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2民终9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孝恩，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贲百秋，黑龙江金圣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广东，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淑梅，黑龙江承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辛凯，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铁力市，现羁押于铁力市看守所。一审被告：田宇，女，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一审被告：辛天琦，男，199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一审被告：司海明，男，197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一审被告：林得东，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一审被告：祝占娟，女，196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铁力市。一审被告：铁力市双丰凯世飞弘室内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铁力市双丰镇木材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辛凯，职务经理。一审被告：哈尔滨市道外区凯世飞达装饰材料商店，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中马路55号。法定代表人：辛凯，职务经理。上诉人杨孝恩因与被上诉人刘广东、一审被告辛凯、田宇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9）黑120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孝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杨孝恩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刘广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孝恩在签订担保合同时无法知道作为出借人的原告是否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本案确定无效借款合同的原因是刘广东作为自然人在2015年开始向社会不特定主体多次提供资金赚取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签订借款合同时刘广东并没有被认定为非法从事金融活动，对此杨孝恩并不知情。2.杨孝恩在担保过程中没有过错。刘广东与辛凯、田宇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没有违法之处，杨孝恩与刘广东并不相识，不知道刘广东非法从事金融活动，只是为朋友借款担保没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广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刘广东与辛凯、田宇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认定杨孝恩自愿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事实符合法律规定。2.刘广东与杨孝恩等签订的保证合同、补充协议属于独立担保合同，应充分尊重当事人享有合同自由及意志自由。3.如果没有众多担保人自愿提供担保，不可能成就借贷事实，也就没有刘广东至今无法实现债权。杨孝恩等担保人提供担保时明知刘广东不可能获取从事金融业务资质，这是基本常识。综上，杨孝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林得东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杨孝恩的上诉理由。司海明答辩意见与林得东一致。祝占娟辩称，对杨孝恩上诉没有意见。一审被告辛凯、田宇、辛天琦、铁力市双丰凯世飞弘室内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力市凯世飞弘公司”）、哈尔滨市道外区凯世飞达装饰材料商店（以下简称“哈市凯世飞达商店”）均未答辩。刘广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凯、田宇偿还借款本金1320000.00元，借款合同期内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计息，计132000.00元;2.判令辛凯、田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3.判令辛天琦、司海明、林得东、杨孝恩、祝占娟、铁力市凯世飞弘公司、哈市凯世飞达商店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辛凯、田宇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24日，原告刘广东与被告辛凯、田宇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二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000.00元用于购进原材料，借款期限为10个月，自2015年8月24日至2016年6月23日止，二被告分10期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即自2015年9月起每月23日偿还220000.00元，共计2200000.00元。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借款人晚于合同第二条分期还款表约定的还款日期还款的，应当向出借人支付罚息和违约金，罚息每日按当期应还未还款金额的0.05％计收，违约金为当期应还未还款金额的10％。当日，原告刘广东与被告辛天琦、司海明、林得东、杨孝恩、祝占娟、铁力市双丰凯世飞弘室内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市道外区凯世飞达装饰材料商店、铁力市昌兴木制品加工厂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上述各被告为被告辛凯、田宇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8月25日向被告辛凯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铁力支行卡号62×××73的银行卡转款1720000.00元。被告辛凯、田宇按约定分别于2015年9月24日、10月24日偿还2期借款本金200000.00元，利息20000.00元，共计440000.00元。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刘广东因被告铁力市桃山昌兴木制品加工厂已被注销，于2020年7月8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被告铁力市桃山昌兴木制品加工厂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另查明，辛凯因涉嫌合同诈骗于2019年9月1日被抓获，同年9月31日被逮捕。2020年8月31日，铁力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黑0781刑初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人辛凯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20万元。2.追缴被告人辛凯犯罪524万元，返还各被害人。本案中的借款被认定为辛凯集资诈骗款。辛凯不服铁力市人民法院一审刑事判决，提出上诉。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黑07刑终3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20年12月31日，铁力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黑0781刑初13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人辛凯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5万元。2.追缴被告人辛凯犯罪223万元，返还各被害人。辛凯不服提出上诉，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0日作出（2021）黑07刑终1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所涉的款项未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集资诈骗款，理由是：该案已被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受理，并且受诉法院按照刘广东的申请查封了债务人及担保人名下的房产、机动车，因该案正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无法确定借款人刘广东是否会有实际损失及损失数额，故公诉机关此部分指控存疑，该指控事实不能成立。现辛凯集资诈骗一案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构成“套路贷”问题。关于民间借贷和“套路贷”的区别，民间借贷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而“套路贷”是以借款为幌子，通过设计套路，引诱、逼迫借款人垒高债务，最终达到非法占有他人的财产的目的。原告刘广东已向被告辛凯交付大部分借款，借期内的利息约定不超过法律规定，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和罚息合计虽然超过了法律规定，但该约定是针对违约的惩罚条款，具有遏制和惩罚借款人违约行为的目的和功能。