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美，女，1976年10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娟，北京市华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进，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艳茹（康进之妻），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思阳（康进之子），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叶秀美因与被上诉人康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4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秀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康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叶秀美与康进之间资金往来频繁，但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康进向叶秀美转账为投资款而非借款，2017年4月27日叶秀美向康进转账5万元，该5万元为投资款而非还款。康进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2020年9月7日康进发消息称“你的一万块钱从我的钱扣”，可以认定叶秀美曾给付康进1万元现金，康进代理人否认该事实导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3.康进就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微信记录作为证据，但该微信记录是不完整的，康进对转账金额界面及聊天内容做了删除，仅向法院提交对其有利内容，且未进行公证，故该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4.一审中叶秀美要求康进本人出庭对前述1万元现金作出陈述，法官在未询问康进代理人康进是否可以出庭的情况下反问叶秀美一方，有悖中立，未保障当事人平等行使诉讼权利，违反了法律程序。5.一审中第一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康进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允许康进逾期增加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6.康进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包含要求叶秀美支付利息，但未主张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叶秀美支付逾期利息超出了康进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违法判决。康进辩称，1.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叶秀美称开发矿产需要资金向康进借款，双方的微信记录亦可反映出叶秀美认可其应当还钱，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2.2017年4月27日叶秀美向康进转账5万元系偿还2017年3月7日及2017年3月21日的两笔借款，多还的1万元为利息。2020年9月7日康进在微信中表达1万元从其这里扣除，指的是2017年4月27日叶秀美多还的1万元从借款中扣除。3.2017年8月11日后双方未再见面，不存在叶秀美给付康进1万元现金的事实。4.康进增加诉讼请求时一审文书尚未作出，康进因找到新证据而增加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5.一审中康进的诉讼请求关于利息部分是要求叶秀美给付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该内容包括逾期利息，一审判决未超出康进的诉讼请求范围。6.康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完整的，未做过删减或筛选。叶秀美一审中亦提供了8张2017年的微信聊天记录，说明叶秀美也保存了双方完整的微信记录，其能够向法院提交该证据而拒不提供。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秀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康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秀美偿还康进借款本金共计317500元；2.叶秀美支付康进利息，利息计算从借款之日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15%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康进称自2017年3月开始，叶秀美开始向其借钱，根据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双方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记录，具体见下表（转出及康进转给叶秀美，转入即为叶秀美转给康进）：时间金额款项性质备注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2万转出2017年3月21日2万转出2017年4月27日5万转入2017年6月8日2万转出2017年6月23日5万转出2017年7月7日2万转出2017年8月11日15万转出2017年8月28日3万转出2017年8月28日3万转出微信转账2017年9月4日1万转出2017年9月13日1万转出微信转账2017年11月22日1万转出2018年3月25日1万转出2018年4月27日5000元转入微信转账2018年5月10日2500元转入微信转账2018年12月11日5000元转入微信转账康进主张2017年4月27日，叶秀美还款5万元，当时还的是2017年3月7日和2017年3月21日两笔借款共计4万元，多余的1万元为当时叶秀美给付的利息，因为给的利息比较高，所以才有后续的借款。康进主张2018年4月27日之后的还款共计12500元均为还的本金，已还的钱无法确定是还的哪一笔，同意从总金额中扣除。叶秀美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为投资关系，康进承诺投资50万，收益是五五分成，康进称其没有见到矿山投资的手续和资质，当时就是借款说给高息。叶秀美称除康进认可的还款外，还在2020年9月还现金1万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9月7日，康进发消息称“你的一万块钱从我的钱扣”。康进称当时因着急用钱所以要叶秀美还1万，从欠的钱里面扣，但是实际并没有支付该1万元。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4月17日，叶秀美在聊天记录中提到“等下去国土局……没有，在办矿的安全许可证……要开采就得办证”，康进当时发送的为语音，现已无法播放。2018年7月28日，叶秀美称“等工程收工了我同我朋友借一下还给你”。2018年8月21日，康进问“十二万玖仟玖佰陆拾元什么时候给”，叶秀美回“我现在真的没钱”，庭审中，康进称当时说这个金额是加上了利息，当时是以借给被告的钱是向朋友借的为由说的金额，是一种要债的手段，目的是为了催促被告还钱。2018年10月10日，叶秀美回复“是不是写了就不用给了…我现在用什么给？我现在不是在想办法吗？”，康进称当时在语音中其要求叶秀美给其出具借条，但实际并未出具。2018年10月29日，叶秀美称“有个工程款到期了不知道收不收到多少？收到了还你一部分”。2019年7月24日，康进问“你好，你八月几号能还我钱？”，叶秀美在2019年8月10日回复“我刚看到，下星期看看，我回复你”。2019年10月12日，叶秀美称“你现在起诉我有什么用，我有钱不还你？我把车什么都卖了。你如果起诉你就起诉吧！反正我现在也够烦死了。我已经到处借钱还你了，我有多少都还给你了”，叶秀美发送了截图并称“我这些不是还你的吗，我在慢慢还你”。2019年10月29日，叶秀美称“我尽快吧！我十一月中去结点工程款能还你一点”。2019年10月31日，叶秀美称“我朋友可以先借点给我，但要等几天，等他回公司先。要下星期了”，康进回复“先把借别人的还了就踏实了，省的他们总找我，你抓紧点吧”。此后的2019年11月7日至2019年11月20日，双方在沟通该笔还款事宜，实际未还，康进一直在催款。2020年1月22日，叶秀美称“矿山你投资还是你高利息借给我”，康进回复“咱们现在别说了，你也不想还钱”，叶秀美回复“我不是不想还钱，是现在真的没有钱，我到处借钱还你。我一直在想办法还你，我有多少就还给你先！你等一下！我现在也着急”，康进回复“朋友催的紧没办法，大过年的都过不好，已经等你两年多了！”2020年8月17日，康进发消息称“那你昨天休息可以算好借我多少钱，应该还我多少钱？咱俩对一下！如果老这样拖，你总有事，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可以不要你承诺的高息，但国家规定民间借贷可以20%的利息”，后叶秀美回“我这几天是没有办法，员工闹事”。2020年9月7日，康进称“都是你当时同意的我才借钱的三年正好三年了好吗”。2020年10月14日，叶秀美称“我也陆陆续续的到处借钱还你”。2020年12月6日，康进发消息称“快到年底了，怎么不回消息！我希望咱们朋友要有诚信！你把借我的本金25万，加上三年利息，每年按20%算15万，共计人民币40万还给我就行了，之前你答应我的高利息就算了！我也急需用钱，好还朋友，收到请回复！”，叶秀美未回复。康进称其借给叶秀美的资金均为自有资金，其提交了个人信用报告，显示信用卡共计7张，其中未结清/未销户的账户数为5，其中4张未激活，剩余1张信用额度为2000，已使用额度为0。