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振兴北路63号。法定代表人：陈坤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芳，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岭，广东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锦强，男，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原审被告刘锦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8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采诗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依法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受理费由李**和刘锦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由采诗公司发包给刘锦强，刘锦强在采诗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找到李**共同施工。其二人在土建施工阶段因案涉工程未取得相关报建程序，故城管部门要求停止施工，此后，案涉工程一直未能继续施工、竣工、验收。根据当时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采诗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二）即使采诗公司需要为《建筑工程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法院应先查清工程费用。李**提交伪造的工程图纸用于价格评估，一审法院以该错误的价格评估报告认定工程费用，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评估公司根据伪造的施工图纸做价格评估，评估方式存在严重错误。评估公司以错误的评估方式得出评估结论，竟比李**与刘锦强私下结算的工程费用还要高，明显不合理。（三）在查清工程费用的基础上，即使采诗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法院也应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判决各方共同承担损失。即使采诗公司需要为《建筑工程合同》无效而向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承担相应责任，法院应当对工程费用进行重新评估，在查明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考虑合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比例后，再认定采诗公司在相应的民事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采诗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首先，案涉工程确实未完工，这是由于采诗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而非李**违约所致，李**实际完成的地基部分质量合格且采诗公司已投入使用，采诗公司应当向李**支付该工程的工程款。其次，工程所涉工程图纸是由采诗公司负责提供，涉案合同虽无效，但相关条款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约定。李**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无伪造图纸的必要。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是自始无效的，采诗公司与刘锦强约定工程款为固定总价的形式，后转包给李**的价格肯定是低于市场价格，鉴定依据为基准日的市场价格，鉴定结果真实有效。拆除厂房是采诗公司自住决定，非李**所导致。刘锦强述称，首先，刘锦强与采诗公司代理人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中并未规定不能与他人合作，刘锦强没有必要告知采诗公司刘锦强与李**合作这一事实，刘锦强没有违约责任。其次，刘锦强承建案涉工程是因为采诗公司老板林文周的多次主动联系，刘锦强于2017年7月11日与林文周的委托人吴楚溪签订《建筑工程合同》，此过程并非采诗公司所述的刘锦强主动讨要工程并承诺能办理规划许可证。再者，在建筑过程中，城管多次告知案涉工程由于未办理取得施工许可证责令立即停工，刘锦强多次进行协商沟通最终未果，案涉工程被迫终止。刘锦强作为施工方也是受损方，其在案涉工程已实施部分也垫付了资金且无收到任何收益。另外，案涉施工图纸是林文周交给刘锦强的，刘锦强得到图纸后才能进行工程报价，并交付了一份工程报价表给林文周，经审核后才签订案涉合同，采诗公司称图纸造假没有事实依据。关于价评公司评估的真实性和科学性刘锦强予以认可。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采诗公司向李**支付工程款657444.0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57444.0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8%计算，自2020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刘锦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刘锦强、采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1日，刘锦强（乙方）与采诗公司的代表吴楚溪（甲方）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约定：一、工程概括1、工程名称：广州市中汉公司厂区内新建六层工业厂房一栋。2、工程地点：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神山工业园振华北路86号内。3、工程内容：建筑施工标准工业厂房一栋六层面积5528平方米。二、承包范围根据施工图纸内容及项目细则，乙方以包建设工程所有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设备费的形式与甲方承建。三、工程项目（1）包括：1、新建厂房所需要拆除工程处理、废料外运，2、基础工程土方外运，3、地下隐蔽排水工程，4、模板制安、钢筋工程，5、混凝土砼C30工程，6、天面排水、排污、防雷工程，7、楼板地面工程，8、砌筑工程，9、门窗工程（不锈钢门、楼梯护栏、铝合金门窗），10、墙面、天花扇灰工程，11、地面铺金刚沙必须采用C30混凝土，金刚沙的含量和质量必须达到国标标准，12、每一分项的施工原则上按施工图纸所规定的要求进行施工，13、甲方要求外墙贴通体砖，砌体用红砖。四、合同工期1、开工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竣工日期2017年12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为150天。2、因甲方原因和政府行为不能施工超过一个工作日，工期可顺延。工期顺延前需要得到甲方的书面确认。七、工程造价1、经双方确定：本工程总建筑面积5528平方米，工程单价每平方米820元，总造价确认为4532960元。九、本建筑工程建设至封顶并且砖墙和内墙批灰施工进行中，甲方付总造价50%工程款给乙方，即2266480元。4、施工期间，乙方不能拖欠施工工人工资，如甲方发现乙方拖欠施工工人工资，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不需支付任何费用予乙方。十、双方责任2、乙方负责理顺政府有关部门的关系使工程顺利进行。3、本工程如因城管行为导致建筑物被拆除，一切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2017年8月15日，刘锦强（甲方）与李**（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建筑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进行转包，约定：一、甲方的工程项目：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神山工业园中汉厂。