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丽，女，197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立，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洁瑞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解放南路727号六楼。法定代表人：林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芳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景丽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洁瑞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瑞达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1）苏0213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景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洁瑞达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其，其受洁瑞达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洁瑞达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虽为中介服务协议，但其没有选择服务对象的权利，也没有自由选择服务时间的权利，洁瑞达公司通过规章制度对其进行请假、薪酬和其他方面的管理，双方具有人身上的从属性。其对于服务对象所支付的报酬信息并不清楚，仅按照固定标准在每月固定时间取得劳动报酬，如果月工资低于3500元，洁瑞达公司还保证补足该差额，双方具有经济上的从属性。3.其提供的劳动是洁瑞达公司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家庭服务是洁瑞达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客户端是洁瑞达公司招揽生意的方式，阿姨端是洁瑞达公司内部管理的方式，洁瑞达公司通过互联网进行招揽生意和管理，并不构成独立的信息中介服务。洁瑞达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签订的是中介服务协议，成立居间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协议第一条约定洁瑞达公司为王景丽介绍有家政需求的客户，王景丽为有需求的客户提供家政服务业务，协议的其他条款包括王景丽收取服务费、洁瑞达公司从中提取的中介费的计算方式、洁瑞达公司为王景丽提供服务的方式等都是以该条款为基础进行约定。2.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的条件，无法形成劳动关系。王景丽无需遵守洁瑞达公司内部所有的劳动规章制度，只需遵守洁瑞达公司作为平台对注册的家政人员进行管理的少部分管理规范。王景丽并不接受公司的考勤和管理，而是根据服务的时间和质量获得劳务报酬。洁瑞达公司的管理仅限于家政人员需保证对平台订单的接受及完成。洁瑞达公司不限制王景丽的工作时间，王景丽无需打卡上班。待单时间内，家政人员只需保持手机在线即可，除接收订单后到客户处服务的时间外，其他均可自由安排。王景丽的报酬并不由洁瑞达公司决定，而是由其进行服务的时间及客户进行打分评级的结果界定。洁瑞达公司所提供的工作服及消耗品等，系王景丽自费从洁瑞达公司处购买。因此，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王景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2019年1月2日至今王景丽与家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家政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049.6元。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10日，王景丽与洁瑞达公司签订中介服务协议（保底），约定洁瑞达公司根据“e家政”网络平台（包括且不限于网站、APP客户端）提供的客户需求信息为王景丽介绍有家政服务需求的客户，王景丽为有需求的客户提供家政服务业务；协议期限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洁瑞达公司为王景丽介绍的服务业务有保底收入工作，王景丽保证每月接单服务时间不低于160小时，若因洁瑞达公司所提供的业务信息量达不到125小时（数字参照保底/时薪）以上或使王景丽当月服务收入达不到3500元，洁瑞达公司应根据实际情况补足差额，使王景丽的当月服务收入不低于3500元；王景丽的待单时间为每日7:00至21:00；洁瑞达公司为王景丽提供信息服务，王景丽通过洁瑞达公司的平台向客户提供服务；王景丽同意遵守洁瑞达公司发布的产品和服务规则；客户将服务费先行支付至“e家政”网络平台，由洁瑞达公司根据王景丽评级等因素，按照不同标准收取中介费后，再与王景丽月结；洁瑞达公司代王景丽办理家政服务责任保险投保手续，保险费用由王景丽承担；双方郑重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或雇佣关系。此后，王景丽自费在洁瑞达公司处购买了保洁作业的工具材料，洁瑞达公司未对王景丽进行考勤。协议期间，王景丽通过“e家政”平台进行接单，接单后按照洁瑞达公司的服务要求上门为客户提供保洁服务，服务费用由客户付至洁瑞达公司处，洁瑞达公司在扣除一定比例的中介费后每月统一结算支付给王景丽。2020年11月5日，王景丽就本案诉请向无锡市梁溪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经审理，该委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仲裁裁决，对申请人王景丽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以上事实，有劳动仲裁裁决书、中介服务协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服务订单截图、保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王景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由洁瑞达公司招聘录用，双方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亦明确约定双方系中介服务关系，故无法认定王景丽与洁瑞达公司之间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洁瑞达公司并不对王景丽进行考勤管理，王景丽的报酬也不与洁瑞达公司对其的考勤管理、考核等相挂钩。