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4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裕隆路36号。法定代表人：孔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山东鲁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住所地：曲阜市单家村煤矿北侧。经营者：赵卫龙，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花，女，195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系赵卫龙之母，住曲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朋，山东六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21）鲁088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曲阜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26日作出的（2021）鲁088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龙腾建材厂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将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属于错误。本案系因《租赁合同》的履行引起的纠纷，租赁的标的物为曲阜新型墙材厂现有厂区、包括厂房、设备、办公设施，故应当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是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称为受益人，受到损失的一方称为受害人或者受损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内容为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收取的电费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超付，如果存在超付应当如何退还。因此，本案不应当以不当得利确定案由。二、上诉人按照稍高于向供电公司支付电费的价格向被上诉人收取电费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20年5月止一直按照上诉人确定的电价和用电量支付电费，应当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并且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已付部分电费没有依据。1、《租赁合同》第2.1条规定，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被上诉人实际用电至2020年7月，实际交电费至2020年5月，尚欠2020年6月、7月电费未交。2021年1月12日，在合同期满终止后，被上诉人起诉要求退还超付电费。2、《租赁合同》第3.1条规定，出租方即上诉人提供电源，配1000千瓦变压器；第4.5条规定，承租方即被上诉人应当足额按月缴纳水电费。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电价。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1000千瓦变压器一台，为被上诉人专供变压器。该变压器属于单家村煤矿所有，由该矿维护、管理。3、2014年1月1日前，单家村煤矿按照每度电0.74元、0.79元、0.80元等收取电费，该费用略高于上诉人向供电公司支付的电费，高出部分为上诉人支出的检测费、人工成本、电路损耗、管理费等；2014年1月1日以后，因执行大工业两部制电价，为维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经过对2013年1月至11月份用电量进行核算，结合大工业两部制电价收费办法，确定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每度电1.01元向被上诉人收取电费。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27日前从未向上诉人对电价问题提出异议，2017年3月27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等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在答辩时提出电价问题，但是被上诉人仍然按照每度电1.01元支付电费。4、2014年1月1日以后按照每度电1.01元收费的依据。上诉人下属单家村煤矿2013年1月至11月用电量为1599150kwh，平均电价为每度电0.7818元（上诉人按照每度电0.80元向被上诉人收取），执行大工业两部制电价后，将增加341,381元，平均每度电增加0.2135元。因此，该矿向被上诉人原电价0.80元基础上增加0.21元，按照每度电1.01元收费，直到合同期满终止。因此，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租赁合同期满终止以后，以电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还已交电费，没有依据。三、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按照上诉人与曲阜市供电公司之间的电价支付电费。被上诉人与曲阜市供电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曲阜市供电公司按照什么标准收取电费与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上诉人收取的电费包含了电费在内的电损、维护、改造费用，并非单纯的电价。并且，被上诉人使用的变压器属于专供变压器，每年都需要对变压器进行检测，并且需要专人维护。经上诉人测算，被上诉人如果直接由供电公司供电，则电费除了上述费用以外，每度电电价至少为1.05元。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电力法》35条规定，本法所称电价，是指电力生产企业的上网电价、电网间的互供电价、电网销售电价。电价实行统一政策，统一定价原则，分级管理。根据该规定，电力法所规制的电价适用于电力生产企业和电网经营企业，上诉人作为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不应受到相应的规制。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电力法》第35条、第43条、第44条是错误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2021.1.1）》第1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3/4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不应当时适用民法典规定。五、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3月27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拖欠租金等费用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在该案开庭时提出电费过高应予退还，该案开庭时间为2017年7月8日，因此被上诉人最晚应当于该日知道其权利是否被侵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条，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7年7月8日计算，至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三年。因此，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倒推三年，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或者退还已经交纳的电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在合同实际履行十年以后，请求退还已经支付的部分电费，没有法律依据，有违诚信原则，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多收取的电费1512626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将曲阜新型墙材厂厂区出租给原告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期限为十年，自2010年9月起至2020年8月止；被告负责提供出租厂区生产所使用的电源，原告按月将电费缴纳至被告处，被告收取电费后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自2010年11月份至2020年5月份，原告共用电9202470度，向被告总交款额为8350215.40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曲阜市供电公司出具了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单家村煤矿自2010年11月以来历月电费明细，该明细中显示了被告相应月份使用的总电量以及交纳的总电费。