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洋，男，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独伊，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伟，男，197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劲松，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钧，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洋因与被上诉人高志伟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苏洋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合伙协议》向高志伟支付投资款726300元，高志伟质证时并未予以否认，而是申请庭后核实，但其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或书面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高志伟作为本次合伙发起人及合伙事务执行人，对合伙事务全盘掌控，一审在双方都到庭的情况下，未向高志伟核实合伙情况，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苏洋，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一审认为案涉工程资金并非全部由高志伟一人经手，合伙投资款不应由其一人承担返还义务。即使苏洋举示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可将该部分无法定性的资金从投资款中剥离后对投资款予以认定。而按照一审逻辑，本案应由苏洋向全体合伙人主张投资款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则一审法院应向各方当事人释明，该院未释明即直接驳回，系程序违法。三、根据《合伙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约定，高志伟作为本次合伙总发起人、总负责人，对内统筹项目资金，对外与甲方单位接洽，收取项目全部投资款，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投资款本金的返还义务亦应由高志伟一人承担。本案系个人合伙，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在财产返还时不须清算，而是有约定从约定。现投资款本金返还条件已成就，苏洋仅依约要求高志伟返还投资款本金，并未主张清算。协议约定项目资金均由高志伟一人收取，要求其他合伙人承担返还投资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案涉项目2019年4月已完工，高志伟一直以未清算、盈亏未知为由，将苏洋的投资款拖欠至今不还，亦未组织清算。高志伟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怠于履行与甲方单位的结算义务，无限拖延清算，苏洋将无途径救济。若依照《合伙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约定，将投资款与盈亏分担分开计算，在高志伟承担投资款返还义务后，能够倒逼其积极进行盈亏清算。高志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已查清该案实际合伙人为高志伟、肖云、苏洋、李刚子，无论是合伙企业还是个人合伙，必须由全体合伙人确认各方的投资金额，而合伙事项最后的结算盈亏亦须经过全体合伙人的确认。本案未经过该程序，苏洋主张要求退还投资款与法律相悖。苏洋清楚涉案工程还有大量工程款未收，苏洋以共同合伙人的名义向相关部门进行了反映，目前没有具体的结果，故高志伟不同意苏洋主张退还投资款，请求驳回苏洋的上诉请求。苏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志伟退还合伙款项723260元，并支付相应的合伙利润；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高志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3日，高志伟、肖云、苏洋共同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抬头、落款均为四栏，内容也显示为四人合伙，但无第四人签名。协议第二条载明合伙项目为黄鹤堰工程。第三条约定合伙期限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工程结束止。第四条载明“本合伙预计出资共计600000元至800000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第五条约定盈余各按25%分配，债务各按25%承担。第六条约定高志伟为合伙负责人。苏洋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系四人合伙，据高志伟所说工程是“李刚子”拿下的，由高志伟负责，当时“李刚子”在外省没有办法回来签字。2018年11月14日，高志伟在一份载明为黄鹤堰工程合伙人苏洋支付工程款的《收条》上书写“总收400000元整”。案外人姬晓宁按照苏洋指示向高志伟转款47000元。案外人罗庆媛按照苏洋指示向高志伟转款215000元、向林佳转款238000元。并在一审当庭陈述听说高志伟与林佳系男女朋友关系。案外人姬晨浩按照苏洋指示向高志伟转款5000元。苏洋一审当庭还提交了刘晓东书写的收条4份和工程支出《收据》10份。（2020）川01民终161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鹤堰工程于2019年4月完工。2020年12月9日，都江堰市水务局出具《关于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查询黄鹤堰工程情况的回复》，载明“黄鹤堰工程发包方是都江堰市水务局聚源片区水务管理站，承包方是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桥公司）（管理站已撤销，一切债权债务由水务局承担）。工程于2018年9月10号正式开工，施工期间承包方将劳务分包给四川恒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恒元公司派高志伟负责施工现场。在2019年2月底，工程还未全面完工的情况下，洲桥公司与恒元公司解除合同关系，另派李克清组织班组完成剩余工程量。目前，该工程已完工，并已进行了竣工验收，工程审计已完成，尚剩余合同款30%的工程款约2000000余元未付”。