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北薇，女，1982年11月20日出生，中国通信服务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阳，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英，女，1954年9月11日出生，退休，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苇，北京市青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冯华，男，1982年12月11日出生，中国联通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徐北薇因与被上诉人王淑英、原审第三人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北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孙贺阳，被上诉人王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苇，原审第三人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北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王淑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淑英主张涉案322万元系借贷，应当由其就存在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其也负有对借款背景、经过等相关情况进行充分合理说明的责任。徐北薇与王淑英从未达成借款合同，转款时也未曾备注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赠与关系，王淑英系出于感谢和分享收益，才将其中322万元赠与徐北薇和冯华夫妻二人。从客观实际而言，徐北薇亦无借款的需求与必要；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和适用法律错误。王淑英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应该由其举证证明存在借贷的法律事实，仅凭一张转账凭证，不能认定涉案款项系借贷。徐北薇已就涉案款项为赠与进行了充分的举证。本案中，在王淑英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法官即采用自由心证，用主观认识替代王淑英完整举证责任，并在无法述明合理怀疑是什么的情况下，支持了王淑英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以生活经验法则、公序良俗认定本案毫无依据。王淑英辩称：一、王淑英与徐北薇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赠与法律关系；二、徐北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与之前所述的赠与法律关系自相矛盾，可以证实徐北薇所述并非事实真相；三、徐北薇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法院应不予采信，亦不能证明是赠与法律关系或取得的股票收益。综上，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徐北薇的上诉请求。冯华述称：同意王淑英的意见。王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徐北薇向我偿还借款3220000元；2.请求判令徐北薇向我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32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北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王淑英向徐北薇转账322万元。徐北薇与冯华于2013年10月8日登记结婚，截至该案最后一次庭审时，冯华与徐北薇自述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淑英系冯华之母。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王淑英主张上述322万元转账系其出借给徐北薇个人的款项，因转账时双方有亲属关系，故并未约定借期和利息，亦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现王淑英要求徐北薇立即偿还322万元借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冯华认可王淑英的上述全部主张。徐北薇不认可王淑英的上述全部主张，主张因其协助王淑英炒股盈利颇丰，为表感谢王淑英向其夫妻二人赠与322万元，王淑英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属实；王淑英提起该案诉讼，是因为冯华与徐北薇感情破裂，自2019年初便开始离婚诉讼，双方家庭矛盾激烈；徐北薇同时主张其个人收入及经济条件良好，且收到款项后仅进行银行存款和购买股票，并无任何借款需求，故不认可以个人名义向王淑英借款的事实。徐北薇就其上述主张提交其与王淑英的通话录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其与冯华离婚纠纷（2019）京0101民初13148号民事判决书、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招商证券北京西直门北大街证券营业部汇总对账单、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其与冯华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王淑英、冯华不认可王淑英与徐北薇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并主张通话录音中并未反映针对什么款项，认可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徐北薇上述全部证明目的及抗辩主张。冯华另提交其与徐北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徐北薇向王淑英借款是用于个人炒股，王淑英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王淑英认可冯华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徐北薇认可冯华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案中，王淑英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其与徐北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徐北薇偿还到期借款本金322万元及逾期利息。徐北薇虽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辩称322万元系因其协助婆婆王淑英炒股盈利颇丰，王淑英为表感谢而向其夫妻二人的赠与。王淑英、冯华均否认徐北薇关于赠与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徐北薇赠与的主张，一是根据已查明事实、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王淑英有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赠与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未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标准；二是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从公序良俗的角度说，成年子女及家属应当自食其力、自立生活，父母向成年子女及家属交付大额资金，在未明确表明款项性质为赠与的情形下，不应理所应当的被认定为赠与。基于此，该院对徐北薇关于赠与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王淑英向徐北薇转账322万元的行为属借贷行为。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王淑英有权随时要求返还借款，但是需要给予合理的准备期限。王淑英提起该案诉讼应视为其要求徐北薇偿还借款，该院结合徐北薇收到该案起诉状副本的日期确定合理的准备期限，认定徐北薇应当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淑英支付逾期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北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付王淑英借款本金32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3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淑英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徐北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1）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817号公证书，拟证明冯华在徐北薇的建议下，用其母亲王淑英的股票账户于2013年2月开始购买七喜控股股票（002027）；2.（2021）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818号公证书，拟证明2015年12月18日，冯华将七喜控股股票卖出后获利422.68万元，并主动提出让其母王淑英把322万元转给徐北薇，进而证明徐北薇与王淑英之间不具有借款的合意；3.徐北薇2013年、2014年招商证券北京西直门北大街证券营业部汇总对账单，拟证明徐北薇依据相关消息从2013年2月开始购买七喜控股股票并一直持有；4.七喜控股股票历史价格截图，拟证明徐北薇买入和卖出七喜控股股票是真实的，冯华谈到卖出七喜控股股票的价格是真实的。经质证，王淑英认为徐北薇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徐北薇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冯华的质证意见与王淑英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徐北薇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冯华在徐北薇的建议下，用其母亲王淑英的股票账户买卖七喜控股股票获利400余万元；且就王淑英向徐北薇转款的事项，冯华与徐北薇进行过沟通，并未提及系借款。本院对徐北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王淑英、冯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针对涉案322万款项的来源问题，王淑英称“是王淑英炒股的关联账户2548转到账户0735，然后转给上诉人，有些钱是炒股赚来的，但是要说完全是炒股赚的钱直接转来的，也不能这么认定”。王淑英明确买卖七喜控股股票赚了约400多万元，冯华对此亦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淑英主张涉案款项是借款，徐北薇抗辩涉案款项是王淑英对其与冯华的赠与，原因系其协助王淑英炒股盈利颇丰，为表感谢王淑英向其夫妻二人赠与322万元。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冯华在徐北薇的建议下，用其母亲王淑英的股票账户买卖七喜控股股票获利400余万元。就王淑英向徐北薇转款的事项，冯华与徐北薇进行过沟通，但未提及系徐北薇向王淑英进行借款。在此情形下，王淑英仍应就涉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在案证据，王淑英未举证证明其与徐北薇之间达成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徐北薇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系借款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1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淑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60元，由王淑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560元，由王淑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术伟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尹 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