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金荣，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回族，霍尔果斯东方鼎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晶（汪金荣女儿），女，1998年2月13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东方鼎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口岸中哈霍尔果斯国家边境合作中心区B4号。 法定代表人：万子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允，新疆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新疆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金荣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东方鼎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4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晶，被上诉人东方鼎赢咨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允、丁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金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431，250元；二、东方鼎赢咨询公司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未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在庭审中，汪金荣向法庭提供了双方签订的编号为HEGSDFDY-001号劳动合同。该合同书签订主体合法，内容明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与HEGSDFDY-002号至HEGSDFDY-006号共计6份合同形成被上诉人所聘用人员的完整用工体系。其中四份合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其中编号HEGSDFDY-003号的合同的对方主体黄某在离职时也通过劳动局仲裁等程序才获得劳动报酬，该合同的真实性也得到了确认，作为一个合同体系，原审法院却对上诉人的合同效力不予认定，属认定错误。其次，原审不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一个重要理由是“越权行为”，该判决理由显然错误。汪金荣保管公司公章系公司许可的合法行为，签订劳动合同也是公司正常经营行为之一，劳动合同只须公司一方加盖公司公章即可完成意思表示，无论证人贾某是否签字均不影响其效力（至于贾某否认同意的缘由其后阐述）。一审法院以贾炜煜一己之言断然否认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再次，贾炜煜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于上诉人劳动合同的事情他知晓，只是没有在劳动合同上签字而已。据此已经明确可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二、上诉人在一审中不仅提供了书面劳动合同，而且还提供了和合同内容完全吻合的两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该银行转账记录清晰记载公司向汪金荣发放了2017年8月份、9月份的“工资”，但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显属不当。三、汪金荣确系东方鼎赢咨询公司的股东之一，但股东身份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成立，没有任何法律对此做出限制，且汪金荣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一直从事相关的工作，在贾某等人离开工作岗位还继续坚持工作至今。四、贾某作为本案证人，其身份特殊且与案件审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的效力不应予以采信。 东方鼎赢咨询公司辩称，汪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汪金荣举证的劳动合同是其自制自编的合同，不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汪金荣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汪金荣系给予股东这一身份办理了部分业务，汪金荣掌握公章是基于其股东的身份，不同于劳动者的职务行为以及与该公司之间的管理关系，且汪金荣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经营状况与其股东利益密切相关，双方之间未达成提供劳动的合意。 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无需向汪金荣支付工资。 原审法院查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2017年8月25日成立，由贾某、汪金荣、万某三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其中，万某认缴出资160万元，汪金荣认缴出资20万元，贾某认缴出资20万元。万某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对外洽谈客户；贾某任公司总经理，负责霍尔果斯本地业务和客户对接；汪金荣任副总经理，负责财务管理及政府业务对接。2020年9月17日，汪金荣向霍尔果斯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东方鼎赢咨询公司支付2017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7日期间工资45万元；2．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7，500元（3个月工资）；3．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因长期拖欠其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5，000元（经济补偿金的二倍）；4．裁决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020年10月26日，该仲裁委作出霍市劳人仲字［2020］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东方鼎赢咨询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支付汪金荣剩余工资431，250元；驳回汪金荣其他仲裁请求。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向汪金荣支付工资。另查明，2018年2月13日，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向汪金荣分别转款4，798.55元、9255元，备注为2017年8月份工资、2017年9月份工资。另，汪金荣提交的其本人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贾某签名为汪金荣签署，公章为汪金荣本人加盖。以上事实有东方鼎赢咨询公司提供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人证言、汪金荣提供的《仲裁裁决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应当协商一致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的建立与否，并不能仅凭书面劳动合同即予以确认，还应具体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性、有偿性、组织性等诸多因素。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与汪金荣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汪金荣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实上，也是为其代表的股东利益所进行，而非系接受东方鼎赢咨询公司的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即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也不存在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的其他关系。