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姚奎，男，198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世纪飞跃模型材料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萌，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越明，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佐臣，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奎与上诉人李越明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姚奎、李越明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萌，上诉人李越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佐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姚奎要求李越明返还全部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判令李越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越明因合同履行产生的损失总额远远小于300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总额为300000元的事实错误，对姚奎显属不公。该300000元为姚奎支付的价格，而非李越明制作的成本，因此损失总额按照成本计算，应当小于300000元；同时，姚奎自认双方已经确认合格的模具为10套，李越明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双方确认合格了数套模具，而该确认合格的模具，李越明并未发货，仍在其手中，该模具为行业通用产品，仍具有转卖和使用价值，且姚奎了解到李越明正与第三人协商沟通该模具转卖事宜。因此，损失总额更加远远小于300000元。即便按照双方各50%的过错程度计算，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损失亦远远小于150000元。二、对于合同的解除，姚奎无过错，一审法院实际认定双方各占50%的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姚奎及其代理人反复提及，姚奎已经超进度付款100000元，足见姚奎履行合同的诚意，但是李越明却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将第一批模具发送至姚奎处。虽然双方一直就模具的修改问题进行协商，但是根据李越明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进度将已经确认合格的10套模具发送至姚奎处的事实，使姚奎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便剩余模具经修改后全部确认合格，且已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李越明亦绝不会将任何一件模具交付姚奎。因此，姚奎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预期违约”的规定，姚奎对合同的解除没有任何过错，李越明对合同的解除具有100%的过错。三、一审法院认为，“在李越明向姚奎邮寄试模产品时，姚奎并未明确表示拒收”，事实是姚奎抱着极大的诚意希望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在被迫解除合同之前，姚奎不可能拒收李越明邮寄的试模产品。一审法院根据姚奎未明确表示拒收的事实而判令姚奎承担一定的不利后果，于法无据。李越明针对姚奎的上诉理由辩称，不同意姚奎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姚奎的上诉请求，支持李越明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案涉合同金额为853000元，应以853000元作为损失计算依据。姚奎主张损失总额小于300000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合同已履行2年，已经完成44套模具，大部分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三、案涉合同产品系定制产品，无法另行处理。四、由于姚奎一再有意拖延，导致模具不能交付，解除合同的责任应由姚奎承担。李越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无须返还姚奎150000元人民币；二、请求判令姚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微信记录，详细列举了双方履行合同进程，进而认定的大部分事实是真实、正确的。但对于迟延交付模具的责任认定是错误的。因为在模具生产过程中，承揽人都要先行试模，等待定作人确认模具样板后才能交模，否则以后要修改会极不方便。本案中，姚奎总是迟迟未及时确认样板，更是从未要求交模具。双方在微信记录中反复协商，系对原《模具加工合同》中约定的交模期限作出了事实上的变更。2020年12月26日，姚奎以快递和微信方式，发来《解除模具加工合同通知》，属于姚奎无故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赋予定作人解除定作合同的自由权，是以赔偿损失为相应义务的。本案中，虽然姚奎支付了部分定作款，但李越明已经全部开支，为完成定作模具还垫付了款项，所以，李越明不需要承担损失。一审判决李越明承担50%损失并不正确。三、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李越明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请求，但未得到一审支持。李越明对此并不同意，为了减少诉累，李越明未就此提出上诉。实际上，李越明的损失是巨大的。李越明积极履行合同，全面铺开做模工作，企图以量取胜，以求得总价最优的结果。姚奎半途解除合同，则使李越明全部的材料、人工、房租、水电等先行投入和垫付的资金均损失。李越明未提出上诉，并不意味着这部分损失不存在。姚奎针对李越明的上诉理由辩称：姚奎不同意李越明的上诉理由，请求驳回李越明的上诉请求，支持姚奎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姚奎确认10套模具合格，并以微信和电话形式一再要求李越明交货，但李越明未履行交货义务。李越明要求姚奎超进度付款，姚奎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超额支付了100000元。李越明拒不履行发货义务导致合同解除。