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30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乐，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生，贵州省湄潭县人，住贵州省湄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隆安（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中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银盏镇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5584114027J。法定代表人：鄢家龙，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华，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鄢家龙，男，苗族，1964年12月17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一审第三人：贵州大地吉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原名贵州源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振华凯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6920282X。法定代表人：高一翔。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唐乐与被上诉人贵州中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公司”）、鄢家龙、一审第三人贵州大地吉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担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2日作出（2020）黔2725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唐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亚公司、鄢家龙向上诉人偿还欠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备忘录》中约定的平仓费用承担主体明确，大地担保公司、贵州鸿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衍公司”）为中亚公司、瓮安县永隆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隆公司”）两家贷款作保证责任，立即组织资金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根据上下文结构，大地担保公司、鸿衍公司是为中亚公司、永隆公司承担保证行为的主体，而“立即组织资金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的主语是所有的与会人员，故才会有第二句关于具体费用的承担方式的约定，才符合整个《备忘录》的逻辑结构及后续的一系列行为。也就是说，“立即组织资金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的意思是所有与会人员共同出谋划策，共同组织资金进行平仓，并共同承担所需费用。至于具体费用的承担方式，在第二句明确约定，在一个月内的费用由中亚公司、永隆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鄢家龙、苟连英承担，超出一个月的费用才由大地担保公司和鸿衍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已经明确一个月内费用由中亚公司、永隆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鄢家龙、苟连英承担，至于其资金来源怎么解决就是其自己的问题。本案中，高一翔出于好意，帮助中亚公司及鄢家龙解决了资金来源问题，帮了自己本不该帮的忙，却被反咬一口说该费用系高一翔承担，完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事实关系明确，高一翔只是帮助中亚公司及鄢家龙解决费用的资金来源，通过银行转账借出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债权不明确不应转让，还不该在本案中进行审查，属于强词夺理，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本案债权明确，且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中亚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答辩人与吉祥公司的合同关系，鄢家龙、答辩人与吉祥公司、高一翔均不存在借贷关系。答辩人与吉祥公司只存在因共同签署《备忘录》而形成的合同关系，非借贷关系。高一翔支付80万元的融资手续费系吉祥公司履行《备忘录》约定的义务，非民间借贷。二、根据《备忘录》的整体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备忘录》第二条约定的“所需费用”是指“融资手续费”，即案涉的80万，而非在合和源公司处融资的1600万元。《备忘录》第一条已经明确约定吉祥公司组织资金为答辩人在银行的授信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80万元。《备忘录》第二条约定的“所需费用”只能是融资所需的手续费80万元。答辩人承担的所需费用月息5%只能是融资手续费80万×5%=4万元/月。但该利息约定已超过法定最高利息15.4%/年，且实际用款时间只有16天，答辩人应当承担的费用为80万元×15.4%÷365×16=5400元。按照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如将《备忘录》第二条中的“所需费用”解释为融资款1600万元，按照月息5%，实际用款16天计算为：1600万元×5%÷30×16=426667元，与80万元相差甚远。按照法定最高年息15.4%，实际用款16天计算为：1600万元×15.4%÷365×16=108010元，与80万元相差更远。因此，将《备忘录》第二条中的“所需费用”解释为融资款1600万元既有悖于《备忘录》的其他条款，又违背客观事实。所以该“所需费用”只能是融资手续费80万元，答辩人应当承担的费用为5400元。三、吉祥公司承担融资手续费是基于其为答辩人的银行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因当时与答辩人存在多项合作的特殊关系。高一翔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吉祥公司为答辩人向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答辩人不能及时平仓，由此产生的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吉祥公司都要连带承担。