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0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巍，系辽宁尊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杏，系辽宁尊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江，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明，系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霞，系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伟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1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彭聪（主审）、任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辽0104民初115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1行认定“被告李伟雇佣包括原告在内的四名工人负责装载水果”，据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张春江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明显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自认的事实是“劳务费是按照车辆结算，装一车被告付一车的劳务费”。以及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0月30日，上诉人李伟是以800元一车委托赵某组织人员装水果，是赵某雇佣被上诉人装车的，并且四名工人具体每个人多少钱是由赵某决定的，并不是上诉人李伟雇佣的被上诉人。上述事实充分证明，本次装水果的行为属于承揽，上诉人李伟与赵某之间只是以完成本次装车结果为目的承揽合同关系，至于赵某具体找谁来完成本次装车行为，上诉人李伟并没有决定权，也没有参与决定。在装车的过程中，上诉人李伟也没有具体指挥如何装车，更不存在上诉人李伟瞎指挥造成被上诉人跌落车下的事实。2.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17行认为“被告作为雇主应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现被告未尽到该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根据庭审时提供的拉运水果车辆照片，清晰地显示该车辆车厢前端安装有梯子，用以上下车厢。证明上诉人在雇佣车辆时特意雇佣带有梯子的车辆，已经为承揽装卸水果的工人上下车厢提供了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3.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自认“原告在水果市场打工，之前大概干过两年”，证明被上诉人对装卸水果业务相当熟悉，比新手工人更懂得下车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以及更懂得如何保护自身安全。在本次跌落摔伤事故中，显然是被上诉人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并且是在从梯子下到一半儿时，擅自松开双手造成的跌落事故，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因此，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17行认为“被告作为雇主应提供相关安全培训，被告未尽到该义务，具有过错。被告称原告工作时未尽合理注意，具有过错，理由不足”的说法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个人劳务关系中的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判决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本案的事实应当认定本案上诉人李伟与赵某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春江是赵某雇佣的人员，也就相当于李伟与张春江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关系中的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判决本案。在被上诉人张春江完成装水果的承揽工作过程中，定作人李伟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任何过错，根本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20行认为“从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原告一直住院治疗或遵医嘱等待进行颅骨修补手术，该段期间的护理费应予以支持”证据不足。事实上原告自2020年1月13日出院后，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嘱或者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其需要护理依赖或者需要赔偿误工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原告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共计86天）护理费、误工费及营养费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况且原告对护理费的诉请也只限于住院期间的103天，并未对原告最后一次出院后的医嘱护理建议进行主张，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张春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张春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李伟赔偿张春江医疗费317347.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交通费2000元，上述合计329647.07元。2.请求法院委托权威部门对张春江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并判令李伟给付营养费10300元、护理费26206元、误工费121777元、伤残赔偿金827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1000元。事实与理由：张春江在水果市场打工，李伟需要装卸的时候就找张春江，之前大概干过两年。劳务费是按照车辆结算，装一车李伟付一定的劳务费，这些钱由四个装卸工平均分。2019年10月30日，张春江为李伟在八家子水果批发市场的货运车装水果下车的过程中不慎跌落，被紧急送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救治，因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不能抢救又转院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颅骨骨折，脑疝，第6颈椎上关节突骨折。后张春江在医大一院先后住院治疗47天，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49天，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住院治疗7天，张春江累计住院治疗103天，共花费医疗费315727.87元（已扣除李伟支付的45000元）。张春江受伤治疗初期，李伟支付医疗费45000元，并多次去医院看望，后因费用增多，李伟不愿意再支付。无奈张春江诉至贵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伟立即支付张春江医疗费315727.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交通费2000元，并按照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的鉴定结果向张春江支付伤残等级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款项，以维护张春江的合法权益。张春江现已治疗终结，要求现在进行伤残鉴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张春江父母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春江在水果市场打零工，主要工作为装卸水果。李伟在水果市场经营一个配货点，在货主购买水果后雇佣工人及车辆将水果装车并运至指定地点。2019年10月30日李伟雇佣包括张春江在内的四名工人负责装载水果，劳务费按车结算，总计800元。张春江在装载完成后下车的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受伤，当天张春江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复合性外伤、多发性大脑挫裂伤、脑疝、创伤性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颈椎骨折，住院治疗26天。出院后转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住院治疗49天。2020年4月8日张春江再次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颅骨修补，住院治疗21天。2020年5月30日张春江因突发意识不清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住院治疗7天。出院后医嘱注意营养支持，建议专人护理，至少休息一个月。上述治疗共计医疗费360747.07，其中李伟已支付45000元，张春江自己支出315747.07元。