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家私佳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新横崔路4号。法定代表人：程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良，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江苏家私佳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私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坤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私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家私佳公司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坤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而不公，其错误判决应予撤销。一、家私佳公司的损失是王坤良的违法行为所致，王坤良应当承担全部损失。2018年年底，家私佳公司经常州市明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顺公司）同意，将一批准备退还客户的半成品地板及基材寄存于明顺公司院内东仓库中。2019年5月6日，王坤良无正当理由强行拖走家私佳公司所有的该批货物并打伤家私佳公司看管该批货物的员工。家私佳公司起诉至法院，2020年10月26日，家私佳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在认定王坤良侵害了家私佳公司的物权应当予以赔偿的基础上却没有支持家私佳公司的全部诉请，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具体损失金额错误。本案中，家私佳公司的涉案货物需要退还给客户，否则需要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货款。由于涉案货物己经由王坤良擅自卖掉，家私佳公司只能根据客户的送货单及仓库的记录计算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却依据王坤良按废品处理的价值计算赔偿金额，显然与事实不符，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王坤良辩称，这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家私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坤良返还价值165205.40元的货物或赔偿家私佳公司货款165205.4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王坤良承担。诉讼过程中，家私佳公司明确要求王坤良自2019年9月26日起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家私佳公司原向明顺公司租赁厂房使用。租赁期届满后，家私佳公司经与明顺公司负责人协商，将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地板基材和半成品仍暂存于明顺公司厂房某处，并承诺于春节开工后清空搬走货物。2019年春节后，王坤良认为家私佳公司的货物占用了其承租的厂房，曾将该处厂房上锁，并要求家私佳公司尽快将货物全部搬走。家私佳公司先后几次拖走部分货物，至2019年5月6日仍留有部分货物未搬清。2019年5月6日，王坤良将家私佳公司剩余的货物全部出卖给他人。家私佳公司于2019年9月26提起诉讼，后经人民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现家私佳公司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2000年12月16日，王坤明与原武进市横林镇梅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梅巷村委）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1份，约定王坤明租赁该村委29亩8分2厘的土地，土地用途为建造厂房。2004年3月8日，王坤明与江苏太湖锅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锅炉公司）签订《合作补充协议》1份，约定成立巨豪公司：一、太湖锅炉公司投资4000万元，占“巨豪公司”40%的股份，并协助王坤明搞好合资公司的各项管理工作；二、王坤明按合作协议书一、二、三期工程明细清单，承包全部工程筹建，占“巨豪公司”60%的股份…四、原计划在泗阳征的42亩土地暂不能征到，故双方同意将地板车间移到常州崔桥，租用王坤明的个人土地，崔桥的水、电、气等设施由“巨豪公司”投资，崔桥土地租赁协议另行与王坤明签订。2004年11月21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向明顺公司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武集用（2004）第xx号】，使用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22659.8平方米。王坤明原系明顺公司的股东。2018年5月1日，王坤良与巨豪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王坤良承租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崔北工业园苏前路10号院内东浸渍纸车间，租赁期三年。