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志诚绣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惠纺街2号201房自编20695号商铺。法定代表人：李晓红，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红，女，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广东执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芳，广东执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亮，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雄，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绮倩，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志诚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李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吴淑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诚公司、李晓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彬、被上诉人吴淑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绮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诚公司、李晓红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淑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淑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关系，而非代销关系，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是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吴淑亮口头主张其与志诚公司、李晓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交任何书面协议确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认定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双方之间的交易应为代销关系。（二）假如双方之间为买卖关系，则应该按单结算货款，而不应累计起来计算送货总额。在发生货不对板。质量问题时，志诚公司、李晓红不是直接退货，而是继续代销。志诚公司、李晓红处理次品货或滞销货物时，均需征求吴淑亮的意见。双方基于友好的代销关系，几年来吴淑亮发错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残次货物，志诚公司、李晓红全部没有退还给吴淑亮，目前仍存放于志诚公司、李晓红仓库中，而吴淑亮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中，并没有剔除该部分残次货物的数量。（三）送货单只是送货凭证，并非结算凭证，双方并未进行清点结算，疫情市场封锁期间，李晓红向吴淑亮预支的10000元不能视为对全部送货款的认可，吴淑亮按照送货总量要求志诚公司、李晓红支付全部货款106292元缺乏依据。吴淑亮辩称，（一）即使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二）志诚公司、李晓红称双方之间为代销关系，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三）从聊天记录看，通过送货单进行结算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志诚公司、李晓红并未对送货单中的结算金额提出异议，后转账偿还10000元货款，其认为只是先行垫付的代销款，该主张不符合代销关系中先收取客户货款再转交给委托人的特征。吴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诚公司支付货款106292元；2.志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6292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李晓红对上述第1、2项承担连带责任；4志诚公司、李晓红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淑亮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淑亮按约定供货，提交了物流货单多份，注明“李晓红”。志诚公司、李晓红对三性有异议，认为物流货单上不是李晓红的签名，志诚公司、李晓红未经手。吴淑亮为证明双方买卖的交易往来记录，提交了吴淑亮名下银行账户从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8日期间的交易流水，显示李晓红账户多次向该账户付款，最后一笔是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00元。志诚公司、李晓红对三性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志诚公司、李晓红为吴淑亮代销货物后结算货款，并非买卖交易款。吴淑亮为证明志诚公司、李晓红欠款情况，提交了其与李晓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20年1月5日，吴淑亮向李晓红发送送货单照片1张，注明购货单位为“李晓红”，日期为2020年1月2日，累计金额为116292元，另注明货物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上单欠款”金额。李晓红未表示异议。2020年1月7日，吴淑亮说：“晓红姐、钱有先来给我还人家啊”。李晓红说：“我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多事情挤在一起，客人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准话，今年行情真的太差了，过几天看能收些进来不噢”。2020年1月17日，吴淑亮说：“晓红姐，给我转过来三个老板在我厂里啦”。2020年1月20日，吴淑亮说：“熊姐，你要近况拍给我啊，真的很多人在等那。”李晓红将支付10000元的转账凭证发送给吴淑亮。其后吴淑亮继续催款，李晓红表示疫情之下很困难。志诚公司、李晓红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志诚公司、李晓红在疫情期间无法对现场货物进行清点的情况下，先垫付代销款给吴淑亮，非买卖款项。吴淑亮提交了通过微信发送给李晓红的送货单多份，均注明购货单位为“李晓红”，累计金额、“上单欠款”金额、货物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志诚公司、李晓红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吴淑亮单方书写的内容。志诚公司、李晓红提交了李晓红与吴淑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淑亮发送给志诚公司、李晓红的送货单、李晓红的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双方之间是代销关系，不是买卖关系。吴淑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在2015年至2016年，具体时间不清楚，且是志诚公司、李晓红从中抽取，只能证明货物数量或者质量存在问题，不能证明双方是代销关系；送货单是吴淑亮发送给志诚公司、李晓红，吴淑亮根据志诚公司、李晓红需求供货，在送货单上注明金额，让志诚公司、李晓红确认。另查，志诚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21日，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晓红。一审法院认为，吴淑亮主张双方之间属买卖关系，志诚公司、李晓红认为属代销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属买卖关系还是代销关系。