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4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75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原植物油厂宿舍，荣盛酒店南200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尧，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平，男，1972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军，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杉，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健因与被上诉人沙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尧、被上诉人沙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健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股权转让方式为股东间内部转让。案涉股权分别为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60万元股权、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30万元股权。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3月10日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张健即退出股东身份，不再参与公司经营。2.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在工商登记材料中，有关案涉两公司股权变更的事实已经过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并公示。在2016年3月10日志恒物流、志恒汽车二公司提交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均加盖骑缝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沙平”签字，在该两份公司章程中对公司的股权变动进行确认，确认了沙平将张健名下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60万元股权、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30万元股权转至沙平名下的事实。在工商登记材料中，以上案涉公司股权变动的事项均经过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的公司内部程序，相关材料亦有沙平真实签字。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因代签行为而当然无效。股权转让的基础是双方达成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合意，在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首先是交工商登记部门备案，其真实性、有效性依法由股权转让双方共同负责。第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过了完整的公司内部流程，相应股权变化也进行了公司章程的确认，公司章程中列明的股东出资等内容作为公司的根本规则，具有决定性作用，居于统领地位，股权变动交接与股权接收动作已经完整完成。第三，结合案涉章程、决议等材料，被上诉人一审庭上反驳意见并非其原始的、当场的向上诉人本人表示意思。本案中张健轻信了沙平对外表示的虚假意思(要求向其转让股权)，而基于此对外表露的虚假意思完成了本案的股转交易中转股、变更的义务，沙平却以部分材料未签字为由，企图逃避支付股转款项的义务。而本案一审就沙平在有关章程、决议、决定与股转协议的前后矛盾冲突、表意不清的关键事实未查明。第四，张健在受到沙平蒙骗下出于善意配合其履行了转股、变更的义务，沙平仅以“不知情”“材料系伪造”为由进行反驳，该种理由明显与相应章程、决议、决定、协议相矛盾，原审法院回避该事实。再就本案证据材料中，案涉两公司一直正常履行公司申报、年报等审批，案涉两公司无任何失联记录，若材料为伪造，沙平又为何多年以来不知情?明显违背常理。就此，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未查清关键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代签行为发生在股东内部转让之间，结合有关材料的签名真实性可推知股权转让合意是因沙平营造了虚假的表象欺骗张健，张健轻信其买股付款的表象而配合转股。民事行为应当以其对外表示的意思为准，不是以其内心保留的不确定的、或是故意欺骗的意思。综上所述，股权作为财产性利益的集合，张健因沙平营造的愿意购买案涉股权而转让股权，沙平以庭上反驳的方式拒绝说明相应事实，证明了其本意是欺骗的意图，而善意相对人根本无从得知。被上诉人沙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不涉及股东内部转让，不涉及工商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转让方受让方均是张健一人签字，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股权转让，上诉人没有代理权，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即使上诉人有代理权，该行为也是自己代理行为，是以被代理人名义与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属明显滥用代理权的一种为法律所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不能也不会购买上诉人股权，因为该公司的股权不存在任何价值。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公司股东在出资之后便将全部资金转出，公司没有实际资产，且志恒物流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汽车销售公司一直没有经营，也没有任何资产，是僵尸公司、空壳公司，股权没有任何价值，被上诉人不会也不能花大笔金额进行购买。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利用工作之便，制造的虚假协议，是违法行为。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沙平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2.判令沙平支付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3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偿付完毕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2日的利息为170267.25元）；3.本案诉讼费由沙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在睢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沙平、张健、史某,4，其中沙平出资80万元、张健出资60万元、史某,4出资60万元。徐州市迪联会计师事务所2012年10月24日出具的徐迪会所验（2012）214号验资报告显示，上述注册资本于2012年10月23日一次性缴足，各股东均实际足额缴纳出资。2012年11月18日，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史某,4将其持有的本公司60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宋某,4”，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2012年12月31日，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以沙平借款名义从账户转出2000153元，并于同日从公司账户支付注册公司代办费14000元。