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佼，男，199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莎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贵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林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谟伟，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友，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佼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贵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辛佼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贵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贵达公司将“M3/R2双地铁(规划中)”对外宣称为“M3/R2双地铁(建设中)”，构成虚假宣传。本案中，辛佼之所以购买涉案小区房屋，是基于贵达公司通过各种方式宣传并承诺其开发建设的济南加州东部世界城A-6地块，具有轻轨M3/R2(建设中)双轨经过，交通便利，导致辛佼对贵达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才同意购买涉案房屋。贵达公司将“M3/R2双地铁(规划中)”对外宣称为“M3/R2双地铁(建设中)”，充分说明贵达公司进行虚假宣传，误导、欺骗购房者，使辛佼产生重大误解，导致其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且双方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第三条规定：“商品房的销售广告和宣传资料为要约邀请，但是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商品房买卖合同，亦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济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商品房销售广告和宣传活动的通知》(济建房字【2019】6号)第二条第4款规定：“开发企业销售人员不得以项目周边尚在规划论证阶段的交通、学校及市政配套设施为说明和承诺，推销商品房并以此方式诱导欺骗购房人。凡对商品房所作的说明和承诺等宣传内容，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商品房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合同内容，违反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贵达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构成欺诈。二、辛佼虽然以合同无效为由起诉，但是在案件审理中主张的是虚假宣传、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事由，因此即使本案不构成合同无效，也属于可撤销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2条规定：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辛佼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辛佼的诉讼请求。贵达公司辩称，一、贵达公司就案涉项目的宣传系依据市政府官方网站公示信息作出的，不存在就“M3/R2号线”进行虚假宣传的情形，辛佼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贵达公司与辛佼于2018年6月18日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影响辛佼购房决策的仅是在此日期前贵达公司作出的宣传内容及案涉商品房的客观情况。贵达公司在特定的时间段曾经在案涉项目宣传广告中出现过“加州东部世界城与规划中M3、R2地铁可谓无缝接驳”的表述，但该表述系引用自政府官网公开信息。2015年5月18日，济南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的《济南轨道交通M3线工程可行性研究阶段岩土工程勘察》招标公告；2016年4月12日、12月17日济南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济南市城市轨道交通建设规划（2016-2023）》相关公告及2016-2023规划示意图；2017年1月19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2017年度市级重点项目安排的通知及《2017年度市级重点建设项目安排》正文、2018年1月19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2018年度市级重点项目安排的通知及《2018年度市级重点建设项目安排》正文等文件中（以上文件信息亦刊登在济南市人民政府网站），均明确建设规划中的M3号线全长43.2km，包括郭店站、董家镇站两站。且自2016年4月起大众日报、济南时报及济南市人民政府网站上刊载的关于M3大量新闻报道中均明确郭店站、董家镇站两站的存在，故在辛佼购房前该时间段内贵达公司以官方信息为根据，作出引用官方权威公开信息的宣传内容，并不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且宣传行为及内容符合当时的法律及政策规定。贵达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在宣传中仅援引政府部门发布的权威信息，对于地铁规划的变动，既无法事先预料，也无法左右结果，该变动并不能归责于贵达公司，故贵达公司在宣传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亦无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辛佼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二、贵达公司与辛佼签订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且已实际履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辛佼应恪守合约。首先，涉案合同及相关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且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涉案合同的附件五《合同补充协议》的正文前、辛佼签字处正下方已加黑提示：“出卖人提请买受人在签署本合同及附件前仔细阅读并了解其内容，未明了处已得到出卖人合理解释。”且《合同补充协议》每一条条款的标题对所修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应条款予以加黑提示，《合同补充协议》对辛佼具有法律约束力。该观点已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20）鲁01民终1078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其次，在附件五《合同补充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贵达公司的宣传资料系仅供于买受人购房时参考，并不视为正式要约的内容，广告、宣传资料与《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内容不一致的，以《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为准。现辛佼在双方已有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约定的前提下，恶意撕毁条约，以贵达公司虚假宣传为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辛佼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与辛佼确认诉讼请求，并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出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辛佼之上诉理由并无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审判庭多次向辛佼核实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而辛佼也多次明确诉求系确认合同无效。再者，贵达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购房人的情形，也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正确。辛佼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应严格恪守合同约定，且贵达公司引用权威信息作出宣传，并不存在任何虚假宣传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辛佼的上诉请求，以维护贵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辛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代理费等费用由贵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辛佼与贵达公司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辛佼购买贵达公司开发的济南加州东部世界城A-6地块*-*-***室，房屋单价每平方米10854.22元，总价款1072723元。《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附件5为《合同补充协议》。辛佼交纳全部购房款，《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进行网签备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2015年至2019年期间，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等单位发布的《济南市城市轨道交通建设规划（2016-2023）》《济南轨道交通M3线工程可行性研究阶段岩土工程勘察》《济南轨道交通4号线一期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招标公告》等文件中对地铁M3线（4号线）的规划情况、途经路线等向社会公示，其中包含有郭店站、董家镇站两站。贵达公司在其对外发售的宣传资料中，含有“紧邻（建设中）M3/R2双地铁”、“地铁旁”等字样。2020年10月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山东省济南市城市轨道交通第二期建设规划（2020-2025年）的批复》（发改基础[2020]1535号），公布济南市轨道交通第二期建设规划（2020-2025），其中包括与本案相关的4号线，该线路不再含有郭店站、董家镇站两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辛佼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贵达公司虚假宣传，构成欺诈，且未对合同中部分格式条款尽到说明义务，由于贵达公司的误导，辛佼签订合同的行为是错误的意思表示。经审查，辛佼提出的理由均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而且，依据政府公开信息，曾对M3（4号线）地铁线起止、途经路线进行公示，其中包含涉案房屋地段地铁站，贵达公司售楼广告宣传不构成欺诈。基于以上分析，辛佼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涉案《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判决：驳回辛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辛佼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辛佼主张合同无效，但依据的系可撤销的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辛佼主张贵达公司虚假宣传构成欺诈，合同应为无效。欺诈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范畴，并非合同无效的事由，故本院对辛佼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涉案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否撤销。辛佼主张贵达公司关于地铁的宣传构成欺诈，但欺诈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才能构成欺诈。本案中，第一，房产价格较高，一般情况下，购房人在购房前必定对房屋的质量、价格、地段、环境等关键性方面进行综合性的考虑后才作出购买与否的意思表示。虽然贵达公司在前期宣传的M3地铁最终未经过涉案小区，但辛佼未明确其工作地址，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交通系其唯一或直接影响辛佼决定是否购买涉案房屋的关键性因素。第二，依据政府公开信息，曾对M3（4号线）地铁线起止、途经路线进行公示，其中包括郭店站和董家镇站两站。2020年10月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发布《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山东省济南市城市轨道交通第二期建设规划（2020-2025年）的批复》，该批复中取消了郭店站和董家镇站两站。辛佼签订《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6月18日，贵达公司此时关于地铁的宣传系依据政府媒体的官方报道，并非虚构。第三，虽然辛佼提交的贵达公司的部分宣传中载明地铁建设中，存有瑕疵，但关于地铁的规划与建设有大量新闻报道，如辛佼对涉案房屋周边的交通比较关注，其应当对此予以了解，且辛佼提交的贵达公司的其他宣传广告中明确载明M3地铁线预计的开工时间和通车时间，该瑕疵不足以让辛佼在签订合同时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根据贵达公司宣传的时间，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贵达公司的宣传行为不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辛佼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故贵达公司的该宣传行为不宜认定为欺诈，涉案的《济南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应被撤销。综上所述，辛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辛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闵 雯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超书 记 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