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7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科星西路106号院4号楼16层1607。法定代表人：张兴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许秋竹，女，1973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家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秋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夏家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兴光、被上诉人许秋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家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其与许秋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向许秋竹支付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的工资16000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5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秋竹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与许秋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因为该协议是基于其与许秋竹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所签订的。2.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许秋竹作为公司的专职家政老师，担任家政老师和派单老师，从事系统研发，其他的工作也都由其全权主导。许秋竹辩称，不同意华夏家政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华夏家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兴光说好给其月工资15000元，聘其当业务老师。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许秋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家政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4月9日工资160000元；2.判令华夏家政公司支付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9月11日工资75000元；3.判令华夏家政公司支付2019年奖金300000元；4.判令华夏家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000元。华夏家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不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的工资1600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许秋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许秋竹称2018年9月1日入职华夏家政公司，工作岗位为家政老师、派单老师，还从事系统研发，工资标准为每月15000元，双方签订的合同也约定月工资为15000元，2018年下半年至今华夏家政公司分别支付其90000元、25000元和3000元。许秋竹称其上班至2020年9月11日，当日下午张兴光的儿子将其赶出来了，其电话中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张兴光，第二天许秋竹回到店里收拾个人物品。张兴光对许秋竹所述情况不认可，称双方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许秋竹提交了2020年3月4日《协议书》，甲方为张兴光、华夏家政公司，乙方为郭某（系许秋竹之子），内容为“经双方同意北京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归乙方经营。公司经营期间一切法律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从2020年3月4号到2023年3月3号）。三年后可以过户变更（可以提前）。2020年3月4日之前所有债务由甲方张兴光承担。公司客户打款走张兴光（法人）账户（对公账户和私人账户），张兴光必做明细账。甲方需将客户打款按照原数字全部转给乙方。2020年3月4日至2021年3月3日乙方付甲方爱人（田某）最低保证5万（收益好的情况下随意）。2020年3月4日之前甲方投入37万，乙方经营甲方营业执照期间按年支付37万（公司效益好的情况下乙方随意）。经营期间若需要甲方脸部信息以及工商行政，甲方配合解决。小区由甲方打理交接，有关费用由乙方支付。另付乙方工资2万。”落款甲方处张兴光签字摁手印，乙方处郭某签字摁手印。许秋竹提交2020年4月9日《合作协议》，甲方张兴光，乙方许秋竹，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从合同签订当日开始，房租工人工资共同出资，利益分成各占50%，公司账号不变，依执行法人：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张兴光。公司收益收款项目款专款专用，若甲方私自挪用移用受法律制裁，甲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乙方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特此声明甲方执行不得拖欠阿姨及员工工资，按公司规章制度合法发放工人工资。商户、客户、阿姨及员工若交给乙方的款钱，乙方当天转交存入甲方账户名下。若乙方不按时交入商户、客户、阿姨及员工交付的款钱，乙方必承担法律责任。二、甲乙双方坐班合法经营公司，没节假日全日制工作，若家有事，特殊情况下与公司写申请请假，但假日不超过3天。双方工资定为15000元（壹万伍仟圆整）每月，按月计算，一月一发不准拖欠。三、甲方，张兴光，至今天2020年4月9日之前，投入资金37万，公司盈利以后，按批有计划的归还37万。乙方至今2020年4月9日之前工资16万，公司盈利后按批归还乙方账户名下。同时规定，公司盈利后，必须先返还乙方16万拖欠工资。四、甲方与乙方孩子郭某于2020年3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取消，不起任何法律效应，因甲方违约，合同无法继续执行。2020年3月4日张兴光爱人田某在张兴光车上给乙方2万工资，当时是甲方让其爱人田某交予乙方，甲方并拍照留记录。乙方3月份又垫付工人张某工资（店上村客户老兵）5000元（伍仟圆整），至今2020年4月9日，甲方拖欠乙方工资为160000元（壹拾陆万圆整），公司盈利后，甲方应当首先支付该拖欠工资160000元（壹拾陆万圆整）。五、未完成的家政软件系统制作，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完成，合法运营。特此声明甲方投资软件系统工程，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六、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立即生效。”落款甲方加盖华夏家政公司印章、张兴光签字，乙方处有许秋竹签字。许秋竹称2020年3月4日其子郭某在，就和张兴光签了一个协议把公司给其本人，后来把协议解除了，该协议作废，双方于2020年4月9日又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和利润分配，但是未执行，确认欠工资160000元，张兴光未支付其工资，也未向其分配利润。许秋竹主张其与华夏家政公司一直是劳动关系。华夏家政公司认可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应该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共担风险、共同经营等。许秋竹与华夏家政公司均提交张兴光与许秋竹的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许秋竹称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其工作内容，其和张兴光是劳动关系，不是合作关系，所有款项都是张兴光拿走的。张兴光称微信聊天记录中许秋竹反复强调把公司比作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养了好几年，双方发生分歧时，许秋竹多次在微信中抱怨，谈及到公司出资情况、经营状况、公司转让以及负债问题等，双方只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许秋竹称其与张兴光约定过年度奖金，张兴光说好好干会给其年度奖金，华夏家政公司予以否认，称未约定过。