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军，男，197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怡（曹军妻子），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怡，女，197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梧桐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137294767N。法定代表人：盛国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芳英，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军、庄怡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乳业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军、庄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乳业公司支付因合营到期的退股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乳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乳业公司是1999年由常州牧工商联合公司改制而成，当时改制时，原常州牧工商联合公司的老员工并没有被买断工龄，而是以全员参股的方式参与公司的改制，曹军、庄怡实际各出资5000元购买了乳业公司的股份(由曹军、庄怡的持股证证明)，由盛国兴代为持股，与常州市永红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永红实业总公司）共同出资400万元组成乳业公司。2、盛国兴所出的340万元是由全公司188名员工共同出资组成。2000年11月，永红实业总公司退出，所持股份转让给乳业公司部分股东，当时受限于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数不得超过50人的规定，乳业公司在188名股东中推选三名自然人盛国兴、霍建忠、浦康中为“注册股东”（由乳业公司2007年的《民事上诉状》证明）。曹军、庄怡的姓名未能在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中显名，是受限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具有一定的时代背景，一审法院不能以现在的司法解释来约束过去的行为。3、乳业公司的未显名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管理决策，这个由乳业公司提供的2007年2月23日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上面明确写明，委托注册股东代为对公司今后的决策、发展等一切事宜作出决定。而在这之后2007年2月24日制定的公司章程及2007年4月25号签署的《授权股东决议》即为红梅乳业公司不显名股东参与公司决策的证明[（2007）常民二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内容可证明]。曹军、庄怡未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是因为曹军、庄怡不愿意将自己的权利授予他人；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是因为参与公司管理决策的权利没有机会得到实施，不能由此认定曹军、庄怡没有参与公司管理决策的权利。4、本次诉讼之前乳业公司的注册股东是认可曹军、庄怡的股东资格的，在《授权股东决议》明确写明了曹军，庄怡是公司的股东。另提供注册股东霍建忠、浦康中出具的证明，证明改制时共同出资的188名员工具有同样的乳业公司的股东资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的法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而一审法院以（2007）钟民二初字第511号一审民事判决书以及（2007）常民二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书的形成于2011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之前，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内容规定相悖为由，否定了两审判决对曹军、庄怡股东身份的认定，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基本法治原则。2、由于历史原因，盛国兴作为注册股东，代持曹军、庄怡的股份，曹军、庄怡作为隐名的实际出资人，对外隐名，对内不隐名，也即公司和公司内部的股东均知晓或认可隐名出资人和名义股东的代持股关系。根据《九民纪要》第28条明确规定，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对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公司以实际出资人的请求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即，对内不隐名的实际出资人可以直接要求公司确认股东资格。而一审法院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而否认曹军、庄怡的股东资格，与《九民纪要》的规定完全相悖，当属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曹军、庄怡实际出资取得了乳业公司的持股证，履行了股东的义务，行使了股东权利，取得了分红，两份判决书认可了曹军、庄怡乳业公司股东的身份。根据改制时的公司章程，2019年9月30日合营到期，曹军、庄怡未能与乳业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乳业公司支付因合营到期的退股款。被上诉人乳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军、庄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曹军、庄怡认为其持有职工股就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曹军、庄怡所享有的职工股是根据《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职工股额分配及实施意见》而取得，具有鲜明的时代背景，但与其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具有明显的区别。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是指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参与公司决策，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的特定人员。而认定公司股东资格，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当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即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即以符合法律规定的外观形式作为取得股东资格的要件，这种外在形式即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而曹军、庄怡从未被记载于乳业公司章程，也未被记载于乳业公司的股东名册之内，更未在乳业公司的登记机关进行登记，不具备公司法意义上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综上，曹军、庄怡认为其持有职工股就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曹军、庄怡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参与公司管理决策是指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股东会等公司的管理决策会议或者在公司任职诸如董事、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等公司经营管理的职务。