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邢念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杰，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襄阳先天下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法定代表人：卢开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锋，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先天下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天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3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先天下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国舜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者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先天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为，国舜公司在2016年12月21日收到先天下公司最后一次回函后，未再明确要求先天下公司派员工进厂维修，也未再与先天下公司进行沟通，故无法认定先天下公司在质保期内存在拒不履行维修义务的违约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通过国舜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函件可以看出，国舜公司至少从2015年12月8日开始就与先天下公司积极通过函件沟通，一直到先天下公司最后一次回函，即2016年12月21日，其间国舜公司与先天下公司就设备质量问题积极沟通时间跨度一年之久。且先天下公司在2016年11月25日的回函中也明确回复认可设备出现问题并承诺尽快派人维修。在2016年12月15日国舜公司的发函中，国舜公司也明确提到了设备出现故障问题，要求先天下公司派专人前来维修。国舜公司已经尽到了完全的沟通和通知义务，先天下公司多次承诺派专人前来维修但均未履行，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会履行质保期内的设备维修义务，在此情况下，国舜公司出于维系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考虑不可能任由设备一直处于闲置停运状态，故国舜公司无奈只得委托第三方公司就设备存在故障部件进行维修和更换。一审法院认为国舜公司在先天下公司最后一次回函后未再明确要求先天下公司进厂维修，无形中扩大了国舜公司的举证义务，对国舜公司明显不公且不符合正常思维逻辑和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认为，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先天下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设备的质保期为自设备环保监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产品的设计整体机寿命为9-12年，其他内部配件使用寿命为5-7年。但是合同签订后在168小时试运行过程中设备就开始出现电压不稳等故障。2015年国舜公司单方委托的第三方监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是对某一特定时间段内废气、烟尘等污染物的排放量是否达标进行监测，并不是对设备质量的验收，并且设备自进场后一直出现质量问题，国舜公司也一直与先天下公司就设备质量问题沟通。国舜公司已经尽到了证明义务，而先天下公司在提供涉案产品设备时未提供产品合格证或相关检测报告，无法证实设备进场时是合格产品。3.一审判决认为国舜公司与第三方公司签订的维修更换合同和付款凭证及第三方公司开具的发票无法证实维修费损失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必要性，与客观事实不符。前面国舜公司已经陈述，涉案除尘设备是国舜公司唯一的除尘设备，且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就是脱硫剂的生产、加工和销售，故设备无法正常运营会导致公司整个生产线无法正常经营，使公司陷入经营困难。后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往来函件的方式长时间与先天下公司沟通无果后，找其他第三方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更换也是为了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是对自身权利的正当维护。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国舜公司的上诉请求。先天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国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先天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舜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3.2万元；2.判令国舜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截至2020年12月31日违约金为15652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国舜公司承担。国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先天下公司赔偿国舜公司经济损失522417元；2.本诉诉讼费、反诉费由先天下公司承担。