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4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市海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陆杨民营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46202282B。                法定代表人：邱怀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芯宇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港区龙王路276号创业创新中心5幢1单元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D046524。                法定代表人：顾孝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辰，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市海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芯宇防护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2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海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张笑，被上诉人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辰肖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芯宇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支持海进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芯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径行以海进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络函》认定海进公司未履行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难以让人信服。该联络函形成的背景是2020年7月上旬案涉热风棉生产线已经调试出产品，芯宇公司一再以对热风棉外观不满意为由要求海进公司对设备进行调整。但是，外观满意度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并无量化标准，考虑到芯宇公司系成立于2020年5月7日案涉合同签订当天，可知芯宇公司此前并未从事热风棉生产，今后势必在外观满意度上存在争议，因此在当时的情况下海进公司出具的联络函才将外观说明为“出棉效果达到市场认可”。海进公司成立于2003年，生产包括热风棉生产线在内的纺机类产品长达近20年，产品销售覆盖全国及美国、巴西、欧洲、印度尼西亚、俄罗斯和东南亚各国，尤其在嘉兴周边的江浙沪地区有着广泛的客户体，产品质量得到广大市场主体的认可，获得多项省市、国家级的质量荣誉。只要是海进公司的客户或者其他业内人士，从海进公司一审提供的视频就可以判断出棉效果达到了市场认可的程度。因此，一审法院在未走访设备现场、未向相关市场主体了解行业内市场认可度的情况下，认定调试出的产品未达市场认可显属不当。该关键事实应当通过鉴定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双方同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并未明确该举证责任应由芯宇公司承担还是海进公司承担。海进公司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争议系芯宇公司认为案涉设备不合格而要求退货，证明责任应由芯宇公司承担，所以海进公司在一审中才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虽然海进公司在一审中不申请鉴定，也不应由海进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海进公司为证明设备合格，现依法申请鉴定，请求二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并根据鉴定结果给出让双方心悦诚服的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由一审法院重新审理进行鉴定，待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芯宇公司辩称，一、购销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海进公司负责调试出产品，否则全额退款。二、海进公司在发给芯宇公司的《工作联络函》中明确表示，其机器设备的出棉效果没有达到市场认可的标准，还表示愿意赔偿芯宇公司一定的损失50000元，所以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三、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还有一审中双方确认的事实，海进公司的调试时间已远远超出正常机器设备的调试时间，芯宇公司购买机器设备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不同的时间段产生的效益是不同的。所以芯宇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和事实情况。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20年5月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芯宇公司可以向海进公司退还其已交付的全部设备，退货费用由海进公司承担；2．海进公司立即返还芯宇公司设备款27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7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日1‰计算至设备款全部返还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8月6日为192500元）；3．海进公司立即赔偿芯宇公司损失【包括设备运输费7100元、试机材料费21692.30元、设备占用场地费（自2020年6月29日起按日租金1380.82元计算至退货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8月6日为53851.98元），暂计算至2020年8月6日为82644.28元】；4．海进公司立即支付芯宇公司为解除合同和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12万元；5．海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后芯宇公司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中要求海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                海进公司反诉请求：1．