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勋，女，193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飞，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合进昌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26号4栋1单元6层2号。法定代表人：周兰勋，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勤，女，系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李全山，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原审第三人：张勇勤，女，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周兰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合进昌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进昌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全山、张勇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兰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兰勋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周兰勋未向合进昌公司出资，未参与公司决策，未分红，也未与张勇勤、李全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可以认定周兰勋系被冒用名义登记为合进昌公司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周兰勋不具备合进昌公司的股东资格。其次，周兰勋与张勇勤虽系婆媳关系，但婆媳关系不能推导出必然存在授权委托关系。本案中，周兰勋从未向张勇勤出具相应授权，不能认定双方就股权转让、变更以及公司经营等构成委托代理关系。李全山认为周兰勋授权给张勇勤，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全山不具有相信张勇勤具有授权的权利外观，不构成表见代理，张勇勤的行为对周兰勋不发生效力，不能认定周兰勋系合进昌公司的股东。合进昌公司辩称，合进昌公司从来不认为周兰勋系合进昌公司的股东，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周兰勋的授权，公司的股东一直都是原始股东四人。周兰勋未参与过经营亦未出现在公司，合进昌公司不认可其为公司股东。李全山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全山因与其他股东经营理念存在差异提出转让股权，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将李全山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张勇勤的婆母周兰勋，同意张勇勤将其持有的股权同时转让给周兰勋。2015年11月19日，合进昌公司委托工商代办中介人员杨亮代理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一切事宜，所有有关工商登记的材料均是中介人员杨亮代办签署的，各股东认可代签字符合事实，至此，周兰勋成为合进昌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由于周兰勋年纪较大，具体公司事务全部委托其儿媳张勇勤代理，其自始至终都知道公司的经营情况，公司其他股东王正、张伟均认可该事实。其次，周兰勋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就是规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及经营不善的责任，将责任转移给李全山承担。张勇勤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勇勤未经周兰勋本人同意将李全山及张勇勤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周兰勋，周兰勋本人不知情，所以张勇勤和周兰勋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张勇勤、李全山为合进昌公司的股东。李全山在一审中陈述2015年11月李全山将股权转让给周兰勋，此后李全山再没有参与合进昌公司的经营，但根据合进昌公司2016年10月31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可知，合进昌公司的股东仍为张勇勤、张伟、李全山、王正，周兰勋并非公司股东。周兰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周兰勋不具有合进昌公司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合进昌公司成立，张勇勤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6日，合进昌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备案。依据2014年3月6日经工商备案的公司章程，合进昌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股东分别为张勇勤、王正、张伟、李全山，各自分别出资125万元。2015年11月19日，合进昌公司再次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备案。相应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勇勤变更为周兰勋。该次登记、备案材料有落款日期均为2015年11月1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勇勤、李全山分别将其持有的合进昌公司的125万元股权（占该注册资本的25%）转让给周兰勋，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出让方、受让方处分别签署有“张勇勤”、“李全山”、“周兰勋”字样，合进昌公司加盖公章。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同意吸收周兰勋为公司新股东；同意张勇勤、李全山将持有的合进昌公司125万元股权转让给周兰勋，并退出股东会；免去张勇勤执行董事职务，即法定代表人；选举周兰勋为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即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等。该股东会决议自然人股东签字处签署有“张勇勤”、“李全山”、“周兰勋”、“张伟”、“王正”字样，合进昌公司加盖公章。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为周兰勋、王正、张伟，出资额分别为250万元、125万元、125万元。该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签署有“周兰勋”字样，合进昌公司加盖公章。周兰勋主张前述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周兰勋的签字均不是本人签署。李全山、张勇勤确认合进昌公司设立及变更登记手续均系由代办机构代办处理，前述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所有人员的签字均不是本人签署，均系由工商代办人员代签。张勇勤确认合进昌公司主要系由其负责经营。一审另查明，周兰勋与张勇勤系婆媳关系。一审法院在执行（2019）川0108执3412号景朝晖与合进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景朝晖提出申请追加周兰勋、张伟、王正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驳回了景朝晖的申请。景朝晖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川0108民初6663号民事判决，判决追加张伟、王正、周兰勋为（2019）川0108执3412号案的被执行人，张伟、王正、周兰勋分别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合进昌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后周兰勋、王正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现该案尚在上诉过程中。一审审理中，周兰勋主张其一直在家养老，未接到过任何通知告知其是合进昌公司股东，直至作为前述案件的被执行人才知晓该情况。周兰勋据此认为其没有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不知道被登记为公司股东，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及分红，故主张不具有合进昌公司股东身份。李全山主张因合进昌公司基本未经营也没有收益，故相应股权系无偿转让；同时主张虽然周兰勋未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基于张勇勤系周兰勋儿媳，且张勇勤告知其受周兰勋委托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其系与张勇勤协商完成前述股权转让，公司全体股东均知晓。