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1，女，1966年8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标田，北京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2，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某3，女，1957年10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柳某3之子），1982年10月16日出生，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42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柳某1因与被上诉人柳某2、柳某3、刘某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柳某1的诉讼请求，按照法定继承分割；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柳某2、柳某3、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不是普通商品房，是房改房（已购公有住房）。房改房是特定历史时期，基于职工长期低工资、无住房的社会现状，由单位根据职工工龄、职级进行了相应购房价款折抵与优惠，是对职工一次性的工资补偿，是一种政策性福利分房，具有极强的人身属性。参见住建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对“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2000］法民字第4号建议的答复》，案涉房屋应认定为柳重富与王维玉遗产。三、柳重富与柳某2之间不存在借名购房关系。2010年5月30日刘某和柳某2签订的《协议书》及2019年7月28日的《补充协议》是刘某和柳某2之间形成的，柳重富未参与，和柳重富无关；《房屋买卖契约》、收据、房屋产权证明这三份材料，均清楚的证明案涉房屋的购买人、交费人、产权登记人均为柳重富，而非柳某2；关于证人证言，并非柳重富购房的直接参与人员，全部证言均为传来证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直接认定柳重富、刘某、柳某2之间就涉案房屋以口头形式成立合同关系，约定柳某2以柳重富名义购房，房屋实际归柳某2所有，在有违法律逻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购房款为柳某2出资，退一步而言，即便购房款为柳某2出资，案涉房屋也非柳某2所有。对于子女出资所购父母的“房改房”，北京有大量的类似案例，均认定房屋的产权归房屋登记权利人（房主）所有。引用的法律依据是《婚姻法解释三》第十二条。2003年3月12日，柳重富以自己名义申请购买涉案房屋，亦是以自己名义缴纳涉案房屋购房款，与柳某2之间并无任何书面或口头约定，并不存在柳某2以柳重富名义购房一说。本案中，即使认定涉案房屋是由柳某2出资购买，其出资应属赠与或借款，均不是其主张房屋所有权的依据。综上，涉案房屋系遗产，柳重富、王维玉去世并无遗嘱，柳某1作为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主张依法分割涉案房屋。结合上述陈述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柳某1的诉讼请求。柳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柳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柳某3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应当在继承人之间平均分。刘某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柳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分割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重富与王维玉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柳某1、柳某2、柳某3三个子女。1997年4月16日，王维玉死亡注销户口；1998年7月22日，柳重富与刘某再婚；2010年4月8日，柳重富去世。经询，柳重富及王维玉之父母均先于其二人去世。2020年11月6日，一审法院至北京市怀柔区××号向刘某送达诉讼材料，因刘某常年卧床，不能完全理解民事诉讼的性质、后果和意义，故一审法院指定其长女何金玲作为刘某在本次诉讼中的法定代理人。2003年3月12日，柳重富作为买方（乙方）与北京市北宇物业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北宇公司）作为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按成本价1560元/平方米出售，房价款27838元。公共维修基金1904元，房屋产权登记费80元，制证服务费5元，印花税5元，共计29832元。北宇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柳重富涉案房屋购房款29832元。2003年9月22日，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书，登记在柳重富名下。一审庭审中，各方就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柳重富及王维玉遗产产生争议。柳某1及柳某3主张涉案房屋登记在柳重富名下，且购房时使用柳重富及王维玉工龄，故涉案房屋属于遗产范围要求分割。柳某2及刘某不予认可，表示购房时协商一致由柳某2出钱，房屋归柳某2所有，柳某2与柳重富、刘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围绕合同内容、购房款来源、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情况，一审法院查明如下：关于合同内容，柳某2申请证人柳某4、付某、贾某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到庭均表示涉案房屋购房款由柳某2出资，房屋归柳某2所有，同时柳某2提交《房屋买卖契约》、收据及房屋产权证书等材料原件，表示因其系实际购房人，故持有上述材料原件。关于购房款来源，柳某2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冯某书面证人证言及视频。贾某到庭表示2003年2月，柳某2向其借钱购买涉案房屋，其借给柳某2现金2万元，此后五六年柳某2才还清。冯某出具书面证人证言并录制视频表示其系北宇公司收费员，涉案房屋购房款由柳某2交钱购买。