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昌，男，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198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张顺昌与被上诉人杨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顺昌及被上诉人杨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顺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顺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杨超承担。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张顺昌变更第1项上诉请求为改判杨超偿还借款本金124559元及利息（第一部分：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1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以本金124599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1.债务关系为张顺昌与杨超个人之间，与第三方MineBit公司或者个人无关，不能将法律主体概念混淆，张顺昌虽然作为MineBit公司CEO，但是不能将个人借款与公司合同纠纷混淆，杨超如认为MineBit公司侵犯其权利，可以向MineBit公司提起诉讼，而不能将个人借款债务转移给MineBit公司。2.《借条》中并未提到用于公司募集资金，杨超借款是用于其公司破产清偿债务所用，杨超所辩称系公司募集资金与事实不符。3.张顺昌在与杨超的微信中提到允许杨超偿还15万元，是为了催促杨超尽快还款，并无将个人债务和MineBit公司债务混同结算的意思，当时杨超逃避债务，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张顺昌提出多种解决方案，包括分期还款等，目的都是为了让杨超尽快还款。4.一审判决称张顺昌没有提供录音原始载体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原先安排2020年6月15日开庭，但开庭后发现杨超所在小区当时处于疫情高风险区，所以交换完证据后就取消了庭审，张顺昌委托律师当时已经将录音原始载体交给法院检查，但一审法院并未记录。5.《协议》中关于还款顺序问题内容，是杨超自行添加，张顺昌并未同意。杨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内容，但一审判决之后，杨超已经将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完毕，故无需再偿还任何款项。张顺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超支付拖欠的借款20万元；2.杨超支付拖欠借款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1月1日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为2.5万元）；3.诉讼费由杨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8日，张顺昌通过手机银行向杨超转账人民币10万元。2018年10月10日，杨超出具《借条》：“借款人杨超于2018年10月10日向出借人张顺昌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10月31日归还借款。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2019年3月14日，张顺昌与杨超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1号环洋大厦见面。双方在协商的同时，杨超签写了1份《协议》：“本人杨超，住址：北京市海淀永定路*号**江南*号楼-*-***，于2018年10月10日借张顺昌50万元人民币（已还30万元人民币），本约定于2018年11月1日归还，现由于资金短缺，无法按时归还剩余款项，现经两人同意，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计息，按年化10％计。归还资金顺序：1.MineBit公司支付杨超在韩费用；2.王翊鹤归还杨超个人欠款7万元人民币；3.钱文项目中杨超收益部分；4.授权张顺昌提取杨超在韩生活费收入。”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1）2018年7月13日，杨超问张顺昌：“你在韩国的交易所做的怎么样了？名字是什么？我帮你引一些客流。”张顺昌：“minebit”“正在筹划募资工作”。杨超：“现在能用了吗？”张顺昌：“现在还不可以，月底会开放。”随后张顺昌向杨超发送《MineBit韩国交易所版本-0713.pdf》文件。（2）2018年7月30日，张顺昌：“韩国首家交易即挖矿交易所minebit.com了解下”，并向杨超发送了《MBT私募说明.pdf》等文件。（3）2019年3月11日，张顺昌：“杨超，你这个20万元是不打算还了么？”杨超：“还，你不准备说点其他的吗？”此后双方约定在3月14日见面。（4）2019年5月27日，张顺昌：“你先还我一部分吧”；杨超：“这个月还不知道怎么还信用卡呢”“翊鹤也两个月没还我钱了”；张顺昌：“你这不是把欠条给他了吗？”杨超：“我没收到钱啊”。（5）2019年8月1日，张顺昌：“咱们的帐呢？”杨超：“还有yihe的钱你什么时候给？”张顺昌：“yihe的钱？”杨超随后将有关聊天记录截屏发送给张顺昌，并说：“看看这个怎么算吧，一起算？”张顺昌回复：“首先这个不是我跟yihe的债务关系，而是公司跟他的投资关系。其次，这个也不能跟你算啊，跟你也没啥关系啊。”杨超：“这个我理解”；张顺昌：“怎么叫一起算”；杨超：“那我先找yihe要钱”“我应该还你多少？”张顺昌：“20万本金+10％年化利息，从去年11月1日开始算的。”杨超：“那我之前花费的费用呢？”张顺昌：“你一次性打我15万就OK了”；杨超：“那你等着吧”。张顺昌还向法庭提供了2019年3月14日双方会面时的录音，并在《证据目录》中说明该证据用以证明：（1）当日杨超所签《协议》的形成过程；（2）杨超欠款金额等的实际情况；（3）杨超应当归还款项的标准及方式。