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林，男，197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抿菘，湖南五湖（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桃山村临998号。负责人：杨国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铭，女，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宸，女，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员工。上诉人杨桂林因与被上诉人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6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鲁南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桂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抿菘，被上诉人福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桂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福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福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明事实。2013年10月与2014年2月，杨桂林与福田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赁5台搅拌车，后杨桂林因资金困难停止付款。福田公司在未通知杨桂林的情况下，采取非正当手段，勾结人员非法侵入杨桂林车辆停放私人场地，将杨桂林5台手续齐全的搅拌车辆抢走，给杨桂林生产、经营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杨桂林与福田公司遂形成纠纷。《二手设备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福田公司给杨桂林的5台搅拌车，只能在长沙地区使用，且没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能上路正常使用的搅拌车。根据《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和道路货物专用运输经营许可办法》的规定，此5台搅拌车，是不能在杨桂林生产企业地区（怀化市）上路运营的。福田公司交付5台证照不齐全车辆的欺诈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三条，合同无法实现，《租赁合同》完全是一个无效合同。而一审法院对福田公司抢走杨桂林车辆，用其他不能在杨桂林生产地区车使用的辆冲数，不予理会，因事实未查明白，才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杨桂林与福田公司最初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10月和2014年2月，签订《和解协议书》时间是2018年9月30日，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10月30日，看似一系列的合同就是一回事，一审法院判决依据是民法典条文，但割舍了最根本的《租赁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并未客观认定合同无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改判驳回福田公司诉讼请求，维护杨桂林的合法权益。福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桂林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杨桂林所称被收回的5台车辆与本案无关，杨桂林所用车辆已经登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福田公司已经交付了车辆，所以杨桂林应当支付相应费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租赁合同》中也明确显示杨桂林对于车辆的现状是认可且接受的，该5台涉案车辆现仍在杨桂林处，该份《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故杨桂林应该向福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福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返还福田公司的5台车辆×××，×××，×××，×××，×××；2.判令杨桂林偿还未付租金60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杨桂林违约金180000元；4.诉讼费由杨桂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福田公司、杨桂林签订《和解协议书》，载明：甲方福田公司，乙方杨桂林，身份证号……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购买甲方7台搅拌车形成欠款，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对车辆融资租赁订单号201411063001100199、BS20140191中欠款共计2028723元无异议；有承担偿还责任义务；2.针对甲方已收回5台搅拌车，车辆VIN号：DH239517、DH239485、DH239461、DH239463、DH239464依据市场价格按照200000元/台，总价共计1000000元抵账至甲方，冲抵订单敞口；3.自签订协议5日内，乙方向甲方付和解首付款700000元；付款后，剩余款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六个月内结清（要求自2018年11月份起，每月15日前完成付款，每月不少于80000元，直至结清）4.甲方指定之银行帐户为：户名：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分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怀柔府前街支行、账号：×××。6.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付甲方和解首付款后，甲方向乙方提供5台租赁搅拌车；租期2年，租金按5000元/月/台向甲方支付，相关租车约定，具体见《车辆租赁协议》；5.本协议生效后，还款责任和《车辆租赁协议》履行中，乙方未按期偿还欠款和有任意一次未按《车辆租赁协议》偿还车辆租金，则抵债车辆总价按700000元抵债至甲方；并追收协议生效之日所欠款额20%违约金；乙方对此予以认可，无任何异议；8.本协议所有条款，甲乙双方均已确认充分理解各项条款，并确定真实明确所有条款意义，签署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误解、未明示等情形；9.协议履行中，如甲乙双方因该协议内容产生经济纠纷，要求到甲方所在地管辖法院提起诉讼、调解等事宜；10.本协议后附杨桂林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由杨桂林本人提供并签字、按手印；11.本协议共两页（包括签署页）、一式四份、效力相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协议自三方签字、按手印、盖章（需骑缝分别签字、按手印、盖章）后当日生效。该《和解协议书》落款处有福田公司签字盖章、杨桂林签字捺手印。2018年10月30日，福田公司、杨桂林按照上述《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签订《租赁合同》，载明：甲方（出租人）：福田公司，乙方（承租人）杨桂林……第一条租赁设备名称、型号、数量、租期、租金，设备名称：搅拌车，牌照号：×××、×××、×××、×××、×××，租金合计人民币金额（大写）：陆拾万元。第二条租赁期限及合作方式，1.租赁期限：2018年10月30日至2020年10月30日，共24个月。合同期满如需继续租用，应在本合同期满前80日内，重新签订合同或办理续租手续，否则甲方有权将设备收回。同时，乙方在本租赁设备交还甲方前按实际占有日期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2合作方式：甲方只提供租赁设备，租赁设备的使用由乙方自行配备有资质的操作人员，乙方承担日常运作中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操作人员工资、燃油费、车辆保险、维修、保养、违章罚款、易损件更换等），甲方不承担租赁设备的保修、退车、换车及误工索赔等。3.设备施工区域：本合同租赁设备仅限于在湖南长沙区域使用，乙方如需跨区域使用，必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并保证甲方设备在该合同结束后返还，否则甲方有权立即收回租赁设备，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条租金支付方式，1.