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4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渤海10路3369号。法定代表人：马国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冬玲，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亭，天津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洪泽湖东路19号华益大厦A座6楼602室。法定代表人：丁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敏，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鉴元公司）因与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良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1）津0319民初4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利鉴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按照日0.04%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二审上诉费由宿迁良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再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按照日0.0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未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径行调整，违反了合同约定。在一审庭审中，宿迁良信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更未要求法院进行调整。为方便违约金的计算，永利鉴元公司已经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作出了很大让步。宿迁良信公司对此辩称，不同意永利鉴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在一审中，宿迁良信公司对此提出了异议，请求驳回永利鉴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宿迁良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利鉴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史有雷是宿迁良信公司授权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因此包括供货单及结算单的确认应以史有雷的签认方为有效，其他人无权签认。宿迁良信公司从未变更过现场负责人，也未变更过印章模式，更未授权史有雷转委托他人，一审法院关于其他人的签字对宿迁良信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从永利鉴元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和时间可以断定截至2019年12月9日，双方的交易金额为2900000元。之后永利鉴元公司再未开过发票，也未提出过欠付货款之事。根据开具的发票金额和付款情况，可以说明截至2019年12月9日尚欠700000元货款的事实。即使按照永利鉴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计算，总共欠付913455元。在双方未进行对账的情况下，宿迁良信公司对五份结算单不认可。宿迁良信公司与朱金才、孙环既无劳动关系，也无任何委托代理关系，其二人的签字是无效的。结算单上朱金才的签名与送货单上朱金才的签名差异很大，一审法院认定两个签名都是真的，明显有误。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证据规则。一审中永利鉴元公司提交的供货单存在严重瑕疵，无法证明永利鉴元公司的主张。例如同一人签字笔迹前后差异很大，签字不清晰、签收人不规范也无法查证。申请对供货单上孙环的签名与结算单上孙环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进行司法鉴定。永利鉴元公司对此辩称，宿迁良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史有雷仅是项目负责人，在现场不负责签收供货单，而是由施工人员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宿迁良信公司从未将授权施工现场签字人员名单发送给永利鉴元公司。一审法院根据供货单和结算单，认定送货金额有事实依据。结算单上有史有雷确认的人员签字。宿迁良信公司一方面否认供货单和结算单，另一方面还接受永利鉴元公司的发票。因宿迁良信公司后期不再付款，永利鉴元公司不再继续为其开具发票，并不代表未开具发票就不欠款。朱金才、孙环二人的签字行为得到了史有雷的认可，结算金额与供货单金额完全一致。不能因为宿迁良信公司管理混乱，签收人不固定，就否认收到货物的事实。永利鉴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宿迁良信公司给付永利鉴元公司货款2795492.5元，并支付以2795492.5元的80%为基数，自2020年2月15日（最后一次结算次月）至实际付款之日，按日0.04%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及以2795492.5的20%为基数，自2020年5月26日（最后一批供货首日起180天）至实际付款之日，按日0.04%标准计算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宿迁良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永利鉴元公司（出卖人）与宿迁良信公司（买受人）签订编号为YLJY20190319的《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宿迁良信公司就“两化”搬迁改造项目-30万吨/年聚丙烯（一期）项目向永利鉴元公司购买混凝土，项目所在地为天津南港工业区，项目现场负责人为史有雷。按现场实际签收小票结算。每月15日之前付清上月所供全部砼款的80%，余款20%自该批供货首日起180日内付清。出卖人运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买受人首先检测混凝土质量，如合格，保证自货物送达施工现场起1小时内卸货完毕，并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收或加盖验收专用章。如有质量异常现象，买受人应即时通知出卖人确认核实后，买受人有权拒收并作退货处理。所退货物的货款损失由出卖人承担。如买受人已收货，但因买受人原因未能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收或加盖验收专用章，如超过2个小时，则视同买受人对此部分的数量以及质量没有任何异议。买卖双方约定，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买受人现场签收的预拌混凝土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货款结算。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签收人即为买受人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预拌混凝土运送到买受人的施工现场后，买受人授权的施工现场验收人应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字或加盖验收专用章，作为预拌混凝土接受及所有权转移的依据。买受人必须在签订合同之后，履行合同之前及时将验收人员的名单、验收人员的签字或验收专用章的印模书面通知出卖人。验收人员有变更的，买受人应提前7日用书面形式通知出卖人。若买受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书面通知出卖人，则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签收人即为买受人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买受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给付货款，视为违约，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按照延期付款总额，以日0.04%的比例来计算，同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了不同标记预拌混凝土的具体价格，并约定价格随市场价波动。2019年5月2日，史有雷代表宿迁良信公司与永利鉴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自2019年4月25日起，以C30为基础，在原合同基础上统一上涨10月/平米，其他各标号同比例上浮。