法庭上，杨超认可其真实性，但称“录音不完整，只是前面的一部分，后面涉及到投资人的归还情况及我给原告的建议；还款顺序我与原告确认过也写在协议中了。”杨超还向法庭提供的如下证据用以证明相关事实：（1）虚拟货币交易记录，意在证明其于2018年11月12日通过“数字钱包”向MineBit公司支付203.8ETH。（2）机票及酒店单据，意在证明其为张顺昌设立的MineBit公司提供帮助支出124559元。法庭上，双方确认，张顺昌借给杨超的50万元中，有40万元是通过ETH（以太币/以太坊）出借，10万元是现金（人民币）出借；杨超返还了价值人民币30万元的ETH（203.8ETH）。张顺昌表示，其起诉的诉讼请求中20万元当中10万元可以以人民币还款，另外10万元可以以ETH归还。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顺昌与杨超之间的借款事实，有借据、转账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在案，可予确认。但在款项交付方式上，除其中10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完成，其余借款40万元及还款30万元均系通过虚拟财产（ETH）交付。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将以太币等网络虚拟财产规定为物权法上的“物”，但在网络环境下的商品交换过程中，比特币、以太币等虚拟商品的交易现实存在，持有者希望藉此获取利益，因而以太币属于合同法上的交易对象，任何人都可以合法持有，具有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民事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九条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可以视为具备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从上述以太币实际交付的情况可以认定，张顺昌与杨超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在案证据显示，张顺昌与杨超于2019年3月14日见面协商了还款方案，杨超手写《协议》一份，但仅有杨超单方签字。一审法院分析认为，（1）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在2018年9月以后，张顺昌与杨超多次就张顺昌参与筹办的“MineBit韩国交易所”进行沟通，并多次在韩国直接交流，故杨超所述其为张顺昌在韩国的“MineBit韩国交易所”的事务发生大量费用存在合理性；（2）张顺昌在2019年8月1日提出“咱们的帐呢？”杨超问“我应该还你多少？”张顺昌回复“20万本金+10％年化利息，从去年11月1日开始算的”，杨超又问“那我之前花费的费用呢？”张顺昌回复“你一次性打我15万就OK了”，上述对话虽然说明双方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但可以佐证《协议》中提到的“归还资金顺序”问题；（3）张顺昌提供的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可以证明双方在进行协商的同时由杨超书写《协议》内容至“利息写按照百分之十计算”，音频文件及文字整理稿均停止于此而无后续内容，此种情形与《协议》后续内容不能形成对应关系，明显不合常理；（4）张顺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其向法庭提交的录音文件是完整的，但该文件名称“环洋大厦.m4a”显然不是原始录音文件的名称，不能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三条所规定的“电子数据是否被完整地保存、传输、提取”的要求；（5）一审法院要求张顺昌本人携录音原始载体到庭核实录音有关情况，但张顺昌没有到庭，无以审核并与对方当事人对质。综上，在张顺昌提供的录音文件（杨超认可的部分）可以证实杨超所写《协议》前半部分系双方协商一致，但未提供录音文件原始载体并出庭对质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采信杨超所述“还款顺序我与原告确认过”的事实并认定《协议》中“归还资金顺序”以后的部分亦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因而《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按照《协议》，杨超归还借款的方式包括：1.MineBit公司支付杨超在韩费用；2.王翊鹤归还杨超个人欠款7万元人民币；3.钱文项目中杨超收益部分；4.授权张顺昌提取杨超在韩生活费收入。尽管张顺昌不同意“一起算”，但没有主张撤销《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杨超依据“MineBit公司支付杨超在韩费用”提出抗辩，具有合同依据；该项还款条件没有满足的情况下，杨超有权拒绝支付相应借款。MineBit公司与杨超之间的费用结算问题，应由MineBit公司与杨超另行解决；张顺昌、杨超可以在结算完成后再行主张相应权利。杨超同意偿还的剩余借款本金75441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张顺昌所提诉请，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超出部分，应待满足还款条件后另行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杨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顺昌偿还借款本金75441元及逾期利息（以75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驳回张顺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杨超向本院提交其于2021年1月12日向张顺昌支付93549.55元的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作为新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一审确定的给付义务，其无需再偿还任何款项。