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法定代表人：李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秀，山东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详，山东冠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泉，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山东恒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庆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0126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1）鲁0126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庆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士春并非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此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劳动争议案件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认定了杨士春并非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士春出具的《收款收据》并不能够证明李庆泉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送货义务，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杨士春出具的《收款收据》认定李庆泉已经向中航公司履行送货义务，并进一步认定上诉人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补充上诉意见：（一）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参与庭审活动是当事人最基本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开庭传票采取短信电子送达方式，送达手机号码为15083537598，经查该手机号码为上诉人原工作人员的私人号码，且该员工早已从上诉人处离职。另，该员工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从未参与过该案件所涉相关业务，其即使收到上述电子送达信息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过任何方式的通知。故原审法院未合法有效地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诉讼文书等相关诉讼材料的情况下，即开庭审理并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购销合同》虽加盖中航公司19号合同章，但该《购销合同》并非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购销合同》在甲方处仅加盖中航公司19号合同专用章，没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签约时间处亦属空白。中航公司作为一家大型公司，拥有严谨的用章制度和审核制度，存在上述问题的《购销合同》不可能是经过公司审核后加盖合同章，该《购销合同》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已经生效的（2018）鲁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王树利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整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前期筹备、洽谈、签订、施工均为王树利实际操作，王树利仅仅是借用了中航公司的资质。整个工程上诉人并未参与，因而更不可能与被上诉签订《购销合同》。已经生效的（2020）鲁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济南和齐环保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齐公司）职工许洪峰称述2015年12月28日向王树利送达《关于催交保证金的函》时，王树利在该函签名同时，也加盖了中航公司合同专用章（19），但中航公司未向王树利出具过委托授权书。王树利如何取得和使用该枚印章，并不清楚。……中航青岛分公司的有关印章曾经丢失。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购销合同》，结合之前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该《购销合同》系王树利与被上诉人签订。且该案件此前被上诉人撤诉的（2018）鲁0126民初3324号案代理律师为边志杰，此前涉及和齐工程及人员的多个案件均为边志杰代理。该名律师既代理施工人又代理供货人，严重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有理由合理怀疑该《购销合同》系王树利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所签订，该《购销合同》的效力存疑。2.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签字的周旭升及杨士春均非上诉人的员工，该《收款收据》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已经生效的（2018）鲁01民终139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鲁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周旭升与杨士春系与王树利存在雇佣关系，其系王树利雇工。故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反而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将货物交付给了王树利，应由王树利承担付款义务。3.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款证明》存在瑕疵，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交货义务。首先，该《欠款证明》载明中航公司欠付“工程款”87,068元，而非被上诉人所诉“货款”。其次，该证明中航公司加盖公章处为空白，证明人签字处仅为林须爱签字并未按手印。整个证明只有签字处为林须爱手签其余全部为打印。据上诉人了解，此前王树利曾逼迫林须爱在已经打印好的大量文件中签字。该证明不排除系王树利逼迫林须爱签字的可能。其次，林须爱仅曾经是中航公司青岛分公司职工，其在未经上诉人授权的前提下，无权代上诉人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原审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中航公司对于林须爱的授权而是提交（2017）鲁02民终9920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鲁民申4077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林须爱有权代表中航公司。但（2020）鲁民申4077号民事裁定书仅是裁定指令济南中院再审本案，并未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仅为山东高院法官的个人观点，且济南中院经过再审作出的（2020）鲁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9）鲁01民终58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已经认定“该份《委托书》中落款出所加盖的中航公司的公章经鉴定系虚假的”。故，上诉人提交的（2020）鲁民申4077号民事裁定书不能够证明林须爱在本案中有权代表中航公司。（2017）鲁02民终99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须爱有权代表中航公司，该案中《授权委托书》是中航公司19号合同专用章而非中航公司公章（按照授权委托书的法律属性属于单位的对公行为，依法应加盖公章），结合上述19号合同章为王树利实际控制，故不应认定该授权书系上诉人对林须爱的授权。故，《欠款证明》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综上所述，《购销合同》并非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已经实际履行交货义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庆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庆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航公司支付李庆泉货款87,067.75元及违约金（以87,067.7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7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中航公司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底，中航公司作为甲方与李庆泉作为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就和齐公司厂区内工程施工所需建筑材料生石灰，块状275元/吨，按实际用量结算；货款支付为乙方所供货物累计每达到500吨时结算一次，超出部分计入下一付款周期，甲方支付当期结算货款的80%，剩余20%在下已付款周期甲方应付结算货款时一并支付。