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娜，女，1970年7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阳，男，1977年4月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修立，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法定代表人：戴尾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强，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刘春阳、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7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丽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片面错误地认为刘春阳系刘丽娜雇佣的雇员，没有依职权进行合法审查，对该事实的法律关系及法律性质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的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失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刘春阳作为正常的成年人，是有多年的工作经验的行业熟练工人，但其在施工的过程中没有做到安全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未检查施工设备的安全性，亦未妥善放置所需工具，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因此刘春阳在此次事故中应当承担50%的主要责任。且在事故发生后，刘丽娜尽到了积极救治的义务，并垫付各项费用15000元左右。刘丽娜要求以上垫付的费用刘春阳应当按照比例对自身责任部分自行承担相应费用，并在最终赔偿数额中予以抵扣。法院应当依据以上产生的事实行为酌情考虑，相应减轻刘丽娜的赔偿数额。3.一审法院确定的伤残等级、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有误。对于伤残等级，应当按照十级伤残标准进行计算，而不是按照八级计算。本案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不合法，结论过高。因此，对于刘春阳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关于护理期限，一审判定护理期限过长。并且，伤残赔偿金应当根据刘春阳受伤时上年度北京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18年度北京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2361元，应按照62361元的标准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此项赔偿与伤残赔偿金请求重复，不应再行主张此诉求。对于营养费，营养费期限过长，计算标准过高。刘春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丽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实地公司辩称，同意刘丽娜上诉理由中关于刘春阳自身承担责任比例小的内容，这增加了我公司和刘丽娜的责任。关于三方关系，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刘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丽娜、实地公司连带赔偿刘春阳各项损失共计657968.98元，其中：医疗费119527.98元，误工费48000元(400元/天*120天),护理费4500元(150元/天*3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3150元，伤残赔偿金443091元(73848.51*20*30%)、精神抚慰金30000元；2.诉讼费由刘丽娜、实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实地公司将承包的北京昌平中海丽春湖墅010/03地块项目中的合院、洋房及范围内车库主体结构木工全活按实际模板粘灰面积分包给刘丽娜，刘丽娜雇佣刘春阳从事支模板工作。2019年10月29日，刘春阳在干活时从模板上摔下来。受伤后被送至北京市昌平区沙河医院治疗，因情况紧急，于当日转至北京大学国际医院救治，急诊留观三日后，于2019年11月1日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11月23日出院，实际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1.脾破裂；2.乙肝。出院医嘱为：1.全休壹月；2.每周复查血常规、肝肾功、凝血功能；3.不适随诊。经刘春阳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刘春阳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9月16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20]医鉴字第3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春阳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30日。为此，刘春阳支出鉴定费用3150元。庭审中，刘丽娜提交证人李某某、刘某某、宋某某的书面证言，该三人陈述与刘春阳在工地干活，三人均未看到刘春阳受伤，均是后期听说刘春阳受伤，刘丽娜以此证明刘春阳并非在干活过程中受伤，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刘春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事发时该三人与刘春阳未在同一地点干活，确实没有在现场。刘春阳申请证人姚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刘春阳在干活过程中因模板断裂从2米多高处摔落。刘丽娜认为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能够反映刘春阳并非刘丽娜找来，且实地公司给工人发过工资，实地公司与刘春阳形成雇佣关系。实地公司称因刘丽娜拖欠工人工资，工人闹事，实地公司替刘丽娜垫付过工人工资。证人姚某某称其在作业过程中需携带锤子、卷尺、手套等工具，一般将锤子别在腰带上。刘春阳提交证人刘某的视频，证明其受伤过程。刘丽娜认为刘洋仅对刘春阳受伤后的状态进行了描述，其并未看到刘春阳受伤经过及受伤原因。实地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不能证明刘春阳受伤的原因。实地公司提交《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刘丽娜自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12月在昌平区中海丽春湖项目010-013地块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木工班组，期间工人刘春洋施工中不慎摔伤脾，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及时派车送往医院医治，期间治疗费20000元（贰万元整）。现刘春洋已经出院回家疗养，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愿补偿工人刘春洋工伤费90000元（玖万元），我刘丽娜自愿承担刘春洋后期医药费，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工费等所有费用，与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如日后刘春洋向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讨要工伤赔偿款，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落款处有承诺人刘丽娜签字，日期2019年12月21日。实地公司以此证明事发后实地公司给付刘丽娜9万元用于赔偿刘春阳，刘春阳后续产生的费用与实地公司无关。刘春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称刘丽娜未给付刘春阳9万元。刘丽娜称该《承诺书》系实地公司向刘丽娜提供的格式范本，实地公司当时称该承诺书系内部走账使用并不具有任何实质意义，该承诺书的所述内容并非刘丽娜真实意思表示，且刘丽娜并未收到该承诺书中载明的9万元，该9万元也未用于补偿刘春阳工伤费，实地公司要求刘丽娜填写承诺书当天，实地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达工地，向现场的工人发放工资共计98520元。刘丽娜亦未收到承诺书中载明的2万元治疗费，实地公司并未向刘春阳垫付医疗费2万元。庭审中，刘春阳提交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明细，刘丽娜称其为刘春阳垫付医疗费共计一万余元，但只提交5103.87元的医疗费票据，刘春阳认可刘丽娜为其垫付医疗费5103.87元。刘春阳称住院期间由其爱人护理21天，其爱人在林业局上班，月收入3000多元。