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4民终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虾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中山东路与越秀南路交叉口（越秀南路968号）八佰伴购物中心四层F4004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MA29FCFM9X。                法定代表人：张世周。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豪、严依雯，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强，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王**，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虾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虾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华强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虾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华强所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华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的合伙项目已经终止。首先，虽然《联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合伙事项的期限，但实际上合伙期限同步于房屋租赁期限。两个合伙项目，均涉及第三人，郑华强与林天好的《合作协议》明确反映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5月25日，该期限即为房屋租赁期限。且有林天好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店铺到期后，虾来公司已经通知其就合伙解散进行清算。另外一家店铺的另一合伙人周少金也出具了相应的证人证言，就合伙已经终止的事实进行陈述。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两家眼镜店在正常营业故认为项目正常运营。这实际上是一审法院对实体店铺经营的误解。两家店铺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与出租方重新签订了租赁合同。店铺的租赁时间、租金、商标授权以及设备更新等事项均进行了变化，虽表面上看似原店铺继续经营，但实质上已经完全区别于之前的合伙项目。且在此之后，郑华强未出过任何资金。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郑华强与案外人签署的合伙协议也是本案合伙约定的延伸，根据该份合作时间确定的合伙协议，结合另外两个合伙人所作的陈述可以反映出两家店铺的合伙事项已经到期届满。又次，即便认为案涉合伙项目属于不定期合伙，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第三款“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合伙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的规定，虾来公司也已通知郑华强解除合伙合同，如郑华强不服清算金额认为分配不公，可另案提起清算诉讼。最后，无论如何，认定两家店铺的合伙项目正常运营均属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做出的任何判决均是错误的。二、以往年分红推断今后分红金额严重违背商业常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属于合伙财产。合伙合同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根据一审判决，案涉合伙项目没有终止，郑华强无权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其次，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家店铺盈利的情况下根据往年的利润金额判决虾来公司支付郑华强分红严重违背商业常识。凡是商事行为，必定有盈有亏，一审中，郑华强就盈利情况或者是亏损情况未尽到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越俎代庖参照往年盈利情况进行判决是错误的。如一审判决生效，意味着今后，郑华强可以据此不断地向虾来公司主张金钱利益。在本案当事人已就合伙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时如此判决，非但没有起到民事诉讼的定纷止诉之作用，反过来让当事人的纠纷加深。                郑华强辩称，一、《联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及分红、协议的解除与终止对双方有约束力。虾来公司认为以往年分红违背商业知识，但是目前案涉店铺相关账簿、记账原始凭证均由虾来公司实际掌握，虾来公司又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在此情形下一审以上一年度分红款金额确定是比较合理的，并且一审仅仅酌情按照50％确定，已经足够考虑疫情影响。二、虾来公司所称的商场租赁期满并单方清算合伙显然不成立，并且清算内容和清算财产也无任何体现。涉案店铺由郑华强最早开始慢慢积累，在目前盈利可观的情况下，虾来公司单方把郑华强边缘化，拒不告知每月财务，拒不支付每月分红，企图私自独占合伙收益，严重违背商业诚信。涉案店铺始终正常经营，郑华强的相应投资也都实实在在摆在这里，故虾来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相应分红。三、房屋租赁合同的到期并不意味着合伙协议期限的到期。合伙协议的解除与终止双方有相应的约定，若租赁合同到期就代表合伙期限到期，那么目前市场上的经营主体都将面临市场混乱。郑华强与林天好等人的《合作协议》约定，合同期满前3个月，双方可协商是否续约，如不续约，则本合同期满时终止；甲方将根据乙方实际入股的金额进行退股。该协议的相对方仅仅是郑华强和林天好，两人的《合作协议》到期，林天好应当把该10％股份退还给郑华强，该效力并不涉及于虾来公司，不影响虾来公司与郑华强之间的合伙关系。四、《联营合同》第七条约定，店铺每个月核算并结算，甲方于次月15号之前分红款给乙方指定账户。故郑华强主张每个月的分红款有合同依据，并非虾来公司所谓的合伙项目没有终止，郑华强无权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实际上在2019年9月之前双方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在分红。综上，请求二审驳回虾来公司的上诉。                郑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虾来公司向郑华强支付分红款暂计60210元（其中海宁银泰店分红款自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暂计48000元，其中桐乡吾悦店分红款自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暂计12210元）；二、虾来公司向郑华强提供两份《联营合同》中店铺经营财务账册（自2019年9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虾来公司承担。