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振江，男，1953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玲洁，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土根，男，1953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嘉缘山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溧阳市上兴镇公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687197806R。法定代表人：彭连德，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吴振江因与被上诉人阮土根、溧阳市嘉缘山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嘉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振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行为有效，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借款年息15%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其并非职业放贷人，相关其为出借人的借贷案中涉及的出借资金均为自有资金，出借次数也不具有经常性，不符合一年内五件的民间借贷纠纷的数量标准，出借给香梅房地产公司系因帮助朋友度过难关，不存在以营利为目的。三、溧阳嘉缘公司应当对其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其与阮土根签订的借款清偿协议，溧阳嘉缘公司与其签订了2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溧阳嘉缘公司自愿以房屋为阮土根抵偿债务，系自愿债务加入，现29套房屋未交付，故该债务未消灭，溧阳嘉缘公司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即使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也应按照其主张的利息期间给付资金占用费，而不是仅返还本金。阮土根答辩称：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吴振江出借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秩序，向不特定对象借款系为了谋利，结算时约定复利，亦不能证明系自有资金。收据开具以及网签房屋完成后，其的债务已清偿，其并不负有交付房屋的义务，且《借款清偿协议》也明确债务在网签完成后债权债务关系结束，即使该协议被认定为以物抵债，也不能既认定归还借款又认定交付房屋，两者存在冲突。关于资金占用费，合同无效，因吴振江系职业放贷存在过错，不应支持该项请求。溧阳嘉缘公司辩称，其未在借款清偿协议上签字，已办理完毕网签手续，1000万元借款资金是其用的，其向阮土根借1000万元，而阮土根向吴振江借1000万元，故其同意办理29套房屋网签，网签到吴振江名下。吴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阮土根、溧阳嘉缘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2.判令阮土根、溧阳嘉缘公司支付还款利息885万元（其中的500万元本金自2013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2日为4485616.44元；其中的500万元本金自2014年1月19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2日为4364383.56元）；3.要求判令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阮土根、溧阳嘉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21日，阮土根向其借款500万元整，其以本票方式交付，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8%。2013年5月21日该笔借款到期，阮土根清偿一年的利息并提出本金500万元续借一年，双方重新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此后阮土根仅偿还了半年利息。2013年7月19日阮土根又向其借款500万元整，其以本票方式交付，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此后阮土根又只支付了半年的利息。2017年1月22日其与阮土根签订了借款清偿协议，溧阳嘉缘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方，自愿以其开发的嘉缘名庭价值12558932元的房产为阮土根偿还债务，溧阳嘉缘公司于当日向其出具了金额为12558932元的收据，并为其办理了相应商品房备案手续，但此协议未能按约履行，房产至今未过户，故诉之法院。阮土根一审辩称：借款属实，借款本金共计1000万元，诉状上反应的利息金额和支付的时间节点都是对的。借款后，因种种原因未及时还本付息，在此对吴振江表示歉意。但到2017年1月22日借款清偿协议签订后这笔借款就终止了，该协议明确了欠款的金额及欠付的利息，吴振江承诺网签商品房后，其与吴振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结束了，并且以文字的方式表述了，该协议在溧阳嘉缘公司的售楼处由其与吴振江、彭连德一起签的，但是协议上只有其与吴振江的签名，彭连德当场开具了一张代表公司的12558932元的收据，债务转让给了彭连德，由彭连德来向吴振江偿还债务，签订债权清偿协议也是基于这个意思。另外，其向吴振江借款的1000万元都是出借给彭连德个人的，担保人是溧阳嘉缘公司，借条原件在办理网签后就还给彭连德了。溧阳嘉缘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之间的借款本息于2017年1月22日结清后，根据债权清偿协议，阮土根所欠吴振江1240万元本息债务已于2017年1月22日全部转让给其公司，其公司受让债务后，已于同日与吴振江网签了29份商品房买卖备案合同，用自己开发的29套商品房向吴振江抵偿了该笔债务，抵偿总额12558932元，已经超过应偿债务1240元，抵偿还超过了15万余元，其公司向吴振江开具了12558932元购房款收据一张，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吴振江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属于案由错误，要求驳回吴振江的诉请；其公司与阮土根所欠吴振江的借款本息1240万元已经通过签订清偿协议转化为购房款，其公司与阮土根与吴振江的借款关系已经终止，其公司与吴振江之间只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不存在债务加入。