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功浩，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逢旗，男，195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萍（张逢旗之妻），1958年3月13日出生，住址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唐功浩因与被上诉人张逢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功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唐功浩在接车时没有补油，与事实不符，据此认定唐功浩构成违约是错误的。唐功浩未提交补油票不等同于没有补油。且双方之间的“补油约定”自张逢旗不再留票对冲而终止。此后双方仅需为自己的行驶里程加油，故唐功浩未向法院提交所谓的补油票，一审法官也未要求唐功浩提交。补油约定的完整内容为，双方接车后先补油，并将补油票留给对班，对班接车补油后，将两张补油票对冲，一日一清。补油约定是用来相互检验对班是否将油加满的方法。补油约定在双方执行一段时期后，由于张逢旗的违约行为而无法继续执行下去。张逢旗先是在唐功浩未动车的情况下，继续补油并留票向唐功浩对冲结算，后又不再留票对冲，导致补油约定无法继续执行。因补油约定要求一日一结，时间久了难以查清真实情况。自从张逢旗不再留票后，唐功浩每天接车后仍在补油，目的是为了检验张逢旗是否将油加满。一审判决仅凭唐功浩未提交补油票即认定唐功浩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忽视补油约定一日一结的特征，导致张逢旗钻法律漏洞，恶意讹诈唐功浩。此外，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也有问题，一审开庭时，法庭当庭宣布改为普通程序审理，且仅开了一次庭，导致唐功浩未能充分表达自己的诉讼理由和主张。张逢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唐功浩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逢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功浩给付张逢旗先期支付的修车费2112．25元、补油费11885元、唐功浩未留油到中线的加油费680元、张逢旗修车误工费630元、清洗车内座套费320元，共计15627．50元。2．案件受理费由唐功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逢旗与唐功浩为北京三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司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合作承包运营×××号出租车。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但双方共同认可如下事实：1．张逢旗作为白班司机，每日运营时间为早8点至当日晚8点；唐功浩作为夜班司机，每日运营时间为当日晚8点至次日早8点。2．双方交接车辆的方式是交班人将车辆停放在天宁寺加油站，接班人在该地点自行取车。3．双方约定交班司机交车时应将油箱补油至“见油面”，双方执行上述补油方案至2017年3月，此后，双方产生争议。4．此后，双方重新约定交车时应留油到油表中线位置。一审庭审中，张逢旗针对其诉讼请求，分别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关于补油费11885元：张逢旗主张双方合作之初，唐功浩在交车时都能按照约定将油箱加油至“见油面”，但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唐功浩在交班时不按约定将油箱加油至“见油面”，其因此在接班时不断补油至见油面，补油金额累计11885元。张逢旗针对该主张提交了加油费的票据，票据记载时间在双方合作期间。经核算，张逢旗提交的加油费票据累计价值11861．55元。唐功浩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唐功浩主张不存在张逢旗为其补油的情况，反而存在张逢旗在其运营时间利用涉案车辆进行运营的情况，张逢旗提交的油票都是张逢旗为自己运营加的油，而不是为其补的油。唐功浩针对其主张，提交了张逢旗的运营数据，证明张逢旗存在提前接车进行运营的情况，张逢旗存在提前接车利用车上剩余油量进行运营后，又重新加油的情况。张逢旗对唐功浩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通过对张逢旗提交的加油票据记载的时间与张逢旗运营时间进行比对，未发现张逢旗存在接车后先拉客运营再加油的情况。唐功浩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其接车时存在为张逢旗补油的事实。2．关于补油到中线的油量问题，张逢旗主张双方自2017年3月以后，按照交车时补油到油表中线的约定执行，唐功浩存在交车时未到中线的情况，张逢旗提交了油表的照片。唐功浩认为张逢旗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油表对应的行驶里程，因此，不能证明其交车时油表未到中线的情况。3．关于车辆修理费，张逢旗提交了2015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车辆修理费票据，大部分票据没有公章、没有记载涉案车辆的信息，张逢旗主张该费应由双方平均分担。唐功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唐功浩主张双班司机修车应当协商确认方可进行维修，双方认可的车辆修理费均已结算完毕，不同意再支付给原告修理费。唐功浩主张其也支出了修理费，并提交了相关票据。张逢旗对唐功浩提交的修车费票据真实性认可，并同意折抵唐功浩修车费325元。4．关于误工费和清洗座套的费用，张逢旗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张逢旗、唐功浩之间合作承包运营涉案车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的合同关系。关于张逢旗要求唐功浩支付11885元油费的请求，双方合作承包车辆期间，张逢旗在每天早8点至晚8点运营车辆，唐功浩在晚8点至次日早8点运营车辆，双方曾口头约定交接车辆时，交车司机应将油箱补油至“见油面”。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逢旗主张唐功浩在交车时长期不按双方约定补油至双方约定位置，其因此为唐功浩补油支出11885元，经核算，张逢旗提交的加油费票据价值11861．55元，通过对张逢旗提交加油票据记载的时间与张逢旗运营时间进行比对，未发现张逢旗存在接车后先拉客运营再加油的情况，该事实说明唐功浩在交车时未按约定将油箱加油至双方约定位置，唐功浩构成违约。而唐功浩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唐功浩在接车时存在为张逢旗补油的情况，据此说明张逢旗不存在违约情况。现张逢旗要求唐功浩支付补油款的请求正当，应予支持，张逢旗主张的数额略有偏差，具体支付数额以一审法院最终核算金额为准。关于张逢旗要求唐功浩支付680元油费的请求，双方合作后期，双方将交车时补油至“见油面”的约定变更为交车时留油到油表中线位置。张逢旗主张唐功浩在双方合作后期未完全执行变更后的约定，经其测算约为唐功浩补油680元，但张逢旗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其拍摄的油表位置为唐功浩交车时油表的状况，因此，张逢旗此项诉讼请求，证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对张逢旗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车辆修理费，双方均提交了修理费的票据，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意见，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车辆修理费的承担存在明确约定，因此，张逢旗要求唐功浩支付修理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修车误工损失，张逢旗主张双方合作期间，其因修理车辆产生误工损失，但张逢旗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修车期间的误工费承担问题进行过约定，同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修车产生误工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对张逢旗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清洗座套的费用，张逢旗主张双方合作期间，一直由其负责清洗座套，唐功浩应对其进行补偿，但张逢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相关支出情况，一审法院对张逢旗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唐功浩给付张逢旗补油费11861．