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周庄镇世纪大道。法定代表人：任怀平，该镇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利东，江苏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鸣雁，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兴化市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祁沟村。法定代表人：韩兆罗，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德庆，该村党总支书记。原审第三人：兴化市周庄水利站，住所地兴化市周庄镇政通路。法定代表人：孙家宝，该水利站站长。上诉人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周庄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纪鸣雁、原审被告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村民委员会（四美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兴化市周庄水利站（以下简称周庄水利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1）苏128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当事人法律关系不当。涉案桥梁建设的主体是原兴化市周庄镇孙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孙江村委会），被上诉人与该村于2004年9月15日签订协议，所建桥梁的所有权为该村集体资产非上诉人的资产；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实则是建桥资金的来源及构成，即建桥资金村、镇各承担50%。上诉人认为承担建桥资金与工程发包是不同的概念，形式上的书面合同不能混淆建筑物的所有权及实际所有人，实则涉案桥梁建设的发包人是原孙江村委会。按涉案证据，被上诉人与原孙江村委会于2004年9月15日签订协议建桥是该双方之间的工程建设法律关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实为建桥资金的来源及支付关系、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综合经营承包合同是其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合同、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是明确的具有确定的相对性，上诉人应支付款项的对象是原审第三人或原孙江村委会，非被上诉人；工程发包的主体应当是工程实际所有人，其他形式上的发包不能改变这一基本事实，按原审认定的合同无效，主张工程款也应由工程实际所有人支付。另上诉人与原孙江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在2005年前后有数笔款项往来，台帐显示上诉人与该两单位没有未付款项。二、一审对涉案诉讼时效的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被上诉人的诉讼，涉案工程款应当结算支付款项的期限为2005年底，距起诉已有15年之久，根据法律诉讼时效的规定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被上诉人提交的江某的书面证言及当庭作证，其书面证言明确对涉案工程款向“村及水务站催款”，而庭审中的证言为“一直跟镇政府要”；上诉人从该证人曾某与涉案桥梁建设的配套道路施工款项纠纷与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证人主体不适格，原审第三人的负责人孙家宝当庭陈述从2012年任职以来该证人及被上诉人未向其催款，仅近二年与他们去水务局查找过帐目、上诉人历任主要负责人从未接受过涉案工程款的催要；另一证人钱某是被上诉人的雇员，其陈述“跟村里要钱”，从利害关系及事实上均不可信。从证人所述仅向村催款也证明了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村委会。涉案的诉讼请求金额在15年前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未及时到账应当早就采取相应的举动，为何等原承建时水利站负责人离世、所有部门负责人更迭后诉讼，值得考量。就本案涉及的相关账目因被上诉人与原水利站之间的结算无从查考，原审也未在实体方面审查。被上诉人纪鸣雁辩称，原审在认定事实方面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是认为本案涉及的工程款应当由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四美村委会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原审以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分担情况为由判令上诉人单独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不当。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对工程款付款的约定是内部约定，对被上诉人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另外在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大桥施工合同第五条可以看出，其应当承担的工程款给付部分根据其约定也应当由江孙村也就是四美村先行垫付。我们认为江孙村与上诉人均有给付工程款的相关义务，并且被上诉人在事后向江孙村索要工程款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所谓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原审被告四美村委会述称，剩下的工程款不应由村里承担，村里根据当时的协议已经履行了义务，50%工程款已经给付了施工方，剩下的不应该村里承担。原审第三人周庄水利站述称，水利站跟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签订合同，就是跟村里签订合同。纪鸣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周庄镇政府、四美村委会共同给付工程款738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9日，周庄镇政府（甲方）与周庄水务站（乙方）签订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地点：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原孙庄村）；工程要求：桥梁建设标准为汽-10标准，长度为40m,宽为4.1m，桥面净宽3.5m（164平方米）；工程造价：147600元，工期于2004年8月25日至12月10日，总工期105天；付款方式：分期付款。镇村各50%，第一次工程开工付3.6万元，第二次在2004年10月付款3.6万元，余款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付清。先垫付50%的桥款，在2005年年底结清；双方责任：甲方为乙方提供施工场地，提供乙方有关施工材料的上卸力资标准，并负责协调施工过程中与当地的矛盾，排除施工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干扰。甲方负责施工过程中的土方工程。周庄镇政府时任镇长李某在合同甲方处签名，周庄水务站及其时任站长杨某在合同乙方处盖章、签名。上述合同的原件存档于兴化市周庄镇农业农村局，系未经招标程序而签订。周庄镇政府辩称该合同未加盖其印章，否认案涉工程与其有关，但其对在合同上签名的李某为周庄镇政府时任镇长的事实并不否认，故李某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004年9月15日，纪鸣雁以周庄水务站施工队（乙方）的名义与周庄镇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工程名称：大桥（原孙庄北大桥）；地点：后方河；工期从2004年9月20日至2005年1月30日；工程造价：147600元（外加拆桥费5000元），总造价152600元；付款方式：进场前先付款5万元、拆桥时付款5万元、余款在2005年底全部结清。村委会及其时任村支书江某签名盖章，纪鸣雁代表乙方进行了签名。协议签订后，纪鸣雁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工程施工，并交付使用。村向纪鸣雁支付了一半工程款73800元及拆桥费用5000元。纪鸣雁为证明多年来一直向四美村委会和周庄水利站索要工程款，提交时任村支部书记江某证言为证。纪鸣雁于2021年1月19日诉至法院，要求周庄镇政府、四美村委会给付剩余工程款73800元。