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新歌泰纺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5933090E，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76号财富广场二期A幢606室。法定代表人：解光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凡，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市卓群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331044526E，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西渚镇溪东村洋滩组。法定代表人：郑金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玲，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新歌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卓群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歌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卓群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新歌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关于亚麻含量达到30%的约定是对卓群公司供应的坯布的质量要求，而非对纱线的质量要求。一审中，卓群公司代理人认可其公司销售的坯布就是“7030”规格，因此，“7030”就是对坯布的质量要求。而且，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新歌泰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表明卓群公司供应的纱线亚麻含量达到约30%，据此，新歌泰公司向卓群公司提出“……所以你这个纱只有7030的，那肯定不对了……”，此时，卓群公司回应“好的，王总，我跟纱厂沟通”。如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双方是对纱线的亚麻含量作出了“7030”的约定，那么在检测报告显示符合30%含量的情况下，卓群公司应该拒绝新歌泰公司提出的异议。但是，卓群公司不仅对新歌泰公司的质量异议予以应允，并积极表示将与纱厂沟通。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双方对于坯布的质量要求转移到对纱线的质量要求，混淆了坯布和纱线的不同要求，属于严重事实认定不清。2.卓群公司提供的坯布存在质量问题。新歌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多份检测报告，足以证明卓群公司供应的坯布不仅亚麻含量不足30%，同时存在多项质量问题。另外，从纺织行业的生产实际中，纱线亚麻含量仅达到30%，不足以生产出30%亚麻含量的坯布。而且，卓群公司在微信中的表态也已经表明了这一点。3.因卓群公司交付的货物明显不符合双方约定，导致新歌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新歌泰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卓群公司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卓群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歌泰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都是针对加工染色后的成品进行的检测，不能确定检测的成品所用坯布是卓群公司提供的，而且坯布经过染色加工以后的成品无法确定坯布的亚麻比例。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新歌泰公司所说的问题，新歌泰公司也应该停止使用并退货，但是新歌泰公司继续使用是扩大损失。因此，新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卓群公司提供的坯布有质量问题。卓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歌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77748.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新歌泰公司承担。新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卓群公司返还其公司已付货款6万元；3.判令卓群公司承担其公司货物退运费14480元、检测费10085.38元、加工费19512.32元，合计219717.7元；4.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卓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新歌泰公司陆续向卓群公司采购12支竹节麻粘坯布，约定规格为亚麻含量30%、粘胶含量70%。新歌泰公司预付6万元后，由卓群公司按新歌泰公司指示向印染加工厂进行了供货，合计供货价款637748.56元。其后，新歌泰公司未再付款。一审中，新歌泰公司为支持其反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新歌泰公司业务员王荣与卓群公司员工郑航于2019年12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荣发送1张检测报告图片后称“他这个纱线只有7030的这个，所以说你这个纱只有7030的，那肯定不对了，这个应该就是正宗7030的。”郑航回复“好的，王总，我跟纱厂去沟通。”新歌泰公司称聊天中提及的7030系行业术语，即粘胶含量70%、亚麻含量30%，双方明确约定坯布应满足亚麻含量30%的事实，聊天记录中的图片系对卓群公司所供纱线样品的检测，A是经纱、B是纬纱，检测出来卓群公司供应的纱线只有30%亚麻含量，但其公司要求染色后的成品要达到30%，故卓群公司供应坯布亚麻含量应在40%以上。2.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英文版）及广州千百优翻译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中文译本（以下简称检测报告），载明检测样品2件（标记为A、B）,检测开始日期为2019年12月23日，检测结论为样品A和B均应标记为“75%粘胶，25%亚麻”。新歌泰公司以此证明案涉坯布亚麻成分仅为25%左右，低于双方的约定。3.天祥质量技术服务（英国）有限公司出具的临时检测报告（英文版）及广州千百优翻译有限公司出具的临时检测报告中文译本（以下简称临时检测报告），载明产品描述为自然大码夹克，检测时间为2020年1月7日至8日，检测结论显示检材在氯漂白剂色牢度、抗拉强度、水洗和干洗尺寸变化等方面不符合客户要求。新歌泰公司以此证明案涉坯布除存在亚麻含量不足外，尚存在多项质量问题。4.上海申习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向安徽工艺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付款回单、绍兴柯桥协力纺织整理有限公司向新歌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向新歌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新歌泰公司称安徽工艺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系其公司的进出口代理商，绍兴柯桥协力纺织整理有限公司系其公司的印染加工商，以此证明因卓群公司货物质量问题，其公司承担案涉坯布退运费14480元、加工费损失195152.32元、测试费损失10085.38元。