原告认为被告在租赁期内一直以高于国家电费标准的价格向原告收取电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遂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多收取的电费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可以认定原告从被告处承租厂区，被告负责提供原告生产经营所需的电源，原告按月将电费缴纳至被告处，双方之间存在因租赁关系产生的用电关系。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按照当月实际使用的电量，于次月将电费缴纳至被告处，被告收款后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收据上写明当月用电量、电费单价以及总价款，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加盖了被告单家村物业管理公司的印章，且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当月用电量、电费单价以及当月电费总金额按照收据上的记载确认。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曲阜市供电公司出具的自2010年11月以来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单家村煤矿历月电费明细表，能够显示被告每月使用的总电量以及总电费数额，双方对该明细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所使用的电表系以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单家村煤矿名义登记的总电表下的分电表，故原告使用的电是合并在山东煤矿的名义向供电公司交纳电费。按照单家村煤矿历月电费明细表，当月总电费除以总电量即为每度电的单价，结合被告向原告出具的电费收款收据中的单价可以看出，被告在租赁期间向原告收取的电价确实存在高于其向供电公司实际缴纳电价的情况，高出的部分即为电费的差价。被告辩称单家村煤矿用电实行的大工业两部制，是根据用时来确定电价，电价分为峰谷平电价制，晚上十一点至早上七点电价最低，原告是在白天进行生产，其电价系在尖峰及尖值阶段，电价最高，原告是按其实际生产时段缴纳的电费，不存在被告多收取原告电费的事实，本院认为单家村煤矿历月电费明细表清楚地显示了供电公司收取电费的单价，而且可以看出每月的单价均不是完全相同的，说明供电公司是综合实际使用情况收取的电价，已经将峰谷平等各方面因素考虑在内，供电公司每月实际收取的电价更为客观真实，且被告也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解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是按照双方协商一致的电价收取，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电费单价的标准，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电费单价作出约定，且原告明确否认双方曾协商过电价，因此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至于被告辩称电价中包含基本电费、电度电费等，但是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亦未能证明其已明确告知原告该价格构成的依据并得到原告的认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按照供电公司的电费单价核算原告应当支付的电费。被告提出2018年之前的电费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因被告从未向原告交付供电公司的电费发票，故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在（2017）鲁0881民初1122号案件（一审）之前就知道供电公司的供电价格与被告收取的电费价格之间存在较为明显的差价，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且在（2018）鲁08民终1802号案件（二审）中，人民法院为本案原告保留了对电费另行主张的权利，因此，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电价实行统一政策，统一定价原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不得超越电价管理权限制定电价；第四十四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因此，被告超过其向国家供电部门实际缴纳的电价向原告收取电费，违反了法律规定，被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属不当得利，被告多收取的电费应返还给原告。自2010年11月份起至2020年5月份，按照供电部门当月向被告实收的单价乘以原告当月的用电量即为原告当月应交电费，经计算应交电费总金额为6922469.356元，原告实际向被告交纳8350215.40元（按照原告提交的由被告出具的电费收据累计得出），由此可以认定被告多收取的电费金额为1427746元（8350215.40元－6922469.356元）。基于被告拒不返还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理应由被告向原告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为宜。综上，原告要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第九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多收取的电费142774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27746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07元，由原告曲阜市龙腾新型建材厂承担517元，被告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690元。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为不当得利，上诉人是否应予返还；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据查明，被上诉人自2010年9月至2020年8月租赁上诉人厂区，在租赁期内上诉人一直以高于国家电费标准的价格收取被上诉人电费，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超出部分，上诉人上诉称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是本案系上诉人超额收取被上诉人应向供电公司缴纳的电费而引起，上诉人对此切实取得了超额部分的财产利益，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对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电费中加收其他费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按照规定执行。上诉人通过收取电费差价获益，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因此获取的收益应予以返还。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本案当事人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超额收取被上诉人应向供电公司缴纳的电费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并且（2018）鲁08民终1802号民事案件中，法院为本案被上诉人保留了对电费另行主张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4元，由上诉人山东裕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阿梅审 判 员 王衍琴审 判 员 张 婕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范玉岗书 记 员 禹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