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江，男，1980年8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成，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北京东路八十四户村南戈壁。 法定代表人：钟甲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安，新疆鼎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淑春，女，1966年12月1日出生，兴隆油罐厂业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韶明，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雄，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淑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3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海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成、上诉人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甲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安，被上诉人段淑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韶明、李高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海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一、二审诉讼费、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140元由段淑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段淑春向其索要借款时，其已告知借款转给万丰公司钟甲子用于该公司经营，其只是借款经办人；2．其为万丰公司监事，主要负责资金筹集等工作，有权代表万丰公司对外借款，借款已转给钟甲子用于公司经营，因此，万丰公司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3．变更后的借条是段淑春与谢海江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并不需要债务人万丰公司认可，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认定借条的有效性，一审属用法律错误； 万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万丰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二、一、二审涉诉费用由段淑春和谢海江承担。事实和理由，1．谢海江向段淑春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明确是谢海江本人借款，未出现万丰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借款人为谢海江；2．谢海江认可借条添加内容是段淑春让其书写的，因二人将借条内容进行了更改，变更了实际意思表示，认为谢海江、段淑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属于伪造证据；3．段淑春与谢海江二人未经万丰公司同意，篡改借条内容，对万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以双方认可的原借条进行审理；4．本案不构成债务转移。债务转移是应当经当事人同意的，但万丰公司对借款不知情，也不知道内容的变更。谢海江以合同变更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显然不成立；5．涉案借款系谢海江个人行为，其称将钱转给钟甲子应由万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成立。首先其将钱转给钟甲子的行为不能认定钟甲子就是借款人，更不能认定万丰公司是借款人，否则会造成社会架构的变更。其次，钟甲子与谢海江之间存在多次经济往来，谢海江是甲子公司的监事及销售主管，甲子公司每年有几百万的货款均是谢海江个人收取后转给钟甲子的，二人之间流水频繁高达500余万元；其三，钟甲子既是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甲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甲子收取款项不能认为是万丰公司收取的款项。万丰公司多年无经营，每年均是财务零申报，由此说明万丰公司不可能款。 段淑春辩称：1．谢海江、万丰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向段淑春出具了借条，之后段淑春将100万元转入谢海江账户，足以证实借贷关系成立；2．谢海江辩称借条变更，并非使借贷关系的内容发生了变更。债务转移的前提条件是原债务人和新债务人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并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谢海江在借条上添加内容，万丰公司不知情，并未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因此，不存在债务由谢海江转移至万丰公司的情形；3．谢海江、万丰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谢海江作为借款的收款人，万丰公司作为实际用款人，共同向段淑春出具借条，足以证实双方系共同借款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尚且承担连带责任，谢海江作为公司监事，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当然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段淑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海江与万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谢海江与万丰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直至本息还清为止（自2018年3月17日暂计至起诉之日2020年9月3日共29.5个月，每月按月息1.5％即1.5万计算共计442，500元）；3．谢海江与万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1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谢海江向段淑春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本人谢海江向段淑春借款100万元（壹佰万元），使用期限三年，每年向段淑春支付利息18万元，本人公司为乌苏万丰公司，占地78亩（利息3月17日付），借款人：谢海江，单位乌苏万丰公司，加盖乌苏万丰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条下方署名处书写“谢海江、钟甲子身份证号”。当日，段淑春通过其农业银行卡向谢海江转账100万元。谢海江向钟甲子分别于2017年3月20日转账50万元、2017年3月22日转账40万元、2017年3月29日转账27，200元、2017年5月8日转账5万元、2017年6月8日转账5万元。2019年12月11日后，段淑春找谢海江，谢海江在借条下方“借款人谢海江”前添加“单位”二字，在“单位乌苏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前添加“借款”二字，在“谢海江、钟甲子身份证号”的上方添加“公司股东”四字。段淑春起诉支出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140元。 另查明，万丰公司的股东为新疆甲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子公司），持股比例100％，钟甲子任万丰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谢海江任万丰公司的监事。 2016年9月10日，新疆甲子工贸有限公司与张桂敏（段淑春的丈夫）签订有储罐制作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总承包价款18万元。钟甲子于2015年4月向段淑春转账2万元、2016年11月30日转账9366.99元、2018年4月17日转账10万元、2018年7月2日转账18万元、2018年7月24日转账21万元、2019年3月8日转账10万元、2019年3月11日转账8万元，合计699，366.99元。