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1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宏，男，1970年2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卫（朱志宏之胞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安平，湖南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永平，男，1974年12月1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永波，男，1971年2月21日出生。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宇（曹永波之女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啸，湖南华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成英，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朱志宏因与被上诉人曹永平、曹永波、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6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志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曹永平、曹永波向朱志宏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640141.15元，并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3.85%计算）；2.判令梦展公司对曹永平、曹永波向朱志宏应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志宏作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与曹永平、曹永波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朱志宏按照约定已实际施工，后因转包方的原因停止施工，朱志宏与三被上诉人就已完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应依据结算款项对朱志宏给予补偿。2.案涉工程于2015年中标，2019年烂尾无法支付工程款，开发商已明确剩余工程不需要朱志宏完成，合同也是无效合同，故不存在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说法，且所欠款项全部为农民工工资。3.曹永平、曹永波与梦展公司签订合同后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朱志宏，并非合作而是将风险转移到施工一方，自己收取管理费，故不能以工程未验收合格为由掩盖该两人提成转包且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曹永平辩称：依据法律规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朱志宏完工的建设工程须经验收合格才能按照结算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朱志宏。案涉工程提前结算是因为收购方要求，并不意味着支付的前提条件已具备。曹永平与朱志宏是合伙关系而并非转包关系，不存在因转包方原因工程停工。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79000元是由梦展公司拨付，所欠工程款也并非全都是农民工工资，实际上朱志宏已经收到86.6%的工程款。为了解决项目遗留问题，政府2020年已多次召开协调会，并安排县房管局出资收购，案涉项目已启动工程竣工验收及交房工作，不存在烂尾，且朱志宏施工的5栋房屋已经完工。依据曹永平与朱志宏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的约定，曹永平不保证完全按照与梦展公司的合同付款时间，但会尽力争取梦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到位后3天内支付给朱志宏，而至今梦展公司未支付案涉欠付的工程款。曹永波辩称：曹永波不是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曹永平向梦展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曹永波帮助其管理工程项目，故曹永波只是代理人，依法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朱志宏将曹永波列为本案当事人是错误的。另，同意曹永平的答辩意见。梦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案涉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梦展公司所欠1640141.15元并非全是农民工工资，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49000元在三方结算后已由梦展公司代为发放了。朱志宏施工的案涉5栋楼不存在无法竣工验收的情形，该5栋楼已经完工，现在为解决遗留问题，政府成立了遗留问题处理指挥部，现在工程竣工验收及交房工作正在稳步推进。另，同意曹永平的答辩意见。朱志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连带支付朱志宏工程款1919141.15元，并按年利率5.775%（年利率3.85%及罚息3.85%的50%）支付自2019年8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梦展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曹永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曹永平承包湖南大坪镇小城镇建设项目中的A区4栋房屋(第3、4、5以及29栋)，B区6栋房屋(第8、9、10、11、12、13栋)，以及E区2栋房屋(第1、2栋)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由承包人包工、包材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税金、包清场、包验收通过；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工程进度付款，由梦展房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前支付已完工工程量的8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结算经发包人核定后一个星期内支付工程总价的12％，剩余3％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支付。每次支付工程款发包人代扣税金。此外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就施工工期、材料、设备供应、双方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梦展公司在合同中发包人处盖章，曹永平在承包人处签名并捺印。2015年6月1日，曹永平向梦展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曹永波作为代理人，全权代表曹永平管理大坪镇小城镇建设项目事宜。2016年3月8日，曹永平与朱志宏签订《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双方对曹永平从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的A区3栋、4栋、29栋及E区1栋、2栋共5栋房建工程达成协议，该协议书约定：曹永平负责沟通协调梦展公司的关系、工程原材料送检(包括费用)、编制竣工资料、组织竣工验收以及负责结算、结账等，朱志宏则负责完成曹永平与梦展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要求完成的全部工程内容，负责前期垫资、人员组织等包工包料包质量全过程的全部内容及费用，负责工程安全等。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曹永平按与梦展公司支付的合同结算价减去70元/㎡后的价格计算给朱志宏，朱志宏负责全部税金等。此外，双方还在《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中约定：曹永平不保证完全按与梦展公司合同的付款时间，但会尽力争取按时并保证在梦展公司就本协议的工程款支付到位后3天内按本协议方式支付给朱志宏；朱志宏不能自行到梦展公司结算工程款；双方共同认可曹永平与梦展公司签订的合同并共同负责等内容，曹永平在该协议书中“甲方签字”处签名，朱志宏在“乙方签字”处签名。签订该《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后，曹永平与朱志宏除将结算方式从70元/㎡变更为50元/㎡之外，其余事项均按照该协议书履行。2019年8月3日，曹永平和朱志宏的代表人朱志卫一起作为乙方，与甲方梦展公司签订了《大坪镇小城镇建设项目A、E区(1＃、2＃、3＃、4＃、29＃)工程款结算表》。结算确定该5栋房建总工程款是13501927.34元，扣除税收、质保金、材料款后房建总工程款为12207908.15元，梦展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288767元，尚欠工程款1919141.15元。