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培军，男，199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委托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洋北路77号302室。法定代表人：蔡培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平，江苏樵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存银，男，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强，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蔡培军、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存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培军、良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蔡培军、良艺公司不向周存银承担付款义务。事实与理由：一、蔡培军、良艺公司与周存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蔡培军从未与周存银发生买卖关系及资金往来，蔡培军也未向周存银出具过欠条。双方并不认识，就买卖合同中涉及到材料的用量、价格从未进行过商谈。周存银提交的欠条明显进行了篡改或添加，真实性存疑。二、良艺公司将案涉工程的三层包工包料给案外人闵长城，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如闵长城与周存银发生交易就应当由闵长城承担付款义务。良艺公司与闵长城之间存在协议书，良艺公司向闵长城支付工程款。从闵长城起诉良艺公司的起诉材料来看，材料款应由闵长城支付。与本案类似的由李安全签字的送货单，溧阳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判决闵长城承担责任。三、周存银主张的材料数量1160平方米与工程的实际用量不符，和良艺公司与甲方之间的审计报告中材料的用量不符。良艺公司只承接了涉案工程三层的工程，但是所有涉案工程都需要瓷砖。如果周存银提供的送货单是真实的，从送货单来看，周存银的瓷砖用到了其他楼层。既然其他楼层用到了瓷砖，其付款主体就不应该是蔡培军、良艺公司。审计报告中三层墙地砖面积为367.52平方米，与周存银主张的材料用量不符。即使实际用量与审计报告用量存在偏差，也不会出现几倍用量的出入。四、蔡培军作为良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欠条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周存银要求蔡培军个人与良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请求权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周存银辩称：一、蔡培军在收货单以及欠条上都进行了签字确认，足以说明蔡培军对瓷砖的数量及欠款的金额是明确、清楚的，良艺公司与发包方的结算不能认定为周存银的送货数量。二、周存银向工地送货的时候，不清楚良艺公司的具体名称，也不清楚工程是由良艺公司还是蔡培军本人承包，故蔡培军承担责任是合法合理的。周存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蔡培军、良艺公司向周存银支付货款40685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蔡培军、良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存银于2019年8月7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8月11日分别向蔡培军、良艺公司供应价款为10546.2元、25200元、4939.2元的瓷砖，其中两张送货单载明收货人电话为150××××0368，且三份送货单均为李安全签字确认。另外，蔡培军在“宁帮三楼创意用瓷砖欠款”结算单上签注“二、三四层墙地砖已到齐，蔡培军确认已到货，2019.8.19”。同年8月23日，蔡培军向周存银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到瓷砖款肆万另陆百捌拾伍元正（¥40685.00元）并写（现场砖多退少补，宁邦结款支付材料款）。一审法院另查明，良艺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蔡培军，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广告设计；建筑设计；建设工程、园林景观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安防工程、钢结构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施工等。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周存银按约提供瓷砖而蔡培军、良艺公司未能及时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周存银要求蔡培军、良艺公司支付结欠的4068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蔡培军、良艺公司辩称双方未发生往来，款项不应支付。法院认为欠条没写债权人的名字属于存在瑕疵，但是并不影响其整体效力，且有蔡培军签字确认收到物品的“宁帮三楼创意用瓷砖欠款”清单相印证。欠条内容不违法，不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欠条上载明的金额与送货单、确认已到货的单据货物数量及金额三者相一致。蔡培军、良艺公司应当清楚收到瓷砖后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蔡培军、良艺公司与闵长城、南京宁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周存银主张蔡培军、良艺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蔡培军、良艺公司答辩称蔡培军签字属于为公司做相关业务的职务行为，个人不承担责任。法院认为，蔡培军、良艺公司未向周存银明示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以个人名义发生业务往来，也未提供与公司有往来的依据，周存银要求蔡培军、良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蔡培军、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存银支付瓷砖款40685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元，由蔡培军、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蔡培军、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的诉讼费用周存银已预交，蔡培军、常州良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法院缴纳。二审中，蔡培军、良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蔡培军于2019年8月18日向发包方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证明良艺公司施工区域只限于宁邦大酒店第二、三层，而周存银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是第二、三、四层。2.闵长城于2019年8月4日向发包方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载明甲方张总愿意提供材料上协助，帮助乙方寻找材料商，证明发包方与周存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2020）苏0106民初8902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良艺公司没有拿走现场的任何材料，瓷砖款不应该由其支付。