刘春阳称自己的主要收入系打零工，没有完税证明，误工费按照事发时其每天工资400元的标准计算。刘春阳提交户口本，证明其户籍为城镇居民户口，刘丽娜、实地公司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姚某某的陈述，刘丽娜签署的《承诺书》等情形，可以认定刘春阳系以自身劳动为刘丽娜提供劳务，刘春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刘丽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实地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丽娜，存在过错，应与刘丽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春阳的作业地点距离地面约为2米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在施工过程中未检查施工设备的安全性，未妥善放置所需工具，导致摔落受伤，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由刘丽娜和实地公司连带赔偿刘春阳合理损失的80%，刘春阳自担20%的责任。对于刘丽娜主张垫付1万余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春阳不予认可，故法院只对于其能够举证证明的垫付金额5103.87元予以采信；该垫付金额应当在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出刘丽娜应实际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关于实地公司称已垫付医疗费2万元及赔偿刘春阳9万元费用一节，因刘春阳与刘丽娜均不认可，且实地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实地公司与刘丽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解决。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刘春阳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刘春阳及刘丽娜提供的票据核算，共计124631.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差旅费标准，刘春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日100元并无不当，结合住院22日计算；3、误工费，刘春阳主张其日收入为400元，即月收入为12000元，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法院参照本地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结合其自身情况，酌情确定其误工费标准为每月45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其误工期为120日；4、护理费，刘春阳称系由其配偶护理，但并未提交其配偶护理期间的实际损失，考虑护理人员确实付出一定劳动，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结合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水平，酌情确定护理费标准为每日100元，结合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30日；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日，结合刘春阳的伤情，其主张营养费为每日5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因刘春阳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结合其就医及陪护人员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2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综合考虑刘春阳构成八级伤残的情况，法院酌情确定为24000元；8、残疾赔偿金，结合刘春阳的户籍性质为“居民户”，其长期在城市打工的情况，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刘丽娜主张应按照受伤上一年度即2018年度的标准计算，缺乏依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刘春阳主张按照2019年的标准，按照73848.51元计算，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刘春阳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12463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误工费18000元（4500元/月÷30天×120天）、护理费3000元（100元/天×30天）、营养费为4500元（50元/天×90天）、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1元（73848.51元/年×20年×30%），鉴定费3150元，共计624572.85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系根据刘春阳的实际受伤情况，酌情确定，故该项费用不再按照各方过错予以分担。刘丽娜、实地公司应连带赔偿除该项损失外，其余各项损失的80%。因刘丽娜已先行垫付医疗费5103.87元，故扣除该笔费用后，刘丽娜、实地公司仍应连带赔偿刘春阳499354.41元。刘春阳主张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丽娜、实地（福建）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刘春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99354.41元；二、驳回刘春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刘春阳、实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刘丽娜提交其和实地公司管工地工人潘某某的电话录音，证明刘春阳与实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经询问，刘春阳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实地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审核，刘春阳与实地公司对刘丽娜提交的上述录音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丽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实地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中有明确记载，即刘丽娜认可刘春阳在涉案工地受伤，刘丽娜自愿承担刘春阳后期医药费，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工费等所有费用，与实地公司无任何关系，如日后刘春阳向实地公司讨要工伤赔偿款，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刘春阳主张其受雇于刘丽娜，从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刘春阳的主张成立。刘丽娜承包了涉案工程，刘春阳在工作中受伤，因而根据法律的规定，刘丽娜与刘春阳需根据相应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总体情况，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刘丽娜和实地公司连带赔偿刘春阳合理损失的80%，刘春阳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居民相应的收入标准计算，该上一年度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而刘丽娜主张按照2018年度北京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刘春阳的残疾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刘春阳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一审法院所酌情确定的相关费用标准并无不当，刘丽娜关于刘春阳伤残等级、营养期、误工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属于不同性质的两类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刘春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丽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同8790元，由刘丽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