一审诉讼过程中，王坤良陈述其将涉案地板基材等货物出售共获得一万五、六千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家私佳公司虽系在王坤良租赁他人厂房期间，经出租人同意将其所有的货物存放于出租人的厂房中，即便给王坤良使用厂房造成一定不便，但王坤良理应与出租人及家私佳公司友好协商、沟通，其在未经家私佳公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出售家私佳公司存放的货物，确系侵害了家私佳公司的物权，家私佳公司有权请求王坤良进行损害赔偿。对于家私佳公司要求王坤良返还价值165205.40元的货物，因涉案的地板基材及半成品已被出售，且至今已一年有余时间，家私佳公司要求返还货物，客观上存在履行不能，故不能支持家私佳公司该项诉请。对于家私佳公司另要求王坤良赔偿其货款165205.4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家私佳公司提供了其客户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但一方面，根据家私佳公司陈述，《情况说明》的内容均由其自行打印，其客户公司仅加盖了印章，且相关公司并未到庭作证，故仅凭两份《情况说明》并不足以证明家私佳公司实际存放于出租人厂房中的货物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格等货物具体情况，亦无法证明剩余被王坤良出售的货物实际价值应当是多少或者即为家私佳公司主张的165205.40元。另一方面，根据家私佳公司自述及《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该批基材和半成品因存在质量问题需作退货处理，系因“年底太忙，一直没有时间来拉货”，那么家私佳公司理应在春节开工后及时将货物退还给客户公司，且家私佳公司亦向出租人表示过会在春节开工后清空搬走货物，但事后家私佳公司虽前后几次至王坤良处搬走货物，但均未搬清，且至王坤良出售涉案的地板基材及半成品当日即2019年5月6日仍未将货物全部搬走，故家私佳公司长时间将自己的货物存放于他人处，不按约定及时搬走，对货物缺乏必要的管理，在其与王坤良就货物存放发生争议时，亦应与出租人、王坤良进行友好协商，妥善处置货物，故家私佳公司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现王坤良自认其出售货物获得的价款为一万五、六千元，该金额不低于收购涉案货物的案外人陈述的金额，法院依法确认王坤良理应退还给家私佳公司16000元。对于家私佳公司主张要求王坤良承担自2019年9月26日起的利息损失，因王坤良未及时将出售货物的款项给付家私佳公司，确系给家私佳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家私佳公司可以要求王坤良以1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坤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家私佳木业有限公司16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家私佳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坤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03元，由江苏家私佳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628元，由王坤良负担175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家私佳公司提交了一份加盖明顺公司印章的《2019年江苏家私佳木业寄存于常州明顺基材及半成品地板清单》，该清单上分别载明了“地板基材”的“供应商、型号、库存（张）、运出（张）、结余（张）、单价、金额”及“半成品地板”的“供应商、型号、库存（片）、库存（平方）、单价、金额”，两项合计金额为165205.40元，另外，该清单中还载有如下情况说明：上述货物于2019年年前寄存于明顺公司院东仓库（原浸渍车间内），当时我们同意并接受了该批货物。该批货物于2019年5月6日在院内被他人全部拿走。对此事实特予以说明。说明人：明顺公司。日期：2019年9月23日。后明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补充说明，内容为：关于我公司于2019年9月出具给江苏家私佳木业一份《江苏家私佳木业寄存于常州明顺基材及半成品地板清单》作如下补充说明：1.该清单所列内容均由家私佳公司出具，并由家私佳会计送至我公司处签章，仅证明家私佳公司在退租后实有一批货物暂存我公司。2.当时情况还原如下：明顺公司租赁户家私佳公司承租到期，急需搬出，因有部分库存尚待处理，且年底物流已停运，应家私佳公司要求，我公司安排空余库房短期暂存，家私佳也承诺年后开工即清空货物。3.我公司指定让家私佳存放的具体位置是我公司浸渍纸车间东仓库某处，即原由姚敏良租赁到期腾余的空地（附姚某租赁合同），在我公司未核实的情况下，家私佳公司货物具体置放何处，货量、货值几何，也并未说明。特此说明。明顺公司。2020/3/14。为核实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对孙亚娟进行了询问，孙亚娟陈述：“过了年之后我给他打电话的，家私佳老板跟我说他不好直接叫个车子退回去，那样成本太大了，人家送一车过来我带一车走，这样大家都不要运费了。他陆续拖走过，但是他来拖我只是看见，他从来没有跟我说拖走多少。刚开始的时候门是开着的，他自己去装就行了，后来车间门被王坤良锁了以后钥匙一直是王坤良掌握的，再要过来装货是跟王坤良交涉的，他从王坤良手上也拖过几次了，王坤良肯定也告诉过他的，让他抓紧时间拖走。（拖走了多少、还剩下多少）我真的不知道。原来那个地方本身就是别人的地方，但是王坤良也要从那边通行，他必须要用那块地方。过完年王坤良突然到厂里去了，看见后来的工人把电瓶车全部放到他的车间，他就把门锁了。我想他锁就锁了，反正当时他还在租赁期的。”另外，家私佳公司还提供了临沂市悦华木业有限公司、山东沐森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均为：“上述货物是我公司卖给家私佳公司的地板基材和已经加工成半成品的地板，由于存在质量问题要退货处理，程总多次打电话让我公司拉回去，但因年底太忙，一直没有时间来拉货，该批货物价值如上。