另，柳某2与刘某于2010年5月3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柳重富已故，由刘某提议经双方协商，柳某2一次性支付刘某补偿款十万元，刘某同意放弃慈云寺房屋的继承权和所有权，双方家庭不再发生任何房屋财产纠纷等。2019年7月28日，柳某2与刘某达成《补充协议》，载明“刘某于1998年和柳重富结婚，2003年柳重富与刘某商定由柳重富之子柳某2个人出钱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归属为柳重富之子柳某2所有。买房时多次征求过柳某3同意，柳某3也再三和家人、亲属表示放弃涉案房屋产权，并同意归柳某2所有。2010年4月8日，柳重富因病去世，柳某2一次性支付刘某补偿款10万元，刘某本人及其家属放弃该房屋任何主张权利。”下方空白处，柳某2、刘某、何金玲均签字确认，且刘某认可已收到10万元。关于居住情况，柳某2表示其一家三口一直于涉案房屋居住生活，柳重富再婚后在别处居住，柳重富去世后刘某搬回怀柔。柳某3认可柳某2一直控制涉案房屋，但表示系因柳某2子女上学所需。柳某2另提交北京住总北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房屋灯费一直由柳某2向物业交纳，其本人在此处房屋居住。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柳某1申请至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涉案房屋档案情况，调查结果显示男方工龄40年，女方工龄32年，年工龄折扣0．9%。另，柳某1及柳某3均同意对涉案房屋实物分割，并要求折价款。经询，关于涉案房屋市场价值，各方均不申请鉴定，同意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房屋是否系柳重富之遗产，即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柳重富名下，但柳重富、刘某与柳某2之间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判断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应受制于当事人是否签订合同及合同的外观，而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情况来判定。考虑到购房时柳重富已经与刘某再婚之背景，结合柳某2提交的《房屋买卖契约》、收据、房屋产权证书、证人证言、2010年5月30日《协议书》及2019年7月28日《补充协议》，可以认定2003年由柳某2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且购房款由柳某2直接交付北宇公司，此后柳某2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并在柳重富去世后，由柳某2个人向刘某进行补偿。故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柳重富名下，但柳重富、刘某与柳某2之间就涉案房屋以口头形式成立合同关系，约定柳某2以柳重富名义购房，房屋实际归柳某2所有，该合同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本案中根据调取结果可知，涉案房屋在购买时使用柳重富与王维玉之工龄，而工龄优惠具有人身属性且具有财产性质，属于财产权益，故该部分财产价值应作为柳重富与王维玉之遗产予以继承。考虑到购买涉案房屋时房屋市值、柳重富去世时间、涉案房屋市场现值，在计算柳重富与王维玉工龄对应之财产价值后，在各继承人之间予以析产继承。关于上述遗产的具体分割方式，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现刘某认可已经收到柳某2给付的补偿款10万元，并自愿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柳某1及柳某3未作出放弃继承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上述财产依法予以分割。刘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12日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归柳某2所有；二、柳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柳某1折价款十二万元；三、柳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柳某3折价款十二万元；四、驳回柳某1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柳某2、柳某3其他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是否系柳重富之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本案中，被继承人柳重富死亡时，涉案房屋虽登记于其名下，但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柳重富购买涉案房屋在其与刘某再婚后，北宇公司收费员冯某出具证人证言证明购房款系柳某2支付。此后，柳某2一直居住涉案房屋至今并交纳相关费用。故从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情况来看，可以认定柳重富生前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柳重富去世后，刘某又以协议的形式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并由柳某2对其补偿1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柳重富、刘某与柳某2之间就涉案房屋约定柳某2以柳重富名义购房，房屋实际归柳某2所有，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法院调取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房屋档案情况记载，涉案房屋使用了柳重富及王维玉的工龄，而使用工龄优惠购房具有财产性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在各继承人之间予以析产继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柳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柳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刘旭萌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陈亢睿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