2016年3月10日，该公司股东会修订并通过《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沙平出资140万元，股东宋某,4出资60万元，并于同年3月14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从睢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变更登记材料显示，在2016年3月14日的变更登记时，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了一份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张健将其持有的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的60万元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沙平，受让方于2016年3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上有出让方“张健”及受让方“沙平”的字样，均是张健所签。张健陈述之所以代沙平签字系受沙平指示，但沙平对此不予认可。该次工商变更登记后，沙平未向张健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在睢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沙平、张健，其中沙平出资70万元、张健出资30万元。徐州一鸣会计师事务所于2012年6月14日出具的徐鸣会所验字[2012]第S203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12年6月13日止，该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00万元，各股东均实际足额缴纳出资。2012年6月30日，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购材料名义，从公司账户转出100万元。2016年3月10日，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修订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沙平，认缴出资200万元。2016年3月14日，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原股东沙平、张健变更为股东沙平，注册资本1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次变更登记时，徐州志恒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了一份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张健将其持有的徐州志恒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30万元股权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沙平，受让方于2016年3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上有出让方“张健”及受让方“沙平”的字样，均是张健所签，张健陈述之所以代沙平签字系受沙平指示，但沙平对此不予认可。该次工商变更登记后，沙平未向张健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健主张其与沙平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对此应当举证证明。张健提交了两份签订于2016年3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股权转让事实的存在，但沙平予以否认。具备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必要条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沙平的签字非沙平本人所签，张健认为系其受沙平指示代签，应当对其产生法律效力，而沙平对张健的代签行为不予认可，张健对其该项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张健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沙平就案涉股权转让达成合意，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对沙平不发生法律效力，其要求沙平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00元，由张健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健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记账本一册，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两公司投入资金，涉案两公司非僵尸企业、空壳公司，相应公司股权具有价值。证据二、股权变更登记备案手续一组，证明2015年2月15日，上诉人因无力经营要将名下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张某,4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被上诉人反对而终止。证据三、中国银行信用卡账单、广发银行信用卡账单，证明上诉人通过从案外人史某,4处筹集的款项向被上诉人及其经营的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证据四、土地租赁协议、合同书，证明案外人史某,4（土地租赁协议签订时为股东）向公司提供经营所需土地支付大量资金。证据五、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回单，证明上诉人从案外人处筹得款项，经案外人名下农业银行卡转出。证据六、志恒公司停车名册（部分），证明案涉两公司至2019年仍正常经营。证据七、2012年5月会计报表，证明被上诉人将公司会计更换为自己妻子，以便转移公司资产。证据八、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司系统查询信息，证明案涉两公司股权转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一直明知此事并正常经营申报。证据九、投入合计，证明截至2013年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资115.8万余元。证据十、农业银行卡历史交易查询结果，证明上诉人从案外人史某,4处筹集投向被上诉人及案涉两公司资金。证据十一、收条一组，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案涉两公司缴款的事实。证据十二、申请证人史某,4、宋某,4、张某,4出庭作证，证明张健向沙平、案涉两公司付款及张健与沙平股权转让等事实情况。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主张，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证。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沙平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健本案诉请主张被上诉人沙平支付案涉两公司股权转让款合计90万元，应举证证明存在两个事实，其一、两人存在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其二、两人关于股权转让价款为90万元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时，上诉人张健提交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因受让人沙平均为张健代签，而张健又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代签系经过沙平授权，故依据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不足以认定存在上述两个事实要件。一审时，上诉人张健还提交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但该证据仅能反映股权变更的客观事实，无法判断股权转让对价。二审中，上诉人张健提交的如上证据，即便属实，亦仅能说明张健曾为公司经营投入资金、公司业务运营等情况，亦无法确认股权转让的对价。综上，上诉人张健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存在其实现本案诉请的两个事实要件，对其诉请，本院难以支持。至于张健如因股权变更的客观事实而致使股东权益受损，张健可向相关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张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