诉讼中，国舜公司变更第1项反诉请求为：请求判令先天下公司赔偿国舜公司经济损失1364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0日，国舜公司（需方）与先天下公司（供方）签订《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旋风、水洗塔、电捕焦油器）供货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购买三级除尘（旋风、水洗塔、电捕焦油器）一套，总价款为83万元。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生效日起5日内，需方付总价10%的预付款，供方安装人员及施工机械设备进场后5日内，需方付总价的20%，供方现场制作材料全部进场验收后5日内，需方付总价的15%，供方全部完成安装，全部设备系统联合调试合格后5日内，需方付总价的15%，全套除尘系统经168小时运行，并达到山东省环保要求指标，经环保部门检测除尘后烟气达到山东省工业窑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及合同约定要求并性能运行稳定1个月之内，需方付总价30%，其余10%需方应在设备运行18个月后无质量问题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质保期为环保检测合格之日起），供方收款提供发票。第六条第1款约定，供方负责进行设计、安装、调试、运行和维修；第3款约定，性能试验是指按山东环保要求的168小时内性能稳定运行验收（以环保部门出具合格报告为准）。第七条约定，设计整体机寿命9至12年，其他内部配件使用寿命5至7年。第八条质量标准约定，按照供方设计图纸及国家标准规范施工，施工质量合格，性能验收达到约定要求。第九条约定质保期为18个月，18个月内如出现质量问题，供方无偿维修或更换，18个月后维修费只收取成本费用（售后服务人员按需方通知后4天内必须进入现场）。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环保验收检测属需方组织。合同签订后，先天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生产，并于2014年初完成设备安装，交付国舜公司使用。诉讼中，双方对先天下公司提交2015年6月12日《先天下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调试报告》的真实性存有争议，但双方均认可质保期自形成环保合格报告之日即2016年9月28日起算，至2018年3月28日终止。另外，自2013年10月至2016年9月，先天下公司共收到国舜公司设备款698000元，经对账，国舜公司尚欠货款132000元。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国舜公司向先天下公司致函，载明：“设备试运行后，我方积极协调当地环保部门进行检测，但由于检测方法不同，检测结果出现较大误差。我方又积极与山东省检测中心联系进行检测，争取在2015年12月中旬完成，为实现一次性顺利达标，我方需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但当我方技术人员在2015年12月4日进行运行时，发现操作系统已被贵公司技术人员设定密码锁定，导致工作无法正常进行，至今已严重影响到了检测工作进展。为此告知：以上锁定系统的行为，贵公司未事先告知我公司，如属于误会，贵公司可对此函不予理会，及时解锁便可。如以上锁定系统行为是贵公司有意为之，请贵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前将密码解除，配合完成系统检测。”2016年11月8日，国舜公司向先天下公司致《电捕焦油器情况说明》表示：“贵公司生产安装的电捕焦油器最近出现故障，现将情况说明如下：1、2016年9月1日开始运行，2016年11月4日12:00检修完电捕焦油器之后，电压可升至40千伏，第二天，又出现以往故障，到35千伏后频繁闪兰光。2、蜂窝下段腐蚀严重，底端部分烂透。3、触摸屏数显与指示电表数字不一致，数显35kv，指针显示40kv。具体故障情况无法判断，请贵公司引起重视专业人员指导修复。”国舜公司又于2016年11月21日发出《关于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问题的函》表示除尘电捕焦油器自2016年9月28日运行至今，发现以下问题：“1、电压可升至40千伏，第二天又出现以往故障，到35千伏后频繁闪蓝光。2、触摸屏数显与指示电表数字不一致，数显35KV指针显示40KV。3、蜂窝管下端严重腐蚀并局部烂透，你方合同承诺设计整体机寿命9-12年，其他内部配件使用寿命5-7年。4、设备自从2016年9月28日至今，几次给你单位通知一直未有结果，合同承诺质保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供方无偿维修或更换。5、希望贵单位本着对甲方负责的目的，同时对自己企业信誉的遵守，以及本着对产品质量负责的态度，在收到该函三日内，给予书面回复解决方案并实施。”为此，先天下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向国舜公司回复《关于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问题的回函》，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承接该公司电捕设备于2014年01月15日完工，由于贵公司是化工厂，设备放置时间太长未运行，造成蜂窝极丝氧化腐蚀；由于蜂窝板极丝上有锈壳，在设备运行中造成放电不稳定，贵公司来函询问怎么处理？我公司处理意见如下：1、由于该设备质保期已到，我公司派技术人员前来维修，由贵公司承担期间维修费用。2、设备运行正常后，望贵公司把余款付清。”2016年11月26日，国舜公司就先天下公司上述回函，致《关于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问题的函》，表示设备质保期为系环保检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环保检测合格之日为2016年9月28日，故尚处于质保期内。2016年12月15日，国舜公司向先天下公司致《关于贵司供应的自动化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设备存在问题亟需修复的催告函》，表明自动化控制石灰窑用三级除尘设备存在的问题，尚未能解决：“1、电压可升至40千伏，次日再出现以往故障，到35千伏后频繁闪蓝光。2、触摸屏数显与指示电表数字不一致，数显35KV指针显示40KV。