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1号（北京实创高科技发展总公司1-2号）B栋2层-202室。法定代表人：张杨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淦，男，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阳，男，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倩，女，1991年2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北京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物（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赵琳，CEO。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宏娟，女，宝物（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倩、宝物（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0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益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淦、黎阳，被上诉人杨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宝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众益公司与杨倩不存在劳动关系；2.宝物公司支付杨倩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6000元；3.宝物公司支付杨倩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000元。事实和理由：因众益公司与宝物公司一直处于友好合作关系，杨倩申请劳动仲裁后，两公司曾友好协商，众益公司愿意承认杨倩的劳动关系在众益公司，并对仲裁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进行前期经济补偿垫付，后期花费由宝物公司报销。但因杨倩与宝物公司有其他纠纷，宝物公司不愿意配合赔偿，仲裁裁决后宝物公司还企图把风险和不利责任推至众益公司，众益公司认为不合理。杨倩系宝物公司门店店长，不符合劳务派遣工资岗位要求的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众益公司不可能派遣。杨倩的劳动关系在宝物公司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也应由宝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将劳动关系认定在众益公司是错误的。杨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众益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众益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众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公司与杨倩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5月2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其公司无需向杨倩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6000元；3.其公司无需向杨倩支付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292.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杨倩在宝物公司担任门店店长。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众益公司为杨倩缴纳了社会保险。关于法律关系的建立情况。杨倩主张其通过“Boss直聘”网站看到众益公司招聘信息而应聘，与众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派遣至宝物公司工作。宝物公司认可杨倩的主张。众益公司表示确通过“Boss直聘”网站发布招聘信息，但从未招聘过杨倩，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与杨倩存在劳动关系并将其派遣至宝物公司工作，此前与杨倩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本案劳动仲裁期间，众益公司认可与杨倩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众益公司就此提举了以下证据：1.解除劳务派遣服务协议书。显示甲方为宝物公司，乙方为北京方智中立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大厂分公司（以下简称方智中立大厂分公司），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04月18日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以下简称：原协议），协议有效期至2020年4月17日终止。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提前解除原协议达成如下协议：原协议于2019年5月21日提前解除，乙方劳务派遣服务期限至2019年5月21日止。”签订日期处显示为2019年5月21日。杨倩表示无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宝物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协议并非独家合作，且方智中立大厂分公司与众益公司系关联公司。2.《委托代缴社保及代发工资协议书》复印件。众益公司表示原件已找不到。显示甲方为宝物公司，乙方为众益公司，载明“一、为了促进甲乙双方更好的合作，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代缴社保及代发工资引发的一系列相关问题做出以下约定：甲方在3月15日、4月l5日前将派遣员工的工资、社保缴纳金及时划拨给乙方。2、乙方在3月15日、4月l5日前将工资发放给派遣员工并为其缴纳社保：3、甲方划拨给乙方的工资、社保缴纳金仅用于发放派遣员工工资，乙方不得挪作他用。……二、本协议有效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5月20日。……”落款日期处显示为2019年3月1日。杨倩表示无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宝物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宝物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起与众益公司建立劳务派遣关系，但因众益公司的多家关联公司，例如淮安方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方智公司）、北京方智中立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智中立公司）、方智中立大厂分公司一直存在劳务派遣合作关系，此前均与其公司已经实际建立了劳务派遣合作关系，故起初未与众益公司签署书面的劳务派遣合同，仅通过口头沟通的方式，实际建立劳务派遣关系，直至2019年5月21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宝物公司针对己方主张提举了《劳务派遣协议书》若干：1.显示宝物公司（甲方）与众益公司（乙方）签订，期限自2019年5月21日至2021年5月20日。2.显示宝物公司（甲方）与方智中立公司（乙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3.显示宝物公司（甲方）与淮安方智公司（乙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上述协议附件处显示内容可见，“乙方的关联公司或独立法人的子公司名单”中包括众益公司、方智中立公司、方智中立大厂分公司。众益公司仅认可其公司与宝物公司签订协议的真实性，对其余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杨倩不认可上述证据关联性，不认可宝物公司与众益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的真实性，表示双方可能之前可能就签订过合同。另，依据法院调取的、各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工商查询信息显示，方智中立大厂分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后注销，方智中立公司于2020年1月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后注销。关于工资情况。杨倩与宝物公司均确认月工资标准为底薪6000元+提成（提成数额不固定），宝物公司表示工资标准由三方约定，众益公司则表示没有与其公司协商过，杨倩表示其工资标准由宝物公司人员与其约定，其不清楚两家公司之间的情况。三方均确认杨倩的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10日支付上一自然月的工资。依三方均确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众益公司向杨倩转账的情况为：2019年4月10日4424.44元，2019年5月10日8100.27元、149.99元，2019年6月10日13695.46元，2019年6月20日3914.54元。针对最后一笔3914.54元的性质，众益公司与宝物公司均主张为办卡退款，并非工资。杨倩则主张为2019年5月的部分提成。三方均确认杨倩的2019年6月工资未支付。关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宝物公司与杨倩表示双方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性质的合同。众益公司表示其公司与杨倩签订过自2019年5月21日起的三年期劳动合同，约定派遣杨倩至宝物公司工作，但其公司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因该合同由宝物公司保管，杨倩离职时拿走了合同。众益公司就此提举了：《劳动人事争议申请书》。显示加盖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档案查询章。其中，申请人“是否签订合同”一栏中显示手写体为“是”，未显示签字，其余栏目所填内容均为打印件，下方请求事项中第4项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000元；（共2个月）”，事实和理由处显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经常拖欠申请人工资，且没有加班工资。