下一付款周期的货款支付以此类推。违约责任为：甲方逾期付款，按应付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16年1月16日，杨士春在李庆泉提供的白灰316.61元，单价275元/吨，共计价款87,057.75元的“收款收据”（收货单）中签字。2016年4月20日，林须爱为李庆泉出具《欠款证明》一份，载明：中航公司和齐公司厂区内工程的生石灰由李庆泉供货，截止到2016年1月16日已供货316.61吨，合同价格每吨275元，应付工程款87,068元，欠付工程款87,068元。另查明，杨士春、林须爱为中航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李庆泉与中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成立，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杨士春作为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为李庆泉出具《收款收据》（收货单），可以证明李庆泉已履行了双方约定的送货义务。中航公司的工作人员林须爱为李庆泉出具了《欠款证明》，对中航公司欠李庆泉87,068元（应为87,067.75元的四舍五入）生石灰款进行了确认。李庆泉提交的《购销合同》、收款收据（收货单）、欠款证明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企业法人应对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李庆泉要求中航公司支付87,067.75元欠款，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证据确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庆泉要求中航公司自2016年1月17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故一审法院自李庆泉起诉之日起，按双方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计算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李庆泉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航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举证及质证，视为其放弃了一审阶段的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庆泉货款87,067.75元及违约金（以本金87067.75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李庆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6元，减半收取988元，财产保全费891元，由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鲁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系王树利实际施工，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系王树利拿着中航公司印章加盖，中航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杨士春并非中航公司员工。证据二、（2018）鲁01民终139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系王树利实际施工，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系王树利拿着中航公司印章加盖，中航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周旭升并非中航公司员工。证据三、（2018）鲁01民终13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系王树利实际施工，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系王树利拿着中航公司印章加盖，中航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证据四、（2019）鲁01民终55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王树利为实际施工，《授权书》加盖公章系伪造，林须爱无权代表中航公司。证据五、（2019）鲁01民终558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系王树利实际施工，《授权书》加盖公章系伪造，林须爱无权代表中航公司。证据六、（2020）鲁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和齐工程系王树利实际施工，中航公司19号合同章为王树利实际控制，林须爱无权代表中航公司。经质证，李庆泉对于以上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1374、1383、1390号判决书是王树利等人与中航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并不是中航公司的纠纷。5580、5581号及民再172号判决书中所提及的是青岛分公司公章有所丢失，因此上诉人所提供的判决书无法证明其目的。经审查，本院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认定，杨士春与中航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另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9920号民事判决认定，中航公司对加盖中航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记载被授权人林须爱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授权委托书记载如下内容：济南和齐环保纸业有限公司及工程相关单位：我公司现授权我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人林须爱作为我公司派驻济南和齐环保纸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工程的项目总负责人，全面负责项目的施工与管理，被授权委托人在授权范围内签署的相关法律文书及实施的行为，我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责任。再查明，一审法院2021年3月2日向中航公司送达起诉状、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受送达人电话号码为15083537598，中航公司自认该号码为中航公司办公室主任陈训海的手机号码，陈训海于2021年4月13日离职。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庆泉与中航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庆泉是否实际向中航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航公司主张李庆泉提交的《收款收据》上签字的杨士春并非中航公司的员工，且林须爱出具的《欠款证明》载明的是“工程款”而非货款，只有林须爱签字而无中航公司盖章，不排除林须爱受逼迫签字的可能。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林须爱出具的《欠款证明》详细记载了欠款形成的事由系李庆泉向中航公司的和齐公司工程供货，同时载明了李庆泉所供生石灰的数量、单价、应付款、欠付款，即便将欠款表述为“工程款”，亦不影响对中航公司欠付李庆泉生石灰货款事实的认定。其次，中航公司主张林须爱可能受逼迫签署上述《欠款证明》，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最后，对于李庆泉是否履行交货义务这一事实的认定应当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综合判断。根据案涉《收款收据》内容，实际是起到证明中航公司收到相应货物的作用，虽然生效判决认定签收人杨士春与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中航公司认可杨士春是王树利雇佣的人，案涉和齐公司工程是王树利实际施工，这可以侧面证明案涉货物实际送到了和齐公司工地，结合案涉《购销合同》及中航公司授权的和齐公司工程总负责人林须爱出具的《欠款证明》，应当认定李庆泉已经向中航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航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航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问题。一审法院2021年3月2日向中航公司员工陈训海送达相关诉讼材料，陈训海时任中航公司办公室主任，其应视为中航公司有权和负责接收诉讼材料的人。事后陈训海于2021年4月13日从中航公司离职，不影响一审法院送达的有效性，中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上诉人中航长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