对新歌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卓群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聊天记录仅一页，内容不全，不能证明其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公司销售的坯布就是7030规格；证据2、3不予认可，其公司对该检测并不知情，新歌泰公司并未通知其公司到场，无法证明检材系其公司所供货物，且如新歌泰公司检测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进行退换货，但该公司继续进行加工并进出口，相应后果应由新歌泰公司承担；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真实性、合法性亦无法确认。结合上述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新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卓群公司所供坯布的亚麻含量与双方约定不符，而根据新歌泰公司对该证据的陈述，卓群公司供应的纱线样品已达30%亚麻含量的要求；证据2、3系新歌泰公司单方进行的检测，根据检测报告及临时检测报告内容，无法证明检材是卓群公司所供案涉坯布，故不足以证明新歌泰公司的主张；证据4由新歌泰公司出示了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无法证明案涉坯布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中，新歌泰公司称卓群公司所供坯布均已印染，现堆放于仓库，无法销售，双方对案涉坯布并未进行样品封存。以上事实，由出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微信聊天记录、检测报告、临时检测报告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卓群公司与新歌泰公司就坯布采购达成合意，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卓群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新歌泰公司亦应及时付清货款，但该公司至今尚欠577748.56元未付，责任在新歌泰公司，其应立即向卓群公司付清所欠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卓群公司主张利息损失自本案受理之日（2020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新歌泰公司抗辩及反诉主张卓群公司所供坯布存在质量问题，但所举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称卓群公司供应坯布的亚麻含量应达40%，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对新歌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一、新歌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卓群公司货款577748.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20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新歌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89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合计8359元，由新歌泰公司负担。卓群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8359元由新歌泰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新歌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卓群公司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2748元，由新歌泰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出库单所载，卓群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1日、12月10日、12月18日、12月19日、12月20日、12月26日、12月28日向新歌泰公司交货。二审中，卓群公司称，在纺织行业，一般要求亚麻含量30%的坯布就是用亚麻含量30%的纱线进行加工，纱线的亚麻含量和坯布的亚麻含量并不存在明显的区别，而且按照相应标准，含量允许有一定的误差。新歌泰公司陈述，其公司虽然于2019年12月25日向卓群公司反映纱线亚麻含量的问题，但就卓群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12月28日的送货，因为急着出口，来不及再行检测就直接染色加工了；卓群公司供应的坯布，印染厂印染后交给其公司并于2020年1月后出口，但因疫情原因，外商实际是在2020年10月下旬退货。二审中，新歌泰公司提供其公司与卓群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用以证明新歌泰公司向卓群公司采购时即已告知所购坯布需要40%亚麻含量，以便印染后的坯布仍符合30%亚麻含量的事实。在该聊天记录中，新歌泰公司称“我们现在在做的60/40成品我们要做到70/30的你还能增加数量吗，35000米”，卓群公司回复“可以增加的，机台上铺开后面做快的”。经质证，卓群公司认为，这是新歌泰公司另外增加的数量，卓群公司后来没有供应，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卓群公司向新歌泰公司供应的坯布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本院认为，新歌泰公司与卓群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卓群公司向新歌泰公司供应的坯布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新歌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的微信聊天中，新歌泰公司发送图片并称纱线只有“7030”，卓群公司虽然答复与纱厂沟通，但并未明确“7030”的标准仅针对纱线且该标准的纱线加工成坯布就不符合上述标准。卓群公司认为纱线加工成坯布后，亚麻含量并无明显区别，对此，新歌泰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纱线在加工成坯布的过程中会损耗亚麻含量。而且，新歌泰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向卓群公司反映纱线的亚麻含量问题后，仍于此后继续接收货物并且印染加工，也说明新歌泰公司接受卓群公司交付的坯布状态。因此，上述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卓群公司认可其供应的坯布不符合亚麻含量30%的要求。2.退一步讲，即使“7030”标准指新歌泰公司供应的坯布的亚麻含量应达到30%，且纱线加工成坯布的过程可能会损耗亚麻含量，因双方未对卓群公司供应的坯布留样、封样，且新歌泰公司将坯布印染后出口，又称被外商退回，卓群公司又不认可，加之坯布本身并无特殊标志，本院也难以确定新歌泰公司库存的坯布就是卓群公司供应，亦无法进一步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虽然新歌泰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多份检测报告，但是均无卓群公司的参与，卓群公司也不认可，且检测的产品也无法看出是针对案涉坯布，因此上述检测报告同样无法证明卓群公司供应的坯布不符合亚麻含量30%的要求。综上，新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78元，由新歌泰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