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9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侯钢，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国，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茂雄，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莫列加，女，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英，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钢因与被上诉人黎茂雄、一审第三人莫列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黎茂雄向侯钢清偿20万元借款。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黎茂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侯钢非本案实际出借人，不予确认黎茂雄向侯钢借款20万元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的焦点是侯钢与黎茂雄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侯钢是否如约转账借款。庭审中，侯钢提供了莫列加接受委托转账借款的《声明书》及银行转账凭证，莫列加也委托律师出庭应诉，当庭确认接受侯钢的委托向黎茂雄转账借款20万元，并确认已经收到侯钢母亲代为偿还的20万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可以视为借款合同成立；而依法订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侯钢也提交其委托代理律师与黎茂雄的通话录音，证明黎茂雄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愿意“这个月”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上述证据完整还原了客观事实，并能证明双方存在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侯钢已依约实际交付借款，黎茂雄也承诺还款时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最后却仅以转款未注明借款或出借人、侯钢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其母亲偿还20万元、本案借款习惯与往常借贷习惯不一致（仅没有签订书面借条）等原因，否认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认为侯钢非实际出借人，驳回侯钢要求清偿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也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认定黎茂雄与侯钢的委托律师通话记录中“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此处应理解为黎茂雄有向侯钢还款的意思表示；但又认定黎茂雄“未确认侯钢对其出借了该20万元”，如果黎茂雄没有向侯钢借款，何来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而且从“黎：你看好我，不要那个人起诉我。我记得你原来这样和我说过。吴：你要给钱我才行啊。黎：那个人是谁，你有没有认识的？吴：我怎么认识她，反正她手续已经交给我了，已经出了声明书，这笔款是侯刚委托她转给你的，已经出了这样的手续，要不怎能起诉啊，你放心，手续没有问题。你搞定钱给我才行。黎：好的，我明白，我懂的，保证完成任务，哈哈。”录音内容看，很明显，黎茂雄是确认收到侯钢委托莫列加转账的借款20万元，只是担心向侯钢清偿借款后，莫列加会向其重复追索该笔借款，而非“未确认侯钢对其出借了20万元”。综上所述，本案中，莫列加受侯钢委托向黎茂雄转账20万元借款是事实，黎茂雄确认向侯钢还款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也是事实。一审判决没有对侯钢提供的证据审慎审查，错误解读通话录音内容，导致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侯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侯钢的全部上诉请求。黎茂雄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侯钢于2018年2月23日向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又撤诉，现在撤诉两年之后提起本案之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莫列加述称:同意侯钢的上诉意见。侯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茂雄向侯钢偿还借款200000元；2.黎茂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列加于2013年8月6日向黎茂雄转款200000元，该转款业务回单显示银行附言为网银转账，用途为网银转账。侯钢代理人与黎茂雄的微信聊天显示：2017年1月13日，黎：我还欠多少钱？侯钢代：本金加双倍逾期利息，诉讼费126088元。仲有一笔还没起诉的欠款。黎：谢谢你。莫列加于2017年4月18日出具《声明书》，内容为：本人莫列加在2013年8月6日受侯钢的委托向黎茂雄账户汇入200000元。该款项是侯钢借给黎茂雄周转之用的，此后侯钢已经归还200000元给本人了，所以上述借款事宜与本人无关。声明人莫列加，日期为2017年4月18日。侯钢代理人与黎茂雄通话内容如下：黎：吴律师，我这个月保证完成任务给你，还清余下的钱。好不好？吴：20万啊，不能还5万就算完成任务哦。黎：没，没。吴：我要拿回律师费，律师费没有，给人家骂的惨。黎：得啦，这些你录了音就可以。这个月我办好就可以，我问下你侯钢他奶奶的身体怎么样？吴：我不知道。反正这个月你怎样都要办好给我。你拖我两年多。黎：有些人和我这么说，到时你给我手续费就可以。怕有什么问题到时候有什么事情照旧号退回去就可以。有人叫我照旧号退就可以。吴：没问题，照退回去那边也可以的。黎：这样就不用乱七八糟，总之就退回去可以。吴：你给我钱我就办好。我办好手续就可以。这是我本身的工作。黎：你看好我，不要那个人起诉我。我记得你原来这样和我说过。吴：你要给钱我才行啊。黎：那个人是谁，你有没有认识的？吴：我怎么认识她，反正她手续已经交给我了，已经出了声明书，这笔款是侯钢委托她转给你的，已经出了这样的手续，要不怎能起诉啊，你放心，手续没有问题。