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大街2号9层B905。法定代表人：王立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然，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女，1992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波，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琦，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上诉人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联慧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王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8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慧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没有出示原件、且联慧律所不认可真实性的证据予以定案，且未经核对原件的证据体现的事实不符合司法实务中的常识。2.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王杰受本所律师管理，其工作内容也与律师助理的正常业务不符，同时，本所成立至今没有开展过电话销售工作。王杰实际为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的成立准备期主管人员个人招聘的助理。王杰放弃向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追随，反而在没有任何劳动关系证明的情况下对联慧律所提起仲裁、诉讼，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王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联慧律所的上诉请求。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联慧律所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联慧律所支付我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00元；3.联慧律所支付我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2100元；4.联慧律所支付我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9日工资1200元；5.联慧律所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杰称其于2019年10月30日入职联慧律所，任职销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标准为每月4200元加提成，每月15日行政人员齐娜通过个人账户支付上月工资，2020年3月9日其因个人原因与联慧律所解除劳动关系，后齐娜为其出具离职证明，但加盖的不是联慧律所的公章，而是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公章。联慧律所否认与王杰存在劳动关系。王杰就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11月9日开卡；2019年12月16日收入4444.37元，17日收入735.63元（王杰称系2019年11月工资）；2020年1月15日收入2544.83元（王杰称系2019年12月工资，因请病事假存在扣款）；2020年2月17日收入4200元（王杰称系2020年1月工资）；2020年3月17日收入2100元（王杰称系2020年2月工资，只发放一半）。对方户名均为齐娜。联慧律所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2.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联慧律所为齐娜缴纳了2019年4月至2020年11月的社会保险。联慧律所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3.微信聊天截图、蒋盼的律师信息，显示群聊名称“杨俊霞诉ALex一案工作群”,群成员为崔传龙、蒋盼、WJ、公子小黑。王杰称WJ为其本人，公子小黑为杨俊霞，聊天内容针对公子小黑的案件进行沟通；蒋盼的律师信息显示其为联慧律所专职律师。联慧律所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称崔传龙不是其所律师；对蒋盼律师信息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4.钉钉截图，显示群名称为联慧律所，群成员24人，含刘梦媛、齐娜、卢帆、崔传龙等，王杰加入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刘梦媛、齐大小姐、卢帆均对王杰外出、请假进行过审批。王杰称刘梦媛是销售管理；齐大小姐是齐娜，律所的行政领导；卢帆是所主任。王杰外出地点显示法院及仲裁委。王杰出勤时间为2019年10月2天、11月19天、12月13天，该月存在病事假、2020年1月15天、2月和3月为零，王杰称系因疫情居家办公。联慧律所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5.聚餐照片，王杰称第一张照片内无其本人，有律所同事；第二张照片于2019年年会时拍摄，有其本人及律所同事，年会是律所与其他公司合办的。联慧律所对真实性不认可，称律所从未开过年会，在汇金典当行或猎人金福公司举办的年会都是赵煜公司的年会。照片内除焦筱、王志强、吴荣荣、蒋盼、杨侍勋、王哲是提成律师，其他人均非所内员工，均为卢帆的朋友，卢帆不是所内律师，赵煜与卢帆亦是朋友，有业务合作关系。6.聊天记录截图及陈国明案件的判决书，聊天记录显示群名为陈先生诉讼法律服务（4），群成员为崔律师、小明、蒋盼、WJ，内容显示对陈国明案件进行的沟通，王杰称陈国明的案子是其介绍的；判决书显示陈国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联慧律所蒋盼。联慧律所对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案件是崔传龙的，因其当时处于实习期无法执业，故与其合作办理该案。7.与齐娜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王杰与齐娜联系，要求所里开具离职证明，齐娜回复你们已归到咨询公司了，如果开只能咨询公司开了。王杰提出销售底薪4200元，没有提成应有基本工资，齐娜回复疫情期间所有工资2月减半，3月无薪休假。联慧律所称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认可，离职证明并非其开具。联慧律所就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杨俊霞诉ALex一案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北京律师协会第79期申请律师执业人员结业名单截图及北京市律师协会律师信息查询结果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时间为2019年11月；名单截图显示崔传龙2019年5月后是北京国汉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2020年6月转正后系北京道可特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王杰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卢帆照片，联慧律所称王杰在仲裁中分不清卢帆和卢璐。王杰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3.年会照片，证明不是律所的年会。卢帆与其合作招商银行的不良资产业务，不是律师，也不是律所的人。王杰对此不予认可，称入职时卢帆被介绍为卢主任。2020年6月24日，王杰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与联慧律所2019年10月30日起至2020年3月9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联慧律所支付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00元；3.联慧律所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2100元；4.