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沙滩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屯路36号。法定代表人：熊宗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路11号天玉大厦508室。法定代表人：姜修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谷，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研，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沙滩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北沙滩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华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7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沙滩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被上诉人国药华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沙滩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药华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药华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有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药华鸿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履行《药品购销合同》的送货义务且已开具发票并送达对方，北沙滩医院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应当及时支付货款”的认定，无事实依据，明显错误。（一）从采购订单环节上看，无证据证明北沙滩医院向国药华鸿公司下达过采购订单。本案一审中，北沙滩医院已抗辩未向国药华鸿公司下达采购药品订单，且亦提举证据《北京北沙滩中医院（医院）采购员委托书》（以下简称采购员委托书）用于证明授权卓国粦作为指定采购人向国药华鸿公司采购药品，而国药华鸿公司对此无任何证据举证。（二）从药品交付环节上看，也无法证明北沙滩医院已收货。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国药华鸿公司：“发票和回执联的签字是什么人？”国药华鸿公司答：“我们委托的第三方物流送的货，对方人员签的字，至于签字人员的身份我们无法核实”，而北沙滩医院已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以下简称社保缴纳记录），证明上述签字人员非该医院的员工。（三）从货款支付主体环节上看，亦可证明北沙滩医院未采购过药品。一审中，根据国药华鸿公司的陈述以及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银行付款回单，可以证实采购期间为2020年4月至9月期间共计产生58笔采购，除本案涉及的18笔货款外，其余40笔均由案外人付款，并非北沙滩医院支付。（四）从药款催收的环节上看，在整个采购药品期间，国药华鸿公司从未向北沙滩医院催收过货款。按国药华鸿公司的陈述，2020年4月至9月期间共产生58笔采购，但国药华鸿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从未向北沙滩医院主张过任何一笔货款。本案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签署有《药品购销合同》，但从药品采购订单、交付、付款、催收等各环节看，均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存在买卖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国药华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送货义务，明显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错误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国药华鸿公司主张双方买卖关系成立，除证明双方签署书面购销合同外，还需对买卖行为实际发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本案中，国药华鸿公司仅提举了无法核实身份人员签字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商品销售随货同行回执》（以下简称送货回执），主张实际发生买卖行为，但北沙滩医院对此不认可并提举了采购员委托书、社保缴纳记录等反证。同时，国药华鸿公司未提举证据证明北沙滩医院下达过订单，且该公司证据证实之前采购付款主体并非是北沙滩医院。在此情形下，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国药华鸿公司承担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但一审法院反以北沙滩医院未提交足以推翻国药华鸿公司主张的证据为由，认定北沙滩医院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进而导致错误判决。综上，北沙滩医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国药华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国药华鸿公司辩称：一、国药华鸿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北沙滩医院应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在本案，国药华鸿公司已提供与北沙滩医院签订的《药品购销合同》、每笔采购药品向北沙滩医院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送货回执（上面均有北沙滩医院人员的签字或盖章）、每笔采购药品的《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物流派车单》（第三方物流公司盖章确认）、与第三方物流公司签订的《第三方物流服务合同》、每笔采购药品的运输费的结算明细及运输费的付款凭证以及已付款药品的银行付款回单。上述每笔采购药品的名称、日期、金额、送货地址均能一一对应。应该认为，国药华鸿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已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已足够证明国药华鸿公司向北沙滩医院交付了药品，北沙滩医院应按照《药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欠付的药品货款。因此，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北沙滩医院本身经营管理混乱，未能核实诸多信息，其未提供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案中，北沙滩医院自认存在委托案外人卓国尚进行经营，且已无法联系上卓国尚核实相关事实，证明其本身经营管理混乱，无法核实诸多信息。北沙滩医院也并未能够提供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具体如下：1.对于北沙滩医院提交的采购员委托书及身份证：该证据为北沙滩医院单方出具，仅能证明在2020年5月至12月北沙滩医院曾经委托过卓国粦进行采购，不能证明卓国粦未向国药华鸿公司进行过采购，也不能排除北沙滩医院未委托过其他人员进行采购。2.对于北沙滩医院提交的社保缴纳记录：该证据仅能证明2020年1月至12月，北沙滩医院为列表中的职工缴纳了社保。因北沙滩医院可能存在其他外包、劳务人员、临时工人员等，该证据无法证明签收本案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送货回执的人员并不属于北沙滩医院人员。而就此，北沙滩医院也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无法确认是否不存在其他外包人员。而事实上，国药华鸿公司的药品均为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派送至北沙滩医院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大屯路36号，在每笔货物的盖章送货单上均可显示），并由北沙滩医院的药房人员进行签收，已实际由北沙滩医院签收。因此，北沙滩医院自身经营管理混乱，无法核实诸多信息，且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在国药华鸿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北沙滩医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举证责任认定正确，北沙滩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三、第三人代为支付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成立，北沙滩医院应向国药华鸿公司支付欠付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三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此前部分货款由第三人代北沙滩医院支付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成立，在第三人未支付的情况下，北沙滩医院仍应向国药华鸿公司支付欠付的货款。