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金欣，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群，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忠，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金欣因与被上诉人徐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金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魏金欣已还清本案借款本金，只是尚未支付利息。1.徐群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五为2017年1月5日魏金欣偿还70万元本金的凭证，然而一审法院又认定2017年1月5日清偿的70万元包括100万元借款本金在出借后一个月内产生的利息3万元以及67万元本金，这种认定与徐群自己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都是矛盾的。2.原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错误。首先，根据2015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魏金欣答辩2017年1月5日偿还的70万元全部为本金，而原审法院却支持其月利率3%（年利率36%）明显不当；其次，魏金欣是分别在2016年11月30日和2016年12月9日向徐群分两笔50万元累计借款100万元的，2017年1月5日偿还的70万元，即便按月息3%计算至还款时也不会产生3万元的利息，不可能出现魏金欣偿还的70万元里有3万元的情况。3.魏金欣在庭审中提交了沈洁与王小云的微信往来记录证实2017年10月10日对账单中明确表示为3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备注为深圳市奇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奇信公司）代付。上述行为虽发生在与北京天成英良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英良公司）的对账过程中，但徐群为英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小云亦为英良公司的财务人员（非徐群所称的业务员），足以说明双方早在2017年对账时就对代付一事达成过合意，之后数年间徐群对此对账和还款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证明徐群对此次还款行为是认可的。4.奇信公司在另案中提出将150万元全部作为其付款的主张完全是出于对其自身利益的考量，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何况魏金欣提交了项目部的书面证明，同时奇信公司的时任项目负责人魏某也出庭作证，证实在上述150万元付款中有30万元是代魏金欣偿还的借款，原审法院不能简单地以无权代理就否定代偿的真实性；5.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证据间应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魏金欣2017年1月5日偿还了徐群70万元，余30万元后通过奇信公司代付偿还，正好印证了魏金欣累计偿还了100万元的事实，结合利息的计算结果也印证了2017年1月5日偿还的70万元全部为借款本金的答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魏金欣清偿徐群借款本金33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依据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有违该规定。徐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魏金欣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月5日魏金欣偿还的70万元中，包括67万元的借款本金和3万元的利息，按照年息36%计收。魏金欣称奇信公司代偿还了借款，此不属实。双方之间就还款的账户和方式并未达成合意。魏金欣称奇信公司财务经理曾与徐群一方对过账，但实际上该财务经理仅单方发送一份微信文件，其中包含很多笔债权债务，徐群并未授权财务人员处理徐群个人债务并对账。奇信公司本身也不认可150万元中的3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而是主张150万元全是货款。一审法院所计算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正确无误。徐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金欣偿还徐群借款本金330000元以及以该笔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上述本金清偿之日为止的利息；2.判令魏金欣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0日，魏金欣向徐群出具借条，载明现借到徐群人民币50万元整，借期一个半月，月息3%，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同年12月9日，魏金欣另向徐群出具借条，载明现借到徐群人民币50万元整，月息3%，于2016年12月25日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两张借条所涉100万元借款本金均已于借条出具当日实际交付。2017年1月5日，魏金欣一次性清偿70万元款项。徐群认为该笔还款包括3万元利息以及67万元本金。魏金欣则认为该笔还款抵充对象均为本金。2017年10月12日，奇信公司向英良公司转账1500000元。用途备注为转账。魏金欣提交了一份手写的支出凭单，该凭单记载内容为“还徐群处借款本金（从奇信代付），利息2016.11.30-2017.1.4,100万本金利息35000元；月息三分，2017.1.5-2017.10.1130万元本金利息83100元，利息合计118100元未付。合计人民币叁拾万元”该凭单审核处有沈洁签字。沈洁为北京多尔佳科技有限公司财务经理，魏金欣为该公司总经理。另查明，存在一份加盖奇信公司长城金融工程项目精装修工程（一标段）项目部（仅限于签证、施工资料使用，不能采购材料及签订经济合同）印章的书面证明。该证明记载事项内容为：“我公司2017年10月12日转账给北京天成英良石材有限公司的150万元中有30万元系代魏金欣偿还徐群的借款，特此证明！”。另查明，魏金欣提交了一份沈洁与王小云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庭审中徐群确认的事实，王小云曾经是英良公司的业务员，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沈洁与王小云曾互相发送并确认“对账单-英良。xls”的Excel表格。根据魏金欣提交的该表格文本，在“借款详情”这一子表单中，有一行内容显示为还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约定月利率为3%，还款金额为300000元，备注为奇信代付。一审庭审中，魏金欣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社保记录显示魏某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8月曾经是奇信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员工。根据魏某的证言，魏某曾系奇信公司长城资产项目一期工程的负责人，负责管理项目所有事情，包括财务。项目部当时有自己的账户。奇信公司当时支付给英良公司的货款，都是从奇信公司处支出，而非项目部处支出。魏某认为2017年10月12日奇信公司汇款给英良公司的150万元中包括奇信公司代魏金欣偿还徐群借款的30万元。