汪金荣辩称自己虽是公司股东但也是受公司雇佣的劳动者，具有双重身份，但是，如果汪金荣即作为劳动者，又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工作，对工作范围不能作出区分，或是工作范围本身存在重合，那么书面劳动合同应是确认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直接有效证据，除非双方均明确认可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汪金荣提供的涉案《劳动合同书》中“贾某”的签名系汪金荣自行签署，印章为其本人加盖，并未得到贾某的授权及公司的许可，属于越权行为，故该份《劳动合同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汪金荣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转款系贾某转付，认为其性质是生活费，并不是工资支付，该份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具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汪金荣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主张确认与汪金荣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不支付工资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遂判决：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与汪金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向汪金荣支付工资。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汪金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汪金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8年1月8日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向霍尔果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劳动用工备案登记表两张，证明该备案表中有公司员工名册中有汪金荣的名字，汪金荣系公司的劳动者；证据2.2018年2月28日记账凭证2份，2017年12月工资表一份，2017年12月31日记账凭证一份，电子回单4份，显示汪金荣于2017年12月15日领取了11，255元，回单附言为2017年10月工资，2017年10月30日记账凭证一份，2017年11月工资表一份，2017年11月30日记账凭证两份，2017年10月工资表一份，电子回单两份，2018年2月28日记账凭证一份，2017年年终奖明细一份，电子回单五份，备注为汪金荣领取2017年8月工资4，798.55元，2017年9月工资9255元，证明汪金荣领取了劳动报酬；证据3.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的差旅费报销单27份，证明汪金荣从事了公司安排的劳动，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2017年9月26日纳税人登记表两张，证明汪金荣在公司的职务是办税员；证据5．黄某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及交接单，证明汪金荣在黄某辞职后接受了公司的财务材料，系履行的职务行为。经过庭审质证，东方鼎赢咨询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二审提交新证据的情形，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更能说明汪金荣本就是管理财务的股东，其又管理公章，对于向人社部门提交的材料以及财务凭证可随意填写，对证据1、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证据3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汪金荣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鼎赢咨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汪金荣劳动报酬。劳动关系兼具人身依附性和报酬给付性，其实质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获取报酬。本案中，汪金荣主张其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其是公司的股东身份，虽然法律并未禁止股东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但因股东的身份在从事具体事务时，其行为是投资者本身的经营行为还是劳动者的服务行为在形式上、外观上有所混同，因此要从劳动关系的本质出发来进行判断。 对于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当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汪金荣现提供了其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因汪金荣保管公司的公章，处理公司的各项事务，该权限系其因股东身份而获取的，故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证明系公司行为，且该合同中“贾某”的签名系其自行签署，该合同无法证明其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现汪金荣二审提交了劳动用工备案登记表、工资表、记账凭证、差旅费报销单、纳税凭证、案外人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等证据，对上述证据作如下分析：第一，针对劳动用工备案登记表，因汪金荣管理公司公章其又是管理人事，因此该备案表中的姓名及内容不排除其自行填写的可能，且该表后的花名册中的贾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其作为公司的股东、总经理并不知道自己与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该花名册仅有东方鼎赢咨询公司的公章，故该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对于工资表、记账凭证、电子回单等证据，工资表、记账凭证均为打印件，制单及审核人处有的是签名，有的是打印名，且制单人和审核人未保持一致，故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本院无法确认。另，汪金荣认可其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了4，798.55元和9255元，电子回单中分别备注为2017年8月、9月工资，但是该两笔款项的总额在记账凭证及年终奖明细表中均记录为2017年年终奖，而非工资，两者存在矛盾之处，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系工资的事实。第三，对于差旅费报销单及记账凭证，该组证据中的记账凭证均为打印件，无公司公章，后附的报销单中报销人为汪金荣时审核人为贾某、报销人为贾某时审核人为汪金荣，两人相互在各自报销单上签字审核的行为明显为股东之间的相互监督，汪金荣作为劳动者不可能对上级领导的费用报销进行审核，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汪金荣系劳动者的身份，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第四，关于纳税人资格登记表，该表中登记办税人员为汪金荣，但办理税务业务的行为不能直接证明汪金荣系劳动者的身份，且汪金荣也未提交具体办理相关业务的证明，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五，关于案外人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及交接单，此系公司与其他普通劳动者之间发生的纠纷，并不能以此证明汪金荣系劳动者的身份，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鉴于以上情况，现根据汪金荣提供的证据难以判定其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以及经济从属性，汪金荣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对其进行劳动管理，其从事相关管理公司的行为，无法完全与其基于股东身份而进行的经营行为进行区分，故无法认定汪金荣的工作行为具有从属性。从报酬上来看，因《劳动合同书》无法采信，故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曾约定东方鼎赢咨询公司向汪金荣支付工资，其收到的款项也无法认定为工资，汪金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申请仲裁之前曾向该公司索要过劳动报酬，且汪金荣若作为劳动者在近三年的时间中从未领取过劳动报酬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汪金荣主张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并要求该公司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汪金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汪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张澎冰 审 判 员  张明浩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邹 涛 书 记 员  王娅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