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工华道壹号D座2门11层K51。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彧，北京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神工宏全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神运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倪志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高新区松江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韩业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志华，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芬，女，197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香泾路999号。法定代表人：何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楚，男，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神工宏全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工宏全公司）、山东中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原审被告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神工宏全公司向中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款3000万元，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保理费（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为3280833.33元）,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管理费（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为1392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对神工宏全公司的保理融资款以及应支付的保理费、逾期管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神工宏全公司、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神工宏全公司应向中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费和逾期管理费。中信保理公司是经过批准专门从事保理业务的专业保理公司。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签订《保理合同》的目的是通过保理业务为神工宏全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服务。在双方均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之间签订的《保理合同》应当合法有效。即使在比亚迪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不一致，法院对神工宏全公司转让给中信保理的应收账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不应当否认《保理合同》的效力。一审诉讼过程中，在法院对倪志华进行询问时，倪志华也称与比亚迪公司基于买卖电池壳盖等产品形成了应收账款，但是由于倪志华正在服刑，所以无法提供形成应收账款的证据。中信保理公司、神工宏全公司在签订《保理合同》时均以成立保理关系为目的，诉讼过程中出现的比亚迪公司公章鉴定不一致并非中信保理公司造成，中信保理公司没有任何责任。因此，《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在中信保理公司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神工宏全公司应当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向中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款、保理费和逾期管理费。二、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应当在神工宏全公司应支付的保理费、逾期管理费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焱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及中信保理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中焱公司为神工宏全公司与中信保理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的范围为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逾期管理费、提前还款费等。倪志华和荣芬亦签订《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自愿对《保理合同》项下神工宏全公司的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因此，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应当在神工宏全公司应支付的保理费、逾期管理费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信保理公司的上诉请求。荣芬辩称：一、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签署的《保理合同》中未约定保理融资金额，荣芬对融资事宜不知情。《保理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荣芬签署《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的时间为2013年7月5日，且荣芬自2010年5月即已不在神工宏全公司任职，因此对该《保理合同》的实际融资事宜并不知情。对2014年再融资的1000万元更是毫不知情。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之间签署《保理合同》后，融资款项能否予以审批通过，且真实发生，荣芬无法预知。即使《保理合同》能够履行，中信保理公司自实际发放融资款项前也应书面告知荣芬所担保的融资事宜及融资真实数额，而中信保理公司一直未告知荣芬融资的真实情况。二、《承诺书》中并未对担保期间进行约定，因此保证期间应为自合同期限届满起6个月，至中信保理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荣芬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中信保理公司在不具备保理融资款项发放条件的情况下违规放款，造成不良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保理合同》明确说明应收账款转让的前期准备，但中信保理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提出相关要求，神工宏全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资料，因此保理融资款项发放条件未成就。《保理合同》还约定，共管账户已确立并收到一笔应收账款回款，或已证实采购商已接受共管账户并在其供应链系统中予以确认，但事实情况是该共管账户中并未收到任何应收账款回款和采购商比亚迪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或电子确认凭证，因此，中信保理公司是违反合同约定发放相应融资款项，造成的不良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该由担保人承担。四、中信保理公司工作人员与神工宏全公司伪造比亚迪公司印章，涉嫌贷款诈骗罪，其主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双方之间的诈骗行为荣芬并不知情，因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神工宏全公司、中焱公司、倪志华未作答辩。比亚迪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保理合同》名为保理合同，实质上为一般融资合同，不构成保理合同关系，仅对合同当事人即中信保理公司和神工宏全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比亚迪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即使本案构成保理合同关系，中信保理公司也只能向神工宏全公司行使追索权，或者依据应收账款转让合同就应收账款债权向应收账款债务人主张债权，即中信保理公司只能二选一，不能依据上述两个法律关系同时向神工宏全公司行使追索权及向比亚迪公司主张应收账款债权，更无权要求神工宏全公司、比亚迪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此，中信保理公司无权要求比亚迪公司向其支付任何款项。中信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比亚迪公司清偿应收账款68427800元；2.判令神工宏全公司在比亚迪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范围内对保理融资款3000万元、保理费（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逾期管理费（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律师费损失20万元承担回购责任；3.判令中焱公司、倪志华、荣芬在神工宏全公司承担回购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神工宏全公司、中焱公司、比亚迪公司、倪志华、荣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信保理公司原名中信保理（天津）有限公司。2013年7月15日，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签订《保理合同》。该合同约定，神工宏全公司愿意将其与多家采购商的商务合同项下的已经发生但尚未到期的应收账款以及截至2014年7月15日将发生的应收账款及相关权益全部无条件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中信保理公司在受让神工宏全公司应收账款债权后为神工宏全公司提供保理融资服务；保理融资到期时，若应收账款回款不足以抵扣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神工宏全公司应于保理融资到期当日按中信保理公司要求无条件补足差额，若神工宏全公司未补足差额，则神工宏全公司除应补足差额、交纳逾期期间的保理费、账户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外，还应从保理融资到期之日的次日起每日加付逾期管理费；中信保理公司在本合同项下任何权利未受偿时，可向神工宏全公司及采购商分别行使追索权和追偿权；保理费为中信保理公司向神工宏全公司实际发放保理融资款金额×保理费率×时间，保理费率（月费率）为1%；逾期管理费为保理融资到期时中信保理公司仍未收回的保理融资款×保理融资款逾期天数×千分之一。神工宏全公司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承诺、保证、义务或责任中任何一项即构成违约，中信保理公司有权要求神工宏全公司回购其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的应收账款，回购时神工宏全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为中信保理公司未收回的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神工宏全公司应向中信保理公司支付的一切费用。