芯宇公司支付海进公司设备款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9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8日起按日1‰计算至设备款全部付清之日）；2．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芯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孝忠与代表海进公司的周亮自2020年5月2日起就芯宇公司向海进公司购买热风棉成套生产线设备在微信中进行洽谈。在2020年5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顾孝忠问“20天调试好对吗”，周亮答“安装调试好应该差个一两天”。2020年5月7日，芯宇公司与海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芯宇公司向海进公司购买设备，包括烘房在内的9台设备合计295万元；由海进公司负责托货，运费由芯宇公司负责，海进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17天交付标的物；海进公司负责指导安装调试，负责调试出产品，否则全额退款；收到货款后2020年5月24日交付标的物；海进公司未按期交付标的物的，每延迟一天应给付芯宇公司合同价款总额1‰的违约金，延迟超过30天的，芯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海进公司返还已给付的货款；芯宇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每延迟一天应给付海进公司合同价款总额1‰的违约金，延迟超过30天的，海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取回标的物，并有权不退还芯宇公司已支付的货款。购销合同还就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                2020年5月8日，芯宇公司支付海进公司275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设备总价款变更为285万元，交付时间变更为2020年5月28日。海进公司实际于2020年5月28日将案涉购销合同项下设备交付芯宇公司，芯宇公司支出运费7100元。后海进公司在芯宇公司处就案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试机原材料由芯宇公司采购，于2020年6月14日到位。海进公司于2020年6月21日向芯宇公司发送《辊桶烘房改进方案》，于2020年6月23日向芯宇公司发送《增加走台示意图》、《滚筒位置三合一图》；同时芯宇公司要求海进公司出具设备相应的质量责任承诺书，海进公司未提供。2020年6月24日，周亮在微信中表示“整套设备最后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2020年7月24日，海进公司向芯宇公司发送《工作联络函》一份，其在函中表示：“我方重新做一台辊筒烘房去更换现有烘房，出棉效果达到市场认可，时间为15个工作日，否则我司接受退货退款；或我司接受辊筒烘房、打卷机、烫平机退货退款，由贵司另行购买，我司不再进行后续安装调试等工作。由于我司安装调试时间稍长，为表歉意，我司愿意承担需方人工费，场地费，电费，材料费以及误工费等合计5万元。”芯宇公司未接受该《工作联络函》中的方案，并于2020年7月29日在微信中向海进公司表示：“烘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整条线退吧。”                海进公司认可芯宇公司因案涉设备租赁厂房的事实，认为厂房一层月租金为每平方米22元，二层月租金为每平方米13元；并认为芯宇公司租赁厂房期间正处疫情严重时期，租金应有所减免。芯宇公司对海进公司认可的租金标准予以确认。双方另确认案涉设备占用厂房面积为900平方米。芯宇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2万元。                经一审法院释明，芯宇公司及海进公司均表示不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芯宇公司与海进公司经过前期磋商，达成的案涉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购销合同约定海进公司负责指导安装调试，负责调试出产品，否则全额退款。该约定明确了海进公司的义务，实质也赋予了芯宇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进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及芯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关于海进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芯宇公司认为海进公司交付的设备未调试出合格的热风棉产品，系违约；海进公司认为其交付的设备已调试出热风棉产品，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海进公司将案涉设备交付芯宇公司后进行了安装、调试，并提出《辊桶烘房改进方案》、《增加走台示意图》、《滚筒位置三合一图》等方案。海进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发送的《工作联络函》中表示：“我方重新做一台辊筒烘房去更换现有烘房，出棉效果达到市场认可，时间为15个工作日，否则我司接受退货退款；或我司接受辊筒烘房、打卷机、烫平机退货退款，由贵司另行购买，我司不再进行后续安装调试等工作。由于我司安装调试时间稍长，为表歉意，我司愿意承担需方人工费，场地费，电费，材料费以及误工费等合计5万元。”由此可见，截至2020年7月24日，海进公司未调试出达到市场认可的热风棉产品。海进公司认为，热风棉成套生产线设备及热风棉产品均没有国家标准，海进公司只要调试出热风棉即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调试出产品”之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案涉购销合同中确实没有约定调试出热风棉产品的标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未就该内容达成补充协议。但结合通常标准、合同目的及海进公司在《工作联络函》中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调试出产品”的标准至少是达到市场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20年7月24日海进公司未履行完成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                关于芯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前期磋商中，海进公司表示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好”大概在20多天。在诉讼中，海进公司也认可在芯宇公司配合的情况下，安装调试出产品的时间在15天左右。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案涉设备于2020年5月28日交付至芯宇公司，试机原材料于2020年6月14日到位，而海进公司在之后长达1个多月的时间里未能调试出市场认可的热风棉产品。