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康斌，男，198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叶，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甫，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敏，女，198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霞，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森，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康斌、鲁叶因与被上诉人刘志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5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康斌、鲁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志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北京筑承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承公司）向刘志敏提供了居间服务，刘志敏也与案外人签订了租赁合同，筑承公司实际支出了宣传费及人员开支，故不应返还全部团购服务费，即便返还也应根据实际情况，返还部分。刘志敏于2017年6月28日即知晓其支出团购服务费，至其起诉已超三年诉讼时效。筑承公司注销前已经资不抵债，公司注销与刘志敏不能实现其债权没有因果关系。公司注销时，刘志敏的租赁合同正常履行，且其从未要求返还团购服务费，王康斌、鲁叶注销公司时并不知晓其作为债权人存在，故而没有通知义务。王康斌、鲁叶作为公司股东，其利益也应保护。在不能确定债权人债权不能清偿系因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前提下，不应认定清算义务人应对债务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志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刘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康斌、鲁叶返还团购服务费6959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6959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康斌、鲁叶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刘志敏与北京唯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悦公司）签订《九号铺租赁使用权转让合约》(以下简称转让合约),约定由唯悦公司将北京市朝阳区常营中路1号院12栋商业楼二层272号、273号商铺(以下简称272号、273号商铺)的使用权租赁事宜转让给刘志敏，总价款257454元。刘志敏主张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227454元，另以现金方式支付3万元。刘志敏提交转让记录及唯悦公司开具的收据予以证明。唯悦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的收款金额共计257454元。同日，刘志敏向筑承公司共计支付8万元。筑承公司向刘志敏开具共计8万元的收据，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事项为“团购服务费”。关于该团购服务费，刘志敏主张筑承公司承诺其交付的8万元的团购服务费可以冲抵转让合约中的转让费16万元，但事实上，该团购服务费与转让协议没有关联性。筑承公司主张团购服务费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团购优惠，一部分是向刘志敏提供经纪服务的费用，筑承公司已经促成刘志敏与唯悦公司签订了转让合约且刘志敏在转让合约中已经享受了团购优惠。后因转让合约的履行纠纷，刘志敏向筑承公司主张返还团购服务费。筑承公司向刘志敏返还了团购服务费10408元。刘志敏于2019年12月24日向筑承公司出具收据1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筑承公司退还团购费10408元整，还差69592元整未退还。以上金额以银行打款为准。”刘志敏主张唯悦公司在与刘志敏签订转让合约时未取得272号、273号商铺的产权，亦不具备出租涉案标的物的权利，现唯悦公司因涉案商铺转让涉嫌刑事诈骗，已被正式立案。刘志敏提交出具日期为2020年7月7日的立案告知书1份，该立案告知书载明：“唯悦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标准，现已对唯悦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再查，筑承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19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康斌，股东为王康斌（持股比例60%）、鲁叶（持股比例40%）。2020年5月11日，筑承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通州分局核准注销。经询问，王康斌、鲁叶陈述称筑承公司系股东决议注销的，清算组成员为王康斌、鲁叶；因注销时不存在已知或潜在的债权人，所以没履行通知义务。关于筑承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节，刘志敏提交其与王康斌及王康斌指定的财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刘志敏一直在向筑承公司主张返还团购服务费。筑承公司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就退还10408元团购服务费达成了一致意见，刘志敏不应再行主张剩余服务费。一审法院认为，筑承公司向刘志敏提供居间服务并收取刘志敏支付的团购服务费，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结合本案事实和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的焦点在于：1.筑承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是否履行了合理审查及如实报告的义务；2.王康斌、鲁叶在对筑承公司进行自行清算的过程中，是否履行了法定的清算义务。一、关于筑承公司是否履行了合理审查及如实报告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筑承公司为刘志敏与唯悦公司签订转让合约提供居间服务，而唯悦公司与刘志敏之间签订的转让合约已涉嫌刑事犯罪，筑承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房地产经纪事务的机构，未对272号、273号商铺的产权情况进到全面的审查义务。就如实告知义务，王康斌、鲁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刘志敏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因此，筑承公司未能对272号、273号商铺的产权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并向刘志敏如实报告，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报酬。关于王康斌、鲁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272号、273号商铺一直未交付使用，其权益受损的状态处于持续之中，王康斌、鲁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志敏请求支付团购服务费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刘志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筑承公司存在相关约定且考虑到刘志敏自身未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等因素，对于刘志敏请求支付团购服务费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康斌、鲁叶是否履行了法定清算义务的问题。有限责任的本质是指在公司正常经营前提下通过风险转嫁鼓励股东投资。在有限责任制度下，公司财产是对债权人的唯一担保，而为避免有限责任的滥用，在公司解散制度设计中，债权人可通过清算程序获得债权，而当公司财产不能足额清偿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则必须依法进行破产清算，债权人亦可在破产程序中寻求救济。