高一翔在介绍融资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不仅没有为答辩人缓解资金压力，还给答辩人造成了巨额的融资成本，增加了资金压力，也给答辩人造成了损失。因此，吉祥公司当时愿意承担本案中的80万元融资手续费，既是基于其为答辩人银行贷款提供连带保证，也是由于答辩人与吉祥公司、高一翔有其他合作，吉祥公司、高一翔对答辩人有其他利益可图。四、高一翔对答辩人并不享有80万元的债权，故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效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鄢家龙二审辩称：答辩人系中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答辩人以中亚公司名义在本案中的相关文书上签字、收款等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之规定，鄢家龙以中亚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中亚公司承担。因此，鄢家龙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第三人大地担保公司未到庭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一审原告唐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一、依法判决被告中亚公司、鄢家龙向原告偿还欠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中亚公司与贵州瓮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盏支行（以下简称“瓮安农商行”）签订《授信合同》，约定瓮安农商行向中亚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授信4000万元，其中敞口2000万元，保证金400万元，实际用款额度为1600万元，期限半年。同年9月24日，贵州源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2016年3月1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贵州大地吉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与瓮安农商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由吉祥公司以400万元保证金为中亚公司的上述授信提供权利质押。同年9月28日，吉祥公司与瓮安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吉祥公司为中亚公司的上述授信提供连带保证。为顺利平仓，解决中亚公司的还款责任和吉祥公司的保证责任，2016年3月30日，高一翔及鄢家龙等相关人员召开会议并形成《备忘录》，主要内容为：关于中亚公司、永隆公司两家公司共4000万元承兑汇票敞口转为良性的方案如下：一、吉祥公司、鸿衍公司为中亚公司、永隆公司两家贷款作保证责任，立即组织资金4000万元（其中800万元保证金）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二、中亚公司、永隆公司股东法人代表及实际控制人鄢家龙、苟连英承担所需费用月息5%，只承担一个月，超出一个月以外的由吉祥公司、鸿衍公司负责，实际控制人鄢家龙不再承担。三、吉祥公司、鸿衍公司为中亚公司、永隆公司作保证责任的反担保物全权委托两家担保公司共同指定的受托人负责全权处置，中亚公司、永隆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作全委托给受托人高一翔，反担保物以瓮安农商行贷款前的反担保措施（含已抵押房产、未抵押的产权）为反担保物。四、所有反担保物处置价格3200万元，收购方不再承担其他债务。由担保公司全权处置，不得反悔。此次将8000万顺利平仓后，受托人将积极协调瓮安农商行将承兑汇票业务转为抵押类流动资金贷款3200—4000万元。五、原则上由吉祥公司、鸿衍公司促成贵州金石产业园入驻并收购完成，其他合作事项中亚公司、永隆公司自行协商。综上《备忘录》属吉祥公司、鸿衍公司为中亚公司、永隆公司所签保证责任的处置方案，与贷款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起同等的法律作用，与主合同并存档备查兼存。《备忘录》签订次日中亚公司向高一翔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高一翔现金人民币80万元整，用于本次平仓费用。”高一翔将该80万元转入鄢家龙账户。2020年2月20日，高一翔与唐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借条载明的80万元转让给了本案原告唐乐，并以通知的形式告知被告转让事宜。因被告未付款，原告遂以前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归还欠款。另查明，1、在签订《备忘录》及《借条》时，高一翔系吉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与瓮安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为被告中亚公司在瓮安农商行签订的期限为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9月27日的《综合授信合同》提供担保;2、本案债权产生基础是2016年3月30日《备忘录》中第二条月息5%产生的利息，对于案涉80万元款项原告主张为借款，被告主张为《备忘录》注明的所需费用，对于《备忘录》中第一、二条费用部分应承担的责任主体及金额双方存在争议尚未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权的明确和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受让的债权来源为出让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备忘录》中尚有争议的部分，虽然债权可以进行转让，但转让的债权必须是合法有效的，现该项权利产生的基础《备忘录》所涉及的费用承担主体及借条性质有争议的情况下，尚处于一种不确定、不明确的状态，故本案不存在明确的债权。在债权不明确的状态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高一翔转让的债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案涉《备忘录》的性质及权利义务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查，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唐乐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900元由唐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3月31日的《借条》落款处“借款人”一栏为中亚公司、鄢家龙，中亚公司加盖公章，鄢家龙本人签字。