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栗景蕊，女，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骋，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周伟，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鼎志扬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6号楼3层34404。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胜博邦科技有限公司（委派汤三川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江，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栗景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鼎志扬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世鼎志扬中心）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栗景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开庭审理本案并直接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世鼎志扬中心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交易房产的事实，解除了定金合同，但并未判决世鼎志扬中心返还购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我与世鼎志扬中心签订的《定金合同》名为定金合同，实为购房合同，双方之间系商铺售卖与购买的法律事实，系房产交易而非股权交易。但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基础，仅根据《定金合同》表面内容与聊天记录就认定我违约，与事实严重不符。在签订合同之前，世鼎志扬中心即口头承诺房屋可以过户至个人名下，因定金合同没有明确载明这一条款，且世鼎志扬中心与我协商同意销毁定金合同后，双方后续对相应的协议及条款进行协商时，我明确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书面添加这一条款，世鼎志扬中心拒绝添加，后续双方并未就签订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世鼎志扬中心不同意签订增加核心条款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根据《定金合同》第四条约定，世鼎志扬中心拒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违约，且涉案房屋已出卖转让，世鼎志扬中心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定金合同系双方虚假行为，世鼎志扬中心的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通过法庭调查，及双方举证、质证，均可得知我的意思表示为购买临街商铺归个人使用，世鼎志扬中心的意思表示为出售临街商铺。而该买卖行为系被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银监会北京监管局等五部门于2017年3月26日所发文“京建发[2017]第112号”所禁止的行为，双方签订《定金合同》转让临街商铺的行为违反相关政策性规定，应予解除。同时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世鼎志扬中心通过出售股权方式转让涉案房产系商事交易中投资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属错误。三、世鼎志扬中心存在欺诈销售，其不具备房地产中介销售资格，违规售卖房屋，属于违法销售，一审法院判决不利于形成良好的社会示范效果。世鼎志扬中心事前并未告知其不具备房地产中介经营资质，不具备售房资格。我在支付定金后，在世鼎志扬中心安排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才得知这一情况，认为该措施涉嫌规避现行政策法规，故双方引发争议。世鼎志扬中心通过广告宣传，向社会大众销售房产的方式销售房屋，让我形成错误认知，存在重大过错。涉案商铺禁止向个人出售，世鼎志扬中心存在恶意引导销售，涉嫌欺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世鼎志扬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栗景蕊的上诉请求。首先，栗景蕊称我方口头承诺房屋可以过户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且我方也从未有过这种说法，栗景蕊称我方拒绝签字系其编造的说法；其次，不能因标的物是房屋就否认合同性质；最后，转让股权是正当合法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栗景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4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A10107的定金合同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2.判令世鼎志扬中心返还栗景蕊20万元；3.判令世鼎志扬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12日，世鼎志扬中心（甲方）与栗景蕊（乙方）签订了编号为A10107的定金合同，载明：鉴于1.北京信格畅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信格公司）系一家依据中国法律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和北京松鼠众城科技有限公司（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北京松鼠公司）合计持有北京信格公司100%股权。2.乙方拟受让北京信格公司100%股权……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同时向甲方支付预约收购标的股权的定金人民币20万元，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的担保……三、甲乙双方商定，乙方预约收购标的股权的预定期限为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4日内。乙方应于预定期限内与甲方和北京松鼠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乙方作为受让方应当按照如下时间节点向转让方支付交易价款：1.2020年4月30日前，受让方应支付至交易价款的33%（含定金），即本次支付至122万元。2.2020年5月15日前，受让方应支付至交易价款的50%，即本次支付至186万元。3.2020年6月28日前，受让方应支付至交易价款的100%，即本次支付至372万元。四、在本合同的第三条约定的预订期限内，除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外，乙方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的，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已收取的定金，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将标的股权另行出卖给第三方；甲方不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的，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双倍返还定金后，合同解除。五、在本合同的第三条约定的预订期限届满前，如标的股权存在质押、查封或冻结，乙方有权拒绝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本合同自预订期限届满之日或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之日（以孰早之日为准）自动解除，甲方应在30日内全额返还乙方已支付的定金。2020年4月12日，栗景蕊签署金橙街大客户优惠审批单，载明：标的物号为10-107，标的物位置为西区10号楼107，标的物建筑面积为52.82㎡，标的物套内面积为50.81㎡；房屋特价优惠后总价款为372万元，2020年4月12日支付定金20万元，2020年4月30日支付金额102万元，2020年5月15日支付金额64万元，2020年6月5日支付金额110万元，2020年6月28日支付金额76万元；此优惠为大客户优惠，客户需按付款约定支付后期款项，如客户未按付款约定履行的，意向金不予退还。