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善平，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洪师，北京市中闻（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迎，北京市中闻（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绅鸿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锦绣花园趣园南街4座210号。法定代表人：区健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霄，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大仟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东乡村民兴路三街三巷12横巷8号。法定代表人：周狗卡。上诉人李善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绅鸿伟市政公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绅鸿伟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大仟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大仟工程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善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依法取消追加李善平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绅鸿伟工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大仟工程公司是于2014年1月9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发起人为李善平、张小庆。其中李善平认缴出资354万元，出资时间为2044年1月9日。2014年4月22日，李善平将其认缴的出资354万元全部转让给薛安红，大仟工程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薛安红、张小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人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股东需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上述规定中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指股东未依据公司章程及法律法规的要求履行出资义务。但在认缴制下，对相关条款的适用应严格遵循法律规定。关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的规定，应当理解为股东出资义务期限届满而未出资或未全面出资的情形，而不是将未到期出资视为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否则是对司法解释进行了不当的延伸和扩张解释。本案中，大仟工程公司登记成立时的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时间为2044年1月9日，李善平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其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将股权转让给薛安红，不属于上述规定所指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绅鸿伟工程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判决追加李善平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善平的上诉请求。绅鸿伟工程公司辩称，应该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大仟工程公司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第二，李善平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第三，认缴制不是股东滥用权利逃避债权人请求其对债务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漏洞。本案大仟工程公司已经营困难，无法履行多项生效裁判，如再坚持股东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才负有出资义务，则只会产生资本认缴制成为债务人逃避债务借口的恶劣后果，此时应认定其出资义务提前到期，才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符合平衡保护公司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一致。大仟工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意见和证据，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李善平于2020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取消李善平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绅鸿伟工程公司诉大仟工程公司承揽合同一案，本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76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判决，大仟工程公司需向绅鸿伟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4733028.25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51104元。由于大仟工程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绅鸿伟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粤0113执557号案立案执行。经采取多种执行措施未能发现大仟工程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3执557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绅鸿伟工程公司认为，被执行人大仟工程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张小庆、周狗卡作为其股东应对公司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善平、张小庆作为发起人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李善平、薛安红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在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绅鸿伟工程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为被执行人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做出（2019）粤0113执异337号执行裁定，裁定：一、追加李善平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二、追加薛安红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三、追加周狗卡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在354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四、追加张小庆为（2018）粤0113执557号案的被执行人，在826万元范围内对该案债务承担责任；五、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对该案债务承担的责任总额不超过大仟工程公司注册资本1180万元的范围；六、驳回绅鸿伟工程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李善平不服该裁定，诉至一审法院。经查明，大仟工程公司是于2014年1月9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发起人为李善平、张小庆，其中李善平认缴出资354万元，张小庆认缴出资826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44年1月9日。2014年4月22日，李善平将其认缴的出资354万元全部转让给薛安红，大仟工程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薛安红、张小庆，其中薛安红认缴出资354万元，张小庆认缴出资826万元，认缴出资的时间变更为自公司成立50年内缴清。2017年12月18日，薛安红将其认缴的出资354万元转让给周狗卡，股东变更为张小庆、周狗卡，持股比例以及认缴出资时间不变。查询工商登记资料，目前无证据证实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已缴纳出资。李善平在本案中确认其未缴纳出资，其在大仟工程公司成立不久即将其股份以354万元转让给薛安红，薛安红亦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大仟工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大仟工程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发起人股东李善平认缴354万元及张小庆认缴826元，二人均未缴纳出资。李善平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薛安红。其后薛安红又将股份转让给周狗卡。迄今为止，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均未缴纳出资。虽然上述股东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认缴数额和缴纳期限是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债权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虽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股东不得利用其有限却实质未履行的出资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绅鸿伟工程公司的申请，裁定追加李善平、张小庆、薛安红、周狗卡为被执行人，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大仟工程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无不妥。李善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判决如下：驳回李善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善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善平于2014年4月22日与薛安红签订合同，将大仟工程公司股份转让给薛安红，并于2014年4月25日变更登记于薛安红名下。薛安红于2017年12月18日与周狗卡签订合同，将其大仟工程公司股份转让给周狗卡，并于2017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于周狗卡名下。大仟工程公司与绅鸿伟工程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签订《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广佛环城际GFHFG-3标（联合体）项目经理部土方外运工程》，双方于2016年6月30日进行结算，大仟工程公司确认欠绅鸿伟工程公司工程款4733028.25元。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7769号民事判决，判决大仟工程公司支付绅鸿伟工程公司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均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一审法院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善平是否应当对大仟工程公司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大仟工程公司于2014年1月9日登记成立，并于同年9月与绅鸿伟工程公司签订承包工程合同，李善平作为大仟工程公司的设立发起人，应当承担发起人责任。公司进入运营后，李善平在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下，将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薛安红，其应当对公司对外欠债承担发起人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裁定追加李善平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李善平起诉要求判令其无需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善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善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贤君审 判 员 李 民审 判 员 唐佩莹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邱思陵书 记 员 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