后郑华强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华强（乙方）与虾来公司（甲方）签订《联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双方约定共同出资投资海宁银泰城一层商铺，经营可为（KEWA）眼镜店，商铺地址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365号101室1F-DZ-S101；第二条，甲方出资该KEWA商铺的50％，乙方占出资额的50％，甲乙双方出资额于2017年9月26日全部到位；KEWA商铺投资所得的利益由甲、乙双方根据出资比例共享；同时对投资该商铺可能产生的风险、损失亦根据出资比例共同承担；第六条，该专柜经营管理权归甲方所有，由乙方负责管理海宁银泰店的经营事务，甲方有权监督海宁银泰店经营期间的相关事务，乙方享有分享投资利益的权利，且双方共同承担风险；第七条，本店铺每个月核算并结算，月核算权为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并互相监督；甲、乙双方核对无误之后，甲方于次月15号之前分红款给乙方指定账户，不然算违约，由此给合伙人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九条，协议的解除与终止有以下几种情形，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协议；2．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亏损严重，导致协议无法履行；3．项目停止；4．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况。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7日。                2017年9月5日，海宁银泰置业有限公司（出租方）与虾来公司（承租方）签订《多种经营场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将海宁银泰城铺位号为1F-DZ-S101出租给虾来公司使用，租赁期间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2018年，双方又续签了《多种经营场地租赁协议》一份，租赁期间自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2017年9月，郑华强将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商铺中20％的经营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周少金。故2017年9月起，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由三方经营，占比为郑华强30％，虾来公司50％，周少金20％。                周少金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2019年9月19日，眼镜商铺的租期到期，三方结算散伙；2019年9月份有效经营期至19天，该月的分红48.24元；按照本人的经营占比，应当收取当月的分红为9.648元，该款项已经支付至本人；经散伙清算，海宁银泰城店剩余可分价值为189828.27元，根据本人占比20％可分得37965.65元（包含2019年9月份分红）该笔款项本人也已经收到；至此，因该店租赁期限到期，三方合伙解除。”                郑华强（乙方）与虾来公司（甲方）签订《联营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双方约定共同出资投资桐乡新城吾悦广场一层商铺，经营可为（KEWA）眼镜店，商铺地址桐乡新城吾悦广场1栋1022号；第二条，甲方出资该KEWA商铺的50％，乙方占出资额的50％，甲乙双方出资额于2017年5月26日全部到位；KEWA商铺投资所得的利益由甲、乙双方根据出资比例共享；同时对投资该商铺可能产生的风险、损失亦根据出资比例共同承担；第六条，该专柜经营管理权归甲方所有，由乙方负责管理桐乡吾悦店的经营事务，甲方有权监督桐乡吾悦店经营期间的相关事务，乙方享有分享投资利益的权利，且双方共同承担风险；第七条，本店铺每个月核算并结算，月核算权为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并互相监督；甲、乙双方核对无误之后，甲方于次月15号之前分红款给乙方指定账户，不然算违约，由此给合伙人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九条，协议的解除与终止有以下几种情形，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协议；2．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亏损严重，导致协议无法履行；3．项目停止；4．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况。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27日。                2016年12月10日，桐乡卓盛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出租方）与KEWA眼镜（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桐乡新城吾悦广场壹层编号为1022的商铺出租给KEWA眼镜，租赁期间自2017年5月26日至2020年5月25日。2017年9月20日，郑华强（甲方）与案外人林天好（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可入股桐乡市梧桐振东可为眼镜店店铺10％的股份，投资本金总计451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5月25日止。                2020年7月20日，林天好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2020年4月30日，眼镜商铺的租赁期到期，三方结算散伙；5月的分红20476元；按照本人的经营占比，应当收取当月的分红为2047.6元，该款项已经支付至本人，经散伙清算，桐乡新城吾悦剩余可分价值为151453.83元，根据本人占比10％可分得15145.383元（包含2020年5月份分红）该笔款项本人也已经收到；至此，因该店租赁期限到期，三方合伙解除。”                另查明，一、郑华强、虾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认可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尚欠郑华强的分红款为12209.91元，虾来公司亦表示愿意支付。二、庭审中，据虾来公司陈述，目前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及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均正常营业。三、庭后，一审法院通过移动微法院询问了双方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在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给郑华强的分红款总额，郑华强认为上述期间收到的分红款为120363.53元，虾来公司认为分红款为95763.