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2民再19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素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王素香，女，汉族，1949年1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英，女，汉族，1972年7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系王素香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津城，重庆鼎圣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芝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陈芝英，女，汉族，1940年8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郭华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郭华锋，男，汉族，1969年2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兵，重庆愙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泥静，重庆愙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负责人：彭兴虎，组长。申诉人王素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素香承包户）因与被申诉人陈芝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陈芝英承包户）、郭华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郭华峰承包户）及一审第三人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以下简称将军村五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渝02民终1098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21]17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渝民抗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杨友学、检察官助理何娟出庭。申诉人王素香承包户的诉讼代表人王素香、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英、刘津城，被申诉人郭华峰承包户的诉讼代表人郭华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兵、冯泥静以及原审第三人将军村五组的负责人彭兴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陈芝英承包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结果确有不当。主要理由是：一、原二审判决以王素香承包户在前往忠县县城生活后退出诉争土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为由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既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王素香承包户也一直不认可该调解意见内容，故该调解意见不具有证据资格，原二审判决将其采信作为定案证据不当。2.《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所述的事实本身也不能与其他在案证据形成印证。首先，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联合调查组在2004年6月18日有函告乌杨镇政府或宣告《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无效的事实，故该《调查处理意见》至今仍然有效。同时，该《调查处理意见》亦明确指出“原任社长郭仕明将王素香的两份土地作郭玉清的承包地无效，原郭玉清代耕的一份承包耕地经营权仍归王素香所有”。其次，具有证据效力的《关于乌杨镇将军村7社村民王素香与郭玉清承包土地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关于将军村7社郭玉清与王素香两户土地纠纷问题召开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均未提及王素香承包户在1993年有卖掉家产、房屋并将土地全部交给集体的事实，并且两个联合调查组作出的处理意见均证实王素香承包户与郭玉清承包户之间存在的是土地代耕关系。再次，关于王素香承包户是否于1993年将全部土地退给集体，二审出庭作证的罗洪、彭素琼、郭德平、郭德文、罗洪华均陈述是听郭仕明说的，但郭仕明的陈述本身既不符合常理，双方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方式也不符合当时的规定。最后，本案中王素香承包户一直持有《农村居民宅基地登记证》，且王素香承包户在2019年12月申请原地重建房屋后，既无人对房屋提出权属异议，社员大会及忠县乌杨街道将军社区居委会也同意王素香承包户在原地重建房屋。故而，若王素香承包户曾在1993年确有卖掉家产、房屋并将土地全部交给集体的事实存在，则王素香承包户既不可能一直持有《农村居民宅基地登记证》，也不可能无人对其申请原地重建房屋的行为提出异议。二、原二审判决结果错误。对作为农民生存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处分，尤其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主动交回土地行为的认定，应具体查明承包人有无自愿交回土地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两个联合调查组通过实地走访调查，查明的都是王素香承包户虽有将承包地交郭玉清承包户代耕的行为，但并无将剩余二份承包地交回集体的行为。故本案不得认定王素香承包户曾在1993年将全部承包地交回集体，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判归王素香承包户。