55元。二、驳回张逢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唐功浩提交了中国石化加油IC卡台账对账单和加油发票等新证据，证明目的为张逢旗需要向其支付补油费。本院告知唐功浩，因其在一审程序中没有提出要求张逢旗支付相应补油费的主张，故其相关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唐功浩可另行起诉主张，唐功浩对法院的意见没有表示反对，故本院对于唐功浩提交的上述证据未予质证。本院另查明，唐功浩在二审庭审中认可自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6月12日期间，唐功浩与张逢旗都存在补油的客观情况，并表示对张逢旗补油金额在30元以上的不予认可。张逢旗在二审中认可从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总补油款项为2210元。本院查明，张逢旗在一审中提交了其手写的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的加油票数额清单，显示2017年2月4日的金额为80元，2017年2月5日的金额为56元，2017年2月6日的金额为104元，2017年2月7日的金额为60元，2017年2月8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9日的金额为100元，2017年2月10日的金额为80元，2017年2月12日的金额为50元，2017年2月13日的金额为50元，2017年2月14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15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16日的金额为50元，2017年2月17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19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0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1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2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3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4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5日的金额为50元，2017年2月26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7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2月28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1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2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3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5日的金额为40元，2017年3月6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7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8日的金额为70元，2017年3月9日的金额为90元，2017年3月10日的金额为7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判定唐功浩向张逢旗支付补油费的金额是否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自认，本院对于唐功浩与张逢旗之间存在补油费的客观情况及唐功浩针对张逢旗主张的30元以下补油费认可的意见，不持异议，故本案的审查重点为张逢旗主张的30元以上补油费能否得到支持。关于2017年2月4日之前的补油费中存在30元以上费用的情况，在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存在补油费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因张逢旗在上述时间内发生的超过30元的补油金额，均穿插在10多元、20多元的金额之间，无一定规律，且发生金额均不是整数，故本院认为张逢旗主张的上述金额为补油费具有高度可能性，唐功浩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超过30元的不是补油费或该笔费用为张逢旗先拉客运营再加油的情况存在，故唐功浩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唐功浩在上述时间内未按约定将油箱加油至双方约定位置，唐功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张逢旗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主张的补油费，依据张逢旗提交的证据，该时段加油票据共有32张，每张票据金额均为40元至100元左右的整数，金额共计2210元。基于以上事实，再结合张逢旗主张其与唐功浩是在2017年3月之后约定补油方式由见油面改为补油到油表中线的意见，本院认为，张逢旗在2017年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如果是依据见油面的约定进行补油，其提交加油票据显示的补油金额明显高于前期数额及加油金额几乎全部为整数的情况，缺乏合理性，且张逢旗在持续支付超出正常金额补油费一个多月的情况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异常情况向唐功浩或出租公司提出质疑或维护权利的证据，亦不合常理，故本院认为张逢旗提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金额为补油款，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关于唐功浩上诉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唐功浩提出要求张逢旗向其支付补油费的请求，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本院对于唐功浩上诉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562号民事判决；二、唐功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逢旗补油费9651．55元三、驳回张逢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元，由张逢旗负担73元（已交纳），由唐功浩负担1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1元，由张逢旗负担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唐功浩负担11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