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4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中，土家族，1980年10月26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付，男，1974年3月5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清，男，1966年6月23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冬，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艾国，男，1963年7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德，男，1972年4月14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胜爱，男，1974年9月19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正，男，1974年9月22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陈明付、陈明清、陈建冬、陈艾国、陈文德、毛胜爱、陈明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中，身份信息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75年1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明，男，1978年2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忠，男，1970年3月11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来，男，1968年8月21日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上十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盟华，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家湾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市镇中坝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MA5U85KFOF。法定代表人：杨承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攀，酉阳丁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华中、陈建冬、陈艾国、李建军、陈庆明、陈文忠、陈文德、陈来、毛胜爱、陈明正、陈明付、陈明清（以下简称陈华中等十二人）因与被上诉人酉阳县丁家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家湾公司）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2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3日受理后，分别于2021年6月10日、2021年7月3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询，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华中等十二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家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1.丁家湾公司修建的砂机强占了村组修建的公路，妨碍了当地群众的通行；其开山采石放炮导致群众的房屋受损，打砂扬尘以及堵塞下水沟严重污染了生态环境，侵害了群众的健康。2.丁家湾公司与村民代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需协商好才能开工，一审认定开工条件成就没有事实依据。丁家湾公司辩称，陈华中等十二人认为财产及健康受到损害，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解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家湾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成立，经营范围：建筑石料石灰开采（按行政许可核定范围及期限从事经营）、砂石销售、水泥制品加工、销售，营业期限：2016年10月26日至永久，住所：重庆市酉阳县丁市镇中坝村3组。2018年4月3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环境保护局为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作出渝（酉）环准[2018]004号《重庆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批准书》。2019年4月18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丁家湾公司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500242200907713002XXXX，载明采矿权利人为丁家湾公司，地址为酉阳县丁市镇中坝村三组（张家沟），矿山名称：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开采矿种为建筑石材用灰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有效期限为三年零四月，从2019年2月18日至2022年6月17日，并载明了矿区面积和矿区范围拐点坐标。丁家湾公司在采矿许可证范围内进行了开采，2020年初因疫情原因停工。2020年3月10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应急管理局对丁家湾公司复产复工进行验收，于3月11日下发了《关于同意丁家湾公司进行施工的通知》（酉阳应急函[2020]14号），同意从2020年3月11日起至2020年6月11日止按《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山（改建）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报告》组织施工。同年3月24日，丁家湾公司进行了固定污染源排污登记，予以复工。2020年4月1日、8日，陈华中等人聚众封堵丁家湾公司采石场上料口，双方发生冲突。2020年4月9日，丁家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承海与中坝村2、3组村民代表陈林、陈明学、陈文忠、陈庆明、陈建冬，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市镇中坝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形成了编号为：丁市镇中坝调[2020]0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载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因丁家湾公司采石场在中坝村3组采石，造成大面积山林遭（招）到破坏，水土流失，房屋开裂破损，公路遭（招）到破坏，对中坝村村民正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中坝村3组全体村民要求丁家湾公司停止开山采石。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1.双方当事人自行沟通，双方达成协议后才可开工。2.双方当事人沟通期间不能聚众闹事，到相关部门上访，缠访，闹访。协议达成后，丁家湾公司未再开工。同年6月18日，丁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组织丁家湾公司以及丁市镇中坝村3组村民代表进行调解，未达成新的协议，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调解意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31条规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该自觉履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3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该协议书内容有争议，由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0月21日，杨承海（丁家湾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村民陈林、陈文忠、陈明学、陈庆明、陈建冬发送信息，内容为：“本人杨承海为石场的事情，时间过去几个月了，我想与你们几个村民代表尽快处理好！时间定在2020年10月26日12点地点石场会议室。拜托几位代表抽时间准时参加！”除陈建冬10月22日回复“我出来上班了，应该回不了，到时喊组长重新喊几个代表下去嘛，你给组长说一下”外，其余人员未有回复。2020年11月9日，丁家湾公司再次开工，自该日起至2020年11月15日期间，陈华中等村民采取聚集到丁家湾公司采石场、将上料口处的公路挖断等方式阻止施工，村民及杨承海均向丁市派出所报警。11月17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应急管理局下发了《关于同意丁家湾公司进行施工的通知》（酉阳应急发[2020]51号），同意丁家湾公司从2020年11月17日起至2020年12月17日止按《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山（改建）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报告》组织施工。