你搞定钱给我才行。黎：好的，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理亏的都不出声，该是多少利息我照样要给咯。理亏我利息照样给。吴：这单都两年多了，你都要给多少好处才行。四五年了你都没有给点损失费啊？放银行都得了啊。黎：我自己理亏的东西都如数退，这些钱在电话不好说，见面才说。吴：利息按两分算到现在都七万多，银行利息都要。四年多了有了，你都赚了这么多，多少给我点才行。黎：我会处理就早就处理了。吴：你会处理？给些费用再说。黎：法院的人都这么说，上次海珠法院的人都说是这样，你都算是这样。吴：二十万都要给点，不是说不去。到时我起诉不是二十万，真是四十几万。黎：这个月我完成任务给你。吴：不止二十万，要不我交不了差。吴:记得哦，我真是已经录音了，不要到时候说我不通知你。黎：好的。另查，侯钢以民事纠纷案由于2015年9月7日起诉黎茂雄，称黎茂雄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侯钢350000元，于2013年9月19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故起诉要求黎茂雄还款350000元及计付利息，案号为（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966号，该案后来达成调解。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粤0902民初74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侯钢诉黎茂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侯钢于2018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侯钢在宣判前提出撤诉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裁定准许侯钢撤诉。诉讼中，侯钢陈述称，其母亲与莫列加共同炒股票，其母亲与莫列加的账户有较多往来。侯钢通过侯钢的母亲将20万元归还给莫列加，但具体的还款方式、数额、时间侯钢不记得了。侯钢已将出借款20万元向其母亲归还，具体金额、时间侯钢不记得了，方式是通过转账，但不是一次性转账还清，是分期还的，具体多少期不记得了。侯钢在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与母亲有很多资金往来，包括买房、开公司。黎茂雄当时借款称急着要，并说一周就还款，双方很熟就没有写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侯钢当时手上没有那么多钱，知道其母亲有钱在莫列加处就通过莫列加出借。本案之前在茂名市茂南区法院提起，后因黎茂雄称会归还款项就撤诉了，后来黎茂雄没有还钱就再次起诉黎茂雄。莫列加认可侯钢陈述的向其还款的过程，是分几次归还，半年左右还清，还款方式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侯钢称其通过莫列加向黎茂雄出借款项20万元，对此分析如下：第一，莫列加向黎茂雄转款未注明为借款或出借人；第二，侯钢称出借的款项实际系其母亲所有的由莫列加控制的款项，其已向其母亲还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莫列加出借的款项20万元属于其母亲所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其母亲支付了20万元；第三，侯钢代理人与黎茂雄聊天记录中“黎：你看好我，不要那个人起诉我。我记得你原来这样和我说过。吴：你要给钱我才行啊。黎：那个人是谁，你有没有认识的？吴：我怎么认识她，反正她后续已经交给我了，已经出了声明书，这笔款是侯钢委托她转给你的”可以看出黎茂雄未确认侯钢对其出借了该20万元；第四，侯钢称其与黎茂雄很熟故涉案借款未出具借条借据亦不能提交双方在当时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但侯钢另一笔借款起诉黎茂雄时称黎茂雄出具了借据，本案借款的发生过程异于双方之前的借贷习惯，且在另一笔借款起诉时本案借款亦早已发生且未归还，但侯钢却未提起诉讼。五、侯钢称与黎茂雄相熟但现有证据显示侯钢未与黎茂雄有任何沟通或联系，在借款发生数年后且黎茂雄在电话中有还款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侯钢在茂南区法院提起涉案借款诉讼，后侯钢称该案诉讼中黎茂雄答应还款同意撤诉，但未能出具证据证明黎茂雄承诺还款。综上，侯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莫列加向黎茂雄转账的20万元实际出借人是侯钢，一审法院对侯钢主张其向黎茂雄出借了20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侯钢提起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侯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侯钢负担。管辖异议费100元，由黎茂雄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侯钢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侯钢主张委托莫列加向黎茂雄出借20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业务回单，莫列加的《声明书》，以及录音记录为证，足以证明侯钢委托莫列加向黎茂雄转账并向黎茂雄追讨20万元的事实；黎茂雄抗辩称因与侯钢父亲存在业务往来故上述款项为工程走账款，但未对此提供证据佐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黎茂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侯钢主张向黎茂雄出借20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借贷双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侯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黎茂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侯钢归还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合计4400元（包括案件受理费4300元,管辖异议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黎茂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黎茂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