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负责人：聂尚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砼鑫广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永乐小区长城羊毛衫厂6号楼1层1210室。法定代表人：赵西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洋，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砼鑫广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砼鑫广福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砼鑫广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砼鑫广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故发生地点是工地，并非是机动车行驶过程中造成人员伤亡，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且交管部门并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性质及保险合同条款，中华财险公司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砼鑫广福公司的损失；2.一审认定中华财险公司没有尽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有误。（1）投保人、被保险人采取电子投保方式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时，投保人、被保险人必须点击短信链接内容，并有相关提示要求投保人、被保险人阅读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内容，上述内容最后出现“投保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报修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出了书面声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文末显示“确认已阅读，继续投保”按钮，投保人、被保险人点击后才可继续进行投保操作。（2）投保人需要按流程激活保险卡生成电子保单，在此过程中，中华财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提示采取免责事项说明及要求投保人声明确认等方式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产生法律效力。砼鑫广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故发生时砼鑫广福公司的车辆并非在作业中，中华财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应得到支持。砼鑫广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财险公司在三者强制性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砼鑫广福公司1110000元；2.中华财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砼鑫广福公司修理费84277.6元；3.诉讼费由中华财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被保险人砼鑫广福公司通过华保鑫诺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保公司)为×××号三一SY5418THB混凝土泵车（车架号JALY9F5Y6C7005370）投保中华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综合性）含不计免赔，责任限额11792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主险）含不计免赔，责任限额1000000元。以上保险期间均为自2018年4月28日00时00分00秒起至2019年4月27日24时00分00秒止。2018年7月22日，该车辆由驾驶员刘亮操作,在北京市门头沟城子地区的原水煤浆厂棚改项目工地内发生事故，将工地打浆工人阎海燕击倒。该工人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2018年8月1日，甲方砼鑫广福公司与乙方阎海燕家属范荣清（配偶）、阎永华（父亲）、阎馨宇（长子）及阎馨军（次子）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补偿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125万元，包括死者尸体的全部处理费用……”当日，砼鑫广福公司委托安雪芹将以上125万元款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柜台转入范荣清尾号为8978的账号中。2018年9月6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事故证明》，上书“……一辆混凝土泵车（车牌号码：×××）左前肢腿陷入土中造成车辆倾斜，臂架与地面接触后将工地工人（姓名：阎海燕，身份证号码×××）击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10日，中华财险公司出具《机动车辆定损单》，对以上车辆定损维修费总金额（含税）34850元。9月18日，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中华财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项载明“劳务维修费”，金额共计34850元。9月26日，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砼鑫广福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发票，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项分别载明“三一专用液压油”“销货”“技术服务服务费”，共计49427.6元。经一审法院核实，北京吉平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开具《证明》，上书“阎海燕同志自2017年6月30日项目部成立至2018年7月22日，一直在北京市门头沟城子地区的原水煤浆厂棚改定向安置房项目工作，居住在项目生活区内，月工资为4500元”。阎海燕死亡时，其家属情况为：配偶范荣清（身份证号码×××）、长子阎馨宇（身份证号码×××）、长孙女阎苒（身份证号码×××）、次子阎馨军（身份证号码×××）、父亲阎永华（身份证号码×××）、岳母杨淑珍（身份证号码×××）。另查，2017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2406元。2017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在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中华财险公司表示《中华财险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未就如何解释和理解“减弱支撑”作出进一步说明。同时，该公司认可砼鑫广福公司系通过保险中介机构进行投保，但无法说清通过保险中介机构进行电子投保的详细流程，只表示保险中介机构只是起到了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具体的投保还是要由砼鑫广福公司进行操作。同时，中华财险公司表示无法当庭登陆网络演示电子投保流程、无法演示该公司所主张的已向投保人说明并告知免责条款的主张。经一审法院向北京保险行业协会核实，自2017年9月28日后，并未全部取消车险纸质保单，除法人和极少数确有需要的消费者外，绝大多数车险消费者均可使用电子投保方式进行投保。一审法院认为，砼鑫广福公司为被保险人在中华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就争议焦点一，关于该案能否适用交强险进行理赔。中华财险公司辩称涉案事故是发生在工地的安全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理赔。