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5月21日，借款人阮土根向吴振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吴振江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期壹年，年利率18%，利息按半年壹年两期支付。同日，吴振江向江苏惠山民泰村镇银行申请开具了500万元银行本票，收款人为阮土根。另借条下方备注，续借壹年，年利率为15%，壹年支付两次，上期利息已付至2013年5月21日，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2013年7月19日，借款人阮土根向吴振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吴振江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期壹年，年利息15%，利息按半年支付一次。同日，吴振江向建设银行申请开具了500万元银行本票，收款人为阮土根。2017年1月22日，吴振江与阮土根达成《借款清偿协议》，载明：2012年5月20日，阮土根向吴振江借款人民币伍佰万元（50000000元），2013年7月19日，阮土根又向吴振江借款伍佰万元（50000000元），两次合计借款壹仟万元（10000000元）。经阮土根、吴振江友好协商，决定由阮土根归还吴振江本金壹仟万元，利息合计贰佰肆拾万元。用阮土根对溧阳嘉缘公司拥有的债权，由吴振江按市场价网签壹仟贰佰肆拾万元的商品房抵偿上述本金及利息。商品房总面积为2967.91平方米。吴振江网签商品房完成后，吴振江、阮土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束归零。阮土根于2012年5月20日、2013年7月19日出具给吴振江的两张借条以及阮土根2015年5月的一份债权确认书随之无效。但为使双方手续完备，吴振江仍应将所持有的上述两张借条及债权确认书归还给阮土根。同日，溧阳嘉缘公司向阮土根开具了壹仟贰佰伍拾伍万捌仟玖佰叁拾贰元的收据，收款事由购房款。后吴振江与溧阳嘉缘公司签订共计29套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11月30日前，依照有关规定将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该29套房屋买卖合同已完成网签备案。再查明，除本案外，吴振江于2018年10月29日在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无锡香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锡香梅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吴某，主张债权500万元及利息；于2019年9月16日在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无锡香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锡香梅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债权400万元及利息；于2019年11月5日在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无锡兴安邦石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安徽宣能天然气能源有限公司、安徽安盛石化设备有限公司、唐某一、唐某二、沈某，主张债权1600万元及利息。2020年1月15日，溧阳嘉缘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一、因诸多因素，截止本情况说明之日，我公司所开发的案涉楼盘仍在综合验收过程中；二、如果一切顺利，对吴振江所购买的29套房屋，我公司可在2020年10月底前向其交付；三、我公司对延迟交付房屋真诚向购房人表示歉意，敬请购房人予以谅解。但至今溧阳嘉缘公司开发的房屋仍无法交付。审理中，吴振江与阮土根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5月21日的第一笔500万元借款：2013年2月8日支付利息450000元（年利率18%），同年5月23日支付利息375000元（年利率15%）。后该500万元续借一年，同年12月5日支付利息375000元（年利率15%）;2013年7月19日的第二笔500万元借款：2014年1月29日支付利息375000元（年利率15%），共计支付利息1575000元。另外，一审法院要求吴振江提供所出借的1000万元的资金来源，但吴振江向一审提供情况说明，载明出借资金系多年经营无锡友谊饭店的积累的财富，未提供相应银行交易流水等资金来源依据。审理中，吴振江陈述，其通过阮土根介绍认识彭连德，彭连德要借款必须要经过阮土根，此前彭连德向其过700万元，约定年利率20%，这笔钱已经归还了，另外其还出借给香梅房产公司1000万元，借给前洲唐某三1650万元。本案1000万元实际使用者系阮土根和溧阳嘉缘公司，双方之间的借款期限到期后，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是有效的，如果以物抵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还是要回归到最开始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本案的借款清偿协议的目的是其拿到房子后债权债务关系才消灭，这是以物抵债协议的真实目的，虽然该协议写明网签完成后，其与阮土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束归零，但是目前用于抵债的房屋因开发商原因处于烂尾状态，无法交付，以物抵债协议无法履行，其有权要求名义借款人及实际用款人溧阳嘉缘公司共同来偿还这些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吴振江，以营利为目的，多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大额资金，金额均高达数百万、上千万且收取高额利息，亦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供所出借的款项系自有资金的依据，故吴振江的该行为具有典型的职业放贷特征且存在过错。因此，吴振江与阮土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后，根据相关规定，阮土根在借款后所归还的款项应当全部冲抵本金。