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0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影，女，197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学锋(系王影之夫)，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欧蓓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海路66号A7栋3楼。法定代表人：陈建钢，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徐海路66号商铺。法定代表人：上官建国，该公司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汝腾，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枝争，江苏元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影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欧蓓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蓓莎公司）、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影，被上诉人欧蓓莎公司、诚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汝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支付补缴2012年5月份至2017年8月份期间的全额社会保险费责任；2.支付经济补偿金10890元以及赔偿金10890元；3.支付提供劳务期间二倍工资合计110500元；4.支付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2070元以及12070元赔偿金；5.支付因伪造无效劳动合同书违法侵害劳动权益的赔偿金21780元和造成二倍工资权益损害的赔偿金110500元；6.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7.确认被上诉人2012年5月至2017年8月与王影有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王影与欧蓓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上述上诉请求均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欧蓓莎公司、诚鑫公司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补缴2012年5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全部社会保险费；2、支付经济补偿金10890元（按5.5月计算）、经济赔偿金10890元；3、支付劳务期间的两倍工资110500元（从2012年5月起算至2017年8月）；4、支付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12070元及赔偿金12070元（从2012年5月起算）；5、支付伪造劳动合同书侵害王影劳动权益的赔偿金21780元和造成二倍工资权益损害的赔偿金110500元；6、欧蓓莎公司、诚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由欧蓓莎公司、诚鑫公司承担。诉讼中，王影增加诉讼请求：确认王影与欧蓓莎公司、诚鑫公司自2012年5月至2017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影自2012年5月中旬始，在欧蓓莎公司售楼处做打扫卫生等保洁工作。在工作期间，王影持有两张交通银行卡，尾号分别为“3980”、“4949”。其中，尾号“4949”银行卡系欧蓓莎公司在交通银行徐州开发区支行批量开立的薪酬卡。2012年6月至2012年11月、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诚鑫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分别向尾号为“3980”、“4949”的银行卡汇入王影的工资：（1）向“3980”银行卡汇款时间与金额分别为：2012年6月19日630元，2012年7月25日1240元，2012年8月23日1076.15元，2012年9月21日1240元，2012年10月23日1250元，2012年11月21日1317.05，2012年12月1460元；（2）向“4949”银行卡汇款时间与金额分别为：2013年1月18日1470元，2013年2月26日1460元，2013年3月26日1282元，2013年4月23日1460，2013年5月21日1420元，2013年6月19日1470元，2013年7月23日1440元，2013年8月20日1460元，2013年9月16日1470元，2013年10月21日1440元，2013年11月20日1510元，2013年12月20日1550元，2014年1月20日1300元，2014年2月21日1300元，2014年3月17日1500元，2014年4月18日1300元，2014年5月16日1300元，2014年6月19日1300元，2014年7月18日1400元，2014年8月19日1400元，2014年9月18日1400元，2014年10月20日1400元，2014年11月21日1627.27元，2014年12月19日1400元，2015年1月20日1400元，2015年2月10日1400元，2015年3月20日1400元。诚鑫公司在发放上述工资之前，均需制作工资发放单，标题为《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由杨林在总经理处审核签字。2015年5月始，诚鑫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方式改为现金发放：由诚鑫公司制作工资发放单，标题为《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由杨林在董事长或总经理处审核签字，员工在该发放单上签名后领取现金工资。王影领取工资的时间与数额分别为：2015年4月20日1670元，2015年5月20日1670元，2015年6月20日1670元，2015年7月20日1670元，2015年8月20日1670元，2015年9月20日1970元，2015年10月20日1724元，2015年11月20日1724元，2015年12月20日1400元，2016年1月20日1400元，2016年2月20日1724元，2016年3月20日1724元，2016年4月20日1670元，2016年5月20日1513元，2016年6月20日1400元，2016年7月20日1454元，2016年8月20日1400元，2016年9月20日1700元，2016年10月20日1454元，2016年11月20日1648元，2016年12月20日1400元，2017年1月20日1500元，2017年2月20日1400元，2017年3月20日1738元，2017年4月20日1400元，2017年5月20日1518元，2017年6月20日1563元，2017年7月20日1660元，2017年9月20日1221元。