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16民终23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住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新亚大厦1001、1002、1101室。负责人：鲍田野，系单位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成海，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格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2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蒙城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1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撤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律师费,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500000元、赔偿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自2018年3月7日起至还清款止）;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的50万元律师费不属于上诉人的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标的50万元是租赁物使用费用的组成部分,是租赁物租金的变相体现,应当属于美格公司的财产。2018年2月11日,田成海、孙浩轩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将位于蒙城县经济开发区侧厂区场地出租给安徽三方众塑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方公司）,并代为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第一年租金220万元,第二年310万元,第三至第五年320万元。同时《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承租方三方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所欠律师费50万元、金娇云50万元,合计100万元。试问若前述费用或款项不属于上诉人财产,三方公司为何要支付给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从上述合同条款的逻辑分析,第二年、第三年租金均为300多万,第一年租金明确约定是220万元,但是又约定需要另行支付50万元律师费和其他费用50万元,合计第一年共支付320万元,且支付的律师费和其他费用是合同的生效条件,说明该50万元律师费是租赁合同租赁物使用费（即租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通过三方公司变相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合同分开约定只是确保对律师费和金娇云费用专款专用,是租赁物使用费的重要组成部分。2.三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本无任何法律关系,更无债权债务关系,实质上被上诉人是产权人的代理人,三方公司仅为受托代付款。被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供、未说明收取50万元的理由与依据,对收取的律师费的依据与金额均不明确。况且,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证明没有忠实履行代理职责且不再履行代理职责,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保留进一步追究被上诉人责任的权利）。另,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三方公司基于建立租赁关系,为上诉人代为支付律师费等,并未超出合理支付租金范围且没有额外支付费用的理由。否则,被上诉人就有损害委托人利益,谋取不当利益之嫌,也应当返还上诉人。二、支付被上诉人50万元律师费的行为,构成《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法律规定的“管理人破产撤销权”是区别于《民法典》关于“撤销权”普通法律规定，为确保企业破产时，全体债权人能够按照一定顺序和债权比例公平受偿，管理人一旦发现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个别清偿债务的行为时，有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行使“破产撤销权”而本案中，管理人在履责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有优先个别清偿的情形，管理人依法行使撤销权，并诉求被上诉人返还，于法有理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特别规定，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受理上诉人破产重整案件；2018年12月18日，管理人向被上诉人发出（2018）美格破管字第3-2号《通知》，撤销基本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收到50万元的行为，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破产撤销权”行使撤销权，已经依法向被上诉人行使了破产撤销权，履行了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义务，本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已于撤销通知送达之日起生效，撤销权未消灭。2.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与《民法典》所指的撤销权，适用范围不同。《企业破产法》第32条规定的“破产撤销权”不同于《民法典》中规定的一般“撤销权”,《民法典》所规定的撤销权指的是:欺诈、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而破产撤销权指的是:无偿转让、放弃债权以及个别清偿等。《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未对破产撤销权的行使作时间限制。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二年内,债权人仍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行使撤销权,追回财产。可见管理人在整个破产程序中均可以行使撤销权,不受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的限制。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的撤销权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未答辩。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给付律师费的行为；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500000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8年3月7日起至还清款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11日，在蒙城县经济开发区，田成海、孙浩轩作为美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三方众塑签订租赁合同，将美格公司位于蒙城县经济开发区侧的场地出租给三方众塑，租赁期限5年零7个月，从租赁物交付之日起计算，前7个月为免租期，租金从免租期届满次日起算，租金数额：第一年220万元，第二年310万元，第三至五年320万元，租金支付时间和方式：第一年租金包含农民工工资数额及，水电费，余款在第一年租赁期届满前1个月内支付，其余年度租金在每年租期届满前1个月内支付。合同还约定三方众塑在支付完农民工工资、水电费、美格公司法人林文彪母亲金娇云50万元及美格公司所欠的律师费50万元后生效。2018年3月7日，田成海向三方众塑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律师费及林文彪母亲金娇云生活费共计1000000元。2018年8月10日，蒙城县人民法院依据蒙城县振兴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美格公司破产重整。2018年12月18日众耕事务所收到美格塑业管理人通知书，要求众耕事务所向美格管理人返还上述财产。众耕事务所2019年1月6日回复称律师费及林文彪母亲金娇云生活费共计1000000元，是签订租赁合同生效条件，不包含在美格公司的租金里面，并非美格公司财产，原告无权要求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众耕事务所得到的50万元律师费是否是美格塑业的财产，美格塑业管理人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如果有权行驶，撤销权的行驶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众耕事务所得到的50万元律师费是作为租赁合同生效条件之一，不在美格塑业公司应得租金范围内，是租赁合同相对方三方众塑公司支付，不是美格塑业从租赁费中支付。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案涉款项不在管理人撤销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从2018年12月18日众耕事务所收到美格塑业管理人通知书及2019年1月6日众耕事务所的回复，美格塑业管理人没有在撤销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5元，减半收取4672.5元，由原告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案涉50万元律师费是否属于美格公司的财产。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美格公司管理人认为案涉50万元构成个别清偿，故其有权行使破产撤销权。《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对于破产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并未作出规定，一审法以“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规定认为本案撤销权消灭，但该规定“一年时限”针对的非破产撤销权，故一审认为本案破产撤销权消灭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租赁合同第三条租金及费用项下租金数额明确记载：第一年220万元，第二年310万元，第三至五年320万元；第四条合同生效及租赁物交付记载表明，三方众塑公司支付众耕事务所50万元律师费系合同生效的条件之一，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50万元律师费系美格公司的财产，美格公司管理人上诉主张：“案涉50万元律师费是租赁物使用费用的组成部分，是租金的变相体现,属于美格公司的财产”，与案涉租赁合同记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美格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本案破产撤销权消灭的认为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蒙城美格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晓非审 判 员 刘 强审 判 员 李红波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肖冰书 记 员 王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