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民，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萍，内蒙古坤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玉杰，女，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君祥，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鑫鑫，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利民因与被上诉人左玉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利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判决驳回左玉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左玉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刘利民以本人名义向左玉杰出具《欠条》，向左玉杰承诺还款与左玉杰之间形成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左玉杰并未拒绝刘利民的债务加入行为”为由，支持左玉杰的诉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中载明：“2017年8月24日刘利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左玉杰现金股本叁拾伍万元及股本利息陆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捌角伍分。因自己困难，推迟到2017年09月06日前归还，如到期无法归还，刘利民愿用呼和浩特位于白庙子的化工宿舍交于左玉杰进行过户给左玉杰按过户日市价多退少补。欠款人：刘利民’。《欠条》由刘利民签字捺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真实的《欠条》内容是：“今欠左玉杰现金股本叁拾伍万元及股本利息陆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捌角伍分。因资金困难，推迟到2017年09月06日前归还，如到期无法归还，刘利民愿用呼和浩特位于白庙子的化工宿舍交于左玉杰进行过户给左玉杰按过户日市价多退少补。欠款人：刘利民”。一审法院将“资金困难”认定为“自己困难”，由此认定刘利民与左玉杰达成债务加入的合意，导致了一审判决客观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基础事实前后矛盾。因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未退还股本及股息，刘利民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中刘利民的身份性质认定错误。刘利民在《欠条》中的身份性质应该是瑞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否则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因瑞德公司并未退还股本及股息”相矛盾。因为欠付股本及利息的是瑞德公司，而不是自然人刘利民，所以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刘利民作为欠款人出具的《欠条》，该处刘利民的身份应是瑞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一审判决中对此处的刘利民身份性质未给出界定，甚至一审法院也混淆了自然人刘利民和法定代表人刘利民之间的关系，也与《欠条》的内容逻辑不通。《欠条》中写“今欠左玉杰……”，未写谁欠，一审判决的前文中已认定是瑞德公司未还股本利息，因此欠左玉杰股本利息的是瑞德公司，不是自然人刘利民，所以一审法院作出刘利民以本人名义向左玉杰出具《欠条》的认定，属于认定前后事实相互矛盾，逻辑混乱，由此得出刘利民向左玉杰承诺还款与左玉杰之间形成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属于事实和法律均无依据。至于左玉杰并未拒绝刘利民债务加入行为的认定，是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意愿的任意揣度，并没有证据证明首先有债务加入的合意，其次有债务加入的行为，所以一审判决支持左玉杰起诉自然人刘利民作为该合同纠纷的被告，首先属于当事人不适合，其次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中载明“故左玉杰主张刘利民按照年利率13%的标准支付欠款利息”，一审法院对支付利息适用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并非借贷法律关系。2.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前出具的《欠条》以及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款属于民间借贷，所以一审法院关于未偿还股本金，判决刘利民向左玉杰支付股本利息的依据适用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属于没有事实依据。时至今日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合意，所以一审法院关于未偿还股本金，由此支付股息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诉争的欠款是瑞德公司承诺退还退股股东的股本及股息。由于左玉杰通过非正常手段向法定代表人索要股本及股息，刘利民为了解决被威胁、被骚扰的局面，违背真实意愿，根据左玉杰的要求出具《欠条》，承诺愿用刘利民本人在呼和浩特的化工宿舍担保瑞德公司的该笔债务。根据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逻辑，刘利民本人自愿加入承担瑞德公司的债务，但《欠条》内容中“因资金困难，推迟到2017年09月06日前归还，如到期无法归还，刘利民愿用呼和浩特位于白庙子的化工宿舍交于左玉杰……”的表述就存在上下文意的逻辑不通，一审法院以现行法律法规无明确规定的债务加入作为该案的法律适用依据，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问题。左玉杰辩称，“因自己困难”是一审判决对《欠条》叙述的笔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刘利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左玉杰的款项都是转给刘利民个人的。二、本案的退款应该是5万元，由刘利民个人予以退款。三、一审中刘利民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其向瑞德公司转款，一个应该是30万元，另一个是528000元，共转款80多万元，但是左玉杰几个人所有的投资加公司的投资应该是200多万元。而且一审中，刘利民提交的2016年1月17日的《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六条中写明，如果全年公司净利润未达到13%，由刘利民按照13%的标准补足其他股东的利润差额部分。左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利民返还左玉杰投资款350000元及利息68240.85元；2.判令刘利民自2017年9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35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13%标准向左玉杰支付利息；3.诉讼费由刘利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玉杰于2016年1月7日向刘利民转款150000元。左尉龙于2016年1月13日向刘利民转款250000元。对于该笔款项，左尉龙书写声明称，经左玉杰指示向刘利民汇款。2015年1月6日的收款单位为瑞德公司、收款人刘利民的收据显示，“今收到左玉杰交来入股款项壹拾伍万元整”。2015年1月15日的收款单位为瑞德公司、收款人刘利民的收据显示，“今收到左玉杰交来入股款项贰拾伍万元整”。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收据上的年份书写存在笔误，实际应为2016年。2016年1月8日，刘利民向瑞德公司转款300000元。2016年1月17日，刘利民作为甲方与左玉杰、李万元、谷春晖、史春玲、苏亮亮、刘蘊奡、于田甜7人作为乙方、瑞德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关于对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的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对瑞德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500000元。