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新冲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61765459XQ。诉讼代表人：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家华，广东格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梁，广东格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宝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中山二路1号华森广场5层503房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51PHWY1A。法定代表人：郑雅换，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莹，广东智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素，广东智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宝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通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2021）粤0606民初3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8月23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达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家华、林中梁及被上诉人宝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莹、陈颖素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达美公司不服（2021）粤0606民初3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1）粤0606民初35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宝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宝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撤销并改判。一、宝通公司并不具备复利计收的主体资格。案涉债权属于金融不良债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复利计收的适用对象仅限于金融机构以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属于专属性权利。而宝通公司既非金融机构，亦非经国务院决定设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并不具备复利计收的主体资格。二、本案涉及专属权利的转让，不能单纯以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作为权利主张的基础。1.虽然本案并不涉及对债权真实性的争议，仅对债权的具体数额存在争议。对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在破产受理后的具体数额，应由管理人根据判决的具体履行情况及相关法律法规对债权实现的规定进行确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七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宝通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受让的是基于金融借款关系的合同权利，其权利不能大于原权利人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简称南粤银行），也不能享有原权利人依其为金融机构的特殊身份而特别享有的计收复利的权利。3.本案涉及专属权利的转让，虽然宝通公司受让债权时复利已经产生并包括在（2017）粤0604民初5519号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权额中，但也不能以该生效判决作为权利主张的基础，其向达美公司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仍应以原借款合同尚欠本金为准，且不能依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复利。三、本案应参考类案（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进行裁判。据检索，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亦持上述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四条以及第九条的规定，本院就缺乏明确裁判规则或者尚未形成统一裁判规则的问题可以参考最高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四、宝通公司不依法申报债权，应承担不利后果。宝通公司受让南粤银行的债权并要求管理人变更登记债权人名称，但因宝通公司不享有计收复利的权利，而南粤银行此前已确认的债权包含有复利，故应剔除其中包含的复利。管理人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多次要求宝通公司对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的具体分类及计算过程进行说明，但宝通公司拒不予以说明，导致管理人无法审查，宝通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本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并参考最高法的类案裁判，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宝通公司答辩如下：一、宝通公司已合法受让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截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3286015.72元，达美公司的管理人没有任何依据不予确认本案争议债权。首先，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的内容，宝通公司对截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3286015.72元的债务向原债权人南粤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争议债权作为宝通公司依法受让原债权人债权的一部分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宝通公司受让该部分债权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并无明文规定禁止非金融机构收取复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宝通公司受让本案争议债权时，该争议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书的确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达美公司的管理人也应当予以确认。截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3286015.72元是宝通公司受让债权前已经产生且经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并非宝通公司受让债权后自己计算的，宝通公司也为此支付了相应转让对价，现管理人对宝通公司该部分债权全部不予确认，实际上自行豁免了达美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应向原债权人负担的部分债务，这不但损害了宝通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且使达美公司因债权转让获益，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特别说明，宝通公司并非是拒不对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3286015.72元的具体分类及计算过程予以说明，而是本案争议债权数额是由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宝通公司无法提供具体的计算依据及计算过程。二、本案与（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不属于类案，本案不应参考（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进行裁判。首先，（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中的再审申请人珠海佳利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鸿公司）与宝通公司虽然都非金融机构，但是佳利鸿公司向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诉请计收的复利，是并未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而本案的争议债权是在债权转让前就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故两案没有可比性，（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没有参考价值。其次，（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故本案不应参考（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纯属浪费诉讼资源，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达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宝通公司向顺德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宝通公司向达美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而未确认的债权3286015.72元；2.判决达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顺德区法院查明，2020年5月11日，根据债权人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该院作出（2020）粤0606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提出对达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佛山市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后该院分别发出（2020）粤0606破29号公告及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告知相关债权人于指定期限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南粤银行于2020年7月1日持（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南粤银行申报的债权进行了确认。