许秋竹称正常上班至2020年9月11日下午，张兴光的儿子将其赶出来，第二天其去店里收拾东西，张兴光对其无礼，后其报警了，之后2020年9月14日，其去店里送菜盆，张兴光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其认为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工资未支付完，社保也未缴纳，其向华夏家政公司张兴光打电话口头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要工资。华夏家政公司称许秋竹打电话要过工资，但未说过解除合同的事，认为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另查，华夏家政公司注册成立于2018年10月26日，华夏家政公司称该公司注册之前许秋竹就来了，记不清时间了，许秋竹自述入职时间为2018年9月1日，恰好证明许秋竹与该公司是合作关系。许秋竹于2020年9月15日向昌平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夏家政公司：1.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拖欠工资160000元；2.支付2019年4月10日至2020年9月11日工资75000元；3.支付2019年奖金300000元；4.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0000元。该委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20］第4382号裁决书，裁决：1.华夏家政公司支付许秋竹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工资160000元；2.驳回许秋竹的其他申请请求。许秋竹与华夏家政公司均不服裁决，持所诉请求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华夏家政公司主营业务包括家庭劳务服务，许秋竹在华夏家政公司工作期间，从事家政派单、家政服务和联系客户等工作，属于华夏家政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明确“一、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从合同签订当日开始，房租工人工资共同出资，利益分成各占50%，公司账号不变，依执行法人：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张兴光”，系对2020年4月9日之后的出资、经营和利益分配进行约定，不能证明2020年4月9日之前双方系合作关系，故对于许秋竹所述双方系劳动关系予以采信。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双方出资及利润分配情况进行约定，应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将劳动关系变更为合作关系，此后双方收益及分配应按照《合作协议》履行。华夏家政公司注册成立于2018年10月26日，法院确认华夏家政公司与许秋竹在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拖欠工资一节，双方签订的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华夏家政公司）与乙方（许秋竹）孩子郭某于2020年3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作废……至今2020年4月9日，甲方拖欠乙方工资为160000元”，该条约定系对许秋竹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工资的确认，故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工资160000元。关于202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9月11日期间工资一节，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之后，双方系合作关系，此后双方收益及分配应按照《合作协议》履行，许秋竹要求华夏家政公司支付该期间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度奖金一节，许秋竹称张兴光曾口头向其表示好好干会支付奖金，华夏家政公司否认有年度奖金。法院认为，许秋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2019年度奖金存在及具体数额，该项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将劳动关系变更为合作关系，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许秋竹主张月工资15000元，《合作协议》中亦约定双方工资为15000元，双方劳动关系期间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故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夏家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秋竹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工资160000元；二、华夏家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秋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500元；三、驳回许秋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夏家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华夏家政公司提交了录制时间分别是2020年9月12日、2020年9月25日、2021年8月12日的3段通话录音作为证据材料，其中的通话一方均是华夏家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兴光，另一方则分别是吴某和李某。华夏家政公司主张，上述3段录音可以证明其与许秋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受许秋竹引诱才签的，是伪造的。许秋竹对上述3段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围绕华夏家政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过劳动关系一节。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换言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是“用工”。而本案中，许秋竹在华夏家政公司工作期间，从事家政派单、家政服务和联系客户等工作，为华夏家政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双方之间已经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其二，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也明确“至今2020年4月9日，甲方拖欠乙方工资为160000元”。这从侧面证明双方之间在2020年4月9日之前曾经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较大。其三，华夏家政公司虽然反驳说其与许秋竹之间仅存在合作关系，但是并未提供书面的合作合同等证据证明在2020年4月9日之前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华夏家政公司与许秋竹在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拖欠工资一节。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至今2020年4月9日，甲方拖欠乙方工资为160000元”，故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2018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工资160000元。华夏家政公司虽然主张该《合作协议》是基于双方通谋的虚假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应属无效。但是华夏家政公司提交的录音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双方于2020年4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可以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许秋竹主张月工资15000元，《合作协议》中亦约定双方工资为15000元，故一审法院采信该工资标准并无不妥，华夏家政公司应支付许秋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500元。综上所述，华夏家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夏京北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朱 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雪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