在借贷过程中，原告既没有非法占有被告财产的目的，也没有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的行为，虽然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与实际支付数额不一致，但系扣除管理费及保证金，其根本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因此本案的借贷行为不应认定为“套路贷”。二、关于原告刘广东是否构成非法放贷犯罪问题。本案原告刘广东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公布之前，故本案借贷行为刘广东不构成非法放贷犯罪。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刘广东自2015年起，未经批准向不特定主体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非法从事金融活动。本案借款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四、借款合同无效后，借款人的义务承担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被告辛凯、田宇依据借款合同所取得的资金应予以返还。其次，关于原告刘广东损失数额的认定。因借款合同无效，对约定的利息及罚息、违约金不予支持，但基于公平原则，被告辛凯、田宇不能因合同无效而获利，故被告辛凯、田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刘广东向被告辛凯、田宇实际交付借款本金1720000.00元，被告辛凯、田宇分2期偿还的本息440000.00元应从借款本息总额中逐期扣除，尚欠借款本金为1292188.09元[其中：(1)2015年9月24日给付借款本息220000.00元，扣除第1期（2015年8月25日至2015年9月24日）实际发生的利息6825.05元，其余213174.95元冲抵本金，尚欠本金1506825.05元；(2)2015年10月24日给付的220000.00元本息，扣除第2期（2015年9月25日至2015年10月24日）实际发生利息5776.16元，其余214223.84元冲抵本金，尚欠本金1292601.21元]；以本金1292601.21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237919.41元；2019年8月20日至损失全部给付之日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五、担保合同的效力及各担保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的规定，本案是因借款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被告辛天琦、杨孝恩、司海明、林得东、被告铁力市凯世飞弘公司、哈市凯世飞达商店应当知道出借人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仍然提供担保，促成借贷双方缔结借款合同，所以在担保的过程中有过错，应当承担不超过被告辛凯、田宇不能清偿部分的1/3的赔偿责任。2.被告祝占娟与被告杨孝恩虽是夫妻关系，但被告杨孝恩系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并非为其家庭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需要，原告刘广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祝占娟系保证人，故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不具有完全代偿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者自然人，以保证人身份订立保证合同后，又以自己没有代偿能力要求免除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被告辛天琦以其不具有代为清偿能力，不具备保证人资格，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辛天琦系被告辛凯、田宇之子，辛天琦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已满18周岁，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未向本院提交保证合同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证据，故对被告辛天琦以其父亲辛凯隐瞒真实情况，与刘广东串通，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保证合同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六、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铁力市人民法院及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刘广东与辛凯、田宇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没有被认定为集资诈骗犯罪。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刘广东，借款人是辛凯、田宇，资金走向是从刘广东个人账户转向辛凯，刘广东是本案的出借人，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七、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审理问题。被告辛天琦、杨孝恩等以原告刘广东出借的资金系冠群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得，缺乏证据支持，进而否定刘广东的原告主体资格及人民法院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抗辩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对原告的合理诉求予以支持。被告田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辛凯、田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广东借款本金1292601.21元，并以本金1292601.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1.自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237672.88元;2.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全部返还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辛天琦、司海明、林得东、杨孝恩、铁力市双丰凯世飞弘室内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哈尔滨市道外区凯世飞达装饰材料商店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就被告辛凯、田宇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65元，由被告辛凯、田宇负担19389元，原告刘广东负担187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辛凯、田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孝恩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时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部分还款义务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杨孝恩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则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据此，如杨孝恩在提供担保时存在过错，则应承担不超过债务人辛凯、田宇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如杨孝恩无过错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杨孝恩与出借人刘广东并不相识，其基于对借款人辛凯、田宇的信任，自愿作为担保人为二人向刘广东所借案涉款项提供保证担保。杨孝恩自愿提供担保的行为客观上增加了辛凯、田宇责任财产数额，提升了二人偿还借款的清偿能力，刘广东在杨孝恩等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向辛凯、田宇出借了案涉借款。杨孝恩的行为客观上促成了案涉借款的发生。虽然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刘广东，且因刘广东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主体提供借款导致案涉借款无效，但在二审询问时，杨孝恩自认其签订保证合同、补充协议等手续的地点为位于绥化市北林区的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绥化分公司，签字过程该公司工作人员均在场，而出借人刘广东在签字时并不在场。杨孝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前述投资公司工作人员协助办理案涉借款的担保手续，且始终未见到出借人刘广东的情况下，仍然为辛凯、田宇所借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足以认定杨孝恩的行为具有过错。现杨孝恩的担保行为促成了案涉借款的成立，且其本身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杨孝恩就辛凯、田宇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综上所述，杨孝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3元，由杨孝恩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轶楠审判员  于成林审判员  王 婧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唐韵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