三、工期：150日历天（从2017年8月15日起）。五、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主体、框架、内外墙砌砖、内墙粉刷、外墙纸皮砖、下水道安装、扇灰、楼梯铺贴梯级砖、地脚线、铝窗材料厚度1.2、玻璃6厘钢化、楼梯不锈钢厚度1.2、包做消防门、排栅、包周转材、地面金刚沙。承包单价及结算方式：主体完工，甲方付乙方总工程款的40%，外墙完工拆完排栅，甲方付乙方总工程款的30%，工程全部完工后三个月，甲方须向乙方付清剩余工程款。工程承包单价每平方700元。七、如果乙方不执行本合同规定的结算方式，无理要求甲方增加付款次数和金额，甲方有权拒绝。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书后，甲乙双方不存在本合同工程以外的或之前的任何经济和责任关系及劳资纠纷等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李**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涉案工程在土建施工阶段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被城管部门要求停止施工。2020年5月29日，刘锦强在《神山工业园中汉厂基础结算单》中签名确认涉案工程人工材料费合计625000元。至今，采诗公司尚未向刘锦强支付工程款。刘锦强也未向李**支付工程款。诉讼中，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通过摇珠选定广州筑正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进行建设工程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出具评估报告，意见为：涉案工程已完成土建工程费用为657444.04元。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合同》因承包人无资质、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非法转包、承包人无资质、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在涉案工程中，采诗公司为发包人，刘锦强为转包人，李**为实际施工人。现李**以采诗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又主张李**对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采诗公司应当在其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承担责任。李**既已主张采诗公司承担责任，又主张刘锦强对未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于采诗公司主张按照《建筑工程合同》的约定，其无需向刘锦强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因《建筑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相应约定没有法律效力，故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4.8%。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支付工程款657444.04元及利息（以657444.04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4.8%，从2020年5月29日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5.48元、鉴定费8000元（李**已预付），由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并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支付。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李**是否有权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一审所述，涉案建设工程合同因非法转包、承包人无资质、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但即便合同无效，李**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为履行合同支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上述成本均以物化在涉案工程项目上，故属于无法返还的情形，但基于公平原则，其有权请求对方折价补偿，故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属于请求承担折价补偿的民事责任的方式。同时，由于涉案工程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被城管部门要求停止施工，故涉案工程亦不可能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现采诗公司以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工程价款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采诗公司是否具有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问题。本案工程中，采诗公司是发包人，刘锦强为转包人，李**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采诗公司作为发包人，因其未就涉案工程向刘锦强付过款，故其应承担付款责任。如前所述，涉案工程欠款属于折价补偿，并非李**履行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的范畴，采诗公司上诉称应考虑过错程度来判决各方承担损失比例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涉案工程价款的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与李**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刘锦强，而刘锦强在《神山工业园中汉厂基础结算单》中签字已确认工程人工材料费，应视为李**与刘锦强已就工程价款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故本案的工程价款应依据刘锦强在《神山工业园中汉厂基础结算单》中签字确认的625000元来确定，一审法院接受李**的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采诗公司上诉称应重新对工程实际发生的工程费用进行司法评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采诗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鉴于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85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85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支付工程款625000元及利息（以625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4.8%，从2020年5月29日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4元，由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0014元，李**负担360元，鉴定费8000元由李**负担2668元，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2666元，刘锦强负担2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4元，由广州市采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0014元，李**负担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