对此事实特予以说明。”二审中，家私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7份出库单及基材库存明细表，证明家私佳公司购买的基材的数量、单价及家私佳公司被拖走的基材的价值。王坤良质证认为，这是家私佳公司进货的材料；车间是我租的，家私佳公司与明顺木业的孙亚娟串通好了，将残次品堆在我的车间门口，堵了我的车间门口，阻止我生产，我一个月的房租是25000元，堵了我五个月，我已经几次通知家私佳公司，赶快清理掉，我要生产了；家私佳公司已经拿走了好多材料，我后来出掉的全是废板，没有半成品。家私佳公司补充陈述：“我刚开始不知道王坤良租这个车间。我租的生产车间到期了，房东急着要我的生产车间，就让我将材料搬到这个车间。后来等我来搬材料的时候，王坤良把这个车间的门锁了，我就问什么原因，王坤良说他租了，然后我说搬材料肯定有一个时间过程，为此我还买了两条烟给王坤良，王坤良也同意了。后来王坤良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的东西强行卖掉了，把我的员工还打伤了，这个有派出所的记录。”王坤良补充陈述：“我跟王坤明是兄弟。真正的情况是，我租下来以后，我嫂子孙亚娟想反悔。这个车间一共3000平方米，我租了2600平方米，还有400多平方米租给了姚明良。姚明良到8、9月就搬走了。搬走了以后，有一个叫徐娟的人看中了这个车间，准备出50万元把整个车间一起租了，我已经投资了六七十万下去，我不肯放。后来孙亚娟就联通程刚把地板全部堆到了我车间门口，让我不可以开工。”家私佳公司还申请证人辜某、朱某1、朱某2出庭作证。辜某陈述：“我是家私佳公司的销售经理。2019年5月6日，吃过午饭后，我接到程总电话，说放在明顺公司的货物被人拖走了，叫我去看一下情况，我就开车过去了。现场确实有人在拖货，我就去制止。制止后拖货的人就叫了王坤良。我去的时候把车停在货车前面，把货车堵住了，不让货车走。王坤良让我挪车，我不挪，王坤良就我拉到边上揍了一顿，我就报警了。家私佳公司堆放在明顺公司的货物具体数量给不了明确答复，我知道货物里面有半成品，有基材。2019年1月开始到纠纷发生大概去过明顺公司三四次，王坤良讲过尽快把货拉走，但是恢复生产的事情没讲过。王坤良没有当我面讲过5月把货清走，就叫我尽快把货拉走，我跟程总汇报过。”朱某1陈述：“我是山东沐森木业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9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家私佳公司传过来的退货的清单，需要我们财务核实。退掉的货他们公司用不了，我们在当地找到合适客户后就在当地消化掉，因为运费很贵，所以就在家私佳公司仓库放一下，如果有客户要，我们就在家私佳公司把货拉到另外厂家。有质量问题的基材必须退货给我们，否则视为已经使用。半成品退货跟基材一样，货要退给我们，我们还要另外赔偿他加工的损失，比如人工、纸张等。如货不退，就不行。”朱某2陈述：“我们厂2019年以前叫悦华木业，今年为了统一管理，变更为亨德森木业有限公司了。当时家私佳公司说有一批货有质量问题，要我们拉回，因为年底了，比较忙，没来拉。过了年后，他说有货，叫我来看一下，我跟老板一起去明顺公司看了，里面确实有我们的货。后来程刚跟我说货已经没了。货没了证号，可以给我们钱。家私佳公司不能将有质量的货退给我们，我们按正常的出厂价结算。这些板我们拉回去，稍微整理一下，还能卖给其他人，不可能按照次板卖，这样会损失很大。这些没有退还的地板的货款家私佳公司还没有付给我们。”家私佳公司认为，上述三位证人证言充分证明了其存放在明顺公司仓库的货物的真实性及具体的价值。王坤良对三位证人证言都有异议，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结合双方陈述及举证来看，家私佳公司堆放涉案被王坤良出卖给案外人的材料的地点为王坤良租赁的生产车间，家私佳公司堆放上述材料时正处于王坤良的租赁期间内，王坤良对该生产车间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家私佳公司未经王坤良的同意，将上述材料堆放于该生产车间内，侵害了王坤良对租赁的生产车间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即使如家私佳公司所述，其堆放上述材料取得了车间所有权人的同意，亦不影响其对王坤良租赁车间使用权侵害的认定，因为在王坤良租赁期间内车间所有权人已将车间的使用权交由王坤良，在此期间内车间所有权人无权对该房屋的使用作出有悖于王坤良意思的处分。据此，家私佳公司侵害王坤良对租赁车间占有、使用的权利在先。二、在家私佳公司明知该车间已由王坤良租赁且王坤良告知其将材料搬走并给予相应宽限期的情况下，家私佳公司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未予理会，存在明显过错。在此情况下，王坤良直接以买卖的方式将家私佳公司堆放在其租赁车间的上述材料予以处置，虽有所不当，但亦情有可原。再结合王坤良处置上述材料时，家私佳公司能够在较短时间内得知情况并派员工赶至现场来看，王坤良所述的上述材料堆放至其租赁车间的前因较为可信。而在家私佳公司员工赶至现场时，家私佳公司仍然可以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损害后果的出现，却听之任之，并未采取相应措施。三、王坤良确实将家私佳公司堆放在其租赁车间的材料进行了出卖，但是王坤良出卖的家私佳公司的材料的数量、种类并不明确，而家私佳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依据亦不充分。在此情况下，考虑到本案中双方的过错大小、损失数额依据不充分等因素，一审判决王坤良赔偿家私佳公司的损失金额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家私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5元，由上诉人家私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