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9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法定代表人：朱海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山东嘉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春应，男。上诉人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精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春应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3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世精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春应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期间，盛世精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金春应2019年4月1日与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5月6日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金春应作出[2020]0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一审庭审中，盛世精工公司提交劳动合同和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合同有金春应的签名及手印，劳动合同、认定工伤决定书均盖有“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专用章”、“本影印件与原本核对无异”章。因金春应不可能同时与两个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由此证明盛世精工公司与金春应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盛世精工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金春应既不认可该证据，又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金春应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一审仅凭金春应未去过福州的口头陈述，便否定了福州市台江区政府部门依法出具的行政决定书的证明效力，于法无据，举证责任明显分配不当。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2018年5月至今，金春应使用自己携带的工具，以木工技术为朱海洋等人提供劳务，劳务报酬是由朱海洋与金春应共同核对劳务量后确定的，朱海洋个人与金春应存在劳务关系。金春应提交的万达广场番茄项目工牌照片，证明不了盛世精工公司与金春应自2016年12月8日即存在劳动关系。因为该万达广场番茄项目与盛世精工公司无关，且该项目的施工时间自2016年12月8日开始，并不能证明金春应自始至终一直参加了该工程项目，而应以朱海洋为金春应发放劳务报酬的2018年5月作为起算点，朱海洋与金春应之间于2018年5月起存在劳务关系，盛世精工公司与金春应之间则于2019年4月1日起存在劳务派遣关系。综上，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金春应未答辩。金春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2184号裁决书；2.确认2011年4月份至今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诉讼费由盛世精工公司承担。盛世精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金春应、盛世精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金春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春应称，其于2011年4月份入职盛世精工公司，从事木工工作，由盛世精工公司提供干活儿的工具，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9月30日上午，金春应在李沧区重庆中路某户进行室内装修时受工伤，受伤前一直是在盛世精工公司工作。盛世精工公司称，金春应自2018年5月起自带工具以木工技术为朱海洋个人提供劳务，2019年4月1日起，金春应与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台江区分公司派遣至盛世精工公司工作，盛世精工公司为用工单位；劳务费和派遣工资都是按照金春应的要求，由朱海洋个人支付给金春应的妻子苏冬林。金春应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诉称：2011年4月份，金春应经熟人介绍到盛世精工公司从事木工工作，每月工资1万元左右，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9月30日上午，金春应在李村重庆中路东南新苑9-3-601户进行室内装修时受伤，后经公司派车将金春应送往医院住院治疗29天。在金春应住院期间，盛世精工公司支付了金春应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金春应仲裁请求：确认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2011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218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自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金春应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合并审理，即为本案。金春应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2184号裁决书、送达回执。证明：金春应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二：1.盛世精工公司出具的《工伤事故调查报告》照片打印件一张；2.盛世精工公司员工朱道芙、闫周明出具的《说明》照片打印件各一张；3.盛世精工公司出具的《九月工资表》《九月出勤表》照片打印件各一张；4.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一张；5.青岛颐生健中西医结合骨伤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一张，证明：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2019年9月30日金春应在工作时遭受工伤事故，盛世精工公司出具了工伤事故调查报告，盛世精工公司员工朱道芙、闫周明也出具了书面说明证明金春应是盛世精工公司员工。朱海洋是盛世精工公司法定代表人，两份住院病案上均载明，金春应工作单位为“盛世精工公司”，朱海洋是金春应的“老板”。证据三：盛世精工公司群聊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通过盛世精工公司群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金春应始终受盛世精工公司的管理、支配，遵守公司内部的规则，按时提交了工作日志，听从盛世精工公司调遣到公司各处工地工作，因此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四：金春应的工牌照片打印件三张，证明：金春应作为盛世精工公司的工作人员，自2016年12月8日至2017年1月10日参加了万达广场番茄田的施工，自2018年5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参加了香溢紫郡二期的施工，所提供的劳动均是盛世精工公司的业务，因此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罗岭镇支行出具的《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一份；2.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崂山区支行出具的《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查询（客户）》一份；3.妻子苏冬林收到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来的转账短信通知截图打印件四张；4.金春应结婚证复印件一张，证明：根据金春应目前能查询到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盛世精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洋自2016年5月3日起向金春应的妻子苏冬林的该银行卡发放金春应的工资，因此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六：1.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员工闫周明2020年8月9日通话录音一个；2.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员工闫周明2020年8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3张。证明事项：盛世精工公司为逃避用工责任，免除自己的工伤赔偿责任，未经金春应同意，私自指派盛世精工公司员工闫周明在金春应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相关工伤材料，违法委托与金春应没有劳动关系的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为金春应办理了工伤认定，通话结束后，闫周明给金春应发了办理工伤的材料，其中包含空白的劳动合同和用工委托协议。证据七：金春应的社保个人缴费信息查询记录（查询区间2019年1月至12月、2020年1月至12月，显示2019年10月开始存在缴费记录，缴费性质均为“正常应缴”，社保机构为“莆田市社会劳动保险直属中心”），证明金春应发现2019年10月份才开始有被缴纳社保的记录。