联慧律所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9日工资1200元。2020年9月1日，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3127号裁决书，驳回王杰的仲裁请求。后王杰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杰要求确认与联慧律所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杰与联慧律所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杰就其与联慧律所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联慧律所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证据显示在王杰主张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向其转账、进行考勤管理并开具离职证明的人均为齐娜，转账均发生在每月中旬，时间规律，转账金额虽有不同，但与钉钉考勤记载的请假情况及齐娜在微信聊天记录所述2月减半的陈述相互对应。而齐娜的社会保险为联慧律所缴纳，其在联慧律所的钉钉群内，并对王杰的考勤进行审批，可以确认齐娜为联慧律所的工作人员，其对王杰的用工管理行为系代表联慧律所。另根据王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参与了杨俊霞及陈国明两案，该两案均有联慧律所律师参与。其外出地点亦为法院及仲裁机构，可以证明王杰提供的劳动是联慧律所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王杰提交的照片显示其参与联慧律所组织的活动，亦属于其服从联慧律所工作安排的行为。联慧律所称王杰系崔传龙个人雇佣，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另因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劳动者工作年限应由用人单位举证，现联慧律所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杰入离职时间，故法院对王杰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联慧律所未能提交工资发放记录，现王杰主张其月基本工资4200元，与北京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及齐娜的微信聊天能够相互印证，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并以此为标准核算诉讼请求相关数额。关于王杰要求联慧律所支付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前述认定，联慧律所与王杰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王杰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关于王杰要求联慧律所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2100元的诉讼请求。因用人单位作出减少劳动报酬决定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对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和处理依据负有举证责任。现联慧律所未提交减半发放王杰工资的依据，应予补足。关于王杰要求联慧律所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9日工资12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3月9日，联慧律所未支付该期间工资，应予补足。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杰与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支付王杰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296.55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支付王杰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21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支付王杰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9日工资1158.62元。五、驳回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联慧律所提交企业工商信息及离职证明，以证明王杰为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与联慧律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杰主张企业工商信息与其无关，离职证明真实性认可，但其离职拿离职证明时才知道为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因其入职新公司需要，才取走该离职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联慧律所主张与王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外人齐娜、卢帆、刘梦媛、崔传龙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其中多人合作筹备成立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王杰为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员工；据王杰陈述，其入职为齐娜面试，面试地点及工作地点均在联慧律所，联慧律所亦认可曾借用办公室给崔传龙，其与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王杰提供的证据中，其工资为齐娜发放，由刘梦媛、齐娜、卢帆对王杰进行请假手续审批，群聊名称及刘梦媛、齐娜、卢帆三人名片均显示为联慧律所，联慧律所未对群聊作出合理解释，且联慧律所曾为刘梦媛、齐娜、卢帆缴纳社保；王杰曾参与的案件群聊中，蒋盼为联慧律所律师。综合上述认定，王杰认为其用工主体为联慧律所，系因联慧律所与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以及齐娜、卢帆、刘梦媛、崔传龙之间的合作关系，各方用工情况混乱所致，但该责任不应归责于王杰。联慧律所以齐娜、卢帆、刘梦媛、崔传龙均不是其员工为由，主张上述人员不能代表联慧律所，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各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告知王杰或王杰知晓上述情况。各方合作关系、办公场所混同、人员混乱以及北京联慧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前期筹备不齐全等情形，均非王杰可控制或知晓。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举证情况，认定王杰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并确认王杰与联慧律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联慧律所未就王杰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情况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王杰主张正确。联慧律所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不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工资及工资差额，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联慧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联慧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云审 判 员 窦江涛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