（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达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粤银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0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9%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上述（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南粤银行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案号为（2018）粤0604执3996号。2020年9月10日，禅城区法院出具（2020）粤0604执异4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南粤银行变更为宝通公司，变更依据是宝通公司受让了南粤银行在（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对各债务人的债权。该裁定书查明宝通公司受让（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指向的债权，并以邮寄方式通知债务人，并于2020年6月15日在《羊城晚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故裁定变更宝通公司为（2018）粤0604执3996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2020年10月26日，宝通公司持禅城区法院出具（2020）粤0604执异404号执行裁定书、（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向管理人提交变更债权人申请书。收到宝通公司的变更债权人申请后，2020年12月16日，管理人向宝通公司送达编号为（2020）达美破管字第14-12号限期补充材料通知书，认为宝通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不享有计收复利的权利，要求宝通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七日内提供（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的具体分类及计算过程，逾期则依法不确认该部分债权。宝通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向管理人送达了回复函，认为该判决第一项的利息、罚息、复利产生于宝通公司受让债权之前，且已经由生效判决书确认，宝通公司已合法受让前述的利息、罚息、复利，如管理人认为宝通公司无权受让前述债权中的复利，可以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2020年12月25日，宝通公司收到管理人送达的编号为（2020）达美破管字第23-6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复核通知书，管理人以宝通公司不能对申报的利息、罚息、复利进行分类说明，对截止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全部不予确认，并告知宝通公司如有异议，可接到该通知后15天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2月28日，宝通公司收到管理人送达的债权核查表及编号为（2020）达美破管字第47号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的达美公司第二批债权审查报告。该报告中，管理人对宝通公司申报的截止2017年7月29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全部不予确认。在债权核查表中，管理人询问宝通公司对第二批债权表债权的核查意见。2021年1月5日，宝通公司向管理人邮寄债权核查表及债权申报异议书等材料，明确表示异议。后宝通公司于2021年1月11日收到管理人送达的编号为（2020）达美破管字第53号对第二批债权审查结果异议回复通知书，称宝通公司应按（2020）达美破管字第23-6号债权申报审查结果复核通知书起诉，不需要再重复提出异议。2021年1月11日，宝通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管理人称，上述（2020）达美破管字第47号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的达美公司第二批债权审查报告经债权人会议于2021年1月13日核查结束，其于2021年1月19日将经过债权人会议核查的债权表送达宝通公司。顺德区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宝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是宝通公司主张权利的2017年4月18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应否确认。关于宝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天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本案宝通公司于2021年1月11日向该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而据管理人陈述，与本案债权相关的债权表直到2021年1月13日才核查结束，故宝通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十五天，因此，达美公司认为宝通公司超过法定期限起诉，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宝通公司主张权利的2017年4月18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应否确认的问题，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本案宝通公司主张权利的2017年4月18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已经生效的（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故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另一方面，管理人认为计收复利是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专属权利，而宝通公司并非领取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的金融机构，无权计收复利，从理解上应当是宝通公司等非金融机构在受让债权后不得计算复利，受让债权前金融机构计收复利产生的债权应不受限制。因此，本案争议的2017年4月18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是（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且其利息、罚息、复利是宝通公司受让前产生的，故应予确认。综上所述，本案宝通公司主张权利的2017年4月18日前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宝通公司对达美公司享有2017年4月18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向禅城区法院发函调查（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的具体分类及计算过程，该院于2021年7月23日向本院出具《复函》。本院依法向各方当事人出示该《复函》。经质证，上诉人达美公司对本院出示的《复函》“三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宝通公司对本院出示的《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本院认定。经审查，上述材料由本院依法调取，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达美公司、被上诉人宝通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的利息为1825976.11元、罚息1434375元、复利25664.61元，上述款项共计3286015.72元。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通公司对达美公司享有2017年4月18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是否予以确认。具体分析如下：根据禅城区法院（2017）粤0604民初5519号民事判决书，南粤银行对达美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截止至2017年4月18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3286015.72元。后南粤银行向宝通公司依法转让包括前述债权在内的金钱债权，宝通公司亦分别以邮寄材料、与南粤银行联合刊登债权转让公告的方式通知债务人，故相关债权转让已对达美公司发生效力。宝通公司以确定前述金额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作为依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以宝通公司并非金融机构，不具有收取复利权利为由，主张对前述债权中有关复利的金额予以扣除，但显然宝通公司受让的是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权，而非收取复利的权利，故其相关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顺德区法院确认宝通公司对达美公司享有2017年4月18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3286015.72元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达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21）粤0606民初355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8.13元，由上诉人广东达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慧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瑶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