李全山据此认为周兰勋知晓股权转让事宜。张勇勤主张其系利用自己与周兰勋的身份关系盗用周兰勋的身份证，并未告知周兰勋股权转让事宜，周兰勋对此不知情也未授权，股权转让后其告知了公司其他股东，但其后仍在继续经营管理公司，周兰勋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和分红。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情况、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特殊情况下，还要考虑是否涉及到股东和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合进昌公司章程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材料均记载周兰勋为公司股东，这既是认定周兰勋具有合进昌公司股东资格的重要依据，也是公司以外的善意第三人对周兰勋公司股东身份产生真实、合法信赖的重要基础。股东资格确认原本属于公司内部纠纷，但因景朝晖基于与合进昌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已起诉要求周兰勋、王正、张伟等公司登记股东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合进昌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责任，因此，本案的处理必须充分考虑该因素，避免损害合进昌公司已知或未知的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本案已查明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等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签字非周兰勋本人所签，张勇勤亦确认系其盗用周兰勋身份所为，周兰勋能否据此否定其股东资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等材料上的签字是证明其公司股东身份的最直接证据之一，如签字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经登记的公司股东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应确认其非公司股东。但如该股东在知道被冒用或盗用身份后不作反对表示，或虽未明确表示，但实际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或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经营管理公司的，其关于确认其非公司股东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许的情形下发生，其并不等同于被“冒用”或“盗用身份”签名。本案中，虽然周兰勋主张相关签字非本人所签，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没有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张勇勤亦主张系其盗用周兰勋身份所为，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周兰勋与张勇勤系婆媳关系，李全山基于该身份关系与张勇勤完成了相应股权的转让并退出公司，而张勇勤在转让股权退出公司后仍基于该身份关系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同时，结合周兰勋在股权转让登记为公司股东后近五年间未提出异议，直至被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后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其对儿媳张勇勤盗用其身份受让股权并经营管理公司完全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即便相关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的签字非周兰勋本人所签，现有证据也不能达到否定其股东资格的程度，一审法院对李全山相应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对周兰勋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诉讼，李全山主张本案适用六个月除斥期间，周兰勋的主张已超过该法定除斥期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兰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预交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周兰勋负担。二审中，周兰勋提交了合进昌公司2016年3月31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2015年11月工商变更登记后，李全山仍作为股东参与股东会并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表决，周兰勋并非合进昌公司股东。合进昌公司质证称同意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李全山质证称签字是真实的，但是在不知晓股东变更完成的情况下事后补签的，该股东会决议不能代表真实的股东。张勇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可，该股东会是真实召开的，不存在李全山所说的事后补签。李全山提交了2014年5月5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公司股权转让给周兰勋之前，实际股东为张勇勤、张伟、李全山、王正、帅洪刚、秦英。周兰勋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周兰勋对合进昌公司的经营管理不知情。合进昌公司质证称，该决定当时是签署了的，但是是为公司增资准备的，后来资金没有到位就变成了个人合伙，和公司没有关系。张勇勤质证意见与合进昌公司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合进昌公司2014年5月5日股东会决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2016年3月31日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达到周兰勋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冒名登记包括以根本不存在的人的身份进行登记，或者盗用真实人的身份进行登记。判定是否被冒名登记的核心在于被登记为股东的人是否知情。本案中，首先，虽然周兰勋与张勇勤均陈述称张勇勤在未征得周兰勋同意的情况下盗用周兰勋身份证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周兰勋对此并不知情，但周兰勋并未通过登报或报警等方式对外宣告其身份证件被他人盗用，且身份证件作为自然人身份证明，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一般情况下除非允许他人使用，否则他人一般无法获得。即使在股权转让时，周兰勋不知晓张勇勤使用其身份证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自张勇勤使用周兰勋的身份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周兰勋因另案纠纷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长达5年时间，在此期间，周兰勋并未对其合进昌公司股东身份提出异议。基于周兰勋与张勇勤之间的婆媳关系，张勇勤从未告知周兰勋或周兰勋从未向张勇勤核实其登记为合进昌公司股东情况，与常理不符，周兰勋应当知晓并默许。其次，周兰勋所主张的其从未出资，亦未参与公司股东会或公司经营，并非否定公司股东身份的充分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合进昌公司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周兰勋成为公司股东，公司章程亦确认了周兰勋股东身份，则周兰勋已取得合进昌公司的股东资格。周兰勋是否出资、是否行使并享有股东权利，并不影响其已经取得股东身份。最后，周兰勋在另案中已被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为保护合法债权人利益，对否认周兰勋股东身份应当更加谨慎，周兰勋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被冒名登记为合进昌公司股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兰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兰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云平审 判 员 史 洁审 判 员 罗晓都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辛 田书 记 员 杨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