该案事故发生在北京市门头沟城子地区的原水煤浆厂棚改项目工地内，并非公共道路上，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原第43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原第43条）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一审法院认为，混凝土泵车为特种作业车的一种，特种作业车的性质决定了其主要用途为工地作业，并非交通通行，除了在公共道路上通行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之外，更多的事故会发生在其发挥特种功能的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具备专业知识和能力的保险人，应明知该类车辆的情况并对其可能发生的风险有预先的判断，其同意承保特种车辆的交强险，应该预见到特种车辆大部分的责任事故是发生在公共道路以外的特种作业过程中。综合上述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保险公司不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理赔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进行理赔。就争议焦点二,中华财险公司可否就×××号车辆商业三者险免责。就此，砼鑫广福公司主张，涉案事故并不属于减弱支撑造成的安全事故。且该公司通过保险中介华保公司向中华财险公司投保，中华财险公司未对免责格式条款尽到解释和告知义务，故不应就车辆商业三者险免责。中华财险公司则认为涉案事故属于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减弱支撑情形”，且该公司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解释和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中华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对其已向投保人说明了合同内容且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中华财险公司不能说明通过中介机构向该公司投保的操作流程、亦无法证明该公司曾向投保人说明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中华财险公司所主张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就争议焦点三,砼鑫广福公司对阎海燕家属的赔付是否合理。砼鑫广福公司与阎海燕家属协商达成《协议书》，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先行赔偿阎海燕家属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死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125万。中华财险公司不认可上述赔偿款项，认为不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进行赔付。对于赔付数额是否合理，应依法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致死的，应按照实际情况获得包括死亡补偿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等各项赔偿，其中死亡补偿费及丧葬费均应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的相应标准计算。阎海燕系在工地务工过程中死亡，且砼鑫广福公司已提供了劳务公司相应的证明材料，故一审法院认为阎海燕应按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补偿费、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虽然砼鑫广福公司系于2019年诉至法院，但阎海燕死亡发生在2018年，砼鑫广福公司亦于2018年对阎海燕家属做出赔偿，故一审法院认为按照2017年度的相应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更为合理。就损失数额的计算如下：阎海燕死亡时未满60岁，死亡补偿费应为1248120元（62406元*20年）；丧葬费应为50802元（8467元*6个月），以上两项数额之和（1298922元）已超过了砼鑫广福公司向阎海燕家属支付的一次性赔偿款总和125万元，故砼鑫广福公司向阎海燕家属所支付的125万元赔偿款并未超出法定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该案应先由中华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限额内履行赔付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鉴于砼鑫广福公司未主张财产损失和医疗费用，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投保车辆造成第三人阎海燕死亡，砼鑫广福公司先行赔付的125万元，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投保限额内得到赔付，故中华财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支付砼鑫广福公司111万元。就争议焦点四，如何认定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的赔付金额。中华财险公司认为砼鑫广福公司所支出的车辆维修费用过高，仅同意在定损维修费总金额（含税）34850元内予以赔付。鉴于砼鑫广福公司提交了车辆维修的相应发票，而中华财险公司作为具有专业性的保险公司未依法举证证明砼鑫广福公司所支出的维修费用过高，一审法院对该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财险公司应向砼鑫广福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84277.6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华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付砼鑫广福公司保险赔偿金119427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中华财险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机动车辆保险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砼鑫广福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中华财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中华财险公司不予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金的上诉请求。首先，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本案中，事故发生于棚改项目工地，造成了工地工人死亡，符合条例的适用标准，中华财险公司应当赔付该部分保险赔偿金；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必要条件，双方保险合同中亦未约定赔付保险赔偿金需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中华财险公司关于交管部门并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而主张非道路交通事故，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因此，中华财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华财险公司不予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华财险公司主张依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免责，但中华财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砼鑫广福公司注意该免责条款，且中华财险公司未予举证证明事故由减弱支撑造成，因此，中华财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中华财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