结算后，梦展公司拨付279000元协调汝城县大坪镇财政所代为发放了拖欠的民工工资，此后，梦展公司仅欠A、E区(1＃、2＃、3＃、4＃、29＃)工程款1640141.15元。2019年12月12日，曹永波与朱志宏签订《结算书》，确认朱志宏还应就涉案建设工程项目支付曹永波237555元。另查明，至今为止，梦展公司未收到涉案该5栋建设工程的竣工资料，湖南大坪镇小城镇建设项目尚未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建设工程的工程量、尚欠工程款数额及工程至今尚未验收合格等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是否应向朱志宏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并支付利息。经查，曹永平与朱志宏均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相应资质，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本案中，涉案工程至今尚未验收合格，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现朱志宏要求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支付利息，该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朱志宏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072元，减半收取11036元，由原告朱志宏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曹永平、曹永波提交两份证据材料：1.《大坪首府相关情况》书面材料，拟证明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政府成立的大坪首府遗留问题处理指挥部，县政府副处级干部朱剑辉、县政府分管城建的副县长王明星对事项作出批示证实并推进工作开展；2.材料款欠款凭证，拟证明朱志宏签的部分材料款和钢架租赁费约1492838.3元，并非朱志宏所称全部都是农民工工资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志宏质证认为，对《大坪首府相关情况》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反而能够证实案涉工程处于烂尾状态，该指挥部2014年就成立了，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对材料款欠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梦展公司未到庭质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实际处理，本院不予采纳为定案依据。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永平、曹永波、梦展公司是否应向朱志宏支付剩余工程款项以及如何支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朱志宏、曹永平及梦展公司三方于2019年8月3日签订了《大坪镇小城镇建设项目A、E区(1＃、2＃、3＃、4＃、29＃)工程款结算表》，即三方已就案涉工程中朱志宏完成的部分进行了清算，结算表中没有对案涉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或者进行约定，朱志宏、曹永平及梦展公司对梦展公司尚欠工程款1640141.15元的数额予以确定。案涉工程从2016年开始施工，到2019年进行结算，直至本案二审仍未竣工验收，即使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政府成立了项目遗留问题处理指挥部，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项目的处理已有实质性进展。在明确了剩余工程不再由朱志宏完成且对其施工部分的工程质量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以案涉工程至今尚未验收合格，朱志宏作为施工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来拒付剩余工程款显失公平。且朱志宏并不是案涉整个项目的施工人，其只是完成项目中五栋楼的部分施工，以整个项目的竣工验收合格来决定朱志宏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的成就同样显失公平，故本院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朱志宏的原因导致整个项目无法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应向朱志宏支付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以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为由驳回朱志宏的诉请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曹永平答辩认为其与朱志宏是合伙关系，但依据朱志宏包工包料完成全部工程、曹永平按与梦展公司支付的合同结算价减去50元/㎡后的价格计算给朱志宏、朱志宏负责全部税金以及朱志宏不能自行到梦展公司结算工程款等合同约定来看，曹永平与朱志宏之间签订的并非合伙协议，而是转包合同，曹永平通过转包案涉工程进行提成。曹永平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没有建设施工资质的朱志宏，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如上所述，曹永平作为转包人应向朱志宏支付剩余工程款。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询问中朱志宏代理人的自认及曹永平、曹永波代理人的陈述，各方均认可在剩余未付的1640141.15元工程款中，包括了应给付曹永平的提成款237555元，故曹永平在本案中应向朱志宏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1402586.15元。梦展公司作为项目发包人，将案涉项目工程承包给没有建设施工资质的曹永平，虽然其作为发包人没有直接与朱志宏签订施工合同，但依据其答辩意见，该公司对朱志宏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情况是知情并默许的，且参与了和朱志宏、曹永平的三方结算，故梦展公司应在曹永平欠付朱志宏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因《委托函》已明确曹永波是作为曹永平的代理人对案涉项目进行管理，案涉所有合同均是由曹永平签订，工程结算表也是由曹永平签字确认，除了一份曹永波与朱志宏之间的结算书以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曹永波是曹永平的合伙人，故认定曹永波为合伙人并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志宏主张拖欠工程款利息的问题，考虑到虽然当事人之间进行了结算，但并未约定支付期限，也未就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本院酌定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1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综上所述，朱志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6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二、曹永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朱志宏支付剩余工程款1402586.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工程款1402586.15元为基数，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1年2月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三、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曹永平欠付朱志宏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四、驳回朱志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072元，减半收取11036元，由曹永平、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725元，由朱志宏负担3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1元，由曹永平、汝城县梦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693元，由朱志宏负担58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仲贵审 判 员 邓 群审 判 员 黄 慧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芳岑书 记 员 刘 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