经庭审质证，张顺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杨超称《协议》中写明“归还资金顺序”内容中，关于第1点，杨超称张顺昌是MineBit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顺昌承诺让MineBit公司先偿还对杨超欠付的费用，然后杨超再用该款项偿还对张顺昌的借款。关于第2、3、4点，杨超称与张顺昌无关。杨超主张上述约定系其向张顺昌偿还借款的条件以及资金来源，张顺昌则主张仅系还款的资金来源。一审判决作出后，杨超于2021年1月12日向张顺昌支付93549.55元，其主张包括了一审判决的借款本金75441元及截至还款当日的利息16345.55元、其应当承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63元。张顺昌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认可偿还了借款本金75441元、利息16345.55元，主张杨超尚欠本金124559元，不同意将杨超支付的案件受理费1763元抵扣借款本金和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超向张顺昌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张顺昌主张款项交付包括10万元转账和40万元虚拟财产交付，杨超对此予以认可，故二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本案中，张顺昌主张杨超尚有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偿还，杨超对欠款金额予以认可，但主张《协议》中约定了偿还借款本息的条件及资金来源，因“归还资金顺序”中第1点“MineBit公司支付杨超在韩费用”未履行，故尚不具备还款条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协议》约定内容看，杨超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意思表示明确，虽然有“归还资金顺序”的内容，但不能就此得出张顺昌同意该约定内容系对杨超还款所附加的条件。其次，针对“归还资金顺序”第1点，杨超称张顺昌承诺让MineBit公司先支付对杨超欠付的费用，然后杨超再用该款项偿还对张顺昌的借款，因张顺昌与MineBit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张顺昌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杨超以MineBit公司未向其付款为由拒绝偿还对张顺昌的借款，依据不足，其与MineBit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再次，杨超既然主张“归还资金顺序”系对还款条件的约定，则应将4点内容统一理解，但杨超称第2、3、4点与张顺昌无关，其仅提出第1点内容进行抗辩，于理不合。综上，张顺昌主张杨超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作出后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期间，杨超于2021年1月12日向张顺昌支付了93549.55元，其主张包括了借款本金75441元及截至还款当日的利息16345.55元、其应当承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63元。张顺昌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认可偿还了借款本金75441元、利息16345.55元，主张杨超尚欠本金124559元，不同意将杨超支付的案件受理费1763元抵扣借款本金和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杨超上述付款行为系履行一审判决内容，但其付款时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张顺昌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鉴于张顺昌认可杨超偿还了借款本金75441元，并变更上诉请求为杨超偿还借款本金124559元及利息（第一部分：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21年1月11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以本金124599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故本院亦确认杨超于2021年1月12日偿还了借款本金75441元，借款利息16345.55元将在杨超应支付的利息数额中予以扣减、诉讼费1763元将在杨超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中予以扣减。综上，张顺昌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鉴于一审判决作出后杨超偿还了部分借款，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二、杨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张顺昌借款本金124559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1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以借款本金124559为基数，自2021年1月12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扣除已还利息16345.55元）；三、驳回张顺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张顺昌已预交），由杨超负担（已给付张顺昌1763元，剩余29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张顺昌）。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元，由杨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