结合海进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络函》可知，未能调试出市场认可的热风棉产品系现有烘房所致；海进公司亦表示由于其公司安装调试时间稍长，为表歉意，愿意承担人工费、场地费、电费、材料费以及误工费等合计5万元。此外，海进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仍表示不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也未举证证明无法调试出市场认可的热风棉产品系芯宇公司的原因所致。故一审法院认为，芯宇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其在2020年7月29日在微信中表示“烘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整条线退吧”，实际即为通知海进公司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购销合同于2020年7月29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案涉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对海进公司反诉芯宇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芯宇公司要求海进公司返还已付设备款27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同时芯宇公司应将案涉设备返还海进公司。由于案涉设备由海进公司安装调试，一审法院认为由海进公司自行取回更为适宜，但芯宇公司应当予以配合。对于芯宇公司要求海进公司赔偿的损失，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1．运费损失7100元，系实际产生，予以支持。2．试机材料费损失21692.30元，现有证据无法体现用于案涉设备调试的材料费金额，且海进公司亦有异议，不予支持。3．设备占用场地费损失，系芯宇公司直接损失，结合设备占用厂房面积，参照双方认可的租金标准酌情认定为每日660元；芯宇公司请求自2020年6月29日起计算，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芯宇公司另要求海进公司承担其支出的本案律师代理费12万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芯宇公司与海进公司于2020年5月7日签订的《海进公司购销合同》解除；二、海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芯宇公司设备款275万元并自行取回上述购销合同项下已交付的热风棉成套生产线设备，芯宇公司予以配合；三、海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芯宇公司运费损失7100元及设备占用场地费损失（计算方式：自2020年6月29日起以每日660元的标准计算至热风棉成套生产线设备取回之日止）；四、驳回芯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海进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3042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5421元，由芯宇公司负担2346元，海进公司负担33075元。案件反诉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海进公司负担。                二审中，海进公司提交了产品购销合同三份及企业荣誉称号照片一组，证明海进公司生产包括热风棉机生产线在内的纺织机械类的产品长达二十余年，产品覆盖全国及美国、巴西、欧洲、印度尼西亚、俄罗斯和东南亚各国，尤其是嘉兴周边的江浙沪地区，有着广泛的客户群体，产品质量得到了广大市场主体的认可，并且获得了多项国家级的质量荣誉。                芯宇公司质证认为，三份产品购销合同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这三份合同格式基本一致，但本案合同格式明显不一样。本案合同是对热风棉机器设备改动过的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供方负责调试出产品，否则全额退款，在这几份合同里面没有。前面的产品质量合格，也不代表本案产品质量合格。海进公司的荣誉称号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代表海进公司的每一台机器设备都是合格的。芯宇公司在微信里要求海进公司写质量承诺书，相当于要求给产品合格证书，但是海进公司称销售的商品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或其他相关证明，故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                本院认证意见，这些证据即便属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海进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芯宇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对此，本院持肯定意见，理由是：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海进公司负责指导安装调试，负责调试出产品，否则全额退款。但海进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其已经完成安装调试的证据。此外，海进公司在2020年7月24日发送给芯宇公司的《工作联络函》中称：“我方重新做一台辊筒烘房去更换现有烘房，出棉效果达到市场认可，时间为15个工作日，否则我司接受退货退款……由于我司安装调试时间稍长，为表歉意，我司愿意承担需方人工费，场地费，电费，材料费以及误工费等合计5万元。”也足以表明海进公司并未完成“出棉效果达到市场认可”的安装调试，且原因及责任应在海进公司一方。销售合同虽然没有约定调试时间，但在合同签订前，海进公司在微信聊天中认可安装调试要20天再差个一两天，在一审中也表示调试时间在15天左右，现芯宇公司采购的试机原材料于2020年6月14日已经到位，但直至2020年7月24日海进公司仍未完成安装调试，已经超过安装调试的合理期限，故芯宇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海进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质量鉴定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已向双方当事人作了释明，海进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其在二审中再提出申请缺乏依据，且本案并无鉴定必要，故本院对该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海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3元，由昆山市海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褚翔            审判员舒珊珉            审判员王浩    二○二一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杨海峰            书记员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