目的不是要执行这车吗？”；对话中高军亦称“我一直跟您都承认您给我钱了对不对啊，没有要是赖您的账对不对”、“第一我不会跑，再说了就是再有下策对吧，我去卖房子，我去卖房去，我也会把您这400000，追回来洋洋，他给您那钱用走了，我去管他要去，我去给您追，您帮我出招，然后咱们俩是怎么配合都去要回来，然后这钱给您，我不会，我要您那钱干嘛，咱们都被格锐骗的”。高军就其抗辩意见向法院提交了与陈淑美、赵洋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与陈淑美、赵洋的通话录音。陈淑美、赵洋对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在与陈淑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沟通通过赵洋放贷挣利息，陈淑美将款项转给高军。在陈淑美与赵洋2020年2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赵洋回复陈淑美：“陈阿姨您那钱3*19日到期，利息这块出了一点问题，您既然这么说了，再有困难我来克服，这月月底之前给您本金，连同这月利息，但是之前是贝贝对我的转账，我还得转给她，就这一点跟您说明一下。”在2020年3月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赵洋称：“陈阿姨目前还欠您35万。下周还有两笔大钱，估计兑付完了不会差太多，剩下的确实也是因为疫情的影响会晚点，倒也会尽快凑齐，就是到派出所，到法院我也敢这么说，但是她要是把钱挪用了，或者硬说给我抵什么账了我一点办法没有，下周两笔就用您这个办法。”陈淑美回复：“算了这样吧你还是给现金吧我给你写收条。或者想别的办法。我想想。”赵洋回复：“咱们在法律上根本行不通，她跟我有40万过账记录，我只能给她转够40万，在法律上才会消除。”在2020年3月6日高军与陈淑美的对话录音中，陈淑美称：“你先听我说话，你俩都有责任，他呢想利用你逃脱，可是我也是正义的，轻易的也不能让他推卸责任，跟你说实话，他跟我说管你要，死磕，她欠你钱，借钱也会给。我说那不对，她是应该对我负责任，可是这钱给你了，可你为什么不给她呢，你不给她，她欠这么多账，她拿什么给我呢，所以我这么说话你觉得我公平不公平？”高军回复：“公平。”陈淑美回复：“我没说死揪着你不放，对不对”“因为这钱是过我账户。”高军回复：“他在您面前已经承认想找我当替罪羊还这钱呗。”陈淑美回复：“那这个事已经明了，这个事实都已经明了，还用说嘛？你别问赵洋你在阿美姐那说什么了，你别出卖了我，这样子，咱俩这传话问题也解决不了，传来传去，解决不了，现在咱们俩是么，如何把自己的损失给挽回来，你明白吗？”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陈淑美向高军账户转账400000元，该款项实际由赵洋收取并使用，赵洋认可借款事实，并向陈淑美支付利息和部分还款。故陈淑美与赵洋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赵洋应按照双方约定向陈淑美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故陈淑美要求赵洋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赵洋所还152000元中应先扣除利息，剩余部分为借款本金。经计算，剩余借款本金为267400元。关于高军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从双方举证看，陈淑美向高军转账时明知借款是由高军转给赵洋，其与高军在转款时双方并没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并且在陈淑美与赵洋的催款聊天记录中，只有赵洋明确表示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未涉及高军为共同借款人的还款义务，赵洋也明确向陈淑美表示从高军账户过账，高军向陈淑美转账赵洋对陈淑美的还款时亦附言“转交赵洋还陈淑美”。且，虽赵洋在支付陈淑美利息的对应月份向高军转账的数额超出陈淑美的利息数额，但根据高军、赵洋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陈述，以及陈淑美和高军的录音资料，可见高军、赵洋之间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赵洋所述超出部分系偿还高军利息及还款，亦属合理，法院予以采信，故根据陈淑美、高军、赵洋之间的转账情况法院无法认定高军作为中间人获取利益。以上可见，高军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其实际使用借款或从中获得利益，法院无法认定高军为本案所涉400000元的借款人。至于陈淑美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与高军的对话内容是否构成高军对借款事实的认可和自愿承担债务。法院认为，在录音中陈淑美多次要求高军打欠条，高军亦承诺打欠条，但从对话内容看，高军打欠条的目的是为了帮助陈淑美向赵洋追回借款，故高军认可打欠条，不等于其认可借款事实。在录音中，高军称“我一直跟您都承认您给我钱了对不对啊，没有要是赖您的账对不对”，但在陈淑美提交的所有录音中，高军只在此一处作该表述，并且结合双方转款缘由、借款实际使用人及双方最初的意思表示，法院认为高军该表述并不当然构成双方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关于高军表述“我去卖房去，我也会把您这40万，追回来洋洋，他给您那钱用走了，我去管他要去，我去给您追，您帮我出招，然后咱们俩是怎么配合都去要回来，然后这钱给您，我不会，我要您那钱干嘛，咱们都被格锐骗的”，高军在此处始终表达的是帮陈淑美“追回”400000元，并未明确表达由其个人偿还400000元，故该表述不足以构成高军自愿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赵洋在审理中称与高军共同借款并共同使用，但未就此向法院举证，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为高军并非为本案所涉400000元的共同借款人。陈淑美要求高军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判决：一、赵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淑美借款本金2674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67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陈淑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陈淑美坚持向本院补充提交其与高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其与高军、高军父亲之间的录音、高军与赵洋之间的录音，欲证明高军在明知赵洋无还款能力的情况下仍以银行业务为由欺骗陈淑美出借款项，并与赵洋一起使用该款项用于经营台球厅获利，并证明高军刻意制造所谓中间人身份，企图达到逃避还款责任的目的。