四、北沙滩医院是2020年4月到5月之间陆续进行支付，最后一笔支付的时间是2020年9月，国药华鸿公司不需要进行催收，国药华鸿公司在11月的时候发现北沙滩医院没有进行支付才向北沙滩医院进行催收，从催收的环节也能证明买卖的真实性。综上，北沙滩医院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判决驳回北沙滩医院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保护国药华鸿公司的合法权益。国药华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沙滩医院向国药华鸿公司支付货款358646.56元；2.判令北沙滩医院向国药华鸿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358646.5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北沙滩医院向国药华鸿公司支付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北沙滩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北沙滩医院（甲方）和国药华鸿公司（乙方）订立《药品购销合同》就甲方向乙方采购药品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二、合同期限：2.1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期限自签订定之日起1年”“七、运输及验收：……7.4甲方验收后，甲方在《发票回执联》上签字或盖章，并交乙方义务人员带回乙方”“九、付款：9.1甲方自货到验收之日起30天内付清药品货款。9.2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开具合法有效的发票，甲方以转账或支票方式付款。”关于本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国药华鸿公司自述其与北沙滩医院就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为2020年4月至2020年9月，全部配送药品对应货款共计943277.75元，已付款584631.19元，尚欠款358646.56元。关于案涉交易已付款部分，国药华鸿公司提交了2020年4月27日至2020年7月15日期间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40张，上述发票均有人员签字，国药华鸿公司主张其上签字人员均为北沙滩医院人员。另，国药华鸿公司提交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案外人吴良斌向国药华鸿公司汇款回单6张，对应金额共计584631.19元。关于案涉交易未付款部分，国药华鸿公司提交了2020年7月21日至2020年9月8日期间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18张以及送货回执18张，上述发票及回执均有人员签字或加盖有北沙滩医院收货章，最后一张发票日期为2020年9月8日。国药华鸿公司主张其上签字人员均为北沙滩医院人员。关于案涉交易药品的配送问题，国药华鸿公司主张全部药品已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送达，并提交了其与北京宇翔九州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翔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第三方物流服务合同》、宇翔公司出具的2020年4月至9月期间《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物流派车单》、结算清单和国药华鸿公司向宇翔公司的付款凭证予以佐证。《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物流派车单》记载送货时间、数量、药品名称与国药华鸿公司提交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送货回执可以对应。根据《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物流派车单》，宇翔公司于2020年9月9日将国药华鸿公司2020年9月8日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中对应的货物送至北沙滩医院。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北沙滩医院不认可向国药华鸿公司下达采购订单，亦不认可收到过国药华鸿公司配送药品，其主张北沙滩医院委托案外人卓国尚进行经营，但北沙滩医院现无法联系到卓国尚核实相关事实。北沙滩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采购员委托书、社保缴纳记录，以证明其系授权案外人卓国粦采购药品，且国药华鸿公司出示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送货回执上的签字人员并非其公司员工。国药华鸿公司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无法证明北沙滩医院未委托其他人员采购药品，且北沙滩医院可能存在劳务外包、临时工人员等情况，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证明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送货回执上签字人员并非北沙滩医院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药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药华鸿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履行《药品购销合同》的送货义务且已开具发票并送达对方，北沙滩医院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国药华鸿公司自认其于本案提交的证据所对应的全部货款中北沙滩医院已付款金额为584631.19元，尚欠款金额为358646.56元，北沙滩医院对此未提交有效反证，故一审法院对国药华鸿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对于国药华鸿公司要求北沙滩医院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北沙滩医院虽不认可实际收到国药华鸿公司供应的涉案药品，但其自认将北沙滩医院委托给案外人卓国尚经营，且其无法联系到卓国尚核实相关事实，其亦未提交足以推翻国药华鸿公司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北沙滩医院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国药华鸿公司要求北沙滩医院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北沙滩医院未依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赔偿因此给国药华鸿公司造成的损失，国药华鸿公司要求北沙滩医院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国药华鸿公司主张的起算日期计算有误，该院予以调整。关于国药华鸿公司要求北沙滩医院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国药华鸿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北沙滩中医医院向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支付欠款358646.56元并赔偿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358646.5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核，国药华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20年6月1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案外人吴良斌向国药华鸿公司汇款回单共计5张，一审法院认定为6张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国药华鸿公司是否向北沙滩医院交付了涉案药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在本案中，国药华鸿公司提交其向北沙滩医院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送货回执、《国药控股北京华鸿有限公司物流派车单》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前述证据使得法院确信国药华鸿公司实际交付涉案药品具有高度可能性。北沙滩医院虽提交社保缴纳记录及采购员委托书对国药华鸿公司主张的前述事实予以反驳，但采购员委托书上载的北沙滩医院采购员“卓国粦”亦不在北沙滩医院交纳社会保险人员的范围内，故北沙滩医院关于在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送货回执上签字人员因未经北沙滩医院交纳社会保险即非北沙滩医院工作人员的相应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北沙滩医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使得法院认为本案待证事实，即“国药华鸿公司是否向北沙滩医院交付了涉案药品”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举证情况作出相应认定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沙滩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元，由北京北沙滩中医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