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8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封思民，男，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彬，山东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凤言，女，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彬，山东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艺，女，199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鹏，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亚斌，男，199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上诉人封思民、董凤言因与被上诉人于艺、封亚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1）鲁0285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封思民、董凤言上诉请求：1.要求依法改判，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489533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上诉人起诉要求的是借款不是赠与，子女买房时父母出资，除书面明确表示赠与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主张赠与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双方成立了赠与关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婚姻法解释(二)》和《婚姻法解释(三)》相关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系基于父母有赠与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婚姻法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由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一方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可认定为双方按照各自父母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购房定金、首付、房贷和装修款累计数额达50余万元，全部为上诉人出资，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而且购房合同也是被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的，也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况。对于婚后子女购房，父母出资未明确出资性质时，应如何评定，法律无明确规定。3.被上诉人应举证该借款系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的证明标准。本案上诉人所提出的证据，能够证明款项交付真实存在，在出借人一方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借款人应承担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4.从公序良俗角度，不宜将父母出资一般认定为理所应当的赠与。对于父母来讲，养育子女成人是法定的义务。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父母没有义务再为他们出资买房。因此，在父母出资时未明确表示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购房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难期，子女理应负有偿还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出资数额50余万元，可以说是上诉人所有的积蓄。父母对于子女的临时出借，父母如果不需要子女偿还，可以免除债权即可，但是对于父母相关债权不能不保护，否则一旦发生子女不孝的问题，岂不是严重侵害了父母的合法权益。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购房出现资金周转问题，父母垫资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因购房曾向上诉人借款并出具过相关借条，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垫资行为属于借资而不是赠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垫资系赠与行为，因此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垫资应负有偿还义务。被上诉人于艺辩称，一、案涉款项的性质应由上诉人举证证实。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可知，对“借贷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在“债权人”，而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举证案涉款项系赠与”明显将举证责任倒置，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上诉人无确切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出资时有特别约定。首先，案涉“借条”系上诉人之子封亚斌在与被上诉人于艺登记离婚后的另案诉讼期间出具，与“离婚协议无债权债务纠纷的约定”相悖，且被原审认定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反而证明出资时并无约定。其次，案涉款项涉及婚前购房的定金、首付、装修、还贷及婚后还贷的多个阶段，历时六年之久，上诉人从未主张过“借贷”，反而在其子封亚斌与被上诉人于艺离婚一年半之后，且“封亚斌起诉要求撤销房产归女方的诉求”被驳回之际提起本诉，意图被上诉人于艺“被负债”，明显系对其子封亚斌“房产归女方”处置反悔后的“补救”；三、案涉款项依法应认定为赠与性质。首先，案涉款项均用于上诉人之子封亚斌与被上诉人于艺共同签约购买的婚房，明显属于婚姻家庭纠纷，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系赠与性质，即在登记结婚前的出资系对封亚斌的赠与，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出资系对封亚斌和被上诉人于艺的赠与。其次，《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有关“父母为子女购房性质的认定规则”系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重新表述，简而言之，就是“婚后父母的出资，如果没有明确表示是赠与一方的，则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四、上诉人有关“临时性借款”的主张违反了法律规定，且有悖公序良俗。