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运河镇青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82076378608E。法定代表人：陈颖，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江苏正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渴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号依斯特大厦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843542550。法定代表人：孙贵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颖、原审第三人北京渴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渴望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颖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陈颖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是侵权的可能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基于侵权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五种情形，均系对股东参与股东会行使表决权权利的侵犯，为民事侵权责任，对该种权利的保护系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一条规定的四种不予支持的诉讼时效抗辩均系合同之债，不含侵权之债，并不适用于本案。根据该条规定认定本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享有的是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权利，原判决以案涉股东会决议违反了股东会会议召开与议事方式为由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股东会会议召开与议事方式属于“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范畴。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上述规定，即便案涉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会议召开与议事方式，其可能的法律后果是股东会决议被撤销，被上诉人享有的是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权利，但不享有确认股东会不成立的诉请。三、本案不存在导致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法定情形。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五种情形中的任一情形。生效判决书已认定了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2018)京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第三人渴望公司持有上诉人公司95%的股权，且陈颖将上诉人公司公章、人名章交接给渴望公司管理使用，上诉人公司也已依法召开股东会变更了法定代表人，陈颖已不是汉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并成立、生效。被上诉人陈颖辩称：本案是股东会决议纠纷。因汉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颖，陈颖才是法律意义上能够代表汉天公司意志的人。本案实质是陈颖与渴望公司之间的纠纷。一审不仅查明了案涉股东会没有合法通知和召开，而且查明了渴望公司掌握了汉天公司的一套印章，该股东会决议上印章为渴望公司人员加盖。本案上诉人是汉天公司，渴望公司对一审服判，但上诉人仅持有汉天公司的一枚编号为5853的公章，陈颖作为汉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未授权任何人在该上诉状上加盖汉天公司印章，显然该上诉状上汉天公司5853的公章再次为渴望公司人员违法加盖。渴望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自己未提出上诉，却公然利用掌握汉天公司公章的机会，违法、擅自替汉天公司作出法律上的意思表示，不仅无效而且违法构成犯罪。根据法律规定，由渴望公司擅自加盖汉天公司5853公章的上诉状，不是汉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不成立，望贵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渴望公司答辩意见同上诉人汉天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陈颖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不真实存在；2.依法确认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汉天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陈颖，陈颖同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从2013年11月起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变更为渴望公司（持股95%）和陈颖（持股5%）。后陈颖将汉天公司数字编码尾号为5853的公章及法人（陈颖）名章交给渴望公司控制和保管，该公章、名章与工商部门留存的档案中的印章一致。汉天公司2013年9月2日《章程》载明：第二十七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第三十三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第三十四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3、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4、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5、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6、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7、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8、对发行公司债权作出决议；9、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10、修改公司章程。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第三十五条：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时，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六条：股东会对其他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三十七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三十八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执行董事或监事、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方可召开。第三十九条：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其他情况下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四十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四十一条：本公司不设董事会，设一名执行董事，执行董事对股东会负责。另查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对原告北京东富宝盈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与被告境界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东方向日葵投资有限公司、依斯特（北京）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盛世原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世纪通宝贸易有限公司、北京渴望置业有限公司、四世同堂（天津）养老有限公司、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聂磊，第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京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东富公司、渴望公司于本案中提交了签订于2018年4月28日的合同编号为2018-JJYX-BZ03号的保证合同，该合同中债权人（甲方）为东富公司，保证人（乙方）为汉天公司，约定乙方愿意为债务人境界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对甲方应履行的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署页上除了有东富公司的签名和加盖的公章之外，还盖有汉天公司的公章（数字编码尾号为5853）及法定代表人陈颖的名章。东富公司和渴望公司均称签订该份合同时是由渴望公司的人员拿着汉天公司的此枚公章和法人（陈颖）名章加盖在合同上的。东富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汉天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汉天公司同意公司对境界公司向东富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决议后附股东名单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样本。该决议上有汉天公司的公章（数字编码尾号为5853）、法人（陈颖）名章以及渴望公司的公章。渴望公司陈述召开了此次股东会，但汉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颖否认参加此次股东会会议及签署过2018-JJYX-BZ03号保证合同，认为该份股东会会议是伪造的，2018-JJYX-BZ03号的保证合同系渴望公司和东富公司恶意串通持汉天公司作废的公章及名章所签。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载明同意汉天公司就境界游戏清偿委托贷款之义务向东富宝盈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及境界游戏和公司因其义务、责任而产生的应向债权人东富宝盈支付的利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登记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同意汉天公司签署及履行上述事宜相关的交易文件，包含但不限于编号为【2018-JJYX-BZO3】的《保证合同》（具体名称以交易文件最终使用的名称为准）。原告诉称该股东会决议复印件来源于上述（2018）京04民初208号案件中东富公司的举证材料。被告汉天公司、第三人渴望公司对该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原件在东富公司保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汉天公司、第三人渴望公司主张原告陈颖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及权利主张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本案系确认公司决议不成立诉讼，属于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亦无其他法定权利行使期间。因此被告汉天公司、第三人渴望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及权利行使法定期间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汉天公司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原告陈颖于提起本案诉讼时递交了上述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被告汉天公司、第三人渴望公司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在（2018）京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东富公司提交了上述股东会决议。因而汉天公司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是客观存在的，原告请求确认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不真实存在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确认汉天公司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问题。公司决议是指公司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而作出，意图实现一定的法律效果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故股东会决议成立与否应以会议的召集、议事方式、表决程序是否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为判断依据。本案中,汉天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担保的总额由股东会决议。且召开股东会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全体股东。除首次股东会外，其他情况下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被告汉天公司、第三人渴望公司均称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确已召开，被告汉天公司理应对涉案股东会议的召集、通知、会议过程等情况向法庭进行说明并举证，现被告明确表示未向原告陈颖发出该股东会通知，也无法提供会议实际召开的相关证据。因而涉案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显然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会会议召开与议事方式的规定，也违反了汉天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会议召开与议事方式的规定。因被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召开了股东会,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4月2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的《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驳回原告陈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汉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一审查明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本案系被上诉人陈颖确认公司决议不成立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并非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故陈颖提起本案诉讼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所以上诉人汉天公司认为陈颖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及权利主张期间，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同时，《汉天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由股东会决议。该章程第三十九条规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其他情况下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四十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日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本案中，上诉人汉天公司主张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已经合法召开。且所形成的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成立并生效，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在召开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之前，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了股东陈颖，同时还应提供2018年4月28日股东会确实已经召开的相关证据，如参会人员签到簿、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但上诉人汉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已经通知了陈颖，也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召开了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故上诉人汉天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上诉人汉天公司没有通知被上诉人陈颖召开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也没有实际召开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汉天公司2018年4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州汉天传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