关于吴振江与阮土根在两笔借款期限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溧阳嘉缘公司虽予以认可并与吴振江签订了29套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完成备案，但溧阳嘉缘公司未在约定期限交付房屋，吴振江仍未取得该29套房屋，故该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履行，吴振江与阮土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吴振江仍有权要求阮土根归还借款。因本案借款人系阮土根个人，且以物抵债协议的真实意思是溧阳嘉缘公司仅愿意以自有的29套商品房房屋为阮土根抵偿对吴振江所负的债务，但并未以任何方式表达过与阮土根共同清偿债务的意思，现在该以物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阮土根对吴振江所负债务并未消灭，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吴振江与阮土根之间的借贷关系，因此，对于吴振江要求溧阳嘉缘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方应与阮土根共同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此，对吴振江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吴振江与阮土根于2012年5月21日、2013年7月19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阮土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无振江8425000元；三、驳回吴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139900元，由吴振江负担64125元，由阮土根负担75775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中，阮土根向本院提供进账单和取款凭证若干，以证明其未使用涉案资金，其收款后即交付溧阳嘉缘公司。吴振江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阮土根收款后将资金转给了溧阳嘉缘公司，阮土根存在高利转贷行为，溧阳嘉缘公司应与阮土根一起承担还款责任。溧阳嘉缘公司质证认为，涉案1000万元是其公司所用，阮土根询问是否需要用款，正好吴振江有钱在放，就同意的，其公司不清楚阮土根和吴振江签订《借款清偿协议》的经过。为证明出借资金系自有资金，吴振江二审中提供2012年江苏惠山民泰村镇银行分户明细账页、2013年部分银行流水等证据。阮土根质证认为，分户明细账页如是原件，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显示2012年5月21日出借的700万元来自“其它待划转款项”，不能证明来自于吴振江自有资金。对2013年流水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且从中可见吴振江另与潘某、周某、刘某等人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如是借款往来则印证为职业放贷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借款清偿协议是否构成溧阳嘉缘公司的债务加入？3.尚欠款项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经一审查明，吴振江未取得放贷资格，针对有借贷需要的多个人员出借巨额款项以获取收益，利息远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其放贷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吴振江与阮土根之间的1000万元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2，吴振江与阮土根就还款事宜后续签订了借款清偿协议，该协议性质为以物抵债，并且双方在溧阳嘉缘公司配合下办理了29套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完成备案，其实质为双方约定以债务人在第三人处享有的债权抵偿债务。在溧阳嘉缘公司未能办理按约交付房屋的情况下，以物抵债协议未得到完全履行，故吴振江仍有权要求阮土根承担还款义务。溧阳嘉缘公司未在《借款清偿协议》上签章确认，亦无证据表明该公司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该公司仅是配合办理房屋购买以及备案手续，一审认定溧阳嘉缘公司无须承担本案相关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吴振江不得收取高额非法利息，但合同相对方也不能因合同无效而受益，故阮土根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经核算，阮土根自2012年5月21日和2013年7月19日实际取得两笔500万元，前笔借款500万元先后已归还款项45万元、37.5万元、37.5万元，扣除相应期间资金占用费后多余还款金额抵算归还部分本金，截止2013年12月5日尚结欠借款本金4243606.47元。后笔借款500万元已归还款项37.5万元，扣除相应期间资金占用费后多余还款金额抵算归还部分本金，截止2014年1月29日尚结欠借款本金4786666.67元。综上，吴振江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12235号民事判决；二、阮土根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吴振江归还借款本金4243606.47元以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分段计算：以4243606.47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阮土根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吴振江归还借款本金4786666.67元以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分段计算：以4786666.6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吴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139900元，由吴振江负担49000元、由阮土根负担9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350元，由吴振江负担53604元、由阮土根负担307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