姚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姚奎与李越明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解除；2.判令李越明返还已支付款项300000元；3.判令李越明支付占用款项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4.判令李越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李越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姚奎赔偿李越明经济损失208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姚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8日，姚奎（甲方）与李越明（乙方）签订《模具加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就甲方向乙方定制模型树模具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产品如下：模型树杈模具96个，模型椰子树模具12个，模型椰子树杆模具9个，金额合计853000元。一、付款方式及交货时间：1.整批模具交货周期为签订本合同之日起5个月内；2.付款方式分如下阶段：2.1甲方于签订本合同之日交付给乙方首批模具款200000元整，其首批交付期为2020年5月30日前；2.2甲方收到乙方首批模具且验收合格后，于三天之内支付给乙方第二批模具费250000元整，第二批模具交付期为2020年6月30日前；2.3甲方收到乙方第二批模具且验收合格后，于三天之内支付给乙方第三批模具款300000元整，第三批模具交付日期为2020年7月30日前；2.4乙方于2020年9月30日前将所有模具交付给甲方，甲方验收合格并试模合格后于三日内付清余下的模具款103000元整。二、交货地点：北京市房山区石楼镇夏村西侧燕美物流东侧100米。三、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汽车物流，费用由乙方负担。四、技术条款：1.乙方承诺本合同中涉及的所有模具使用质保周期为两年，两年内模具在生产过程中的修理和维护由乙方负责；2.在双方协商无异议之后，甲方提供产品设计图纸及相关技术资料给乙方，产品图纸及技术要求列表见附表；3.乙方承诺使用所承制的模具生产出的产品能够达到甲方的品质要求。2020年4月19日，姚奎向李越明转账付款100000元，附言为定制模具预付款。2020年4月20日，姚奎向李越明转账付款100000元，附言为定制模具预付款。2020年6月7日，姚奎向李越明转账付款100000元，附言为订制模具预付款。姚奎在一审中提交的姚奎与李越明微信记录显示：2020年4月8日，姚奎发送消息“明天我会尽快把这些样板，所有的大小参数写好寄给你”，李越明回复“好的，我收到之后看一下，不明白再问你”。2020年4月13日，姚奎问“李总，快递收到了吗”，李越明回复“收到了”。2020年5月27日，李越明发送照片五张，并留言“20号取消后模杯可以该做这款形态的树，平生的”，姚奎回复“李总，我们公司地址，北京市房山区石楼镇夏村西侧燕美物流东侧100米”“李总就是那棵树，我看了一下，整棵树，可能用的不是很多吧”“还有一个就是样板，您看今天能帮我寄出来吗”，李越明回复物流单据截图一张。2020年6月6日，李越明问“今天钱可以转吗”，姚奎答复“可以的，晚点给您汇过来”。2020年6月7日，姚奎发送7张照片，并附言“李总，7页纸，共取消20套模具，明天您对着图纸核一下”。2020年6月7日，姚奎发送“李总，今天您要把那些小树的样子帮我发过来，我看一下”，李越明回复“知道，马上寄”。2020年6月25日，李越明发送模型照片，并附言“其他的正在开胶位中，要月底前先出来一批模具。还要一点修改一下，修改好了月底把做好的样板寄给你看看”。2020年7月1日，姚奎发送5张模型树照片。2020年7月4日，李越明发送“模具做好的样板今晚寄给你”，姚奎回复“做好的拍个照片给我好吗”。2020年8月8日，李越明发送模型树照片1张，并附言“下午寄过去”，姚奎回复“好的，发顺丰航空，不要发慢的”。2020年8月19日，姚奎发送“李总，已起飞”，李越明回复“我来接你吃饭”。2020年8月22日，李越明发送“在那里有什么新样板发点过来看看参考一下”，姚奎回复“好，回北京了整理好发给你”。2020年9月5日，李越明发送“样板寄过来了吗”“可以转几万过来急用一下，现在模都做好38套了，还有开好材料的线割的雕刻都有35套啦，这都给过钱了，你给300000早用完了，我自己也出了14万下去了”，姚奎回复“李总，昨天前天我不是给您说了吗，现在没有，要到月底才有300000，说实话预付款已经很多了，别的厂家很多，支付30%，做好付40%，试完模具之后再付30%，都是这样付款的”。2020年11月6日，李越明问“确认好的模具什么时候发过去”。2020年11月6日，李越明发送消息“确认模具39套，在做中20套”。2020年12月11日，姚奎发送消息“明后天我派一兄弟过来看模具”。姚奎在一审中提交的姚奎、李越明、黄欢三人群聊记录中，2020年9月6日，李越明发送消息“样板已寄过来，快件运费已付”。2020年9月26日，李越明发送快递单据照片1张。2020年9月28日，李越明发送模型树照片1张，并附言“6套也好了，今天下午还有3套试模，晚上也可以看了”，对方回复“白天没什么时间，晚上和您视频聊”。2020年10月16日，李越明发送消息“一款齐了，收到请确认一下”“过3天左右又寄一款齐了”2020年10月19日，李越明发送消息“收到样板有什么意见请回复一下”“今天又寄过来一款收到了看看”。2020年10月25日，李越明发送快递信息一份，并附言“7套收到了请确认”，对方回复“椰子树没有”，李越明回复“没有试模”。2020年10月31日，李越明发送模型树照片5张，并附言“这些都做好了，有一点看了修改一下后再寄过来”，对方回复“好的”。2020年12月26日，姚奎发送消息“解除《模具加工合同》通知，李越明先生，你好。我方与你方于2020年4月18日签订《模具加工合同》，约定了我方向你方定作模具的种类、数量、价格、分阶段付款时间、分阶段发货时间、交货地点等，合同后附有我方样板照片。合同签订后，我方向你方邮寄了样板实物，并依约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人民币200000元，后又超出约定支付了第二笔款项人民币100000元。现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你方尚未依约履行，我方多次催告你方未果。现因你方原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我方通知你方解除《模具加工合同》。合同解除后，请你方尽快返还我方支付的模具款人民币300000元。”姚奎在一审中提交其于2020年9月15日与方国松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商品名称为模型树叉模具，数量为16，合计价款为110000元，交货期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半月内。