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在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应给郑华强分红款为12209.91元，对此双方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华强、虾来公司之间的经营关系是否终止；二、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分红款，郑华强是否有资格取得，以及该分红款应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双方均认可之间的关系是合伙关系，且其签订的合同中，“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等约定符合合伙的特征，故本案中双方之间虽签订的是“联营合同”实则应为“合伙协议”。虾来公司抗辩称，因两份合伙协议所涉及合伙项目因房屋租赁期到期已经终止以及其他另外两位合伙人已经退伙，故郑华强、虾来公司之间的合伙关系已经终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时间，案外人林天好、周少金与虾来公司结算散伙，该效力并不及于郑华强；第二，目前，两家眼镜店均正常营业，该合伙项目仍在正常运营，并未停止；第三，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协议的解除与终止有以下几种情形，1．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协议；2．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亏损严重，导致协议无法履行；3．项目停止；4．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况。现并未发生上述情形，且亦未出现法律规定的退伙情形，故双方之间的合伙经营关系尚未终止。                关于焦点二。因《联营合同》尚未终止，故虾来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郑华强分红款。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在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分红款总额，郑华强认为上述期间收到的分红款为120363.53元，虾来公司认为分红款为95763.60元，双方对此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以虾来公司认可的金额为准。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每月平均分红款金额确认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分红款为：95763.60÷12×9＝71822.70元，考虑到今年发生疫情对眼镜行业销售额的影响以及该期间亦存在亏损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50％支付郑华强分红款即35911.3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虾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郑华强支付分红款共计48121.26元（其中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自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的分红款为35911.35元，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的分红款为12209.91元）；二、驳回郑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郑华强负担262元，虾来公司负担10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虾来公司主张双方的《联营合同》已经终止或者解除是否成立，二是郑华强能否请求虾来公司支付分红款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分红款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虾来公司主张《联营合同》的终止期限同步于房屋租赁期限，但《联营合同》并未就此作出约定，也无其他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双方于2018年2月27日签订关于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的《联营合同》，相应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8年9月19日，但虾来公司主张该《联营合同》的终止日期为2019年9月19日，表明联营期限与租赁期限并不同步。郑华强与案外人林天好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与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的房屋租赁期限相同，但《合作协议》仅约束郑华强与林天好两人，不能以此推定郑华强与虾来公司的《联营合同》亦到该日终止。故虾来公司主张《联营合同》已经终止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虾来公司还提出，案涉合伙项目属于不定期合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第三款“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合伙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的规定，虾来公司已经通知郑华强，故合伙合同已经解除。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虾来公司口头通知郑华强解散合伙的时间在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当事人可以单方通知解除不定期合伙关系。虾来公司虽然通知郑华强解除合伙合同，但其并未与郑华强进行清算，也未关闭两家眼镜店而是继续经营，即其仍从双方投资设立的合伙项目中获益，故如果适用民法典的规定认定合伙合同解除，明显减损郑华强的合法权益，也背离郑华强当时的合理预期。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虾来公司主张合伙合同已经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联营合同》约定，店铺每月结算以及虾来公司应于次月15日之前将分红款支付给郑华强。故郑华强请求虾来公司支付分红款符合协议约定，并非是在合伙存续期间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对于郑华强主张的桐乡吾悦KEWA眼镜店的分红款，虾来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海宁银泰KEWA眼镜店的分红款，由于该店铺由虾来公司实际控制，郑华强无法取得相关凭证证明盈利情况，而虾来公司亦未举证，故一审法院参照之前的分红情况并考虑疫情因素酌情确定虾来公司应支付的分红款并无不当。                综上，虾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元，由嘉兴虾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褚翔            审判员舒珊珉            审判员王浩    二○二一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杨海峰            书记员邵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