债权人利益保护是公司清算及破产程序设计的宗旨，亦是股东需要履行清算义务围绕的主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关于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的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清算组成员的法定清算义务具体包括：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和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清理债权、债务；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二、自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三、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四、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五、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根据上述规定，法院认为，从保护债权人宗旨出发，上述五项清算义务的核心义务为清理公司财产和清理债权、债务，通知和公告债权人并处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本案中，王康斌、鲁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筑承公司在自行清算过程中，王康斌、鲁叶是否履行了上述法定的清算义务，经依法清算而以真实的清算报告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来判断。王康斌、鲁叶作为清算组成员，是否履行了清理公司财产和通知、公告债权人并处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的法定清算义务，法院分述如下：第一，关于是否履行清理公司财产义务。清算组成立后，应当对公司的财产进行全面清理和核查，查实全部资产后，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查清公司的资产是公司进行清算的前提条件，没有查清公司的财产，清算工作无法继续履行。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作为清算组必须编制的材料，直接反映公司清算时公司资产及负债情况，上述材料是否具备以及是否真实将直接证明清算组成员是否依法履行了清理公司财产的义务。本案中，王康斌、鲁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康斌、鲁叶全部履行了清理公司财产的清算义务。第二，关于是否清理债权债务，通知和公告债权人并处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公司解散，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因此应当将公司结算的情况通知债权人，以便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所谓“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主要是指公司结算之前已经订立的，但是目前尚未履行的有关合同事项等。清算组处理上述业务，应当从维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与减少股东损失两方面出发，依法依规进行处理。本案中，关于清理债权债务，通知、公告债权人是否履行，王康斌、鲁叶主张注销时不存在已知或潜在的债务人，故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对此，法院认为，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应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而非仅仅清理债权、债务。本案中，272号、273号商铺一直未能进行产权登记，且转让合约签订后，272号、273号商铺一直未能实际交付。故在筑承公司注销时，清算组应当对上述情况予以注意，即使上述债权在公司清算时尚未发生，但其亦属于公司未了结业务的范略。考虑到刘志敏等人存在向筑承公司要求返还团购服务费的可能，无论从债权或是未了结业务的角度出发，王康斌、鲁叶均应对此进行相应的处理。但从王康斌、鲁叶提交的证据来看并未显示王康斌、鲁叶对于该情况予以处理，故王康斌、鲁叶亦未尽到该项清算义务。王康斌、鲁叶辩称工商局已经核准筑承公司的注销申请，可以证明王康斌、鲁叶履行了依法清算义务。公司清算与公司注销属于公司解散过程中的不同环节，公司清算过程应具备的材料与公司注销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求的资料亦不一致。清算组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是其法定义务之一，注销登记义务的履行不足以表明其履行了全部的清算义务。且注销登记时王康斌、鲁叶提交的清算报告亦仅载明公司所有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并未包括公司资产的认定、解散事由出现前未了事务的处理以及债权债务的结算、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故王康斌、鲁叶提交的注销备案材料并不能证明如何处理的公司财产、公司债务及未了结事务。综上所述，王康斌、鲁叶作为清算组成员，并未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清算报告不能如实反映公司清算情况，故王康斌、鲁叶应对刘志敏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王康斌、鲁叶未经依法清算，造成刘志敏未能通过申报债权等程序获得债权清偿，未获清偿的全部债权作为一个整体，均是清算组不当履行清算义务所造成的侵权后果，均属于加害人赔偿责任范围，故清算组成员应赔偿刘志敏团购服务费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康斌、鲁叶作为清算组成员，对于刘志敏的损害构成共同侵权，故王康斌、鲁叶应连带赔偿刘志敏团购服务费8万元。判决：一、王康斌、鲁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志敏连带返还团购服务费69592元；二、驳回刘志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康斌、鲁叶提交对账单、收款申请和收款证明，主张筑承公司收到刘志敏的款项后将69592元支付给了案外人丁明月，丁明月系刘志敏推荐给筑承公司且与筑承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应视为已向刘志敏退还团购服务费69592元。刘志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其根本不认识丁明月，丁明月也未将钱款转付予刘志敏，筑承公司将款项支付丁明月的行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筑承公司为刘志敏与唯悦公司签订转让合约提供居间服务，而唯悦公司与刘志敏之间签订的转让合约已涉嫌刑事犯罪，筑承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房地产经纪事务的机构，未对272号、273号商铺的产权情况进到全面的审查义务，王康斌、鲁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筑承公司已向刘志敏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筑承公司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报酬。就清算问题，本案中，272号、273号商铺一直未能进行产权登记，且转让合约签订后，272号、273号商铺一直未能实际交付，且因转让合约的履行纠纷，刘志敏向筑承公司主张返还团购服务费，筑承公司向刘志敏返还了团购服务费10408元，刘志敏于2019年12月24日向筑承公司出具收据。作为筑承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考虑到刘志敏等人存在向筑承公司要求返还团购服务费的可能,无论从债权或是未了结业务的角度出发，王康斌、鲁叶均应对此进行相应的处理。综合本案证据及具体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康斌、鲁叶作为清算组成员，并未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应对刘志敏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筑承公司已返还团购服务费10408元，虽王康斌、鲁叶在二审审理中主张已向案外人返还团购服务费69592元，该行为应视为向刘志敏的返还。但王康斌、鲁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行为得到刘志敏的授权或认可，未能就其主张的法律后果提供充分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合全案审理情况，一审法院判令王康斌、鲁叶向刘志敏连带返还团购服务费69592元，并无不当。王康斌、鲁叶的上诉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康斌、鲁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王康斌、鲁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