3、蜂窝管下端严重腐蚀并局部烂透，不符合贵公司合同设计整体机寿命9-12年，其他内部配件使用寿命5-7年的承诺。4、运行的电捕焦油器及引风机结水，使引风机及烟道腐蚀严重。5、经专家论证，贵公司设计的工艺存在很大问题，未考虑结水问题致使烟道设备腐蚀严重。目前，双方合同尚在质保期内，虽经我公司多次催告，贵公司仍未予处理，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希望贵司本着对客户高度负责的态度，五日内给予回复解决方案并迅速实施，如再予推脱，贵公司将承担全部法律后果。”后先天下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回复《关于电捕除尘设备存在问题回函》，载明：“1、因使用单位设备使用过后塔体内部没有置换彻底干净，尚有气体，设备不经常使用，使该单位设备、塔体内部沉淀积结垢，蜂窝管下端腐蚀而所影响设备电压升不到理想状态。2、电压升不到理想状态，而使触摸屏数显与指示电表数字不一致。3、降温塔因使用过后塔体内部沉留有水份，没有排放干净固使降温塔内部隔离板除水雾部分损坏，所影响引风机结水。烟道内部和除尘器塔体内部有水分而腐蚀。处理方案如下：1、除尘器内部蜂窝管每根要把结垢离壳部分铲掉，保持电极丝间距缝中。2、蜂窝腐蚀部分有卷曲部分校垂直，保证电极丝间距缝中。3、检查降温塔内部除雾器有损坏部分更换。4、电压升到原设计电压时，触摸屏与电表指示时，电表数字相近一致。如果需要我公司技术支持，我们可以安排技术人员到贵公司去。”之后，双方未就再案涉设备的故障维修问题进行交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先天下公司与国舜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全套除尘系统经168小时运行，并达到山东省环保要求指标，经环保部门检测除尘后烟气达到山东省工业窑炉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及合同约定要求并性能运行稳定1个月之内，国舜公司需付至总价款的90%，其余10%并在设备运行18个月后无质量问题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质保期为自环保检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内）。本案中，虽然国舜公司辩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实现性能运行稳定，但其对此并未充分举证，故国舜公司应于环保检测合格之日（2016年9月28日）起19个月内即于2018年4月28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一审法院对先天下公司要求国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2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外，国舜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国舜公司应以欠付货款132000元为基数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国舜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虽合同约定质保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由先天下公司无偿进行维修或更换，但一审法院认为，基于现有证据已无法认定先天下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同时亦无法认定国舜公司主张维修费损失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及因先天下公司拒绝进行维修而导致国舜公司具备单方维修的必要性，故国舜公司要求先天下公司承担质保期内产生的维修费用136417元之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国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先天下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2000元；二、国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32000元为基数向先天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国舜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元，减半收取计1627元，反诉案件受理3028元，减半收取计1514元，均由国舜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舜公司与先天下公司之间的《供货安装合同》对付款条件和付款期限均作了明确约定。虽然合同约定尾款应于“设备运行18个月后无质量问题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同时约定质保期为“自环保检测合格之日起18个月内”，但是设备于2014年1月15日即已安装完毕，国舜公司直至2016年9月28日才完成环保监测，设备在国舜公司闲置近三年，先天下公司在回函中关于“因设备闲置时间太长导致某些部件生锈进而导致一系列问题”的说法存在合理性。在国舜公司未能证实闲置时间过长系对方所致的情况下，再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时间及质保期来约束先天下公司，不妥。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合同约定，因在先天下公司于2016年12月21日回函提出解决方案并回复“如果需要我公司技术支持，我们可以安排技术人员到贵公司去”后，国舜公司并未再进一步要求对方派人维修，故不能认定先天下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现付款时间已经界至，国舜公司应支付尾款。综上，国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8元，由上诉人山东国舜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