同日，瑞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瑞德公司的注册资本由700万元增加到850万元，增加前述7人为股东，其中刘利民的注册资本700万元，股权比例82.354%；左玉杰的注册资本50万元，股权比例5.882%；若2016年瑞德公司净利润达到13%，则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利润；若未达到，则由刘利民按照净利润13%的标准补足其他股东利润差额部分。同日，刘利民及上述7人在《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瑞德公司盖章。《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约定“……第十五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十八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下列条件行使表决权。一般决议必须经代表过半数表决权且人数至少为三位的股东通过。但对本章程第十五条第（八）（十一）（十二）（十三）（十四）项作出决议时，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且人数至少为三位的股东通过……”2016年5月16日，刘利民向左玉杰转款50000元。2016年5月26日，刘利民向瑞德公司转款528000元。2017年3月25日，刘利民、左玉杰、李万元、谷春晖、史春玲、苏亮亮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瑞德公司注册资本金为柒佰万元整。根据2016年1月17日通过的《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决定，……股东左玉杰，占股份总额的2.716%……由于公司发展及股东自身原因提出退股请求，经股东会决议表决，同意股东于田甜、刘蘊奡、李万元、谷春晖、史春玲退股，经协商就退出公司达成协议如下：一、退股……4、左玉杰放弃所持有的所有股份，按原股本金额退出其股份共计叁拾伍万元……三、股息1、依据2016年1月17日通过的《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决定，截至2017年7月17日公司需向退股股东支付股息如下：……左玉杰：陆万捌仟贰佰肆拾玖点捌伍元……2、支付期限：2017年7月17日由公司一次性支付至退股股东书面指定的账户……”2017年8月24日刘利民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左玉杰现金股本叁拾伍万元及股本利息陆万捌仟贰佰肆拾元捌角伍分。因资金困难，推迟到2017年09月06日前归还，如到期无法归还，刘利民愿用呼和浩特位于白庙子的化工宿舍交于左玉杰进行过户给左玉杰按过户日市价多退少补。欠款人：刘利民”。《欠条》由刘利民签字捺印。一审法院另查明，瑞德公司自2012年12月27日至今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7000000元，股东仅为刘利民一人。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行使的职权包括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左玉杰为对瑞德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向刘利民转款40万元。刘利民称已将该款项全部交付公司。瑞德公司向左玉杰开具了对应金额的收据。瑞德公司于2016年1月17日召开股东会，决议由左玉杰等人出资，增加瑞德公司的注册资本。2017年3月25日，瑞德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左玉杰等人退出公司，瑞德公司向左玉杰退还35万元股本并支付股息。该《退股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和《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第十八条的约定，应属合法有效。因瑞德公司并未退还股本及股息，刘利民作为欠款人出具了《欠条》，承诺在2017年9月6日前，向左玉杰偿还股本35万元及利息68240.85元。刘利民虽称因受胁迫书写该《欠条》，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刘利民以本人名义向左玉杰出具《欠条》，向左玉杰承诺还款与左玉杰之间形成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左玉杰并未拒绝刘利民的债务加入行为，并以起诉刘利民要求其按照《欠条》所述支付股本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利民在其书写的《欠条》中承诺于2017年9月6日前偿还款项，但实际并未偿还，故应当向左玉杰支付利息。左玉杰起诉要求刘利民支付的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利率按照《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的13%计算。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主体均为瑞德公司，且并未对逾期支付欠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故左玉杰主张刘利民按照年利率13%的标准支付欠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酌情将利率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利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左玉杰偿还款项418240.85元；二、刘利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左玉杰支付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左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利民、左玉杰、李万元、谷春晖、史春玲、苏亮亮于2017年3月25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左玉杰放弃所持有的所有股份，按原股本金额退出其股份共计35万元；第三条约定，截止2017年7月17日瑞德公司需向退股股东左玉杰支付股息68249.85元。该《退股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的约定，合法有效，故瑞德公司应该按照《退股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义务，但瑞德公司未按照约定在2017年7月17日前向左玉杰退还投资款及股息。后，刘利民以欠款人的名义于2017年8月24日向左玉杰出具《欠条》，表示在2017年9月6日前归还欠左玉杰的现金股本35万元及股本利息68240.85元。刘利民上诉主张其系以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欠条》，但该《欠条》的内容中并未写明刘利民系以瑞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且落款处亦未加盖瑞德公司公章，根据《欠条》内容可以得出，刘利民是以欠款人的身份书写的《欠条》，故刘利民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利民上诉主张左玉杰通过非正常手段向其索要股本及股息，刘利民为了解决被威胁、被骚扰的局面，违背真实意愿，根据左玉杰的要求出具了《欠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刘利民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其愿意承担支付左玉杰款项的责任，构成债务加入，刘利民应对其在承诺日期前支付左玉杰股本及股本利息与瑞德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刘利民向左玉杰偿还款项418240.85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北京瑞德先飞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主体均为瑞德公司，且未对逾期支付欠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刘利民出具的《欠条》中亦未对逾期支付欠款的利息进行承诺，故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酌情将利率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中对《欠条》中“因自己困难”的表述，一审法院已经出具了相应的补正裁定，补正为“因资金困难”，此项笔误对本案最终判决结果并无影响，刘利民以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利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3元，由刘利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