……”。杨倩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是否签订合同”一栏中“是”并非其本人书写，因仲裁申请书修改均需要当事人本人或代理人签字，但“是”处未显示相关签字及手印，仲裁阶段众益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未签订劳动合同确实属于事实，如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就不会申请二倍工资差额，逻辑是有矛盾的。退而言之，即使是本人书写的，也理解为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不代表签订了劳动合同。杨倩表示，众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合同及其他性质的合同，是单位的安排，其无法决定。宝物公司仅认可档案查询章的真实性，但表示即使“是”字是杨倩手写的，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杨倩不是专业法律人士，填写资料时很可能随手填了“是”，其申请事项是包含未签劳动合同的赔偿，如果杨倩非常谨慎地填写资料，不会有矛盾的情况出现在一份资料中。宝物公司另表示，众益公司提及的与杨倩签订了三年的劳动合同不可能属实，因众益公司与其公司签订的派遣协议只有两年，在无下家的情况下，众益公司不可能与杨倩签订三年的劳动合同。杨倩以要求众益公司与宝物公司：1.确认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130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00元；4.支付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000元；5.支付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休息日加班工资43034.48元；6.支付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延时加班工资18827.59元；7.支付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8965.52元”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14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杨倩与众益公司自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众益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倩二〇一九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工资六千元，宝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众益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倩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万零二百九十二元五角七分；四、驳回杨倩其他仲裁请求。众益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杨倩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众益公司认可与杨倩建立了劳动关系，则应当就杨倩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众益公司就此提举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系与宝物公司签订，并无杨倩的确认，故无法实现相应的证明目的。进而，众益公司为杨倩缴纳了2019年3月起的社会保险，并自2019年4月10日向杨倩发放第一笔工资且确认执行下发薪制，众益公司就此提举的《委托代缴社保及代发工资协议书》为复印件，且内容中亦体现为劳务派遣相关，故亦无法实现相应的证明目的。最后，众益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期间认可自2019年2月28日起与杨倩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现众益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采纳杨倩的主张，认定2019年2月28日起与众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将其派遣至宝物公司工作，并确认杨倩与众益公司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一节。三方均确认杨倩2019年6月工资未支付，结合杨倩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仲裁裁决众益公司向杨倩支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6000元、宝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杨倩亦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其一，众益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主张曾与杨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负有举证责任。现众益公司依据本案劳动仲裁申请书中“是否签订合同”一栏填写为“是”，而主张可以证明杨倩自认签订劳动合同，但经审查该申请书的上下文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之处，在杨倩于申请事项、事实与理由处均明确体现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时，仅凭该栏填写为“是”且缺乏相应签字确认，无法认定杨倩自认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对众益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众益公司应向杨倩支付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杨倩于仲裁期间就该项仅主张了26000元，故该项数额应以26000元为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倩与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倩二〇一九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工资6000元，宝物（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倩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至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000元；四、驳回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众益公司提交了证据，杨倩、宝物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众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宝物公司向众益公司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派遣合作，存在代发工资合作；2.宝物公司向众益公司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众益公司代宝物公司发放员工工资；3.众益公司向杨倩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其公司确实向杨倩发放过工资。杨倩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宝物公司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直接证明杨倩劳动关系的归属，故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众益公司、宝物公司均认可未与杨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关系一节。首先，众益公司于仲裁中认可与杨倩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现其推翻在先陈述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众益公司定期向杨倩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可以进一步佐证其公司与杨倩存在劳动关系。众益公司否认与杨倩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倩自2019年2月28日起与众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将杨倩派遣至宝物公司工作，确认杨倩与众益公司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众益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一节。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杨倩2019年6月工资未支付，结合杨倩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众益公司应支付杨倩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6000元、宝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众益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二审中，众益公司认可未与杨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鉴于前述对劳动关系的认定，作为用人单位众益公司应向杨倩支付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杨倩请求的数额低于法定标准，但杨倩认可仲裁裁决结果，一审以该数额为准并无不当。众益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众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清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赵 斌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