周存银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均体现良艺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与本案无涉。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无法证明良艺公司无须支付材料款。本院认为，证据1、2系良艺公司向发包方出具，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蔡培军在一审中陈述：1.案涉欠条上载明“蔡培军”“现场砖多退少补，宁邦结款支付材料款”等内容均系其本人所书写。2.案涉宁邦大酒店工程是以良艺公司名义承接。周存银在一审中陈述：货物送达后，是蔡培军进行确认并出具欠条，其在诉讼之前并不知道蔡培军与良艺公司的关系，故仅向蔡培军及现场人员李安全催款。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蔡培军亦须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中，在良艺公司认可蔡培军出具欠条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后，法院向周存银释明是否选定合同相对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周存银坚持原诉请不变。周存银在二审中陈述：周存银在向工地送货时，不清楚良艺公司的存在、不清楚该工程是公司还是蔡培军个人承接，既然蔡培军出具欠条，故由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合法合理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因宁邦大酒店工程系良艺公司承接，在周存银向该工程提供瓷砖后，蔡培军遂以自己名义向周存银出具欠条。在周存银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其已知悉蔡培军是良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切身份，享有公司概括代理权，但其没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选择权，甚至在良艺公司明确蔡培军所为系职务行为，法院向其释明是否变更被告、变更诉请后仍坚持将蔡培军和良艺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据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确定为蔡培军，理由如下：一、选择权的行使条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三人行使选择权需满足如下条件：1.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2.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3.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4.受托人向第三人披露了委托人，实质即第三人知道代理关系的存在。本案中，首先，蔡培军作为良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良艺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蔡培军是以自己名义从事案涉交易；其次，周存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一直认为蔡培军系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至于案涉工程究竟是蔡培军抑或其他主体承接、蔡培军与良艺公司的关系等均不知悉；再次，蔡培军认为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故其个人无须担责。究其实质，蔡培军是以代理关系行使抗辩权；最后，周存银现已知悉案涉工程的承接主体、蔡培军与良艺公司的代理关系。据此周存银行使选择权的法定条件业已具备。二、选择权的行使方式。选择权属于形成权，可以通过诉讼或者其他方式行使，但只能在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择一主张，且一旦选择不得变更。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周存银知悉代理关系并在诉讼前行使了选择权，现其有权通过诉讼方式行使选择权，但其同时将蔡培军、良艺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且在法院释明后仍坚持己见，不做变更，则意味着其放弃行使法定选择权。三、选择权的放弃。首先，赋予第三人选择权的理论依据主要是借鉴英美法系代理制度的等同论。等同论不分离委托代理与代理授权，也不区分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以及受托人（代理人）与第三方的外部关系，而是将受托人的行为视为委托人的行为，受托人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且在因委托人的原因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第三人作为守约方的利益应当优先得到保护。据此，第三人的选择权是法律为第三人创设的保护性权利，此亦可从上述法律条文所用措辞中得以印证，即“可以”而非“必须”、“应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据此，民事主体是否行使以及如何行使民事权利，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意愿。放弃民事权利是民事主体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法院应给予尊重，而不能越俎代庖，代替其做出选择。最后，第三人放弃选择权并不影响其原本不知代理关系，没有选择权时的权利状态，即第三人可依据信赖利益要求受托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周存银在坚持不变更诉请的前提下，视为放弃选择权，应由其自担相应的法律风险，法院不能替其决策。鉴于周存银起诉前是直接与蔡培军发生交易往来，诉讼中又始终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蔡培军不应免责，故应认定蔡培军是案涉买卖的合同相对方，应由其清偿货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关于良艺公司无须担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蔡培军无须担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蔡培军、良艺公司共同担责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二、蔡培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存银清偿货款4068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周存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合计1636元均由蔡培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是飞烨审 判 员 刘岳庆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陆岷孜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条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