2020年12月16日，陈华中等村民再次到丁家湾公司采石场，将丁家湾公司采石场的机械设备（铲车）玻璃砸坏。庭审过程中，陈华中等十二人均认可参加过上述阻工。 一审法院认为，丁家湾公司具备建筑石料石灰岩开采的营业执照，持有露天开采的采矿许可证，采矿范围在相关行政机关核定的坐标拐点内，获得了环评批准并进行了固定污染源排污登记，其生产经营合法。2020年4月9日，丁家湾公司与中坝村2、3组村民代表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当事人自行沟通，双方达成协议后才可开工”的协议内容，事实上是一种附条件的法律行为，也就是以沟通达成协议作为开工的条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协议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消极阻碍条件的成立，如果有意不予配合或怠于履行，事实上就是以不作为的形式阻止条件的成就；若有意阻止条件成就的，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就本案而言，如丁家湾公司与协议相对方沟通，相对方不予配合，将永远无法达成协议，也永远无法开工。从实际情况来看，2020年10月26日，丁家湾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协议相对方发短信要求一起协商，但对方除一人回复因外出不能参加外，其余人员均未回复，也未参加协商，有阻碍条件成就之嫌，可以视为条件成就。加之，陈华中等十二人使用暴力手段、过激行为阻碍开工复产，砸坏铲车，给丁家湾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均属违法行为。即使陈华中等十二人认为丁家湾公司的采石行为对其居住生活及生态环境造成损害，也应当以合法渠道主张权利，而不应当采取侵害丁家湾公司合法经营权和损害财产的方式予以阻止。陈华中等十二人的行为已经对丁家湾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财产所有权构成侵害，故对丁家湾公司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百二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陈华中等十二人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对丁家湾公司在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的财产及生产经营活动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二、驳回丁家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华中等十二人共同承担。二审中，陈华中等十二人为证明其上诉事由，提交了以下证据：1.视频一份，拟证明丁家湾公司开山采石堵塞下水沟，导致路面大量积水；2.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村民已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丁家湾公司污染环境为由请求排除妨碍、赔偿损失；3.信访答复函一份，拟证明丁家湾公司被行政处罚责令停产停业。丁家湾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黔江区法院受理的案件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能反映下水沟被堵塞以及堵塞原因是因丁家湾公司的经营活动所致，不予采信；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丁家湾公司为证明其生产经营活动合法，提交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协议》和民事裁定书一份。陈华中等十二人经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丁家湾公司系合法开采。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经审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4月3日作出的渝（酉）环准[2018]004号《重庆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批准书》，仅是批准同意丁家湾公司进行项目建设，文件第二项明确要求“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必须按照规定程序申请环保验收，验收合格后，项目方能投入正式使用”，丁家湾公司二审中陈述，其矿山是在修建的同时开山采石并办理环保验收手续，项目建设至今未完工，未办理环保验收手续。另查明，丁家湾公司开山采石至今未办理林地占用手续。2019年11月19日，丁家湾公司与重庆市林业局达成《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协议》，因其非法占用林地面积为1.7594公顷，毁损林木株数200株，蓄积0.69立法米，经协商以货币方式赔偿给重庆市林业局110495元。该协议经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查后确认有效，作出（2019）渝0114民特1073号民事裁定。2019年11月，丁家湾公司因破坏林地被林业公安处罚，被责令停产。再查明，2021年6月，陈华中等当地村民向黔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环境污染为由起诉丁家湾公司，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恢复公路下水道的畅通。黔江区人民法院已受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华中等十二人以本案与该案审理结果有关联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丁家湾公司请求陈华中等十二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请求能否成立。针对该焦点，评述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丁家湾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其诉求成立应当以其享有合法的生产经营权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丁家湾公司至今未办理林地占用手续，且已于2019年11月被林业公安责令停产。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应急管理局于2020年11月17日下发的《关于同意丁家湾公司进行施工的通知》（酉阳应急发[2020]51号），仅是从项目建设安全管理的角度同意丁家湾公司从2020年11月17日起至2020年12月17日止按《酉阳县丁市两合凵采石场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山（改建）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报告》对矿山的基础建设组织施工，该通知不能作为丁家湾公司复工复产的充分依据。由此，丁家湾公司已被责令停产，其请求陈华中等十二人排除妨碍、停止侵害，并无合法的权利依据。其次，双方于2020年4月9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双方当事人自行沟通，双方达成协议后才可开工；2.双方当事人沟通期间不能聚众闹事，到相关部门上访，缠访，闹访。以上内容仅是约定一方不得开工、另一方不闹事，没有给付内容和违约责任条款，属于双方达成的在协商期间停工罢访的君子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纠纷事由为：因丁家湾公司采石场在中坝村3组采石，造成大面积山林遭到破坏，水土流失，房屋开裂破损，公路遭到破坏，对中坝村村民正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中坝村3组全体村民要求丁家湾公司停止开山采石。根据协议内容，中坝村3组全体村民要求丁家湾公司停止开山采石，而丁家湾公司又坚持要求开工，双方的矛盾本就难以化解。若丁家湾公司严重破坏当地自然环境属实，村民采取行为阻止施工是为防止继续遭受损害，属于自助行为，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丁家湾公司复工复产并不具有合法依据，其陈华中等十二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根据查明的新事实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百二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七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2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家湾石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家湾石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丁家湾石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陈明生  审  判  员    刘文玉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                             法 官助 理   谭昕怡书  记  员   聂  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