姚奎提交的转账交易记录显示：2020年9月15日姚奎向方国松转账60000元，2020年10月13日姚奎向方国松转账50000元。李越明对上述合同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不予认可。姚奎在一审中提交其于2020年9月15日与黄启基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商品名称为模型树叉模具，数量为10，合计价款为90000元，交货期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一个半月内。姚奎提交的转账交易记录显示：2020年9月15日姚奎向黄启基转账40000元，2020年10月13日姚奎向方国松转账25000元，2021年1月3日姚奎向方国松转账25000元。李越明对上述合同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不予认可。姚奎在一审中还提交证人证言数份，欲证明李越明未按照姚奎的要求制作顺序制作模具，已经制作的模具不符合姚奎的要求。李越明对上述证人证言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不予认可。李越明在一审中提交模具照片及产品照片，欲证明其已经积极履行了定作合同，制作了模具，也用44套模具制作出了产品。姚奎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模具无法特定化，无法证明系姚奎定制的模具。一审法院认为，姚奎与李越明2020年4月18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是双方基于合作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现姚奎作为定作人要求确认《模具加工合同》解除，李越明对于合同解除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记载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模具加工合同》于2020年12月26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姚奎要求李越明退还已付款项以及姚奎要求李越明赔偿其损失的问题，虽然《模具加工合同》约定李越明应于2020年9月30日前将所有模具交付姚奎，但李越明并未提交其已经交付全部或部分模具的证据材料，根据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于模具的生产相关情况一直进行协商并有变更，且双方在2020年10月份还在就模具的生产进行讨论，在李越明向姚奎邮寄试模产品时，姚奎并未明确表示拒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均有过错。考量双方对于产品规则仅有部分高度的约定及相关照片予以比对，且案涉产品并未明确相关行业或标准的情况，结合姚奎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相关模具的基本事实以及双方陈述及诉讼主张等情况，对于李越明应退还姚奎已付款项以及姚奎应赔偿李越明损失折抵后，一审法院认定李越明应退还姚奎1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姚奎与李越明于2020年4月18日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于2020年12月26日解除；二、李越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奎150000元；三、驳回姚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越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姚奎与李越明对案涉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过错；二、姚奎与李越明就合同解除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解除通知的送达时间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越明的合同义务是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姚奎交付符合质量和技术要求的模具。现李越明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姚奎交付模具，虽然双方在合同约定的模具交付期限届满后，仍就模具样板进行沟通，但李越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沟通后制作并交付了符合要求的模具。据此，李越明对案涉《模具加工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李越明主张姚奎对于李越明有关确认样板及交付模具的请求未给予明确答复，故其对迟延交付模具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姚奎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仍与李越明就模具的生产进行沟通，并在接收李越明寄交的试模产品时，未明确表示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姚奎对合同解除亦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姚奎主张其对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姚奎与李越明就案涉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故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案涉标的产品的性质等因素，在李越明应返还姚奎已付款项的基础上，折抵李越明的部分损失，认定李越明应退还姚奎150000元，有其合理性，处理并无不当。姚奎主张实际损失总额小于30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越明主张其不应承担部分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姚奎、李越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姚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姚奎负担；李越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越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