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恩施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222号。        法定代表人：万述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浩，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东川工业园区金桥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徐银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成霖，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道轩，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五四西路57号-7号。        负责人：黄劲翔，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蕾，女，该分行员工。        再审申请人恩施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施城投）因与被申请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四局）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终628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作出（2020）青民申5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恩施城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成浩，被申请人水电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成霖、余道轩，原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施城投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关于“水电四局放弃投标工作的表述不符合招标文件规定的撤回投标文件的形式要件，不属于撤回投标文件”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水电四局在提交投标文件截止时间后到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有效期终止之前的期间内以书面形式表示放弃投标工作。其“放弃投标工作”就是退出投标，不再参与投标活动，已经提交的投标文件失去效力，实质上就是撤销已经提交的投标文件。二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水电四局未取回（撤回）《投标文件》这个具体的标书实物或水电四局未在《澄清函回复》中明确载明“撤回投标文件”这六个字为由，推断水电四局未撤回投标文件，错误认定其不符合撤回投标文件的形式要件，不属于撤回投标文件。二审法院认定：“恩施城投于2018年2月26日扣除水电四局交纳的1910000元保证金时已过投标保证金有效期，该扣除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三）二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水电四局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恩施城投的全部再审请求。        水电四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恩施城投返还投标保证金1910000元；2．判令恩施城投支付1910000元投标保证金的利息（从2018年2月26日起截止到起诉前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实际截止到执行完毕之日）；3．判令恩施城投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9月8日，《中国采购与招标网》发布《利用亚洲开发银行贷款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投标邀请函（招标公告）》，该公告显示招标人系恩施城投、招标代理是中化建国际招标有限责任公司中航技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联合体，该公示公告列明合同项下所要承建的工程内容、投标人的资格要求、递交投标文件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上午10时00分，迟交将被拒绝，开标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上午10时00分等内容；2017年9月，恩施城投、中化建国际招标有限责任公司中航技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联合体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利用亚洲开发银行贷款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新城区污水管网（含泵站改造）、三道河、回龙沟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含清淤）、元堡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含清淤）］招标文件，规定了投标有效期：120天（“投标资料表”第18.1条），规定了投标保证金的有效期应超过投标有效期28天，同时规定了招标人没收投标保证金的情形即19.6规定：“如果发生下列一种情况，投标保证金将会被没收：（1）除‘投标人须知’第18.2规定的情况外，投标人在投标函中投标有效期内撤回其投标文件”等内容；2017年9月28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为水电四局参加涉案项目合同号LC03、LC06、LC07三标段的投标向恩施城投出具了《投标保函》，保函保证金额分别为LC03标段为550000元、LC06标段为800000元，LC07标段为560000元，同时上述保函列明了书面索赔时注明的事项及保函失效的情形；2017年10月9日，水电四局向恩施城投发出《投标函》，明确水电四局分别参加项目合同号LC03、LC06、LC07三标段的投标活动，分别列明了三标段的投标报价，并列明“我们的投标自‘投标人须知’第22.1款规定的投标截止时间起在‘投标人须知’第18.1款规定的有效期内保持有效，并对我方具有约束力”。另查，2017年10月10日，涉案项目的开标活动在北京国谊宾馆举行，2017年11月14日，涉案项目的评标在北京国谊宾馆举行；新城区污水管网（含泵站改造）（合同号LC03）《评标报告及授标意见》明确列明，“在评标委员会评审期间，水电四局发来放弃投标的澄清函，因此投标被拒绝”；三道河、回龙沟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含清淤）（合同号LC06）《评标报告及授标意见》明确列明，“在评审期间，亚行将收到的恩施……公司质疑水电四局和……公司没有特殊经验业绩的质疑函转给业主并要求对质疑内容进行核实。为防止投标人弄虚作假响应招标文件的要求，业主向被质疑人水电四局发出了澄清函，要求被质疑人提供投标文件中特殊经验的业绩原件进行审查。到审查截止时间，水电四局澄清回复放弃本合同包含的投标工作。因此评标委员会判定被质疑人水电四局不能满足招标文件的要求，其投标被拒绝”；元堡河河道综合整治工程（含清淤）（合同号LC07）《评标报告及授标意见》明确列明，“在评标委员会评审期间，水电四局发来放弃投标的澄清函，因此投标被拒绝”。另2017年10月30日，水电四局向恩施州亚行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中航技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关于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澄清函的回复》，明确列明“由于我公司原因，经公司研究决定，放弃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LC03、LC06、LC07合同段的投标工作”。2018年2月7日，恩施城投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分别发出《关于没收〈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LC03合同〉投标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的函》《关于没收〈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LC06合同〉投标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的函》《关于没收〈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LC07合同〉投标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的函》，明确水电四局放弃投标工作，依据招标文件19.6第一款之规定，决定没收水电四局的投标保证金，并于2018年2月26日，出具保证金执行通知书；2018年3月12日，上述投标保证金合计1910000元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转账支付给恩施城投。        