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5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栖霞市官道镇大闫家村。法定代表人：孙喜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山东君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爱法，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伟，福山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衣爱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21）鲁0686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被上诉人的伤系第三者侵权及自己的过错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林某、潘建东及被上诉人三人支脚手架时，脚手架的四个腿都是在Ｃ型钢滑道内，没有与地面直接接触，不可能出现脚手架外侧的一条腿突然往下陷的情况，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原因是林某、潘建东推着脚手架往前走时又加上了一根Ｃ型钢滑道，钢滑道接头未固定，致脚手架倒塌，被上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受伤。且被上诉人在作业时未系安全带，明知在挪到脚手架仍站着上面，本身也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作业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均不在现场。被上诉人的伤系因案外人林某、潘建东及自己的过错行为所致，被上诉人应向林某、潘建东主张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衣爱法辩称：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者，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明知生产环境有危险还要求被上诉人危险作业，没有提供安全防护，且上诉人临时调走一个人干其他活，增大了施工风险，故上诉人的过错更加严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衣爱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补助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辅助器具费等共计511837.4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衣爱法与案外人林某、潘建东、姜桂强四人经常在一起干活，2019年7月经姜桂强事先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孙喜祥联系，该四人于2019年7月10日到被告处干活，对该冷库车间外墙体进行修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大工每天200元、小工每天150元。2019年7月12日上午，林某、潘建东、衣爱法三人（姜桂强开车回家拿水钻）将冷库车间墙外的地面平整后，支起脚手架开始干活，林某、潘建东在下面扶脚手架、和水泥，衣爱法在脚手架上面用水泥修补墙体。当天上午10时许，由于脚手架下面填埋的泥土是松软的，衣爱法在脚手架上面干活时，脚手架外侧的一条腿突然往下陷，林某、潘建东扶不住，致衣爱法从脚手架上往外摔倒在旁边的硬土地上。事故发生后，潘建东给姜桂强打电话，姜桂强开车赶到后，三人合力将衣爱法抬上姜桂强的汽车，姜桂强又打电话告知被告负责人孙喜祥，孙喜祥让先去医院检查治疗。原告衣爱法被送至栖霞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被诊断为：腰椎压缩性骨折并椎管狭窄、马尾神经部分断裂、神经源性膀胱。期间住院治疗35天，花费医疗费26424.67元（医疗费53142.41元，医保报销25717.74元）。2019年9月22日，原告又在栖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4425.79元（医疗费13208.38元，医保报销8782.59元）。原告提供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二张，证明原告花费检测治疗费2092.46元；提供厦门知音盛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张，证明原告购买畅轻通花费1400元；提供栖霞市翠屏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三张，证明原告花费药费3528元。诉讼过程中，原告还提供如下证据：一、原告申请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1、衣爱法重度排尿障碍构成七级伤残。2、衣爱法伤后误工期限为9个月。3、衣爱法伤后护理期限为5个月。二、原告委托烟台正禾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内容为：衣爱法因损伤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七级伤残。伤后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20日。用药合理。后续诊疗可行内固定物取出术。诊疗费用约需20000元（概算）或依临床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准。鉴定费5920元。三、栖霞镇供销合作社、宜家百货批发部、栖霞市翠屏街道办事处卫生院、临沂合生源卫生用品等出具的收款收据14张，证明原告为购买成人拉拉裤、护理垫、纸尿裤、针灸、贴敷等共花费19765.80元。四、客运出租专用定额发票200张，证明原告住院期间花费交通费2000元。据此，原告主张其损失为：医疗费25458.09元、误工费54000元（200元/天×270天）、护理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30元/天×58天）、伤残赔偿金349808元（43726元/年×20年×40%）、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二次手术费20000元、鉴定费5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911.40元，以上共计511837.4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衣爱法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的根本目的在于给付劳务，以劳务本身为合同标的。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在于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重在有形工作成果的完成，承揽人交付的特定的工作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标的。本案中，原告衣爱法与案外人林某、潘建东、姜桂强四人为被告修补墙体，事前姜桂强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孙喜祥口头约定干活工钱为大工每天200元、小工每天150元。