工作期间，王影与诚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载明工作期限自2014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2017年8月25日，王影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载明：工作部门是“物业”，职务“保洁”，离职原因为“婆有病”，最后由杨林在董事长处签字同意。在离职前，诚鑫公司与欧蓓莎公司均未给王影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7年9月18日，王影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欧蓓莎公司，要求其补缴社保。2017年11月，王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诚鑫公司、欧蓓莎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等。另查明，诚鑫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含物业管理、保洁服务等。欧蓓莎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经营范围主要是房地产开发经营、市场经营管理等，不含物业管理、保洁服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期间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确认：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为每月1100元，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为每月1280元，2014年11月至2016年1月为每月1460元，2016年2月至2017年6月为每月1600元，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为每月1720元。双方当事人在向当地社保部门咨询后，均认可：如果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劳动关系，则王影的社保费用可以补缴。一审法院认为：一、王影劳动关系的相对方是诚鑫公司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结合多个事实可以确认王影与诚鑫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一）王影与诚鑫公司签订了《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这是确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基本依据。王影主张其是受骗签订该合同的，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作为理智的成年人，王影理应知晓“签字负责”的道理。在无证据证明王影签字非出于本意的情况下，签字就意味着对合同内容的认可；其次，根据合同邀约与承诺的规则，只要一方在合同上签字（章）、对方表示愿意接受，则双方之间就产生合同的法律效力。所以，即使是王影先签字、诚鑫公司后签章，甚至诚鑫公司不签章但主张合同成立，该合同都对王影具有法律效力；况且，依据该合同的行文格式、王影签字位置等，可知王影应当是查阅合同条款后才签字的。即使其确系没有查阅，也视为对权利的放弃，应自负其责。对王影关于该劳动合同是伪造的主张，不予支持。（二）王影接受诚鑫公司支付的工资，这是确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首先，一审法院对王影关于欧蓓莎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其支付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王影尾号为“4949”的银行卡是欧蓓莎公司批量开立的薪酬卡，但该银行卡终究是普通的借记卡，并非只能接收欧蓓莎公司的汇款。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向该账户汇款，不能认为任何向该账户汇款的人都是欧蓓莎公司。开立该账户仍是使用王影的个人身份信息，该账户的使用权归王影，所以诚鑫公司向该账户汇款应该是得到王影同意的。其次，2015年5月后，王影均是在标题为《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资单上先签字后领取现金工资的。其在签字前是可以清楚看到“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标题字样的，所以其对于诚鑫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是明知的、是自愿接受的。王影按照如此方式签字领工资有两年余均未提出异议，反而在诉讼中主张领取的是欧蓓莎公司的工资，显然缺乏可信度。（三）王影未提交其他可以证明其与欧蓓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根据王影在《员工离职申请表》上自书的信息（如工作部门是“物业”、职务是“保洁”），结合诚鑫公司的经营范围含物业管理、保洁，而欧蓓莎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含物业管理、保洁等事实，也可知王影与诚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可信的。综上，王影与诚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王影主张的工作时间起点是2012年5月中旬、诚鑫公司在2017年8月25日接受其辞职的事实，该劳动关系存在的期间为2012年5月10日至2017年8月25日。二、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精神，目前人民法院受理的涉社会保险争议，仅限于社会保险待遇损失赔偿纠纷，即由于用人单位未办理缴纳社会保险费手续且无法补办，导致劳动者追偿相关损失引起的争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向当地社保部门咨询后，均认可王影的社保手续可以补办。况且，王影也未证明其损失已经产生。所以，本案尚不具备无法补办、产生损失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目前的受案范围。故，对王影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诚鑫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0890元、经济赔偿金10890元。王影主张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计算经济补偿金，适用该二十七条的前提是符合《劳动合同法》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即主要是劳动者因用人单位违法、违约单方解除合同和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等。