王素香承包户同意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同时还补充认为二审对证据的采信、认定不当。王素香承包户再审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2民终1098号民事判决；2.维持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71号民事判决。郭华峰承包户辩称：1.王素香承包户于1993年迁往忠县县城生活是客观事实，而二审判决依据当时的时代背景、民风民俗、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在案的证据，认定王素香承包户迁往忠县县城生活并退出诉争土地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2.《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虽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但该意见关于本案事实的描述是调解委员会调查的成果，可以予以采信。3.2000年9月7日调查组作出的《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中所作的原任社长郭仕明将王素香的两份土地作郭玉清的承包地无效的表述，仅是调查组的判断，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4.本案中，各级政府以及相关职能机构均多次介入处理，出现了多个不同的调查处理意见，均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本案应由人民法院依据相关时代背景、日常生活经验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进行处理。5.本案发生的时间较早，人民法院不能以现在的土地承包程序衡量郭华峰承包户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合法。6.宅基地和承包地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即使王素香承包户仍然享有宅基地，也不能当然得出其仍然享有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结论。请求驳回王素香承包户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陈芝英承包户未到庭置辩。将军村五组述称，当时的惯例是进土地和丢土地都是按时间先后顺序排队，进出土地都需要召开社员会进行处理。王素香承包户与郭华峰承包户的纠纷经过多次调解，但都没有调解成功。王素香承包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王素香承包户对位于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山”（即罗高当门）处田一块、“叶弯”处土二块享有承包经营权，其经营权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2.依法判令陈芝英承包户立即停止对王素香承包户对上述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的侵害；3.陈芝英承包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郭华锋承包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郭华锋承包户对位于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当门”处田一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素香承包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有三股承包地（王素香、长女曹军英、次女曹军勇），后曹军英的承包地退还给集体，还剩两份承包地，两份承包地中包含本案王素香承包户起诉的“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山”（即罗高当门）处田一块、“叶弯”处土二块。郭华锋系郭玉清、陈芝英之子，原属陈芝英承包户成员。郭华锋成年后与眭廷英结婚，生育女儿郭青青。尔后，郭华锋与其父母分户。1993年因王素香承包户全家到忠县县城生活，王素香承包户剩余的两股承包地由陈芝英承包户耕种。1998年左右王素香回到老家，要求继续耕种土地时，陈芝英承包户认为在1993年将军7社已将王素香承包户的两股承包地收回交给他家耕种，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村、镇、县各级部门多次调解处理未果。一审法院还委托忠县乌杨街道对诉争的田地四至界限进行了重新勘验，结论为“水井湾”处田四块四至界限：东北是大路，西南是王万平的田，东南是阮铜仁的田和彭兴龙的地，西北是曹德云的田。“罗高当门”田一块四至界限：东南是王安珍的地、罗伟的房子、王安珍的竹子，西北是谢远文的田、郭华锋的田、郭德洪的田，西南是罗洪亮的田，东北是彭兴龙的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诉争田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经营权归王素香承包户享有，双方均无异议。现郭华锋承包户主张诉争田地在1993年就已经归他享有，应承担举证责任。郭华锋承包户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原任社长郭仕明的证言和郭仕明与郭玉清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评述如下：首先, 郭仕明称1993年王素香承包户自愿放弃其承包地，王素香承包户予以了否认。在这种情况下，郭仕明代表诉争土地的发包方（当时的将军7社），就有义务举证证明王素香承包户确实放弃了其承包地的事实。现郭仕明也无这方面的证据，故本案中第三人郭华锋承包户根据郭仕明的证言以及郭仕明与郭玉清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诉争田地的经营权归他享有，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其次，郭仕明在庭审中陈述，将王素香承包户的两份承包地收回后分给了郭华锋、眭廷英两人。而郭华锋先前早有承包地，无须在1993年再进承包地。郭华锋解释说是眭廷英和女儿郭青青的两股，而当时郭青青尚未出生（郭华锋称郭青青1994年8月出生），郭华锋又解释说因为眭廷英当时已经怀孕，就提前进了一股。