同日，中焱公司（原名山东神工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中信保理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中焱公司承诺对神工宏全公司在《保理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担保协议》签订之日起至神工宏全公司履行完毕《保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之日止。倪志华与荣芬亦出具了《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承诺对《保理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对上述担保事宜，中焱公司于2013年7月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中焱公司为神工宏全公司向中信保理公司申请的保理融资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神工宏全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2014年1月21日分别将3500045009号、3500045826号《采购订单》项下对比亚迪公司2784万元、4058.78万元应收账款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向中信保理公司申请获取融资款，中信保理公司予以核准，并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及2014年1月26日向神工宏全公司发放2000万元保理融资款及1000万元保理融资款，到期日均为2014年7月21日。2013年7月22日至2015年2月10日，神工宏全公司共向中信保理公司付款合计530万元。一审庭审中，中信保理公司称神工宏全公司从未偿还融资款本金，上述付款系神工宏全公司应付的保理费490万元及咨询服务费40万元。对于保理费，中信保理公司称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1月21日期间，神工宏全公司应每月支付20万元，合计应付120万元，2014年1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期间，神工宏全公司应每月支付30万元，合计应付390万元，上述应付保理费总额为510万元，现神工宏全公司仅支付490万元，对于差额的20万元及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3月19日期间的保理费中信保理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另外，倪志华称神工宏全公司曾使用平安银行的账户偿还融资款2000万元，但经一审法院调查，神工宏全公司在平安银行未开立账户，倪志华在平安银行仅开通一张卡号尾号为7979的信用卡，该卡未激活，无使用记录。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7月15日及2014年1月17日，中信保理公司、神工宏全公司共同向比亚迪公司发出两份《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并取得了加盖比亚迪公司印章的回执三份。一审庭审中，比亚迪公司称上述印章系伪造，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比对样本为盖印有“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印文的工商档案材料。2019年11月29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编号为中天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三处‘上海比亚迪有限公司’印文和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一审庭审中，中信保理公司、比亚迪公司及荣芬均认可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另外，中信保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3500045009号、3500045826号《采购订单》复印件，欲证明神工宏全公司对比亚迪公司享有应收账款，比亚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此，中信保理公司未能提交《采购订单》的原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016年1月28日，中信保理公司与北京市凯晨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20万元。2016年4月14日，北京市朝阳区国家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向中信保理公司开具了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神工宏全公司通过转让应收账款向中信保理公司申请保理融资，中焱公司、倪志华及荣芬提供相应担保，各方之间在形式上形成保理合同法律关系。现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的“比亚迪公司”印章，经鉴定与比亚迪公司的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同时，中信保理公司未提交其他有关神工宏全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据此，神工宏全公司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的应收账款之真实性无法确认，中信保理公司有关主张比亚迪公司清偿应收账款债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各方之间实质上并未成立保理合同法律关系，而为借款、担保法律关系，故应根据借款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关于融资款与相关费用的问题。经询，神工宏全公司同意偿还中信保理公司3000万元融资款，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对于中信保理公司主张的所谓“保理费及逾期管理费”，经折算，已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信保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焱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中信保理公司与中焱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即属上述规定情形，故中焱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中信保理公司要求中焱公司对神工宏全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倪志华与荣芬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现倪志华及荣芬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中未约定保证期间，且中信保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同时，中信保理公司亦未提出其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故中信保理公司无权要求倪志华、荣芬对神工宏全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诉讼过程中，倪志华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神工宏全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山东神工宏全模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20万元；三、山东中焱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倪志华对山东神工宏全模具有限公司的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比亚迪公司对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中加盖的“比亚迪公司”印章不予确认，并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该印章与比亚迪公司的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中信保理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神工宏全公司对比亚迪公司享有应收账款，出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系比亚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中对神工宏全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履行了审慎审查的义务，中信保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神工宏全公司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的应收账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能认定中信保理公司与神工宏全公司之间成立了真实有效的保理合同关系，而只能认定二者之间实际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中信保理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2014年1月26日向神工宏全公司发放了借款共计3000万元，到期日均为2014年7月21日，合同约定的保理费应视为借款利息，保理费率（月费率）1%应视为对借款利率的约定，逾期管理费率日千分之一应视为对逾期利率的约定。神工宏全公司已向中信保理公司支付了530万元，根据前述约定，中信保理公司向神工宏全公司主张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合理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但其同时主张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管理费即逾期利息，超出了年利率24%的标准，对超出年利率24%的利息、逾期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荣芬、倪志华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中信保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主张过权利，应认定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保证期间，但倪志华在超过保证期间后自愿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不持异议。因此，中信保理公司要求荣芬对神工宏全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中焱公司、倪志华应对神工宏全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中信保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焱公司、倪志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神工宏全公司进行追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正确，中信保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信保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113元，由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杨 光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