一审法院认为，在水电四局就涉案合同标段的投标过程中，水电四局在对业主方提出的问题进行澄清回复时，于2017年10月30日向恩施州亚行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中航技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关于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澄清函的回复》，明确列明“由于我公司原因，经公司研究决定，放弃湖北恩施清江上游环境治理及生态保护项目LC03、LC06、LC07合同段的投标工作”，该意思表示已经明确放弃投标工作，故依据招标文件对招标人没收投标保证金的情形即19.6条：“如果发生下列一种情况，投标保证金将会被没收：（1）除‘投标人须知’第18.2规定的情况外，投标人在投标函中投标有效期内撤回其投标文件”的规定，水电四局应对其在投标有效期内的撤标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该笔投标保证金不应返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投标保证金是投标人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向招标人出具的，以一定金额表示的投标责任担保，其实质是为了避免因投标人在投标有效期内随意撤回、撤销投标或中标后不能提交履约保证金和签署合同等行为而给招标人造成损失，对投标人的投标行为产生约束作用，招标人的招标是一种要约邀请行为，投标人作为要约人，向招标人递交投标文件后，即意味着响应招标人发出的要约邀请，在投标文件递交截止时间至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有效期内，投标人不能要求退出竞标或者修改投标文件，否则就要承担合同订立过程中的缔约过失责任，即投标保证金可能被招标人没收的法律后果，这是投标保证金最基本的功能。鉴于此，在本案中，水电四局既已明确表示遵守招标文件中对投标有效期的规定，其在2017年10月10日上午10时00分递交投标文件截止日期后的120天投标有效期内，于2017年10月30日明确表示放弃投标工作，按照投标文件规定，应属没收保证金的情形，故水电四局主张返还投标保证金1910000元及支付1910000元相应利息的主张无理，不予支持；恩施城投对此所持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和招标文件规定，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水电四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恩施城投返还1910000元投标保证金及利息（从2018年2月26日起截止到起诉前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实际截止到清偿完毕之日）；3．一、二审诉讼费由恩施城投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招投标活动中，投标人和招标人均应遵守招标文件的约定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水电四局基于恩施城投要求澄清是否存在业绩造假的情况而出具“回复”，在该“回复”中虽然水电四局表述“放弃投标工作”，但结合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27条“投标人递交的非应业主要求的澄清一概不予考虑”的约定，水电四局在该“回复”中表示“放弃投标工作”不属于恩施城投要求澄清的内容，不应对恩施城投发生效力。招标文件第24条规定：投标人在递交招标文件后，可通过递交书面通知修改、替换或撤回其投标文件，该书面通知应由授权代表签字，并附有“投标人须知”第20.2条款要求的授权书。（1）有关的信封必须清楚地标明“修改”“替换”和“撤回”的字样。水电四局在“回复”中“放弃投标工作”的表述不符合招标文件规定的撤回投标文件的形式要件，且水电四局未有撤回投标文件的明确意思表示。同时，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19条规定的“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超过投标有效期28天”与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当与投标有效期一致”明显不一致，招标文件中相关内容应符合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和投标有效期一致，即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6日止，恩施城投于2018年2月26日扣除水电四局交纳的1910000元保证金时已过投标保证金有效期，该扣除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投标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之规定，恩施城投应当向水电四局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水电四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二、恩施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交纳的投标保证金19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2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恩施城投、水电四局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另查，招标文件19.4条约定：未中标人的投标保证金，将根据“投标人须知”第39条的规定，在中标的投标人签署了合同协议书并递交了履约保证金后立即退还。19.6条约定：如果发生下列任何一种情况，投标保证金将被没收：（1）除“投标人须知”第18.2款规定的情况外，投标人在投标函中所规定的投标有效期内撤回其投标文件；（2）中标人在规定期限内未能：①根据“投标人须知”第38条的规定签订合同；②根据“投标人须知”第39条的规定递交履约保证金。招标文件第24条是对招标文件的修改、替换和撤回的约定。招标文件第39条是对履约保证金的约定。        根据再审申请人恩施城投的再审请求及被申请人水电四局的答辩意见，本案围绕水电四局的原审诉求进行了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招投标活动中，投标人和招标人均应遵守招标文件的约定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水电四局基于恩施城投要求澄清是否存在业绩造假的情况而出具“回复”，在该“回复”中水电四局表述“放弃投标工作”，但结合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27条“投标人递交的非应业主要求的澄清一概不予考虑”的约定，水电四局在该“回复”中表示“放弃投标工作”不属于恩施城投要求澄清的内容。投标文件第24条的规定，投标人对投标文件的修改、替换和撤回，必须明确清楚地标明撤回、替换或者修改字样，并且还应当由授权代表签字，撤回的投标文件也应当退还给投标人。水电四局在“澄清函回复”中“放弃投标工作”的表述不符合招标文件规定的撤回投标文件的形式要件，且水电四局未有撤回投标文件的明确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第19条规定的“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超过投标有效期28天”与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当与投标有效期一致”规定不一致，招标文件中相关内容应符合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投标保证金有效期应和投标有效期一致，即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6日止，恩施城投作为招标人单方延长投标保证金的有效期，且恩施城投的单方延长投标保证金有效期的行为未得到投标人水电四局的确认。又因招标文件第27条的规定，投标人未按照澄清函要求作出澄清的，招标人可以拒绝投标。本案的最终招投标结果是评标委员会做出的评标报告及授标意见，该结论是水电四局不能满足招标文件的要求，其投标被拒绝，而不是因水电四局放弃投标或者是撤回了投标文件。故，恩施城投于2018年2月26日扣除水电四局交纳的1910000元保证金时已过投标保证金有效期，该扣除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投标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关于保证金利息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之规定，恩施城投应当向水电四局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审法院采用网络庭审的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在疫情期间作出的规定。综上所述，恩施城投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1民终6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曲颖审判员    袁有玮审判员    段旭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亚楠书记员    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