魏某表示当时项目部与魏金欣也有合作，多转的这30万元经过了奇信公司的审批，但审批人是魏某自己。魏某另表示转账150万元之时，自己没有给英良公司提及其中包括30万元代魏金欣偿还徐群的还款。另查明，徐群系英良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英良公司于2021年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奇信公司，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案号为（2021）粤0304民初20309号。该案中，奇信公司主张该公司在案涉2017年7月奇信公司与英良公司所签署石材采购合同项下已支付货款总额为7494262元。六次付款的时间和数额分别是2017年7月3日支付994262元；2017年7月19日支付2000000元；2017年10月12日支付1500000元（包括本金诉争30万元款项）；2017年10月27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11月30日支付2000000元；2018年2月27日支付500000元。英良公司亦表示认可2017年10月12日收到1500000元均为前述石材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以及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徐群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对魏金欣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以下简称为民间借贷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徐群所提交两份借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徐群对魏金欣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具备以借贷法律关系为核心的请求权基础。在此情况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10月12日奇信公司向英良公司支付150万元中的30万元能否被视为魏金欣向徐群个人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为民诉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魏金欣主张其对徐群所负30万元本金的债务已经因2017年10月12日的案涉转账事实而消灭，但因案涉转账行为并未发生在本案借贷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此魏金欣至少应证明案涉30万元转账的发生系魏金欣委托奇信公司代付，且徐群委托英良公司代收的两项事实同时成立。否则一审法院无法采信魏金欣的答辩主张。但就本案已查明事实而言，魏金欣所提交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前述两项委托代理关系同时存在。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魏某所作证言，能够认定案涉30万元款项系经魏某审批才向英良公司转账，而魏某当时仅系项目部的负责人，且项目部有单独的财务账户，但魏某却在未征得奇信公司的同意下，用奇信公司账户内资金向英良公司支付案涉30万元。换言之，魏某的上述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能否约束奇信公司需视奇信公司是否作出追认而定。而奇信公司在与英良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已经通过举证明确否认了上述追认的可能性。据此，案涉30万元款项就发生原因而言，在未取得奇信公司本身明确追认的前提下，无法视为奇信公司代魏金欣偿还个人借款的款项。此外，魏金欣所提交奇信公司项目部的证明材料，既无奇信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也没有奇信公司本身的印章，同样不足以约束奇信公司本身。第二，魏某在2017年10月12日操作150万元转账时，没有告知英良公司该笔转账中包括30万元魏金欣偿还徐群个人借款的还款。而在当时奇信公司与英良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英良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该笔转账均为买卖合同项下所支付的货款。即便考虑到英良公司员工王小云在2019年1月与沈洁二人之间的微信往来确认单中包括了案涉30万元款项的性质，但在出借人徐群并未作出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王小云有充分的代表权限代表徐群个人作出其已收到还款款项的意思表示。综上，无论从案涉30万元的付款方抑或收款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款项的交付系魏金欣个人向徐群个人的还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已经清偿。据此，魏金欣应继续向徐群清偿剩余借款本息。具体计算经过为：2017年1月5日所清偿70万元包括100万元借款本金在出借后一个月内产生的利息3万元以及67万元本金。因2016年11月30日借款优先到期，故应认定该笔借款对应50万元本金均已清偿。对于2016年12月9日出借50万元本金，仍剩余33万元本金未能清偿。鉴于2016年12月9日出借借款已偿还1.5万元当月利息，据此魏金欣应继续按民间借贷规定确定的利率上限月利息2%清偿自2017年1月9日起至上述33万元本金实际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魏金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徐群借款本金330000元；二、魏金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群以实际欠付本金数额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为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徐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魏金欣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魏金欣主张2017年10月12日奇信公司向英良公司支付150万元中的30万元为魏金欣向徐群个人借贷法律关系项下的还款。但正如一审法院所述，魏金欣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充分、直接地对其主张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亦没有证据显示奇信公司对魏金欣的上述主张表示认可。故一审法院对于魏金欣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案涉款项的出借及部分清偿的数额、时间等具体情况，认定魏金欣于2017年1月5日所清偿的70万元中包括100万元借款本金在出借后一个月内产生的利息3万元以及67万元本金，并无不妥。关于魏金欣提及的本案应适用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节，由于本案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故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魏金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魏金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