2020年4月12日，栗景蕊向世鼎志扬中心支付了20万元。同日，世鼎志扬中心向栗景蕊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栗景蕊交来金橙街10-107定金20万元。世鼎志扬中心与北京金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橙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世鼎志扬中心委托北京金橙公司代理北京信格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杨欣颖系北京金橙公司的员工。杨欣颖与栗景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23日，杨欣颖说：“姐，您这个是5月15日转完账之后，16号有空来的话就能签股转协议，您这边确定好时间，我提前把合同准备好。需要法人监事的身份证，股权比例您这边确定好。”栗景蕊说：“除了签股权转让协议，还有去工商局，银行对公账户什么的需不需要法人股东亲自去，以及去办的时间。”杨欣颖说：“只要签股转协议本人来签字就可以了，银行变更需要到交完全款之后才变更的。”栗景蕊说：“……周二放款之后需要干什么事情，需要法人、股东、监事再干嘛，然后交完全款之后……还需不需要法人……”2020年4月26日，栗景蕊说：“小杨，昨天跟你说了107商铺我们不买了，今天中午跟你电话联系让你问问退房的流程，现在啥情况了。我们明天可以去退吧。”杨欣颖与栗景蕊之夫鲍健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29日，鲍健丰说：“5-15那个136万，还是得挪到5-17号交，15号真不行，明天可以多交点。”2020年4月30日，杨欣颖说：“15号转账不行吗……那最后一笔房款和物业公维交款的时间就不要拖延了，哥，我这还要跟公司领导申请去，要不然我这工作也没法做。”2020年4月30日，栗景蕊、鲍健丰、杨欣颖和赵龙进行当面沟通，栗景蕊和鲍健丰表示当日不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2020年5月4日，鲍健丰向杨欣颖发送微信称：“买房子的二十万退给我，早说了不买了。”庭审中，杨欣颖出庭作证称，栗景蕊及其配偶经第三方渠道公司带来看房，杨欣颖作为北京金橙公司的员工进行接待，告知了交易流程和注意事项后，栗景蕊签订了定金协议。后栗景蕊提出涉案房屋不好出租、价格低，资金周转有问题等事由，最终还是决定不买了。赵龙出庭作证称，赵龙所在公司与世鼎志扬中心存在合同关系，栗景蕊系赵龙找来的客户。看房的过程中明确告知了栗景蕊涉案房屋只能登记在公司名下。后栗景蕊表示不想买了，原因是涉案房屋为一层底商，不能起明火，担心对租金有影响，另外栗景蕊对于通过公司交易房屋的税费问题不了解，但这些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最终栗景蕊决定不购买的原因不清楚。栗景蕊对二人的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与世鼎志扬中心存在利害关系。另查，2019年12月9日，北京信格公司（买受人）与北京万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就购买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XF845222），该合同在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北京信格公司的原股东为世鼎志扬中心和北京松鼠众城科技中心（普通合伙），2020年6月20日，北京信格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至案外人刘亦然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定金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重点在于规制被掩盖的违法行为，而当事人通过民事行为实现另一后果本身，并不构成该项规定中的“非法目的”。本案中，栗景蕊欲通过受让北京信格公司股权的方式获得涉案房屋的经营、使用等权利，此行为属于商事交易中投资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证据显示在此过程中存在其他违法情形足以导致合同无效。栗景蕊主张定金合同实为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世鼎志扬中心违规销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定金合同无效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栗景蕊解除定金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在定金合同中约定栗景蕊受让北京信格公司100%股权，基于上述股权已变更至案外人名下，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栗景蕊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通知世鼎志扬中心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故对于栗景蕊要求确认定金合同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定金合同签订后，栗景蕊仅支付了20万元定金，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交易文件，亦未按约支付其他价款，故虽然栗景蕊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但其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涉案定金合同第四条亦约定，栗景蕊未在约定期限内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据此，对于栗景蕊要求世鼎志扬中心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栗景蕊主张世鼎志扬中心曾口头承诺涉案房屋可以过户至个人名下，但付款后才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北京信格公司名下，禁止向个人出售，世鼎志扬中心涉嫌欺诈。对此法院认为，栗景蕊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应有能力理解其签署的定金合同及审批单约定的条款内容和交易模式，亦有能力核实涉案房屋的权属情况及交易政策。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世鼎志扬中心对栗景蕊进行过欺诈或虚假承诺，栗景蕊的上述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5月判决：一、确认北京世鼎志扬科技中心（有限合伙）与栗景蕊2020年4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A10107的定金合同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二、驳回栗景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栗景蕊欲通过受让北京信格公司股权的方式获得涉案房屋的经营、使用等权利，此行为属于商事交易中投资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证据显示在此过程中存在其他违法情形足以导致合同无效。栗景蕊主张定金合同实为双方虚假意思表示、世鼎志扬中心违规销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定金合同无效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定金合同签订后，栗景蕊仅支付了20万元定金，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交易文件，亦未按约支付其他价款，故栗景蕊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法院据此对栗景蕊要求世鼎志扬中心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另查，栗景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世鼎志扬中心对栗景蕊进行过欺诈或虚假承诺，故本院对栗景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栗景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栗景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李俊晔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