经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春江多发脑血肿、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后遗脑软化灶形成并伴神经系统症状体征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脑外伤后行开颅手术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张春江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春江受李伟雇佣，为其工作并由李伟支付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张春江负责装卸车辆，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李伟作为雇主应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及相关安全培训，现李伟未尽到该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伟称张春江工作时未尽合理注意，具有过错，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张春江主张的医疗费应以一审法院确定的315747.07元为准，张春江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合理，应予支持。对于张春江要求的护理费数额过高，从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张春江一直住院治疗或遵医嘱等待进行颅骨修补手术，该段期间的护理费应予支持；从2020年5月30日开始，张春江因原伤情再次住院，出院后医嘱建议专人护理，根据其休息时间本院酌定其护理时间至出院后一个月。护理费标准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为28180.92元（128.68*219天）。张春江要求的误工费亦应以上述时间及标准计算为28180.92元。张春江要求营养费数额过高，由一审法院根据张春江受伤的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张春江要求交通费数额过高，且未提供票据证明，由一审法院根据治疗的相关情况酌定为500元。张春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张春江受伤致残，李伟应依法给付伤残赔偿金及鉴定费用。张春江要求给付精神赔偿金亦属于合理要求，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据张春江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伟赔偿张春江医疗费315747.07元；二、李伟赔偿张春江住院伙食补助费10300元；三、李伟赔偿张春江护理费28180.92元；四、李伟赔偿张春江误工费28180.92元；五、李伟赔偿张春江营养费3000元；六、李伟赔偿张春江交通费500元；七、李伟赔偿张春江伤残赔偿金70004元；八、李伟赔偿张春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第一至八项给付，李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张春江，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执行。九、驳回李伟、张春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张春江承担700元，由李伟承担2800元；鉴定费1000元，由李伟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春江提供了一份其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赵某的微信转账记录，用以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方式，给付被上诉人劳务费。上诉人李伟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知道对方是否为被上诉人，可以确认不是上诉人的微信，上诉人没有工作人员，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该组记录上没有2019年10月30日的转账记录。上诉人李伟提供了一组微信转账记录，用以证明：2019年10月30日8:34分上诉人转账给赵某1100元（其中300元为以前的欠付款）委托赵某装水果，赵某的微信记录显示其在22:45分转账给被上诉人200元劳务费，证明是赵某雇佣的被上诉人装水果，而不是上诉人雇佣的。被上诉人张春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100元并不是上诉人委托赵某转给被上诉人的，赵某也是上诉人雇佣的人员，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受赵某雇佣给上诉人干活的，赵某和被上诉人都是给上诉人干活的。经本院现场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比对，被上诉人的证据来源于被上诉人本人的微信转账明细，上诉人的证据来源于上诉人本人的转账截图及赵某的转账截图。本院确认双方提供的两份证据中的转账时间、转账金额、转账主体和对象均一致，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张春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李伟是否为张春江尽到了安全保护的义务。3.被上诉人张春江从事案涉劳务过程中自身是否有过错。4.自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是否应予赔偿。关于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张春江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主要区别有二：一是标的不同。雇佣合同的标的为提供约定的劳务；承揽合同的标的为完成并交付符合约定的工作成果；二是双方的地位不同。雇佣合同的雇主对雇员享有管理、监督、指示的权力，而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无此权力。本案中，上诉人李伟负责雇车雇人，把水果装车后按货主的要求运到指定地点。被上诉人张春江在水果市场为上诉人李伟从事水果搬运工作，提供的标的是劳务，且水果装车工作势必受到上诉人的管理和指示。因此本案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张春江系雇佣关系。另外，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中李伟的答辩、案外人赵某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在2019年10月30日8时34分，上诉人李伟转账给赵某1100元（其中300元为以前欠付款），委托赵某发给包括赵某、张春江两人在内的4人劳务费共计800元，被上诉人张春江于当天下午被送至医院，赵某于当天22时45分给被上诉人张春江微信转账200元。因此，从劳务费的发放角度来看，赵某与张春江两人均系上诉人李伟雇佣的工作人员，赵某只是代领张春江的劳务费，赵某并不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春江的雇主，上诉人李伟是张春江的雇主。关于上诉人李伟是否为张春江尽到了安全保护的义务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春江受上诉人李伟雇佣，负责装卸车辆，本身此项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安全措施和安全培训，造成被上诉人张春江受伤的结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上诉人张春江从事案涉劳务过程中自身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本案中，张春江所装卸的车辆由上诉人李伟提供，经本院查看该车辆照片，该车辆上下车困难且危险性较大，上诉人李伟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下车过程中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李伟主张被上诉人张春江具有过错，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自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关于护理费部分，被上诉人张春江在二审中承认上述期间的护理费部分其在一审没有主张，该期间的护理费为11066.48元（128.68元×86天）应予扣除，故护理费应为17113.84元（28180.92元-11066.48元）。关于误工费部分，经查，被上诉人张春江于2019年4月8日以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4个月余为主诉住院可知，自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被上诉人张春江因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休养，又因被上诉人张春江长期从事货物搬运工作，在休养期间不宜从事重度体力劳动，因此被上诉人张春江主张该期间的误工费应予支持。关于营养费部分，鉴于被上诉人张春江经历了三次住院，住院期间长达100余天，且出院后医嘱注意营养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在被上诉人张春江的整个治疗期间的营养费为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115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七、八项；二、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11538号民事判决第九项；三、变更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4民初11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春江护理费17,113.84元。四、驳回上诉人李伟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张春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被上诉人张春江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春江负担784元，应予退还2716元；由上诉人李伟负担27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上诉人李伟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伟负担2716元，应予退还784元；被上诉人张春江负担7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宁审 判 员  彭 聪审 判 员  任 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家宝书 记 员  王天秀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