在郭青青尚未出生的情况下，将军7社就将本案诉争土地分给郭青青，不合常理。再次，土地作为农村重要的生产资料，将军7社调整土地，应开社员会议或社员代表大会，让其他社员知晓。现任社长彭兴虎在庭审中也认可当时调整土地，一般都要开会，将土地调整情况予以公示。故郭仕明在未开社员大会的情况下自行处分王素香承包户承包地的做法也不合当时的规定。据此，原任社长郭仕明的证言和郭仕明与郭玉清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郭华锋承包户还举示了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调解意见在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不具备法律效力。郭华锋承包户举示的承包地直补存折和忠县乌杨镇1998年至2003年农业税征收账册，只能证明纠纷发生后诉争土地的使用情况，不能证明其1993年取得了诉争土地的经营权。郭华锋承包户举示的2011年4月8日乌杨镇将军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郭玉清与王术香两家土地纠纷问题召开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阮铜仁书面证词、照片八张、忠县信访办出具的《群众来访介绍信》等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发生纠纷和第二轮土地承包后将军7社向王素香承包户补偿了部分土地，不能证明王素香承包户对本案诉争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王素香承包户和郭华锋承包户各自提交的其2010年忠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因该登记簿是在双方存在争议、各级部门解决未果的情况下政府进行的登记，故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王素香承包户诉称的土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归王素香承包户享有，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地被集体收回的情况下，根据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政策以及乌杨镇将军村的实际做法，王素香承包户对诉称的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依然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对王素香承包户要求确认 “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山”处田一块、“叶弯”处土二块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四至界限以本案诉讼中查实的为准，其经营权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陈芝英承包户对诉争土地不享有经营权，不得侵害王素香承包户对上述土地的合法经营。郭华锋承包户要求确认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素香承包户对位于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水井湾”处田四块（东北是大路，西南是王万平的田，东南是阮铜仁的田和彭兴龙的地，西北是曹德云的田）、“罗高当门”处田一块（东南是王安珍的地、罗伟的房子、王安珍的竹子，西北是谢远文的田、郭华锋的田、郭德洪的田，西南是罗洪亮的田，东北是彭兴龙的田）、“叶弯”处土二块（东至郭玉福、南至罗洪福、西至曹德平、北至曹正明）享有承包经营权，其经营权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二、陈芝英承包户立即停止对王素香承包户对本案诉争的“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当门”处田一块合法承包经营的侵害。三、驳回郭华锋承包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80元（已减半收取，王素香承包户预交40元，郭华锋承包户预交40元），由陈芝英承包户负担40元，郭华锋承包户负担40元。陈芝英承包户、郭华锋承包户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素香承包户的诉讼请求，确认郭华锋承包户对“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当门”处田一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当门”处田一块（以下简称“诉争土地”）原系王素香承包户承包地、自1993年王素香全家到忠县县城生活后诉争土地由郭华锋承包户实际耕种并负担相关税费等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王素香承包户是否曾退出诉争土地。二审中，上诉人郭华锋承包户申请了罗洪、彭素琼、郭德平、郭德文、罗洪华共五位证人出庭作证，结合一审中出庭作证的时任社长郭仕明的证言，各个证人的证言之间能相互印证，考虑到当时当地在村民卖掉家产、房屋迁往县城居住后一般会退出土地的惯常做法（参见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意见“同年王素香卖掉家产、房屋全家迁往忠县居住，本应将土地交给集体，……”），结合95、96年生产队承包土地人口及交纳相应规费统计表上并无王素香承包户、郭华锋承包户1998年确权颁证入户核实表的记载情况等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王素香承包户在迁往忠县县城生活后退出诉争土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认定。