法具有规范指引作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一）》根据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婚后所得共同制，结合我国“父母在子女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的实际情况规定了“父母为子女购房性质的认定规则”应当予以严格遵守。上诉人有关“临时性借款”的主张明显违反上述规定，易使婚姻关系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反而有悖公序良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认定案涉出资系赠与性质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封亚斌未发表答辩意见。封思民、董凤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封亚斌、于艺归还封思民、董凤言借款606733元；2.诉讼费用由封亚斌、于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案件事实，封思民与董凤言系夫妻关系，封亚斌系二人之子；封亚斌与于艺2017年1月5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17日，二人在莱西市民政局协议离婚。2014年4月12日，封亚斌、于艺二人共同签订位于莱西市预售合同一份，房屋总价款630199元，首付款200199元，贷款金额43万元，贷款期限为30年；2016年4月21日，该房屋交付给二人。封亚斌、于艺二人协议离婚时，二人约定涉案房屋归于艺所有，房贷由于艺负责偿还；协议中还载明无债权债务经济纠纷。2019年12月18日，于艺与该房屋的开发商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申请手续。2020年10月，封亚斌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2020鲁0285民初7642号），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归女方的条款，理由一是离婚时对方承诺给其200万元的货币补偿，二是期待着再复婚，三是该房款系向父母所借；该案中封亚斌出示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我是封亚斌，身份证号：370285199001××××，我于2013年4月20日购买位于莱西市塞纳波菲一期（17＃-27＃）24栋3单元402户楼房一套。首付款200199元、小底屋33534元、装修款195000元以及该房屋从2014年4月24日到2019年10月24日止的房贷178000元，以上总计606733元，均是从父亲封思民、母亲董凤言处借得。借款人：封亚斌2020年9月28日”2020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封亚斌的诉讼请求。封亚斌服判息诉。庭审中，当事人双方确认所购买的小底屋款33534元（购房收据时间为2014年4月12日）由封思民、董凤言支付。二、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确认首付款200199元中，封思民、董凤言支付130199元，于艺母亲支付70000元。封思民、董凤言及封亚斌关于于艺其母转入封思民账户70000元为封思民、董凤言的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封亚斌账户支付的178000元房贷中，封思民、董凤言支付130800元；其中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6年12月21日支付63300元，2017年1月22日至2019年10月21日，封思民、董凤言支付67500元。封思民、董凤言关于支付178000元房贷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艺关于房贷均由封亚斌通过其工资收入支付的辩解，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封思民、董凤言支付首付款、小底屋款、装修款、房贷款共计489533元（130199+33534+195000+130800），其中，封亚斌与于艺婚前支付422033元，婚后支付6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据涉案房屋购买时登记在封亚斌、于艺名下及首付款的出资情况，应当认定为封思民、董凤言共同出资购房，只是二人出资有多有少，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封亚斌、于艺的共同财产。关于封思民、董凤言为涉案房屋出资的489533元是否是封亚斌的个人借款。经查，首先，封亚斌、于艺在离婚时均表明无债权债务纠纷；其次，提交的封亚斌的借条首次出现是在一审法院（2020）鲁0285民初7642号案件中，封亚斌因为对离婚时关于“房产归女方”协议反悔，提交该借条是为了撤销协议而主张封思民、董凤言所出资的房款是其借款；再次，据一审法院所确定的首付款有于艺母亲出资的案件事实，封亚斌在其借条中所载明的首付款均向封思民、董凤言所借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综上，封思民、董凤言关于封亚斌向其借款购房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一审法院查证的案件事实，上述489533元是从2013年至2019年10月期间发生，经历了房屋的定金、首付、装修、还房贷，在各节点的出资过程中，无证据证实封思民、董凤言向封亚斌、于艺表明了是借款，该出资依据相关法律应当认定为对封亚斌、于艺的赠与。本案是在封亚斌向一审法院主张撤销“房产归女方”协议无果后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以为封思民、董凤言提起本次诉讼也是对封亚斌“房产归女方”的处置反悔后的一种补救，其作为父母的心情一审法院予以理解，其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封思民、董凤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4元，由封思民、董凤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应为封亚斌、于艺婚前共同出资的共同财产。封亚斌与于艺在离婚时明确写明无债权债务纠纷关系，涉案借条系在封亚斌与于艺双方协议离婚后出具，且作为封亚斌撤销其与于艺离婚财产分配协议案件的证据，因此，单凭该借条并不能证明封亚斌、于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出资的房款系借款，亦未提交曾以借款向封亚斌、于艺主张权利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封思民、董凤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由上诉人封思民、董凤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宿 敏审 判 员  张晓华审 判 员  张仁珑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宋 旭书 记 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