2001年3月16日，周庄镇水利管理站与纪鸣雁签订综合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周庄镇水利管理站提供工程项目，纪鸣雁对工程项目进行承包，全年承包上交2万元，合同签字时予交1万元，合同期满金额结清，合同有效期为2001年2月至2002年1月底。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另行续签合同，但纪鸣雁陈述，周庄镇水利站的相关工程一直交由其施工。兴化市周庄镇水务站已更名为兴化市周庄镇水利站。2019年10月，兴化市周庄镇村与周庄镇祁沟村等四个村合并成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工程建设项目必须进行招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根据周庄水利站与周庄镇政府签订的《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施工合同》以及纪鸣雁以周庄镇水务站施工队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江孙村北大桥系由周庄镇政府与村委会共同发包，并共同出资建设的工程。因案涉工程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建设，未经招标程序，故案涉《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纪鸣雁作为个人并无建筑施工桥梁的资质，其以周庄水务站施工队的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亦应认定无效。上述合同及协议虽然无效，但案涉江孙村北大桥由纪鸣雁施工完成，并已竣工使用多年，故纪鸣雁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欠付工程款的发包方主张工程款。案涉《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关于镇村各负担50%工程款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周庄镇政府应按约定承担案涉工程50%的工程款，即73800元。虽然案涉工程由周庄镇政府与村委会共同发包，但根据纪鸣雁的陈述，在签订《协议书》时其已获取《周庄镇江孙村北大桥施工合同》的复印件，其应当知晓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由周庄镇政府与村委会各承担50%的约定，故在村委会已给付其应承担的工程款的情况下，其仍主张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周庄镇政府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纪鸣雁提交村委会时任支部书记江某的证言，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周庄镇政府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纪鸣雁工程款738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纪鸣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3元，由兴化市周庄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2006年1月24日原周庄水利站向上诉人开具的结账凭证一份，其中载明结算工程款20万元。证据2.2006年1月25日周庄水利站用款申请单，证明包含涉案的工程款。证据3.2006年1月27日上诉人的记账凭证，证明涉案工程款已经支付的事实。提交上述证据的目的是证明周庄镇政府已经在2006年1月27日履行了2004年8月9日与原周庄水利站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镇政府给付资金的义务。由于一审没有对本案合同及款项支付相关事实进行实质性的审理，一审时上诉人是从时效及其他方面提出的抗辩，故二审将相关款项支付的事实当庭提交。被上诉人纪鸣雁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依法审查。但是从上述记账凭证以及用款申请单以及结算凭证中看，相关的数额与合同约定的数额并不一致，付款时间也不一致，并且从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记账凭证的用途可以看出并没有案涉桥梁的工程款，这点在记账凭证的摘要中均可以看出。另外，上诉人刚才陈述一审没有审查是否给付的观点不正确。被上诉人纪鸣雁起诉的主要诉讼请求就是要求上诉人以及四美村委会共同给付案涉工程款，上诉人本着查明事实的角度如果支付了相关款项应当主动提交相关的支付凭证，并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提到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原审被告四美村委会述称，上述证据没有反映出有本案桥梁的款项。原审第三人周庄水利站述称，上述证据没有反映出有本案桥梁的款项。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周庄镇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并未反映出其已支付过案涉73800元，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纪鸣雁陈述：“案涉桥梁工程是村里给我做的”“就案涉工程没有向水利站交过钱”。原审第三人周庄水利站陈述，该站并未将案涉桥梁工程交给纪鸣雁施工，也未与纪鸣雁就该桥梁工程发生任何经济往来。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周庄镇政府是否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否向被上诉人纪鸣雁支付剩余工程款73800元。现阐述如下：首先，虽然纪鸣雁曾与周庄水利站签订过综合经营承包合同书通过交纳一定金额承包金的方式于2001年2月至2002年1月期间形成承包经营关系，且其在一审诉状中陈述周庄水利站承包该工程后交由其实际施工建设并安排其与原村委会签订案涉协议，但纪鸣雁二审中自述案涉工程系从原村委会直接取得，并非周庄水利站交给其施工的；其次，无证据显示纪鸣雁与周庄水利站之间就该桥梁工程签订过任何协议或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再次，虽然周庄镇政府与周庄水利站于2004年8月9日签订了案涉施工合同，但无证据显示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最后，纪鸣雁于2004年9月15日就案涉桥梁工程与原村委会签订的案涉协议中的甲方及工程款支付主体均是村委会，并未涉及周庄镇政府。因此，虽然周庄镇政府与周庄水利站签订案涉合同中约定工程款镇村各50%，但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案涉桥梁工程系纪鸣雁自行与原村委会建立施工合同关系进行施工的，并非周庄水利站承包后再转交其施工，周庄镇政府与纪鸣雁未形成施工合同关系，故难以认定周庄镇政府系该桥梁工程的发包人之一，一审认定周庄镇政府系共同发包人不当，应予纠正。根据纪鸣雁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其向发包人村委会主张剩余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该桥梁工程款承担比例“镇村各50%”，属于村委会可依法主张的权利，与纪鸣雁无关，不改变其所能主张工程款的对象，故其要求周庄镇政府支付工程款738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庄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及新事实等致一审判决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1）苏128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1）苏128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纪鸣雁工程款738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3元，由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元，由兴化市周庄镇四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四美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周庄镇政府已预交的1646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鲁兵兵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