王景丽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洁瑞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应认定王景丽与洁瑞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王景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景丽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洁瑞达公司未提供新证据，王景丽向本院提供了“e家政”上岗证及工作服两件，用于证明洁瑞达公司对王景丽进行了培训，王景丽对外是以洁瑞达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从事家政服务的。经质证，洁瑞达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改变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的认定。二审中，洁瑞达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王景丽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王景丽自费在家政公司处购买了保洁作业的工具材料，洁瑞达公司未对王景丽进行考勤”“洁瑞达公司在扣除一定比例的中介费后每月统一结算支付给王景丽”有异议，认为其只是定期去洁瑞达公司领取工具材料，并不知晓材料扣款情况，洁瑞达公司的扣款并未征得其同意；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其不在规定时间内待单的处罚措施，这本身就是一种考勤，不能认定洁瑞达公司对其没有考勤；洁瑞达公司是按照28元/小时的固定标准向其结算报酬的，未能反映出扣除一定比例的中介费，协议中对中介费比例亦未进行约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王景丽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景丽与洁瑞达公司签订的中介服务协议还约定：王景丽当月有请假并且收入低于保底工资的将不享受保底，当月收入超过保底工资的当月享有四天假期。洁瑞达公司有业务提供给王景丽，王景丽不得拒单，拒单一次洁瑞达公司扣除王景丽此单服务费的双倍金额，且取消王景丽当月保底收入。病假需提供病假证明，无病假证明每天扣除100元。农忙时期王景丽每月请假最多不得超过十天。正常工作月份王景丽请假不得超过四天，否则洁瑞达公司有权对王景丽进行降服务星级或调整为兼职阿姨，严重者洁瑞达公司有权单方面直接解除协议。协议期内洁瑞达公司可为王景丽提供岗前理论、软件使用、操作技能及安全教育等培训。协议期内，若王景丽享受洁瑞达公司提供的培训后，单方面终止合作关系，王景丽应向洁瑞达公司支付相应的培训成本费用400元。王景丽应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标准及内容提供服务，王景丽应根据自身的工作表现及客户反馈，积极参加洁瑞达公司组织的不定期强化培训，以保证服务质量。王景丽不得接私单，若王景丽违反此规定，洁瑞达公司有权要求王景丽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000元，并有权和王景丽解除协议。双方同意对本次合作涉及的所有数据、结算价格、以及其他的敏感信息，应严格保守秘密，如因某一方的责任导致上述信息泄露，责任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查明，洁瑞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家政服务；培训服务（不含发证、不含国家统一认可的职业证书类培训）；企业管理服务、企业营销策划；贸易咨询；婴儿用品、健身器材的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服务……。“e家政”平台系洁瑞达公司的母公司开发的平台。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洁瑞达公司与王景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虽为中介服务协议，但协议对双方劳动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内容及有关培训、保守秘密、家政服务保险责任、拒单及接私单后的处罚等内容均有约定，符合劳动合同的条件。协议明确约定王景丽不得拒单、接私单，规范了请假事宜，王景丽虽不需要到洁瑞达公司坐班打卡，但需要在待单时间内及时接单，请假亦需严格遵守协议约定的期限、事由和程序，否则均可能面临相应的处罚，这说明王景丽在工作期间对洁瑞达公司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并且，双方合同中约定了保底工资，该约定与劳动关系项下的关于基本工资或者底薪的约定相符。洁瑞达公司每月14日左右向王景丽结算报酬，王景丽与客户并不直接订立合同及结算费用，无论洁瑞达公司与客户之间结算费用的标准为多少，洁瑞达公司均按照28元/小时的标准向王景丽结算报酬。王景丽需接受洁瑞达公司的培训，在从事家政服务时，需配备洁瑞达公司专有的工作服、清洁工具。上述情况符合劳动合同的特点，与居间合同的本质特征并不相符。再次，王景丽所提供的家政服务是洁瑞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王景丽作为洁瑞达公司的全职阿姨，其从洁瑞达公司所获取的报酬也是其主要收入来源。因此，应当认定洁瑞达公司与王景丽之间自2019年1月1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关于王景丽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经查，王景丽在劳动仲裁过程中确认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9年2月至12月，该期间内，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为中介服务协议，但该协议中已具备了劳动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劳动合同所应具备的必要条款，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和义务，应当认定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对王景丽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景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1）苏0213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景丽与无锡洁瑞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1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王景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无锡洁瑞达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