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改判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素香农村承包经营户对位于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叶弯”处土二块（东至郭玉福、南至罗洪福、西至曹德平、北至曹正明）享有承包经营权，其经营权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三、上诉人郭华锋农村承包经营户对位于忠县乌杨街道将军村五组“水井湾”处田四块（东北是大路，西南是王万平的田，东南是阮铜仁的田和彭兴龙的地，西北是曹德云的田）、“罗高当门”处田一块（东南是王安珍的地、罗伟的房子、王安珍的竹子，西北是谢远文的田、郭华锋的田、郭德洪的田，西南是罗洪亮的田，东北是彭兴龙的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经营权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王素香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被上诉人王素香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王素香承包户提交了如下证据：1.1999年8月7日《关于乌杨镇将军村7社村民王素香与郭玉清承包土地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并复述了2000年9月7日《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拟证实王素香与郭玉清之间系土地代耕关系，郭仕明将案涉争议土地划给郭玉清无任何依据，王素香仍然享有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水井湾”土地照片一张，拟证实王素香承包户土地的四至边界以及其与郭华峰承包户实际承包土地无重合。3.证人王美芳、文永富的证言各一份，拟证实当时将军村进退土地都需要召开社员会议，当时将军村人多地少，进土地需以入户先后顺序排队；对将军村五组现任组长彭兴虎以及村民郭顺芳、王万琼、曹素琼、王美芳所作的录音，拟证实将军村进退土地都需要召开社员会议，王素香承包户并未变卖房屋和家产也未退出承包土地。郭华峰承包户质证认为，1999年8月7日的《调查处理意见》没有加盖联合调查组的印章，表明并未对外发文，只是该调查组的工作底稿。王素香承包户举示的1999年8月7日和2000年9月7日的两份文件中对事实的描述可以作为证据，但其处理意见不能作为法院判断各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水井湾”土地照片所记载的土地客观存在，但王素香承包户标注的地块归属有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询问，对其所作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彭兴虎等人的录音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将军村五组质证认为，录音属实，土地的进退都需要开会处理，且应当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进行处理。郭华峰承包户于再审中提交了郭华荣的手机录音两份，拟证实2019年5月4日王素香的侄儿在与彭兴虎等人谈话中提及王素香承包户曾经将王素香位于将军村的房屋转让给他，后来王素香又以合同约定不明违约的事实。王素香承包户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录音只能表明有一群人在闲聊，无法听清谁说了什么具体内容，且本案也无任何书面合同证实王素香曾有卖掉房屋的事实。同时，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中有关王素香承包户现仍然持有宅基地登记证的事实，也足以表明王素香承包户并无变卖房屋的事实。前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将军村五组质证认为，谈话时彭兴虎在场，但是也提出了曹正明当时不在家，其根本不清楚这些事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于再审中所举示的证据作如下认证：1.王素香承包户举示的1999年8月7日和2000年9月7日的两份《调查处理意见》，来源于忠县档案馆，郭华峰承包户对其真实性也并无异议。但由于本案历经多部门多次调查处理，且双方现已就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诉至人民法院，故本院对该《调查处理意见》所作的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的处理意见不予采信，对前述《调查处理意见》中有关本案事实的调查和描述予以采信。2.王素香承包户举示的照片，因该照片系王素香承包户单方形成，且郭华峰承包户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3.王素香承包户所举示的证人证言及谈话录音中，证人及相应的谈话人均未到庭，且郭华峰承包户对该证言及录音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4.郭华峰承包户所举示的谈话录音，其内容本身确系难以判断究竟是谁说了什么话，且郭华峰承包户本身也仅系用于证实王素香承包户曾经变卖房屋后又反悔，而无法证实王素香最终是否变卖房屋的事实，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再审中，郭华峰承包户还申请对王素香承包户于一审中提供的郭玉禄所作的《证明》中郭玉禄的签名进行笔迹及形成时间鉴定，申请对王素香承包户于一审中提交的《重庆市忠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编号：CQ30xxxxxxxx71）上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申请本院调取《重庆市忠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编号：CQ30xxxxxxxx70、CQ30xxxxxxxx71）两份文件及其相关的申请资料。对此本院认为，郭华峰承包户申请鉴定的证据均系一审中已经出现的证据，但其并未于一审中对前述证据申请鉴定。