盛世精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二至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证明事项不认可，无法证明金春应、盛世精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金春应是与朱海洋存在劳务关系，和便民劳务公司台江区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不能证明金春应、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不知道录音中是否是闫周明。经法庭询问，盛世精工公司表示不对录音申请鉴定。对证据七不认可，金春应社保记录上的投保单位和盛世精工公司说述的金春应的派遣公司不一致。《工伤事故调查报告》打印件载明：“金春应，身份证号：340821197304××××，岗位：室内装修工，于2019年9月30日上午6点50分左右，在青岛重庆路东南新苑工地进行室内装修工作时不小心踏空从阁楼上仰摔下来，导致脊椎胸椎骨折，事后送往青医附院东部院区就诊。以上内容经过本单位调查核实，如有虚假陈述，由本单位承担法律责任”，落款单位盖章处加盖“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金春应提交的其妻子苏冬林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自2017年6月1日起，先后有账号为“4218652700075581”、“6236832710988881”的账户每月向苏冬林转账，该两账号的户名均为朱海洋。金春应主张自2016年4月即开始有朱海洋的转账记录，但金春应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未体现2017年6月1日前存在朱海洋账号的转入情况。盛世精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甲方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与乙方金春应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每页加盖“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专用章”及“本影印件与原本核对无异”章），证明：1.2019年4月1日，金春应与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2.福州劳务公司台江区分公司是金春应的用人单位；3.金春应的月工资为3000元人民币；4.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属于劳务派遣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一份（加盖“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专用章”及“本影印件与原本核对无异”章），证明：1.2020年5月6日，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金春应作出了[2020]0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金春应为工伤；2.金春应是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的员工；3.2019年9月30日，金春应在青岛重庆路东南新苑进行室内装修时因工作原因受伤；4.金春应与盛世精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金春应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金春应从未与福州便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金春应的签名系伪造，盛世精工公司提供虚假证据，应承担相应责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金春应在发生工伤之前一直在盛世精工公司工作，遭受工伤后长期住院，身体活动极为困难，其从未前往福建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和申请工伤，因此对该证据不认可。金春应并表示，从未收到过该工伤认定决定书，金春应是在2019年9月30日发生的工伤，10月份盛世精工公司才通过福州的公司给金春应投缴社保。一审庭审中，盛世精工公司称与派遣公司之间有派遣合同，但是找不到了，并表示与派遣公司没有资金往来记录，系委托的第三方机构青岛中郎海承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给金春应投缴工伤保险，但不清楚中郎海承公司在哪里投缴的，也提供不了与该公司之间的协议。关于盛世精工公司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所述的金春应已经由“福州伟宏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申请了工伤认定、并由“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社局”出具了《工伤认定决定书》，与盛世精工公司在答辩状及庭审中所述的金春应与“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金春应作出[2020]0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之间的矛盾之处。盛世精工公司解释称，系因代理人起诉前听朱海洋口述，没有听清楚名字，造成书写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金春应妻子苏冬林的邮政银行交易记录显示，盛世精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洋自2017年6月起，按月向苏冬林转账支付金春应的劳动报酬，支付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金春应提供的劳动内容亦属于盛世精工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较为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盛世精工公司辩称金春应系与朱海洋个人存在劳务关系，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盛世精工公司主张金春应2019年4月1日之后由福州便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台江区分公司派遣至盛世精工公司工作，却未能提供与派遣公司之间实际履行劳务派遣关系的事实证据。金春应提交的社保缴纳信息显示2019年10月开始出现投保记录，盛世精工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也无法说明为金春应投保的时间和地点。盛世精工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反驳金春应的主张及相关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金春应主张的其与盛世精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金春应主张2011年4月入职盛世精工公司，对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金春应称银行交易明细中朱海洋付款的期间自2016年4月起，但2017年6月1日前的交易明细并未体现朱海洋的账户信息；盛世精工公司认可金春应提交的工牌真实性，工牌显示万达广场番茄田项目的施工时间自2016年12月8日开始；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自2016年1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金春应于2019年9月30日发生伤害事故，盛世精工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此后劳动关系发生解除。金春应在仲裁阶段要求确认2011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本案中追加确认2020年8月20日之后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金春应与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2月8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金春应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两案合并），减半收取10元，由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金春应提交的盛世精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洋向金春应配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金春应劳动报酬的交易明细、盛世精工公司员工朱道芙、闫周明出具的《说明》照片打印件、盛世精工公司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金春应工牌照片打印件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盛世精工公司与金春应在2016年12月8日至2020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盛世精工公司提交的金春应与案外人签订的劳动合同、认定工伤决定书均系复印件，并非原件，金春应对此不予认可，且盛世精工公司在一审中关于为金春应申报工伤的单位及认定工伤的单位前后陈述不一致，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春应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盛世精工公司主张2018年5月至今由朱海洋个人雇佣金春应，朱海洋与金春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盛世精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盛世精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明明审 判 员 马 喆审 判 员 齐 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于遨洋书 记 员 贾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