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彤，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香，北京市都城（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工业总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刘国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英，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清源北路15号。法定代表人：何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方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宏升公司）、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10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盛世宏升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盛世宏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方彤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首先，2003年9月11日签订的《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统称涉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盛世宏升公司和中建公司，虽然一审法院查明涉案买卖合同上面的印章与当时中建公司的名称不一致，但也不能证明该印章不是中建公司的，也不能证明合同相对方不是中建公司。其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的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确实是中建公司承包的，涉案买卖合同涉及的阀门也是盛世宏升公司向该项目实际供应使用，而非方彤，方彤与盛世宏升公司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称合同当事人的判断重点在于缔约过程而非履约过程，那么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在《补充协议》中中建公司吴银仓的签名是否能代表中建公司，这也是判断买卖合同缔约过程的关键，也是确定合同相对人的关键。二、一审法院并未对合同履约情况进行审理。一审庭审过程中，盛世宏升公司声称其向方彤的项目供了60万元的货，而项目实际已经支付了45．5万元，剩余14．5万元未支付，但是其在一审提供的《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的货款是84万元，《补充协议》中约定为77万元，多次货款数额不一致，盛世宏升公司也不能提供供货单、付款凭证等来证明其诉讼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盛世宏升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履约情况，一审法院也应当对合同履约情况作为重点审理。三、方彤不应对该欠款承担责任。2017年2月14日，盛世宏升公司提供的《欠条》，内容为：“2003年9月11日方彤负责的‘清华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欠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阀门款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圆整（??145000．00元）”。基于之前签订《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时，方彤作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所以在《欠条》空白处签字予以证明该合作事项，但方彤在《欠条》空白处签字的行为不能得出方彤自愿承担公司债务的结论。四、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涉案买卖合同是2003年签署的，涉案项目是2004年10月25日竣工的。至2019年原一审立案，盛世宏升公司从未向中建公司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盛世宏升公司声称每年都会向方彤主张权利，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方彤也不是欠款主体，该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至于盛世宏升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16日的《欠款证明》、2017年2月14日的《欠条》，因并未向义务人中建公司主张权利，方彤签字也只是作为工程经办人的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也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起算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该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予以改判，以维护方彤合法权益。盛世宏升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一审判决的结果，对于方彤所称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盛世宏升公司认为实际从《欠条》上面已经载明了方彤确实是该款项的实际承担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方彤2015年、2017年向盛世宏升公司提供《欠款证明》《欠条》，确认欠款金额，而且方彤出具欠据后盛世宏升公司就一直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所以并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方彤的上诉请求。中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方彤不是中建公司员工，也没有取得中建公司授权，其行为只代表其个人，与中建公司无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彤的全部上诉请求。盛世宏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方彤支付欠款本金145000元；2．判令中建公司、方彤支付欠款利息（自2003年9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中建公司、方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关于涉案交易过程的陈述情况关于涉案交易过程，盛世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生称，高国富为涉案项目的承包方，盛世宏升公司向该项目供货，在此过程中认识了方彤。后来，方彤自己承包了涉案项目，联系盛世宏升公司购买阀门，双方便签订了《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在沟通采购事宜过程中，方彤并未告知刘国生其代表中建公司进行采购，而刘国生知道系方彤自己承包了涉案项目。当时刘国生先在合同上加盖了盛世宏升公司的公章，然后方彤将合同拿走。合同上的内容系刘国生所填写。之所以在合同上填写乙方为中建公司，原因是方彤让刘国生这样填写，而且当时项目对外公示牌上写的也是中建公司。供货后，都是由方彤通过支票方式向盛世宏升公司付款。中建公司称，中建公司为涉案项目总包方，中建公司与北京市京兴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京兴公司）就涉案项目存在合同关系，京兴公司负责涉案项目阀门采购事宜，京兴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方彤。涉案项目是2004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由于时间久远，中建公司无法提供与京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但可以提供资金往来予以证明。方彤称，涉案项目由中建公司承揽，当时中建公司委派杨兆顺负责项目管理，方彤在项目部协助杨兆顺，主要是负责项目合约以及成本控制。盛世宏升公司为中建公司的供应商，当时由中建公司机电负责人陈永新推荐。签订合同时，因为方彤负责项目合约管理，所以由方彤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了中建公司项目章，该印章系中建公司项目部刻制，方彤对于该印章的真实性也不清楚。另外，京兴公司以及方彤本人与中建公司就涉案项目均不存在转包或分包关系。二、关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一）盛世宏升公司提交的证据1．《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出卖人为盛世宏升公司、买受人为“中建一局二公司”，签订日期2003年9月11日，合同标的物为阀门，金额840000元。结算方式为预付总价的25%，货到工地验收合格一周内再付总价的45%，单项工程验收合格后再付总价的25%，余5%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在落款的出卖人处加盖有盛世宏升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以及刘国生的签字，在买受人处加盖有“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方彤签字。2．由方彤签字的2015年1月16日《欠款证明》载明：“自2003年9月11日截止2008年1月16日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共欠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阀门款……145000元。”