吴淑亮发送给李晓红的送货单均注明产品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上单欠款”金额、累计金额，符合买卖关系的特征。吴淑亮也通过微信多次催款，向李晓红发送了送货单，李晓红从未表示异议，仅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货款。志诚公司、李晓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清晰反映双方存在代销关系，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代销关系，而李晓红在2020年1月20日向吴淑亮支付10000元的事实也不符合代销关系先收取客户货款再转交给委托人的特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关系，而非代销关系，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志诚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21日，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之间的合作在志诚公司成立前已经存在，而志诚公司在答辩意见中确认其成立后承接了李晓红的业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涉案货款从何时开始拖欠，现吴淑亮请求志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淑亮于2020年1月5日向李晓红发送的送货单注明累计欠款为116292元，李晓红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认定。减去李晓红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的10000元，志诚公司还应向吴淑亮支付货款106292元。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吴淑亮于2020年1月7日向李晓红催款，吴淑亮请求从该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志诚公司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晓红，而李晓红没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志诚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志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06292元给吴淑亮，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从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吴淑亮；二、李晓红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7元，由志诚公司、李晓红共同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吴淑亮预交，吴淑亮同意由志诚公司、李晓红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2467元直接支付给吴淑亮。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志诚公司、李晓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志诚公司、李晓红与吴淑亮是代销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经质证，吴淑亮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恰好反映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可明确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吴淑亮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系传统的买卖经营模式：吴淑亮根据李晓红的订单提示发货，李晓红支付相应的货款；2.送货单（2017年-2020年），拟证明每次交易中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以及累计拖欠的货款金额，符合传统买卖合同的典型特征，李晓红于2020年1月5日累计拖欠货款金额为116292元；3.银行流水，结合李晓红2019年至2020年支付相应货款的情况，拟证明李晓红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10000元货款后就没有继续支付货款，目前李晓红、志诚公司还应向吴淑亮支付货款106292元。经质证，志诚公司、李晓红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音频的合法性不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系代理关系。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双方对交易模式及法律关系各执一词：吴淑亮主张与对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滚动式结算，即上单未支付完的款项累计到下次订单。志诚公司、李晓红主张与吴淑亮存在的是代销关系，并进一步解释双方交易模式是吴淑亮将其新款货物委托李晓红代为销售，李晓红适当加价售出后再与吴淑亮结算货款。并主张瑕疵品由双方协商定价，滞销产品则应当退回处理，但本案中并未明确具体瑕疵品、滞销产品的数量，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吴淑亮与志诚公司、李晓红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志诚公司、李晓红是否应当清偿欠付货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本案中，吴淑亮主张双方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晓红向吴淑亮发送图片，指定按照图片样式送货并明确告知“对方下单数量”，吴淑亮开具送货单送货，并在微信中发送“送货单”图片给李晓红。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送货单”均注明购货单位为“李晓红”，累计金额、“上单欠款”金额、货物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李晓红并未提出异议。相反，志诚公司、李晓红主张系与吴淑亮成立的是委托销售的“代销”关系，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吴淑亮提供的证据更为充分。其次，从事后催款的情况来看，吴淑亮陆续向对方催款，未见李晓红以货物存在瑕疵或者滞销的理由抗辩不予支付货款。反过来，在送货单中均有载明“上单欠款”可知双方为滚动结算货款，李晓红明明存在履行付款义务迟延却主张双方的交易方式系其售出后再回款给对方，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再结合李晓红在2020年1月支付部分欠款10000元之后再次回应吴淑亮催款时也仅仅表示“疫情之下很困难”。根据生活常理综合判断，本院采信吴淑亮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对于志诚公司、李晓红主张双方存在代销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至于志诚公司、李晓红根据其提供的微信聊天部分内容主张瑕疵品系由双方协商定价销售、滞销产品应当退回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仅系2016年期间双方曾经对瑕疵品进行过协商，但无法据此认定双方形成交易习惯，更未见有关内容显示双方对滞销产品的处理达成一致。况且，本案中，志诚公司、李晓红也并未明确存在质量异议的货物数额、金额，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志诚公司、李晓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9元，由上诉人广州志诚绣品有限公司、李晓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