租金：甲，乙双方约定，租期按月计算，每月为一期，每期租金金额￥25000元（大写贰万五千元整），租金每月支付一次，从首付支付月的下一月开始，依次顺延，直至租期届满，每月15号为最迟还款日。租赁设备共计5台车，租金合计为：￥600000（大写：陆拾万元整）：《租金支付表》见附件一。……第六条租金，在乙方租金逾期时，甲方可以不经过乙方同意，以其交付的租赁保证金冲抵其逾期租金，直至冲抵完毕，并要求乙方在冲抵完毕之日起3日内补齐其被冲抵的全部租赁保证金。3.当乙方租金连续或累计逾期两期时，甲方有权选择立即解除合同，要求乙方交回租赁物或强制收回租赁物，并宣布租期全部到期，要求乙方支付全部租金或要求乙方除补足逾期的所有租金之外，需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之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该合同落款处有福田公司签字盖章及杨桂林签字捺手印。福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所有权转让及代偿证明书》、《车辆登记证》，用以证明福田公司出租给杨桂林的车辆系其他承租人欠款，福田公司从融资租赁公司将所有权回购回来，再次出租给杨桂林使用，涉案车辆并非无牌照车辆，而是进行登记，可以上路行驶并作业的车辆。福田公司提交杨桂林在（2020）怀预民字第7934号案件中的答辩状一份，用以证明杨桂林认可于2018年收到了福田公司交付的5台仅限于长沙地区使用的搅拌车。杨桂林认可收到涉案5台搅拌车，但称5台车没有办理运输证，导致车辆一直无法使用。杨桂林称《和解协议书》带有欺诈性质，杨桂林想的是福田公司将收回的五辆车退回，但是退回的并不是这五辆车，《租赁合同》是在福田公司工作人员的欺骗下签字，且《租赁合同》租赁的五辆车只能在长沙使用。杨桂林称其曾支付给福田公司一期租金25000元，福田公司称由于杨桂林没有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700000元和解首付款，因此25000元是在接着付之前没有付清的700000元。杨桂林认可并未按期足额支付700000元的和解首付款，还欠1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桂林虽主张涉案《和解协议书》、《租赁合同》是在福田公司欺诈情况下签订的，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福田公司与杨桂林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福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杨桂林交付了租赁车辆，且《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设备的施工区域，即“本合同租赁设备仅限于在湖南长沙区域使用”，杨桂林虽辩称租赁车辆无法使用，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杨桂林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8年10月30日至2020年10月30日，福田公司要求杨桂林返还5台车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支付，杨桂林称其向福田公司支付了一期租金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的规定，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和解首付款的支付期限是2018年10月5日，第一期租金的支付期限是2018年11月30日，因此杨桂林向福田公司支付的25000元应当优先冲抵和解首付款700000元。福田公司要求杨桂林偿还未支付租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当乙方租金连续或累计逾期两期时，甲方有权选择立即解除合同，要求乙方交回租赁物或强制收回租赁物，并宣布租期全部到期，要求乙方支付全部租金或要求乙方除补足逾期的所有租金之外，需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之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杨桂林未向福田公司支付的租金金额为600000元，且从2018年11月份应开始支付租金，福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非过高，故对杨桂林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桂林未按时支付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福田公司要求杨桂林支付违约金1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桂林在答辩状中和庭审过程中提出要求福田公司赔偿2000000元的反诉请求，主张是因为福田公司抢走了5辆车的损失，所指的车辆并非福田公司起诉涉及的车辆，故对杨桂林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判决如下：一、杨桂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车辆返还给福田公司；二、杨桂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福田公司租金600000元；三、杨桂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福田公司违约金1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本院询问杨桂林涉案车辆能否在长沙市正常使用，杨桂林称应该是能使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桂林应否向福田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并支付租金及违约金。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在涉案《和解协议书》签订前，本案双方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通过签订《和解协议书》，将此前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其后，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双方据此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所涉为《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与双方此前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此前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并不影响本案《租赁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认定，故对于此前融资租赁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其次，涉案《租赁合同》明确列明租赁车辆的车牌号等信息，与此前融资租赁合同所涉车辆并非同一车辆；且合同明确约定租赁车辆仅限在湖南长沙区域使用，福田公司已向杨桂林充分告知租赁车辆的实际情况，杨桂林对此应属明知。杨桂林主张涉案租赁车辆无法正常使用，但涉案合同约定租赁车辆仅限在湖南长沙区域使用，杨桂林亦认可租赁车辆可以在长沙市正常使用，故福田公司提供的租赁车辆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杨桂林主张涉案租赁车辆不能在其经营地湖南省怀化市使用，但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杨桂林如需跨区域使用，必须征得福田公司书面同意，杨桂林并未举证证明其就在湖南省怀化市使用租赁车辆已经福田公司同意，故杨桂林主张福田公司提供的租赁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杨桂林主张福田公司交付不能正常使用的车辆存在欺诈行为，并进而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因《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杨桂林应依约向福田公司返还涉案租赁车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桂林应支付的租金和相应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所做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适用法律有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杨桂林主张其不应向福田公司返还租赁车辆并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桂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杨桂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鲁 南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