方彤在“工程经办人”后面签名并签写日期2015年1月16日。3．由方彤签字的2017年2月14日《欠条》载明：“2003年9月11日方彤负责的‘清华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欠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阀门款……145000元。”方彤在“欠款人：……2017年2月14日”下方签名并签写日期2017年2月14日。（二）中建公司提交的证据1．方彤人事档案，拟证明2008年12月24日前方彤一直就职于中建一局华中建设有限公司，在签订《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时其不是中建公司员工，无权代表中建公司。2．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2004年10月25日），拟证明在涉案项目中，方彤既不是中建公司的员工，更不是中建公司所指派的项目负责人。3．中建公司工商档案，拟证明在2007年前中建公司的名称为“中国建筑第一工程局第二建筑公司”，而2003年的《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加盖的印章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属于伪造的印章，中建公司从未签署过涉案合同。4．《资金申请计划》、发票、支票存根及京兴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中建公司从未与盛世宏升公司就涉案项目发生业务往来或资金往来，中建公司只与京兴公司存在承发包关系，而方彤为京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当代表的是京兴公司而不是中建公司。（三）方彤提交的证据1．《欠条》（2017年2月14日），拟证明《欠条》主体为涉案项目。2．《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投标书》《中标通知书》《合同签订备案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涉案项目是中建公司承包的工程。3．《补充协议》，拟证明盛世宏升公司系向中建公司供货。经一审法院审查，该补充协议落款日期2003年9月11日，载明：“需方名称：中建一局二公司，供货方名称：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本着双方互惠互利、长期合作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供货方自愿在其投标材料、设备确认价格捌拾肆万元（由清华大学基建处确认）的基础上，让利柒万元，让利后需方应付给供货方柒拾柒万元。”在落款的供货方处加盖有盛世宏升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以及刘国生的签字，在需方人处加盖有“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经理部”，另有方彤、吴银仓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相对方为中建公司还是方彤个人。虽然2003年9月11日《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经理部”，但是，方彤提交的《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投标书》《合同签订备案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中建公司提交的2004年10月25日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加盖的公章均为“中国建筑第一工程局第二建筑公司”，而工商登记档案显示中建公司是在2007年12月才从“中国建筑第一工程局第二建筑公司”更名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而非《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故不能依据《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认定中建公司为合同相对方。虽然中建公司为涉案项目的承包方，盛世宏升公司提供的阀门实际用于该项目，但是，合同当事人的判断重点在于缔约过程而非履约过程。从涉案交易过程来看，涉案交易是由方彤和盛世宏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生进行沟通，刘国生在一审中陈述方彤并未告知刘国生其代表中建公司，而方彤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向刘国生出示了合法的中建公司的授权手续，故涉案交易的相对人应为方彤个人。方彤在2015年和2017年先后出具欠条，其关于欠条的解释意见均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方彤应当支付2017年2月14日欠条所载欠款145000元。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清全部款项，而方彤在该合同上签名，故一审法院酌情自竣工日2004年10月25日后满1年开始计算利息，即以145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在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盛世宏升公司要求自2003年9月11日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彤在2017年2月14日出具《欠条》，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受理本案，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方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45000元；二、方彤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145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盛世宏升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1．方彤与盛世宏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涉案买卖合同履行的情况，即欠款金额的确认；3．盛世宏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1，盛世宏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与方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此在一审中提交《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方彤出具的《欠款证明》和《欠条》予以证明。其中，《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载签订时间为2003年9月11日，落款“买受人”处加盖“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公司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并有方彤签字。方彤以此上诉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应为中建公司，但结合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时，中建公司名称为“中国建筑第一工程局第二建筑公司”，且涉案项目的其他文件均加盖的是“中国建筑第一工程局第二建筑公司”公章，故无法以《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认定中建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本院对方彤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方彤对于其在《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落款“买受人”处的签字虽称是协助中建公司承揽涉案项目，但并未就此提交中建公司的授权材料。且方彤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2017年2月14日就涉案项目出具《欠款证明》及《欠条》，其中，方彤在《欠条》的“欠款人”下方签字。故综合前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方彤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盛世宏升公司提交方彤出具的《欠款证明》《欠条》均载明欠付货款金额为145000元，该金额应视为双方经对账确认的金额，方彤如对此予以否认，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在方彤未提供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经其本人确认的欠款金额作出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焦点3，方彤上诉主张诉讼时效经过系因盛世宏升公司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中建公司主张权利，而其该项主张系建立在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中建公司、应由中建公司支付欠款的基础上。在本院已对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非为中建公司作出认定的情况下，方彤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此外，盛世宏升公司向方彤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亦未经过。综上所述，方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方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