经本院询问80万元的来源，上诉人唐乐陈述：“第一、本案证据材料《备忘录》中明确记载，由中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鄢家龙、永隆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苟连英承担第一个月的融资费用；第二、这80万元是平仓费用为3200万元，3200万按5%利率计算产生160万元平仓费用，而中亚公司以及鄢家龙承担其中1600万的平仓手续费也就是80万元；第三、高一翔为了解决鄢家龙的资金困难问题，出借给鄢家龙及中亚公司80万元，用于支付上述平仓手续费用；第四、之后高一翔将该笔借款转让给本案上诉人唐乐，形成本案的借款事实。”被上诉人中亚公司二审陈述：“80万元是收到的，当时是对外融资要支付利息，只是谁来支付的问题，我们当时和高一翔以及其他两个公司办理贷款时收费就是这样高，因为太高了，才有《备忘录》第一条的约定，在多收的担保费中来冲抵，我们公司因为当时没有钱，3月31日那天没有办法，高一翔就把80万转到鄢家龙的账户，然后鄢家龙又转到贵州合和源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指定的账户。另外，鸿衍公司也向永隆公司提供了80万元的融资手续费，高一翔和鸿衍公司都没有向我们公司和永隆公司主张过返还80万元，从2016年到现在从来没有向我们主张过。所以这个80万元应当由吉祥公司承担，高一翔转款以及让我们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只是代表吉祥公司的行为，不是他个人的行为。这80万元不是高一翔针对我们的债权，所以他转让给唐乐是无效的。”上诉人唐乐主张把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被上诉人的时间是2020年3月12日，被上诉人中亚公司对此陈述：“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是他邮寄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公司的人员就签收了。我们真正知道这个事情是唐乐起诉的时候。”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唐乐主张被上诉人中亚公司和鄢家龙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备忘录》、《借条》及高一翔转账80万元进入鄢家龙的账户等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唐乐主张被上诉人中亚公司和鄢家龙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结合双方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其一，《备忘录》载明如下内容：一、吉祥公司、鸿衍公司为中亚公司、永隆公司两家贷款作保证责任，立即组织资金4000万元（其中800万元保证金）进行平仓，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二、中亚公司、永隆公司股东法人代表及实际控制人鄢家龙、苟连英承担所需费用月息5%，只承担一个月，超出一个月以外的由吉祥公司、鸿衍公司负责，实际控制人鄢家龙不再承担。根据前述约定可知，中亚公司、鄢家龙承担所需费用月息5%，只承担一个月，超出一个月以外的由吉祥公司、鸿衍公司负责。上诉人唐乐对于80万元来源的陈述“3200万按5%利率计算产生160万元平仓费用，而中亚公司以及鄢家龙承担其中1600万的平仓手续费也就是80万元，高一翔为了解决鄢家龙的资金困难问题，出借给鄢家龙及中亚公司80万元，用于支付上述平仓手续费用”，与前述《备忘录》约定内容相符，也与中亚公司、鄢家龙共同向高一翔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高一翔80万元用于本次平仓费用的事实相互印证，且有转账凭证证实80万元实际交付的事实。中亚公司对唐乐的前述主张及证据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依据，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中亚公司关于平仓费用的承担主体是吉祥公司，中亚公司和鄢家龙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与《备忘录》中约定中亚公司、鄢家龙应承担一个月费用的事实不符。中亚公司辩称的《备忘录》中“所需费用”的计算方式和数额，与其自行出具《借条》载明的内容不符，明显不符常理。其三，《备忘录》约定中亚公司、鄢家龙需要承担一个月费用，同时也是中亚公司、鄢家龙共同向高一翔出具《借条》，故本院认定中亚公司和鄢家龙为共同借款人，中亚公司和鄢家龙负有共同还款的义务。鄢家龙辩称其是中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备忘录》《借条》载明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四，高一翔将前述8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唐乐后，唐乐作为债权受让人，其有权向债务人提出诉讼。并且，唐乐在受让债权后已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债务人中亚公司和鄢家龙。截至本案诉讼时，中亚公司和鄢家龙对债权转让的事实均已知晓。综上，唐乐主张债务人中亚公司和鄢家龙偿还借款8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亚公司和鄢家龙辩称其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中亚公司、鄢家龙向高一翔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需要支付80万元借款的利息，也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故对唐乐主张中亚公司和鄢家龙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唐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贵州中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鄢家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唐乐80万元；三、驳回唐乐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90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中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鄢家龙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中亚彩印包装有限公司、鄢家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王 锦审判员 王天才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