其中，2020年1月20日高军与赵洋的录音中，赵洋称“人俩人都到期了，您别给我加100多万，首先阿美姐那40都不应该算，那40和您没关系”；高军称“嗯和我没关系”；赵洋称“我投球厅啦，您（高军）是半道走的，我都已经投进去啦。”陈淑美另提交如下证据：1.朱继辉证人证言，证明高军宣传赵洋是银行高管，有银行业务，资金安全利息高；2.2019年4月15日西城法院限制消费令，证明高军对赵洋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情况明知，但恶意欺骗陈淑美；3.车辆发票、机动车过户信息查询单，证明案涉宝马车辆的所有人为高军，高军认可借款事实并承诺以自己的财产还款，但诉讼期间高军转移该车辆，逃避责任。以上证据欲共同证明高军谎称赵洋是银行高管，虚构款项用途，借款后经营台球厅、偿还信用卡并转借他人，共同牟利，缓解自身债务压力，高军实际参与借贷活动的履行并向陈淑美支付利息，高军认可借款并承诺还款，与陈淑美达成还款合意，但在2020年3月陈淑美报警后，高军否认相关事实。高军对陈淑美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赵洋对陈淑美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认为实际借款人为高军，赵洋是债务加入。赵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赵洋光大银行银行卡流水，证明目的为陈淑美提供的借款先转入高军账户，后由高军转入赵洋账户，赵洋本人账户可以正常使用，收到转账后部分款项转回给高军，剩余部分用于台球厅日常经营；2.2019年10月10日、2019年11月13日台球厅发票，证明目的为款项用于台球厅经营；3.2021年4月1日原台球厅老板张子戍、台球厅工作人员王旭光的证人证言，证明目的为高军与赵洋共同经营台球厅，分配收益。陈淑美对赵洋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认可。高军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赵洋与高军的经济往来庞杂，一两笔转账说明不了问题，不认可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庭审中，赵洋及陈淑美对于未在一审中就上述证据进行举证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淑美上诉主张其与高军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而赵洋构成债务加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需要同时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行为两个条件。其一，陈淑美对于高军所述能够自赵洋处投资收益一事系明知，故其在向高军转账时明确知晓高军系将相应款项转给赵洋，并可以自赵洋处获取利息收益，而事实上赵洋亦确已收到高军转账的案涉款项。其二，陈淑美与高军之间并未就利息约定、还款期限等做出过具体约定，高军亦无明确表示其与陈淑美就案涉400000元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陈淑美自其与高军的聊天记录中摘录的高军的相关陈述，多为高军表达其认可其收到过陈淑美的转账以及其愿意与陈淑美一同想办法向赵洋追回欠款等，这些内容并不足以证明高军对于借贷关系的自认。另，对于陈淑美与高军的父亲的录音，高军的父亲并非案涉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其代高军所作承诺不能成为明确借贷主体的合法依据。其三，赵洋与陈淑美的聊天记录中，赵洋明确表示向陈淑美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也明确表示从高军账户过账；而且，赵洋与高军的聊天记录中其二人对账时，赵洋亦明确表示不应将陈淑美的400000元计算在其借自高军的款项中；由此可见，赵洋已做出了其系案涉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的明确意思表示。其四，根据高军和赵洋之间的转账往来和沟通内容看，赵洋与高军之间除案涉款项的转账外尚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且其二人就债权债务的内容亦存在争议，陈淑美提交的赵洋微信转账明细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高军向赵洋出借案涉款项并获利的情形。其五，关于案涉款项的用途。赵洋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亦坚持认为案涉400000元借款系高军使用一部分偿还贷款，而另一部分由其与高军用于共同经营台球厅，但赵洋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况且，赵洋在与高军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对账的录音中明确排除了案涉400000元，而后其又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却做出了其与高军之间就案涉400000元成立借贷关系的矛盾陈述。综上，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高军做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以及还款承诺的情况下，陈淑美所持高军系案涉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之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有关赵洋与陈淑美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之认定，并无不当。赵洋应当向陈淑美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核算的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淑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由陈淑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 轩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