本案中，王影自行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以“婆有病”为由主动申请解除合同，诚鑫公司予以同意，所以该解除是意见一致的协商解除，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情形。故本案不适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更不适用所谓经济赔偿金。四、诚鑫公司不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王影该项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是其关于诚鑫公司自2012年5月起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但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部分事实不符。如前述，王影与诚鑫公司签订了《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所以，2014年8月16日之后双方是有书面劳动合同的，王影的该部分事实主张不成立。至于2014年8月16日之前，即使诚鑫公司确系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至其在2017年11月申请仲裁时也超出了法律保护的仲裁时效期间。《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影与诚鑫公司是2012年5月建立的劳动关系，且王影在该处工作一年以上，则王影在2013年6月就可以主张该权利，但其直至2017年11月才就此申请仲裁，已经超仲裁时效期间。因此，对王影要求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诚鑫公司应支付最低工资差额最低工资是法律为保护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基本生活而设立的最低劳动基准，用人单位支付工资不得低于该标准。根据本案中查明的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以及诚鑫公司自2012年6月以来向王影支付的工资数额（扣除加班工资、特殊津贴、福利待遇等），可知诚鑫公司支付王影的工资低于同期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因此，诚鑫公司应予以补足。经审核，王影主张的12070元数额是适当的，予以支持。对于王影主张的加倍赔偿金，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如果用人单位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情形的，应当先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补足差额，逾期不支付的，则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所以，人民法院受理该项经济赔偿金诉讼的前提是劳动行政部门已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且用人单位逾期仍不支付。但本案中，劳动监察部门尚未作出限期支付的处罚，故王影起诉要求加付赔偿金的前置程序尚未进行，不宜径行处理。六、诚鑫公司无需支付伪造劳动合同书相应的赔偿金21780元和造成二倍工资权益损害的赔偿金110500元王影该项诉讼请求的事实基础，是其关于诚鑫公司伪造《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的事实主张。如前述，王影的该事实主张与本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七、欧蓓莎公司不需承担责任结合查明事实，王影主张欧蓓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1）其主张王影工资系欧蓓莎发放的，这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其主张王影辞职时是欧蓓莎公司负责人杨林审批的，则欧蓓莎公司就应承担责任。在现代企业经营活动中，公司负责人兼职是常见现象，确定某一任职公司是否要承担责任应根据该负责人是否履行该公司的职责进行确定，仅以兼职身份就要求其所任职的公司均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法律和法理依据的。本案中，根据2012年至2017年诚鑫公司的工资单、《员工离职申请表》等可见，杨林均是以诚鑫公司而非欧蓓莎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审核签字，履行的是其在诚鑫公司的职责，所以欧蓓莎公司无需为此负责；（3）其主张王影的工作场所在欧蓓莎公司，所以欧蓓莎公司就是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诚鑫公司作为一家服务类公司，其经营的方式就是向自己以外的客户提供物业管理、保洁等服务，物业管理、保洁并非“自产自销”，所以，诚鑫公司的员工提供物业管理、保洁等服务的场所当然应当是在客户的场所。如果仅因接受服务者提供了劳动场所就认为其是用人单位，显然于情、于理都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诚鑫公司与王影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指派王影到服务对象场所工作、实际承担了王影的工资，故双方劳动关系是明确的。王影要求欧蓓莎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王影与被告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10日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徐州诚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王影最低工资差额12070元；三、驳回王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影的上诉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与其一审期间的主张一致。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相应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进行了确认。且一审法院针对王影的各项主张均进行了评析，理由阐述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影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既未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分析认定，对王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崔金城审 判 员 吴晓志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杨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