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9民终3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月，女，199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女，196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天桥区，系张耀月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方东，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山东慧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波，山东慧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焦恒，男，199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上诉人张耀月因与被上诉人焦方东，原审被告焦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1)鲁0982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耀月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关于为了儿子结婚而购房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所述因限购政策才不得已将房子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情形与事实不符，购房前上诉人夫妻、被上诉人夫妻的户口均不在青岛，均不符合购房条件，将其中任一方的户口迁至青岛以满足购房条件均可，但最终却只将上诉人户口迁至青岛，且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夫妻名下，充分证明这就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夫妻的赠与；3.借款合同是诺成合同，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由被上诉人发出邀约，由上诉人做出承诺，再经被上诉人完成支付方才成立并生效，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关于其发出邀约和上诉人做出承诺的相关证据;其次，被上诉人虽提供了记载支付购房款的转账凭证，但转账凭证的收款人并非上诉人而是第三人，也并未记录资金用途，且被上诉人在转款时已清楚知晓，购房合同中的买方及房屋产权的登记人均是上诉人，且转款金额巨大，被上诉人作为常年从事经营活动的企业家，必然清楚知晓出借与赠与的区别，若其无意赠与，必定应该对资金用途有所描述，或者有所记录，其没有记录和不做说明的行为恰恰符合我国一般家庭关系中，十分常见的由长辈为晚辈出资购买物品的普遍现象，充分说明这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第三，除上述购房款的转账外，被上诉人还通过自己及妻子的银行卡向上诉人直接转款共计28万元，及剩余为上诉人因购房而支付的各种税、费计91542.30元，合计371542.30元，亦未对前述资金用途做出任何记录或说明，也未能提供任何能证明形成借贷关系的证据，由以上多次不做说明的各种付款行为可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所有的付款行为均是对上诉人的赠与；4.本案被上诉人系原审被告焦恒之父，上述人系原审被告焦恒之妻，由此可知原审原、被告之间系典型的婚姻家庭关系，基于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理，作为明显不同于一般民间借贷关系的婚姻家庭关系而产生的法律纠纷理应适用婚姻家庭类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且综合原审原、被告的各自陈述，可知其所述内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之规定所适用的情形高度吻合，应当直接依据此条认定被上诉人之行为为赠与；5.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由其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可以看出，要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相关借据是极其重要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于借贷关系成立所必备的:出借人的出借邀约、借款人借款的承诺、共同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意、借款支付方式、还款时间和还款方式等核心要素均未详细调查，亦未要求被上诉人对出借行为进行举证，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6.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修正。”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审判工作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二十七件民事类司法解释的决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20)17号”的两次修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条文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的，人民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该条文的引用，并不能作为本案举证责任分配认定的依据；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的表述系指被告应当对其所主张的其他债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并未就此免除原告对“借贷关系成立”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即使上诉人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系赠与，也仅需承担“赠与行为”不成立的举证责任，赠与行为不成立并不能非此即彼的直接推导出该笔转账就是借贷行为，被上述人仍应当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据此将全案举证责任判定均由上述人一方承担之行为明显不当。且依上诉人前述可知，本案的审理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焦方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耀月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购房的目的，张耀月一直劝说焦方东及尹晓称买房是一种投资，然后张耀月与焦恒也住的方便，尹晓没有认可赠与一事；2.关于借款的性质，当时焦方东让焦恒打借条，焦恒也给焦方东打了借条，而让张耀月签字时，张耀月却把借条撕掉，又打电话采用诱导的语言诱导尹晓，但尹晓一直认为该购房款没有任何赠与的表示，是作为之前商量好的投资；3.张耀月在庭审中称焦恒与其父亲因借条一事发生争吵，这一事实系诉讼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焦方东及尹晓没有任何赠与的意思，买房前说是投资，买房后焦方东又让两人打借条，本案涉及的原告支付的购房、装修、税费等款项行为，应当是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的资金出借行为。焦方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371542.3元，并赔偿原告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5371542.3元为本金至还清借款本息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焦恒父亲，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29日，两被告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8年11月4日，栾绍鑫（卖方）与张耀月（买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卖方将座落于青岛市市南区漳州路二路123号1号楼603号楼房以5000000元价格卖与两被告。2018年11月5日、11月23日，原告通过自己的工行账户向卖方栾绍鑫分别转款500000元、4500000元，付清上述购房款。2018年11月26日，原告通过自己的工行账户向被告张耀月分别转款30000元、100000元，2019年3月13日，原告用其妻尹晓银行账户向被告张耀月转账150000元，用于两被告装修房屋。2018年11月23日，原告为两被告因购房而支付的个人所得税、契税、印花税、费共计款91542.30元。以上，原告为两被告支付购房款、装修款、税、费等共计5371542.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告为两被告支付购房款、装修款、税、费等款项是两被告的借款还是原告对两被告的赠与；2、原告诉讼请求数额是否存在双份计算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本案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款项支付真实存在，在出借人一方没有明确赠予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的规定，借款人应该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项系原告的赠与行为。同时，被告张耀月与原告之妻尹晓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耀月的“这房子就写你和爸爸的名就可以、我们就是先用着，就当成投资，房产在青岛，肯定也是稳赚不赔的”言论及被告张耀月在庭审中陈述的，原告让被告焦恒写借条，焦恒没有写而双方动手打起来的事实，亦能印证，涉案标的原告没有明确赠与给被告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系原告对被告的临时性资金出借，被告具有偿还义务。至于本案起诉前，原告是否曾要求被告偿还涉案标的，是其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自己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涉。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支付税款的票据原件在原告手中，被告现有证据（张耀月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只是证明了在某一时段，被告张耀月取款事实，但不能证明其提取款项支付了因购房缴纳了税金等。原告提交的发票中，纳税人名称虽写着房屋买卖的当事人，但收税部门只是按照税收相关规定而为，按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九条规定，“因房屋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由买方承担。”凭纳税人名称亦不能证实是房屋出卖人及买受人自己支付的税款等。故，对被告张耀月的原告请求数额存在双份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判决：一、被告焦恒、张耀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焦方东现金5371542.3元；二、被告焦恒、张耀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焦方东利息损失（以5371542.3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01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焦恒、张耀月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各方对涉案款项交付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各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焦方东持有相关电子银行回单主张涉案债权，焦恒、张耀月对款项性质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焦恒、张耀月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应认定为对焦恒、张耀月的赠与。本院认为，上诉人引用条款的适用前提应基于父母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故上诉人引用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对涉案款项“没有记录和不做说明的行为恰恰符合我国一般家庭关系中，十分常见的由长辈为晚辈出资购买物品的普遍现象，充分说明这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本院认为，在现实生活中，为缓解子女的经济压力，确实存在父母会在其购房时给予资助的情况，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亦不能反推为赠与关系，在父母未明确表示赠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一审根据张耀月与焦方东之妻尹晓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耀月的“这房子就写你和爸爸的名就可以、我们就是先用着，就当成投资，房产在青岛，肯定也是稳赚不赔的”言论及张耀月在庭审中陈述意见，认定焦方东没有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耀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2元，由张耀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毕经纶审 判 员 李 莹审 判 员 邢友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乐文书 记 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