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涛溢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354973379L，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西村西头**。法定代表人：鲁冠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琼，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凯旋，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春，男，1956年12月16日生，汉族，现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涛溢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涛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春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7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涛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涛溢公司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与理由：1.刘德春在遭受人身损害时,攀爬3米多高的梯子去锯4米高左右的树，此行为构成高处作业，不属于涛溢公司与无锡市怡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怡庭公司）约定的服务范围。刘德春完全有理由拒绝或请示涛溢公司是否额外承接，其私自同意怡庭物业的作业要求，系其个人与怡庭物业之间的行为，与涛溢公司无关。2.刘德春长期从事绿化养护工作，对本次作业的危险性应当明知，且其已年过六旬，却在未佩戴任何防护措施、未有高处作业操作证情况下，攀高锯树进行违规作业。其本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综上。本案是刘德春与于怡庭公司之间的约定行为，应由他们之间一起承担事故责任，与涛溢公司无关。刘德春辩称：涛溢公司作为雇主，对雇员的安全培训不到位，应对刘德春本次受伤负有主要责任；刘德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护和注意义务，自身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小部分的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德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涛溢公司赔偿医疗费77992.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16717元、伤残赔偿金2497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73669.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前，刘德春在南湖家园小区负责绿化养护工作。2018年9月1日，怡庭公司（甲方）与涛溢公司（乙方）签订《绿化养护合同》，将南湖家园小区的绿化养护工作委托给涛溢公司承做，双方约定：1.养护期间为一年，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费用为90000元；2.付款方式：由甲方根据每月的养护费用按月以工人工资形式支付7500元/月；3.乙方进场工作人员必须服从甲方物业管理要求，做到工完料清场地净；乙方应对工作人员进行安全工作教育，对工作人员在开展绿化维护保养时的人身安全负全责。上述合同签订后，刘德春继续在南湖家园小区从事绿化养护工作，工资由涛溢公司负责发放。2018年12月15日，刘德春在小区修剪树木时被锯断的树叉砸中，从梯子上跌下受伤，经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身体多部位骨折等伤情。事发后，涛溢公司支付医疗费67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德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刘德春支付鉴定费5560元。2020年5月，该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刘德春T5椎体并相应附件骨折、经手术治疗后评定为九级残疾，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评定为十级残疾，面颅骨畸形、影响面容评定为十级残疾，肋骨骨折4根以上（未达8根）并后遗2处以上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残疾，T6椎体骨折经手术治疗后评定为十级残疾；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刘德春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涛溢公司对鉴定机构关于精神障碍鉴定资质存疑，另认为鉴定报告中对于评定标准、过程缺乏具体论述，评定结论依据不足。对此，涛溢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支付出庭费1000元，鉴定人员出庭对涛溢公司的上述问题进行了详细解释，涛溢公司未再进一步提出异议。庭审中，双方对于刘德春与涛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产生争议。刘德春为证明其受雇于涛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涛溢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冠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包括“刘：鲁老板，南区新栽的麦苳地草基本上拔完了，北区还有很多，下午我们去北区栽好的麦苳地拔呢还是在南区拔空地草？鲁：空地拔草……刘：鲁老板早上好，一大早打扰你真不好意思，老徐刚才电一，说你安排我们一起栽麦苳是吗？鲁：是的。刘：我们这边好多事怎么办？鲁：种苗的事比别的事重要。刘：……工资什么时候打来，如果方便请你打到我卡上，当然以你方便为好。鲁：工资十号打……浇水的事一定要跟上……刘：主干道我走了一圈，他们昨天浇水有的路边牙子没浇到。鲁：哦！你们去补浇一下吧。刘：知道了……”。涛溢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涛溢公司为证明刘德春系受怡庭公司雇佣、由怡庭公司实际安排工作，申请证人张某、殷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我）现在怡庭物业南湖家园服务中心担任经理助理。2018年12月14日下午2点左右，南湖家园113号业主来缴费时提出树遮阳不通风，让我们去修剪一下，然后我们就联系当时在现场的绿化工即本案刘德春一起到现场去，当时业主也在场，她提出要把树上的树枝全部去掉，我没同意，我说是当修剪可以的，刘德春在现场看了情况，也说可以。看了现场以后，我们就往办公室走，当时在路上，我同老刘讲要注意安全，搞得时候我们找几个保安配合一下，老刘也同意了，老刘说我去拿梯子的时候上办公室来跟你讲，因为之前修剪81号、83号、118号三个门口的树枝时，都是由我们保安配合的。第二天我休息不在小区，刘德春受伤是客服打电话通知我的……刘德春在涛溢公司公司进场之前属于哪个公司我不清楚，可能也是一个外包公司，在2018年9月之后刘德春属于涛溢公司公司的工作人员……”；殷某陈述“……（我）现在怡庭物业南湖家园服务中心担任工程主管……（刘德春）摔下来以后我知道的，事发当天刘德春大概8点40分左右来问我借梯子锯树，我跟他说注意安全，多叫几个人，刘德春回答我人有的，然后刘德春将梯子拿过去了……”。刘德春对张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对殷某称提醒过其注意安全这一陈述不予认可，其余无异议。