而曹军、庄怡从未以股东身份参与乳业公司股东会等公司的管理决策会议也未在乳业公司处任职诸如董事、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等公司经营管理的职务，因此曹军、庄怡未参与过乳业公司的管理决策。综上，曹军、庄怡未参与过乳业公司的管理决策，基于其关于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错误的认知，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三、霍建忠、浦康中不能证明曹军、庄怡的股东身份。从2008年8月31日开始，浦康中不具有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从2019年12月23日开始，霍建忠不具有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霍建忠、浦康中出具证明时已不具备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不能证明也无法证明曹军、庄怡的股东资格。综上，曹军、庄怡不具备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资格，其用霍建忠、浦康中的证明证明其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适用于本案是完全正确的，而《全国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与本案的情形不同，该规定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军、庄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乳业公司提供2019年前三个季度的财务报告；2、要求乳业公司支付因合营到期的退股款40万元整；3、要求乳业公司支付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乳业公司的历史沿革。1999年9月23日，常州牧工商联合公司（乳业公司的前身）向常州市郊区体改委提交《关于企业改制的申请》，载明：“新公司名称拟定为“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400万元，其中盛国兴3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5%，以现金形式出资，永红实业总公司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以实物出资。”同日，乳业公司形成《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职工股额分配及实施意见》，其中第二条约定：“本公司职工股由工会负责登记、管理”；第六条约定：“一九九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改制前进公司的正式在职员工才能按额购股”；第七条约定：“购股者享受股金终身分红待遇，工会负责红利的发放工作”；第八条约定：“股份额不得转给他人认购，认购后也不得转让”；第十一条约定：“该股额无继承权，如员工百年和病故，退还本金，并按退还日终止分红”。1999年9月28日，常州市郊区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出具《关于同意“常州牧工商联合公司”（含下属分支机构常州乳品厂）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批复主要内容为：1、公司由盛国兴、永红实业总公司两位股东共同出资组建。2.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盛国兴出资3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5%；永红实业总公司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1999年11月8日，乳业公司成立，成立时的公司章程（1999年9月22日制订）记载的股东为盛国兴和永红实业总公司，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股东也为盛国兴和永红实业总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合营期限为20年，自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2000年11月22日，乳业公司股东由盛国兴和永红实业总公司变更为盛国兴、霍建忠、浦康中；2008年8月31日，乳业公司股东由盛国兴、霍建忠、浦康中变更为盛国兴、霍建忠；2019年12月23日，乳业公司股东由盛国兴、霍建忠变更为盛国兴一人。2019年4月21日，乳业公司召开《常州红梅乳业五十六次股东会议决议》，决议同意公司经营期限变更为长期。2019年4月29日，本次变更的内容在工商登记部门公示网站予以公示。二、关于曹军、庄怡的持股情况。曹军、庄怡系乳业公司员工，在1999年10月认购了股金各5000元。乳业公司在1999年12月16日向曹军、庄怡签发了持股证，并在2000年至2019年期间11次向曹军、庄怡进行了分红。持股证载明，员工购买的股为企业内部本人终身股，持股人凭持股证来单位领取股金红利；持股人退股后，持股证由单位收回。2007年2月23日，乳业公司部分参股员工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注册股东盛国兴、浦康中代为对公司今后的决策、发展等一切事宜作出决定。曹军、庄怡未在授权股东签名表上签字。后因乳业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延长经营期限，曹军、庄怡认为其作为股东可行使知情权、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故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曹军、庄怡是否具备乳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可否行使股东知情权与异议股东股权回购请求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所争议的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员工所购企业股金所产生的相关权利认定问题。我国职工持股制度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型过程中形成的，具有一定的历史特殊性。其制度设置目的和意义为，拟通过职工持股建立有效的内部约束机制和激励机制，让在职企业职工“间接”参与企业管理并享受企业经济收益的资格和权益。本案中，曹军、庄怡所享有的职工股是其根据《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职工股额分配及实施意见》而取得，具有鲜明的时代背景，但其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有所区别。