上述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原告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康进主张其所转款项系借款，双方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叶秀美主张双方存在矿山投资的法律关系，康进所转款项为其进行矿山投资，依据举证规则，叶秀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康进与叶秀美之间的转账记录核算，扣除叶秀美给康进的转账后，差额为317500元，故法院对康进主张未还本金金额为3175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叶秀美称还过现金10000元一节，法院认为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一直采用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从聊天记录来看，康进多次要求与叶秀美会面，叶秀美均予以推脱，从2020年9月7日前后的聊天记录来看，也未有双方见面的记录，且也并未有收条等收款凭证，因此法院对叶秀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利息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康进主张利息为年利率15%，法院认为双方未签署过借款合同、借条或者欠条等书面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中叶秀美也从未对康进提出的利息计算方法表示认可或者同意，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双方对利息的标准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当事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当给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期间，鉴于康进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间，法院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第一次催款开始起算，康进提交的聊天记录中能够证明催款的最早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即当日叶秀美回复称“等工程收工了我同我朋友借一下还给你”，因此法院视当日为康进要求还款的催告到达叶秀美之日，结合本案的金额，合理期间法院酌定为7日，即叶秀美应当在2018年8月4日前返还所欠借款，故其应当自2018年8月5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其中2018年8月5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法院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3.85%计算（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11月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法院对康进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秀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康进借款317500元；二、叶秀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康进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317500元为基数，在2018年8月5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85%计算；三、驳回康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康进主张其与叶秀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就此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双方之间往来微信沟通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康进向叶秀美实际支付款项，康进持续对叶秀美进行催告而叶秀美多次承诺偿还借款的事实。叶秀美虽对微信记录的证据效力提出异议，但微信记录属于电子数据，公证并非电子数据成为证据的必要条件；且本案的微信记录发生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双方当事人均有能力向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叶秀美称康进提交的微信记录有删减不完整，但其未提供微信记录或者其他相反证据有效反驳康进证据，故本院对其所持涉案微信记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证据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叶秀美所持康进未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合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叶秀美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同时主张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为投资，但叶秀美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对叶秀美所持双方并非借贷关系、2017年4月27日其向康进转账5万元系投资款而非还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叶秀美上诉主张其曾给付康进现金1万元，对此项事实叶秀美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尽管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2020年9月7日康进曾称“你的一万元钱从我的钱扣”，但该“一万元”与叶秀美所称的1万元现金是否系同一笔款项，及该“一万元”是否实际给付均无法从该证据中体现。现康进否认叶秀美曾给付其1万元现金，且从双方之间一直采取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交易方式来看，以现金形式给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亦未反映出在叶秀美主张的还款时间双方曾经见面沟通。在叶秀美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给付过康进1万元现金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叶秀美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所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针对此1万元的事实问题，康进一审中称未实际给付，二审中则称该1万元指的是2017年4月27日叶秀美向其多偿还的1万元，其在两审法院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康进提出批评。但此情况不能免除叶秀美的举证责任，亦不改变叶秀美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叶秀美针对一审审理程序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康进选择其本人出庭抑或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均系其合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表现，叶秀美所持法官未要求康进本人出庭而反问其一方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法院收到康进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后一审法院进行第二次庭审，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故康进一审增加诉讼请求系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再次，康进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判令叶秀美向其支付从借款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叶秀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未超出康进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所述，叶秀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元，由叶秀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徐冰审判员金莙审判员刘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唐静静书记员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