一年后被告按照约定向该四人支付了两天干活的工钱1500元（姜桂强、潘建东、衣爱法各400元、林某300元）。原告等四人在被告处干活，向被告提供的是劳务活动，工钱按照干活天数由被告支付，因此，本案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原、被告间形成的是雇佣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辩称“本案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被告将该修补工程承包给了案外人姜桂强”，但被告未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与姜桂强对修补墙体工作的数量、质量、总价款、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进行了约定，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其将修补墙体工作承包给了姜桂强，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衣爱法在为被告干活过程中受伤，被告作为受益人，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原告衣爱法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天在与林某、潘建东利用其自行搭建的脚手架在高空干活时，应当对其行为存在的危险性具有明确认知，其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干活前未对脚手架的搭建及放置是否安全做好安全检查工作，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告对其受伤后产生的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法院酌定原告的损失由其本人承担40%的责任，被告承担60%的责任。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原告在栖霞市人民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35天，花费医疗费26424.67元；第二次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4425.79元；原告在烟台毓璜顶医院做检测治疗花费2092.46元、在栖霞市翠屏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购买药品花费3528元，以上共计36470.92元均为合理花费，应予以认定。原告在厦门知音盛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畅轻通”花费1400元，虽然开具的是普通收款收据，但根据其病情该费用应为合理花费，应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提供的栖霞镇供销合作社、宜家百货批发部、栖霞市翠屏街道办事处卫生院、临沂合生源卫生用品等出具的收款收据，因该部分证据均为普通收款收据，且有的收款收据上未加盖公司印章，不能证明原告为购买成人拉拉裤、护理垫、纸尿裤、针灸、贴敷等用品的真实花费情况，根据原告的病情，法院将该部分费用酌定为6000元。原告及其妻子居住在农村，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常年在外打工固定工资为每天200元；原告提供其妻子史苏霞的育婴员职业资格证书不能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从事该职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工资收入情况，故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当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告委托烟台正禾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法院均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客运出租专用定额发票不能反映其交通费的真实花费情况，根据本案实际，法院对交通费酌情认定1200元。因原告在干活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过失，故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6470.92元、误工费14064.75元（18753元/年÷12个月/年×9个月）、护理费7813.75元（18753元/年÷12个月/年×5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30元/天×58天）、伤残赔偿金349808元（43726元/年×20年×40%）、交通费1200元、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二次手术费20000元、鉴定费59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00元，以上共计449017.42元，由被告按照60%责任比例承担269410.4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衣爱法各项损失共计269410.4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18元，由原告负担4224元、被告负担469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证人证言，主张被上诉人使用的脚手架下安装有滑轮，滑轮安放在C型钢轨道内，脚手架滑轮推到轨道连接处，轨道连接未固定好，两节轨道脱节，脚手架下的两个人一个抬脚手架，一个推脚手架，致脚手架失去平衡，致被上诉人摔下。上诉人以此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是由被上诉人自己及案外人的过错造成的，上诉人对本案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证人证言是提前组织好的谎言，与事实常理不符，不应被采信。本院查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林某的证言质证时称，“……将自身的安全用经验衡量，其产生的后果不应由被告承担，平常人上果园干活都知道地软的时候将凳梯的腿用别的东西加固一下，而原告及其工友将自身安全不放在心上，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另查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孙某等均未陈述涉案脚手架安装有滑轮，滑轮安放在Ｃ型钢轨道内等情况。本院认为，通过对比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两次证人证言对于脚手架的安装、使用、事故发生的原因等重要事实的陈述不一致，并不足以推翻姜桂强、林某的证人证言，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Ｃ型钢轨道等设施的存在，结合上诉人对于林某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8元，由栖霞市喜祥果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李 安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