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3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甸县财政局,地址贵州省罗甸县龙坪镇河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8009820179R。法定代表人:罗承俊,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扬,系上海市协力(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州省都匀市工人路39号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MA6DT4D60Q。法定代表人:陈嘉毕,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罗甸县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所作的(2020)黔2701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甸县财政局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黔2701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上诉人针对(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所提起的异议之诉,(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中仅以单一的转账凭证就直接认定该笔款项(2014年1月24日的4800万元流水)为抽逃出资,该认定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且在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程序上违法,故应予撤销。2、(2020)黔2701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书在超出上诉人一审诉求及双方的争议事实范围之外,允许被上诉人的无限举证,并无限扩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实为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上诉人诉讼权利,认定2016年1月8日的1700万元转账成立抽逃出资实为实体错误,并存在逻辑错误之处,依法应当予以撤销。3、(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在未经申请人提供证据,即直接开展听证会,并作出不利于被申请人的事实认定,且直接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未向上诉人出示由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4、本案中所有款项往来均有留底材料,并予以备注(虽存在一定瑕疵),但根本不可能构成“抽逃出资”,退一万步说,即使认定罗甸县财政局尚需向担保公司支付一定的款项(所谓的1700万元),也仅为一般债权(实际上就长期款项来往中的抵扣问题),远远达不到“抽逃出资”的定性,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2020)黔2701民初6279号民事判决、(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均存在程序违法,实体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审查后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未答辩。原审原告罗甸县财政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依法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告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9日,为注册成立罗甸担保公司,原告罗甸县财政局将4800万元出资款转账存入以罗甸担保公司名义在罗甸信用社开立的账户。（账号为25×××87）1月13日经原告申请,罗甸县担保公司依法经工商注册成立,系原告作为法人股东出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800万元。经营范围:黔南州范围内经营。主营:贷款担保、票据承兑担保、贸易融资担保、项目融资担保、信用证担保等融资担保业务。兼营:诉讼保全担保、投标担保、预付款担保、工程履约担保、尾付款如约偿付担保等履约担保业务；与担保业务有关的融资咨询、财务顾问等中介服务以及使用不高于净资产的自有资金进行符合规定的投资。（涉及行政许可的,凭有效许可证经营）2014年1月22日,原告通过其尾号6065的农信账户转账存入罗甸担保公司在罗甸信用社开立的账户（账号为25×××09）1000万元。1月24日罗甸担保公司将其尾号7487的农信账户中的全部资金48007700元转账存入其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后,于同日以开立转账7支票的形式将该账户内的4800万元转账存入原告尾号为6065的农信账户。2015年3月10日罗甸担保公司向罗甸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担保公司年检注册资金有关问题的报告》,载明“一年一度的年检工作正在进行,根据州金融办和县金融办的检查结论,县担保公司存在抽逃资本金现象,抽逃金额3800万元,同时根据章程规定用不超过20%净资产用于符合监管部门规定的投资,购买了900万元的银杏私募债券,为了顺利通过年检和搞好担保业务,必须把抽逃的资本金补足,金额为3800万元”。经罗甸县人民政府相关负责人审批,原告于13日将其尾号为7102的农信账户中的3800万元转账存入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并在拨款凭证用途一栏注明“借款”字样。2015年8月3日,罗甸担保公司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账号24×××79）向原告开设的国家金库罗甸支库账户转入500万元,又于2015年8月5日通过其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分两笔共计转入原告上述账户1000万元。2015年9月8日,罗甸担保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公司股东变更为原告和姚文珊,出资比例分别为原告持股60%（即6000万元,增资1200万元）和姚文珊持股40%（出资4000万元）。2015年10月10日原告通过其尾号为2257的农信账户分两笔转入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共计2700万元,其中金额为1500万元的拨款凭证用途一栏注明“还款”字样,金额为1200万元的拨款凭证用途一栏注明“投资款”字样。2015年10月27日和11月3日,罗甸担保公司通过其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转入原告账户共计3700万元。2015年11月4日,罗甸担保公司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审核后进行了增资和增加股东等变更登记。2015年12月30日原告通过其尾号为2257的农信账户转入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3700万元。2016年1月8日罗甸担保公司向原告出具转账支票,通过其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转入原告账户1700万元,用途一栏注明“还款”字样。2019年7月4日被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将罗甸担保公司以及贵州罗甸通汇农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两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等款项。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0日作出（2019）黔2701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贵州罗甸通汇农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被告已支付的利息247500元从计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二、被告贵州罗甸通汇农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被告罗甸县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贵州罗甸通汇农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被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在执行过程中,被告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原告和姚文珊作为罗甸融资担保公司股东未如实出资或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姚文珊、罗甸县财政局为本案被执行人。