高志伟、吴萍玲、苏洋曾共同向都江堰市人大常委会递交《情况反映及诉求》，反映黄鹤堰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的违法违纪情况，陈述了三人合伙参与工程的情况，请求有关部门协调支付工程材料款约25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所争议的事实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之规定，本案《合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次，《合伙协议》第三条约定合伙期限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工程结束止，第四条载明“本合伙预计出资共计600000元至800000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根据该约定及法院查明的工程已完工事实，苏洋有权请求返还其投资。但以上条款并未约定退还出资的主体，虽《合伙协议》第六条约定高志伟为合伙负责人，但苏洋提交的刘晓东收条、工程支出《收据》等证据显示，案涉工程的资金并非全部由高志伟一人经手，故合伙人投资款亦不宜由其一人承担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和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故苏洋返还投资款请求应当向全体合伙人主张，但其提交的《合伙协议》显示合伙人为高志伟、肖云、苏洋，其陈述实际合伙人为高志伟、肖云、苏洋、“李刚子”，其向都江堰市人大常委会递交的《情况反映及诉求》陈述合伙人为高志伟、吴萍玲、苏洋，以上内容互相矛盾，苏洋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1032元，减半收取5516元，由苏洋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苏洋、高志伟均未提交新证据。苏洋、高志伟对一审查明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志伟是否应向苏洋退还合伙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合伙利润；若应支付，前述款项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本院认为，苏洋明确其要求高志伟向其返还的合伙款项系其全部投入合伙事务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法办发〔1998〕6号）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之规定，合伙关系终止时，各合伙人应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包括合伙人的投入、合伙事务支出、合伙期间形成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各合伙人针对合伙事务并未进行清算，同时各合伙人亦未就合伙事务清算另行达成协议。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陈述，案涉合伙事务并未建立有效正规的财务体系和形成相应的合伙财务账册，合伙事务亦无确定的财产人员记录合伙收支。同时，苏洋及高志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合伙事务的收入、支出情况以及合伙财产现状，且案涉合伙事务还有对外应收债权存在。基于此，结合苏洋在二审调查中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我方不主张清算”，则从双方举示的在案证据来看，无法确定案涉合伙事务的盈亏状况。故，在各合伙人未对案涉合伙事务进行清算，且苏洋在本案中亦明确表示不主张合伙清算，同时从双方举示的证据来看无法确定案涉合伙事务的盈亏状况的情况下，苏洋径行要求高志伟向其返还合伙款项及支付合伙利润，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此，苏洋上诉认为，本案系个人合伙，在财产返还时不须进行清算，而案涉《合伙协议》第四条、第五条对投资款本金返还和盈亏承担方式进行了区分，现投资款本金返还条件已经成就，则高志伟系合伙事务执行人，统一收取项目投资款，其应向苏洋返还合伙款项及支付利润。本院认为，其一，苏洋关于个人合伙在财产返还时不须进行清算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其二，案涉《合伙协议》第四条约定“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从该条款内容来看，并不能得出在合伙关系终止时可直接向合伙人返还合伙款项的意思表示，而合伙款项、利润在清算的基础上进行支付符合前述“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的约定。同时，案涉《合伙协议》第五条系合伙盈亏分配、债务承担的约定，亦未约定在合伙关系终止时可直接返还合伙人投入的合伙款项及利润。因此，在各合伙人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苏洋关于投资款本金返还条件已成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其三，虽高志伟系案涉合伙事务执行人，且收取了苏洋支付的部分款项，但苏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志伟收到其款项后用于了合伙事务以外的支出，以及高志伟存在怠于清算的情形，同时案涉《合伙协议》亦未约定在合伙终止时应由合伙事务执行人承担向其他合伙人返还合伙款项、支付合伙利润的责任。且返还合伙人投入的合伙款项及支付利润，应在合伙清算的基础上以合伙财产进行支付，而非由合伙事务执行人单独支付。因此，苏洋关于高志伟系合伙事务执行人，统一收取项目投资款，其应向苏洋返还合伙款项及支付利润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综上，苏洋前述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苏洋上诉认为，按照一审逻辑，苏洋应向全体合伙人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未向苏洋释明，亦未追加其他合伙人，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苏洋在二审调查中及其上诉状中均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不主张清算，结合前述分析，则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因此，苏洋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苏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2元，由苏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苏 展审判员 毛 星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