庭审中，万丰公司主张钟甲子支付的上述款项均为前述承包合同价款，段淑春认可其中2018年7月2日支付的18万元为本案借款利息，其他款项为双方之间其他借款的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一、谢海江对2017年3月17日的借条进行添加，对此万丰公司不认可，因此借条应以原始借条内容为准；二、段淑春诉称谢海江与万丰公司共同出具借条后，其将100万元借款转到谢海江的银行账户，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甲子于2018年7月2日向其偿还利息18万元；万丰公司辩称该18万元系支付的储罐制作承包合同的价款，同时其支付给段淑春的699，366.99元均为该合同的合同价款。但该合同系2016年9月10日签订，合同价款为18万元。万丰公司上述辩称与该合同的签订主体、合同价款、付款时间均不相符，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谢海江辩称其将段淑春转账的100万元分次转给了钟甲子；万丰公司辩称谢海江转的100万元系该公司货款，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三、借条记载的内容证明谢海江系以借款人身份，而非经办人。该借条落款载明单位万丰公司，并加盖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万丰公司需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结合谢海江将借款转给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甲子，钟甲子支付段淑春18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万丰公司应当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双方在借款条中约定了支付利息，谢海江、乌苏万丰公司应当向段淑春支付借款利息，对段淑春主张的2017年3月17日至2020年9月3日（起诉之日）期间的利息352，583元（借款本金100万元按照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15.4％计算，减去已支付的18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段淑春主张借款100万元自2020年9月4日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的利息，按照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15.4％计算，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140元，系段淑春诉讼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段淑春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352，583元（2017年3月17日至2020年9月3日），赔偿诉前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140元；二、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段淑春自2020年9月4日起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的利息；三、驳回段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2元（已减半收取），由段淑春负担553元，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谢海江、万丰公司是否应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二、借条添加部分是否构成对借条实质内容的变更，债务是否发生了转移。现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根据段淑春提供的借据、转账凭据等债权凭证能够证明其与谢海江、万丰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借据显示谢海江、万丰公司共同作为借款人向段淑春借款100万元，谢海江明确表明以个人身份借款，并在借款人处签字，万丰公司加盖公章。谢海江并未标注其系万丰公司受托人或者经办人等身份，表明谢海江、万丰公司自愿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向段淑春出具借据，谢海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在万丰公司从事销售等工作，具有较高的法律意识，对在万丰公司已经盖章的情形下，仍然注明以个人名义借款且在借款人处签字其并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万丰公司虽辩解其没有出具过借条，但并未提出或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财务印章系他人伪造及偷盖等情形，不足以对抗段淑春提交的借条的法律效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万丰公司、谢海江共同履行还款义务；其次，转账凭据证实借条当日段淑春将100万元转入谢海江账户，随后，谢海江陆续向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钟甲子转账100万元。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段淑春转账到谢海江账户上既已合法成立并生效，合法的债权债务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万丰公司辩称涉案借款系谢海江个人借款，与其无关，并提出谢海江系公司销售，谢海江转入钟甲子的100万元系公司货款，并以与谢海江存在民事诉讼等理由，但该辩解无论在金额、时间、相对人等均不能证实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且根据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钟甲子向段淑春支付借款利息18万元等事实，可以证明万丰公司对涉案借款的来源及用途是知晓且认可的。故段淑春与谢海江、万丰公司之间借贷事实成立；其三，谢海江与万丰公司是否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关键要看借款主体及借款用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单位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系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谢海江以个人名义在借款人处签字，其当然是偿还主体，从收款记录来看，谢海江收款后，陆续转给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钟甲子，钟甲子虽然辩称谢海江转款系公司收取的货款，但并无证据证实，且与其后期向段淑春转账偿还借款利息等事实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通过万丰公司提交的公司工商登记可以证实，新疆甲子工贸有限公司（简称甲子公司）为万丰公司的唯一股东，钟甲子、谢海江系甲子公司的股东，钟甲子系万丰公司及甲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借款关系中，段淑春将借款100万元打入谢海江账户，谢海江将100万元借款陆续转入钟甲子个人账户，钟甲子未提交证据证明万丰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而根据本案钟甲子与段淑春之间多笔银行流水，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印证，万丰公司在日常经营过程中，显然存在万丰公司与钟甲子个人账户混同使用的行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无论是借款人还是出借人，如果证实借款是用于企业，企业亦应当与个人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谢海江、万丰公司对涉案借款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谢海江、万丰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借条添加部分是否构成对借条实际内容的变更，债务是否发生了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谢海江在借条上添加的“单位”及“公司股东”等字，明显并未对借条内容进行实质性的改变，且从债权人段淑春向谢海江及万丰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亦可以证明本案不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 综上，谢海江、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12元，由谢海江、乌苏市万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7,0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来瑜玫 审判员  王继华 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祁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