2020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经组织各方当事人听证后作出（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书,以原告首次出资的4800万元经过两次转账后进入其账户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遂裁定:“一、追加罗甸县财政局、姚文姗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罗甸县财政局、姚文姗应在本裁定的生效后立即向申请执行人黔南州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7年7月21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已支付的247500元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减）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律师费50000元、诉讼费10995元、执行费23635元的义务；三、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罗甸县财政局、姚文姗银行存款232.3755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拍卖被执行人房产、车辆等其他合法财产或提取、划拨其他财产性收入”。2020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对罗甸县财政局在贵阳银行罗甸支行尾号0041账户内531.24万元的资金予以冻结。10月28日原告以尾号0041银行账户系其于2016年12月28日在贵阳银行罗甸支行申请开设并经中国人民银行罗甸支行核准的社会保障资金专用账户,依法不能冻结和强制扣划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解除对贵阳银行罗甸支行尾号0041账户内531.24万元资金的冻结措施。11月4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解除对原告在贵阳银行罗甸支行尾号0041账户内531.24万元资金的冻结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既是公司从事经营活动的物质保障,又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信用保障,故为保护债权人和维护交易安全,公司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罗甸担保公司作为经营贷款、票据承兑等担保业务的公司,应合法经营,以拥有充足的资产来维持各项担保业务的开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抽逃出资以及是否应当追加其作为被告申请执行罗甸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关于原告是否抽逃出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原告作为罗甸担保公司的一人股东在公司登记成立后仅十一天将4800万元的出资款转入其账户,损害罗甸担保公司及相关债权人利益,扣除原告于2014年1月22日转入罗甸担保公司账户的10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存在未经法定程序抽逃出资3800万元的违法行为。但经州县两级金融主管部门监管发现上述违法行为后,原告于2015年3月13日将3800万元款项转入罗甸担保公司账户,系原告对自身违法行为的纠正,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诉称3800万款项系对抽逃出资后予以填补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其次,2015年11月4日罗甸担保公司在变更登记为一般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6年1月8日向原告出具转账支票,将尾号为7777的基本账户1700万元资金转入原告账户。被告主张此笔款项系原告抽逃出资,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作为罗甸担保公司的债权人已经尽到了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举证义务。此时举证责任应当转移至原告,即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与罗甸担保公司存在借款合同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以确定上述转款行为确为履行还款义务而非抽逃出资。现原告未能履行上述举证义务,应当作出对原告不利的判断,即认定原告作为罗甸担保公司的股东抽逃出资1700万元。关于在被告申请执行罗甸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是否应当追加原告作为被执行人问题。在认定原告抽逃出资1700万元的前提下,罗甸担保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是应否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先决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抽逃出资行为明显非法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虽然原告诉称罗甸担保公司存在大额应收债权,不属于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条件,对此原告既未提供罗甸担保公司具备偿债能力的相关证据,亦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罗甸担保公司多年以来的会计账簿、财务报表及记账凭证等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追加原告作为被告申请执行罗甸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甸县财政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罗甸县财政局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执行程序,讼争的标的不是对(2020)黔2701执异95号执行裁定合法性进行审查,而是对上诉人所提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即其民事权益是否成立进行审理。公司股东应按约定足额出资,不得有抽逃出资等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上诉人作为罗甸担保公司的股东,虽然于2014年1月24日完成了出资义务,但又于当日在未经法定程序时又将其出资的4800万元转至上诉人账户,一审认定该行为系抽逃出资并无不当。2015年3月13日,为完成年检,上诉人将3800万元转存至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农信账户,虽然注明为“借款”,但双方未发生真实借款关系,且在为通过年检而进行转账,故该款项实际为缴纳补足的出资款。此时,上诉人已完全缴纳出资。罗甸担保公司增资后,2015年10月10日,上诉人向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农信账户转账2700万元,偿还了之前于2015年8月3日、8月5日的借款1500万元和增加的出资1200万元,上诉人也完成了增加出资的义务。2015年10月27日和11月3日,罗甸担保公司通过其尾号为7777的农信账户转入原告账户共计3700万元,但该款项在2015年12月30日上诉人又通过其尾号为2257的农信账户转入罗甸担保公司尾号为7777的农信账户。此时,上诉人已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是,2016年1月8日罗甸担保公司向上诉人账户转款1700万元并注明“还款”,而之前双方账款已清楚,罗甸担保公司并没有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故该转款行为属虚构的债权债务转款行为,系抽逃出资。罗甸担保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不能提供财产可供执行；而上诉人作为罗甸担保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罗甸担保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且上诉人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一审根据本案法律关系、案件事实,合理分担举证责任,并根据双方举证进行质证认证,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一审偏袒被上诉人、助长被上诉人滥用诉权、无限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甸县财政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甸县财政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倪 安审 判 员  吴美岭审 判 员  袁丽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青峰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