刘德春认为，涛溢公司在指示安排其工作的同时，要求其要听从怡庭公司的具体安排从事绿化养护工作，但不能依此认定其与涛溢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以上事实，有《绿化养护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接警情况说明、病历材料、医疗费发票、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德春与涛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涛溢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三、各项赔付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刘德春提交的其与涛溢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冠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9月1日后，刘德春在涛溢公司的指示、监督下，为涛溢公司提供劳务，由涛溢公司支付报酬，上述情况符合雇佣关系基本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涛溢公司与刘德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涛溢公司抗辩认为刘德春实际雇主为怡庭公司，但根据其与怡庭公司之间的《绿化养护合同》及刘德春与鲁冠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张某的证人证言，怡庭公司已将南湖家园小区绿化养护工作交由涛溢公司承做，刘德春受涛溢公司指派在南湖家园小区负责绿化养护，怡庭公司在《绿化养护合同》履行过程中向涛溢公司工作人员刘德春提出具体工作内容要求，不能改变刘德春受雇于涛溢公司的事实，故对于涛溢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德春作为年过六旬之人，应当认识到其登高锯树具有较大危险，其本人应当及时向涛溢公司汇报从而由涛溢公司决定安排人力完成该项任务，但刘德春却对此过于自信，在怡庭公司工作人员已经提醒多找几个保安配合的情况下，未对可能发生的危险引起足够重视，未佩戴任何防护用品即登高锯树，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其本人对损害具有相应过错，依法应减轻涛溢公司的责任，由涛溢公司承担80%责任，由其自行承担20%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刘德春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刘德春主张医疗费共计144992.98元，涛溢公司对刘德春自行在药店购买的人血白蛋白、眼神经药、医疗器械费用及未提供发票原件的部分救护费用提出异议。对此，刘德春提供了长期医嘱单及医院诊断证明书，可以证明上述药品及医疗器械系基于医嘱而购买。对于救护费，刘德春虽就事故发生当日的救护费发票仅提供了复印件，但根据派出所出具的接警情况证明，结合刘德春受伤情况及事故发生当日就诊情况，可以相互印证救护费发生的真实性，故对于刘德春关于救护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核定医疗费为77992.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共计住院25天，核定为1250元。3.营养费：根据本地区经济水平及伤情，酌定按30元/天计算，结合营养期90日，核定为2700元。4.护理费：根据刘德春伤情及恢复情况，酌定按100元/天计算，结合护理期90日，核定为90000元。5.误工费：刘德春主张按照2020元/月标准计算，涛溢公司对于该计算标准无异议，结合误工期180日，核定为12120元。6.残疾赔偿金：至定残之日止，刘德春已满63周岁，按2019年江苏省城乡统一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核定为249709.6元【计算方式：（23836+5636）*1.78*（20-3）*（0.2+0.02+0.02+0.02+0.0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德春的伤残等级及伤情酌定为14000元。8.交通费：刘德春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按其往来医院就医情况酌定为300元。综上，刘德春因本次受伤事故造成损失：医疗费144992.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2120元、伤残赔偿金2497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434072.58元。该损失应由雇主涛溢公司按责任承担347258元（434072.58元*0.8），其余部分由刘德春自行负担。因事发后，涛溢公司已支付67000元，故涛溢公司尚需赔付刘德春280258元（347258元-67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涛溢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刘德春各项损失共280258元。二、驳回刘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涛溢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4元、鉴定费5560元，合计6694元，由刘德春负担1673元，涛溢公司负担5021元。（该款已由刘德春预付，刘德春同意如涛溢公司未自愿履行的，一审法院不退，刘德春在执行阶段一并申请执行）。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涛溢公司认可其与刘德春之间存在雇佣（劳务用工）关系。二审另查明：怡庭公司（甲方）与涛溢公司（乙方）签订《绿化养护合同》约定：养护管理工作包括修剪、枯枝死树的更换；根据树木的生长情况，对和路灯、房屋等设施有碰撞可能的枝条及过密的树枝，采用不同程度的的疏枝和短截；涛溢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进行安全工作教育，对工作人员在开展绿化维护保养时的人身安全负全责。本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涛溢公司认可其与刘德春之间存在劳务用工关系，但认为事发时，刘德春攀高锯树的行为不在其公司与怡庭公司签订的《绿化养护合同》约定养护管理工作范围之内。但根据怡庭公司与涛溢公司合同约定内容表述，可以明确案涉刘德春修剪树枝的行为系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涛溢公司认为该行为超出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同时，《绿化养护合同》约定涛溢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进行安全工作教育，对工作人员在开展绿化维护保养时的人身安全负全责。本案刘德春攀高修剪树枝属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却未作任何安全防护，涛溢公司应按约对刘德春开展绿化维护保养时受伤的结果负责。刘德春作为年龄超六旬的老人，在从事攀高修枝的危险行为时，过于自信，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坠落受伤，对此后果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由涛溢公司承担80%责任，由刘德春自行承担20%责任，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涛溢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涛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8元，由涛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诸佳英审判员 杨 曦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