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是指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参与公司决策，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的特定人员。而认定公司股东资格，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当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即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即以符合法律规定的外观形式作为取得股东资格的要件，这种外在形式即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据此，是否具备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向公司出资，二是在公司章程记载并在登记机关进行登记，三是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四是公司股东认可其股东资格。本案中，曹军、庄怡虽向乳业公司出资，但在公司章程上从未进行记载，也未将其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之内，在公司登记机关也一直未进行过登记，也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乳业公司的显名股东亦不认可其股东资格。曹军、庄怡提交了2007年曹军向乳业公司提起公司盈余分配权纠纷的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07）钟民二初字第511号一审民事判决书，以及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常民二终字第322号二审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具有乳业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07）钟民二初字第511号一审民事判决书以及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常民二终字第322号二审民事判决书主要审查的是持股职工的分红权利能否得到保护，且该两份判决形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颁布施行前，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相悖，因此，认定曹军、庄怡股东资格仍须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审查。现曹军、庄怡无法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乳业公司具有股东资格，故其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资格。曹军、庄怡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曹军、庄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曹军、庄怡负担。二审中，曹军、庄怡提交如下证据：一、浦康中和霍建忠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曹军、庄怡与霍建忠、浦康中、盛国兴的身份是一致的，他们三人是员工推选出来的注册股东。二、（2007）钟民二初字第511号案件2007年7月20日开庭时的庭审笔录复印件，其中第二页乳业公司的答辩意见第3点“2007年2月4日，为了更好地规范公司的运行机制，特地在重订章程的第八条中明确规定……”第三页乳业公司陈述“当时参加股东会的有三个注册股东，他们是代表整个公司一百多人注册的。工商登记上有三个股东，曹军和庄怡是挂在盛国兴名下。提供公司章程1份”。用以证明：1、三名注册股东是代表一百多名参与公司改制的股东注册的，盛国兴代持曹军、庄怡的股份；2、公司章程是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的，这一点由乳业公司2007年的《民事上诉状》、2007年的《授权股东决议》及2007年的两审法院的判决书作为证明，这是乳业公司不可能否认的。三、《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第十八次股东会议决议》复印件，其中第二条明确写明：“公司内部干部、员工股原则上最长有效期为公司章程规定的合营期限到期日，即2019年9月30日。”用以证明公司章程对双方的约束力及明确表明合营到期日为2019年9月30日。乳业公司质证称，对浦康中和霍建忠出具的书面《证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明的出具人和出具时间均不一致，但其所载的内容完全一致，系为了本案诉讼人为制造出来的证据，且该两份证明更无法证明这些内容是霍建忠、浦康中的真实意思。2.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在霍建忠、浦康中未出庭的情况下，该二份证明不具有证据资格，二份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3.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从2008年8月31日开始，浦康中不具有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从2019年12月23日开始，霍建忠不具有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霍建忠、浦康中出具证明时已不具备乳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不能证明也无法证明曹军、庄怡的股东资格。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曹军、庄怡是否具有乳业公司股东资格，曹军、庄怡所享有的职工股是乳业公司改制过程中根据《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职工股额分配及实施意见》而取得，具有鲜明的时代背景。按照《常州红梅乳业有限公司职工股额分配及实施意见》的规定，乳业公司职工股由工会负责登记、管理，购股者享受股金终身分红待遇，股份额不得转给他人认购，认购后也不得转让，该股额无继承权，如员工死亡退还本金。上述规定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存在明显区别。是否具备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向公司出资，二是在公司章程记载并在登记机关进行登记，三是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四是公司股东认可其股东资格。曹军、庄怡所享有的职工股除向乳业公司出资外，另三个方面均不符合，一审法院认定其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资格并无不当。关于前案生效判决的问题，曹军、庄怡提交的前案系曹军基于其享有的职工股主张分红的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生效判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颁布施行前作出，且判决主文为确认乳业公司向曹军支付利润及利息，故该生效判决并不具备确认曹军、庄怡为乳业公司股东的既判力，认定曹军、庄怡股东资格仍须按照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审查。综上所述，曹军、庄怡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曹军、庄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