同日，宿迁良信公司与永利鉴元公司签订编号为NGYL20190502001的《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将工程项目名称变更为“两化”搬迁改造项目，并对《补充协议》中不同标号混凝土价格变更进行确认，其他约定与编号为YLJY20190319的《天津市混凝土买卖合同》完全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永利鉴元公司依约于2019年3月24日至2020年1月8日向宿迁良信公司供货，货款共计4995492.5元。宿迁良信公司陆续向永利鉴元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200000元。宿迁良信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另查，宿迁良信公司、永利鉴元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最后一次签订结算单，确认最后一批货物供货日期自2019年11月26日至2020年1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宿迁良信公司、永利鉴元公司签订的《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宿迁良信公司虽提出系案外人史有雷挂靠在其公司与永利鉴元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人为史有雷，应由史有雷向永利鉴元公司支付欠款，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诉买卖合同双方为宿迁良信公司、永利鉴元公司，宿迁良信公司与史有雷之间的约定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宿迁良信公司、永利鉴元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宿迁良信公司、永利鉴元公司应按买卖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永利鉴元公司依约向宿迁良信公司供货，宿迁良信公司理应向永利鉴元公司支付货款。对于永利鉴元公司要求宿迁良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795492.5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永利鉴元公司要求宿迁良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因宿迁良信公司未能依约向永利鉴元公司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永利鉴元公司要求以欠付货款的80%（即2236394元）为基数，自最后一次对账次月（即2020年2月1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以欠付货款的20%（即559098.5元）为基数，自最后一批供货首日起180天（即2020年5月26日）至实际付款之日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宿迁良信公司对起算日期无异议，予以支持。对永利鉴元公司要求按日0.04%标准计算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永利鉴元公司未就其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损失实为宿迁良信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0.04%，应当认定为过高，应依法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逾期罚息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795492.5元；二、被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2236394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559098.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6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再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479元，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宿迁良信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永利鉴元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应予调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宿迁良信公司主张所有的供货单和结算单均应以项目现场负责人史有雷的签字为准，但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史有雷的具体权限并未明确约定。而根据合同约定，供货单签收人即为买受人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预拌混凝土运送到买受人的施工现场后，买受人授权的施工现场验收人应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字或加盖验收专用章，作为预拌混凝土接受及所有权转移的依据。买受人必须在签订合同之后，履行合同之前及时将验收人员的名单、验收人员的签字或验收专用章的印模书面通知出卖人。若买受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书面通知出卖人，则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签收人即为买受人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在宿迁良信公司承认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书面通知永利鉴元公司验收人员名单、验收人员签字或验收专用章印模的情况下，应将现场实际签收人视为宿迁良信公司指派的合同货物签收人。虽然宿迁良信公司提出供货单上的签字存在同一人签名不一致的情形，但不能仅依此否认供货单的真实性。首先，经核对，供货单中并不存在宿迁良信公司提出的姓名不具体等瑕疵。其次，永利鉴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载明的混凝土名称、数量均与供货单一致。最后，根据一审时永利鉴元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在结算单买受人处签字的朱金才、孙环均得到了史有雷的认可，宿迁良信公司不能以与朱金才、孙环无劳动关系或委托关系否认结算单的效力。至于宿迁良信公司申请对供货单上孙环的签名与结算单上孙环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进行司法鉴定，因该鉴定事项与案件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宿迁良信公司关于应根据永利鉴元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推定实际供货金额的主张，因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发票金额为结算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宿迁良信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宿迁良信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了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在永利鉴元公司实际损失的基础上，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适当调整，符合公平原则。永利鉴元公司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利鉴元公司、宿迁良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4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永利鉴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91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振英审 判 员 陈 晨审 判 员 张 振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茜茜书 记 员 陈宏伟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