同时，郭华峰承包户对前述证据申请鉴定的理由仅系怀疑前述证据可能是伪造，而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申请鉴定的前述证据可能存在不真实的情况，故本院对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郭华峰承包户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已经在卷，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结合王素香于再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以及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所举示的且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2000年9月7日的《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2004年10月23日的《关于将军村七组郭玉清家因新场镇建设占地补偿问题与本组居民王素香发生纠纷的调解意见》以及2011年4月8日的《关于郭玉清与王素香两家土地纠纷问题召开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本院再审另查明事实如下：王素香承包户与原郭玉清承包户为案涉土地发生争议后，忠县农经委、县信访办、乌杨镇政府曾成立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处理，并于1999年8月7日作出《关于乌杨镇将军村7社村民王素香与郭玉清承包土地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载明“调查组听取了与会人员对王素香与郭玉清承包地纠纷的陈述，经综合分析，基本事实如下：……王素香与其干亲家郭玉清达成代耕承包地的口头协议：郭玉清代耕王母女二人承包地期间，负担二份承包地应缴农税及母女二人应缴提留统筹款，郭玉清不代耕时，必须将两份承包田地如数退还王素香耕种……”。之后，忠县农经委、县农业局、县委县府信访办、县人大信访办、县人大农工委再次组成联合调查组，并于2000年9月7日作出《关于王素香与郭玉清土地承包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载明“……调查组一行7人在镇人大主席陈炳焱陪同下，前往将军七社，走访了该社在家的多数村民，听取了村、社原任和现任干部的意见，最后经调查组与该镇党委政府领导研究，形成一致的处理意见。现将调查处理的情况报告如下：……二、调查了解的基本情况：1.王素香与郭玉清两家原来以“干亲家”相称，关系确实不错，但双方口头协议代耕的两份承包地至今无任何依据可查，郭玉清说原任社长郭仕明划给他的承包地也无任何依据，走访的多数村民也不知道原任社长划给了郭玉清承包地。社里对王素香的两份承包地的调整也没有召开过社员大会或社员代表大会；王素香第一轮土地承包卡上也没有反应出调减，郭玉清的土地承包卡上也没有反映出调增……三、调查处理的意见：1.王素香与郭玉清的口头代耕协议无效，原任社长郭仕明将王素香的两份承包地作郭玉清的承包地无效……”2004年10月23日，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关于将军村七组郭玉清家因新场镇建设占地补偿问题与本组居民王素香发生纠纷的调解意见》（乌调委文[2004]第10号），载明“……2000年8月，由县人大信访办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对此根据调查的情况形成了处理意见。但双方不服，2004年6月18日，以上几个部门又向乌杨镇人民政府发了对原处理意见的函，本函称‘原调查组形成的处理意见无效，建议乌杨镇人民政府按农村土地承包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调查处理’……对此纠纷调解意见如下：一、王素香之女曹军英于九五年购买忠州镇城镇户口，同年王素香卖掉家产、房屋全部前往忠县居住，本应将土地交给集体……”2011年4月8日，忠县乌杨镇将军村村民委员会再次作出《关于郭玉清与王素香两家土地纠纷问题召开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亦提到郭仕明曾将王素香的土地划给郭玉清家耕种。还查明，再审中，郭华峰承包户对检察机关提出的王素香一直持有《农村居民宅基地登记证》以及王素香于2019年申请原地重建房屋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于再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案涉“水井湾”处田四块、“罗高山”（即罗高当门）处田一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再审中，王素香承包户主张其自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开始即对前述两处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郭华峰承包户则主张王素香承包户1993年搬往忠县县城生活时即退出了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之后由将军村五组（原将军村七社）将该部分土地重新分配给了郭华峰承包户承包经营，其据此取得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争议土地在第一轮承包开始时系由王素香承包户承包经营的事实并无争议，则王素香承包户对其所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因当事人自认而得以免除。本案应由郭华峰承包户对其所主张的有关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第一轮承包经营期间发生变更的相应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也即其应举证证明王素香承包户于1993年退出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之后由郭华峰承包户重新取得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此，郭华峰承包户于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均举示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郭华峰承包户提供的前述证据，既不能证实王素香承包户曾经退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也不足以证实其合法取得了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理由如下：其一，郭华峰承包户为证实王素香承包户于1993年变卖家产、退出土地的事实，于一审中举示了忠县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04年10月23日出具的《关于将军村七组郭玉清家因新场镇建设占地补偿问题与本组居民王素香发生纠纷的调解意见》、阮铜仁的书面证词并于再审中举示了谈话录音。但该《调解意见》中有关“王素香户变卖家产、房屋全家迁往忠县居住……本应将土地交给集体”的描述仅系调解意见，而非事实描述，现由于该调解意见并未经当事人签字确认，且与再审查明的王素香的房屋未变卖的事实亦不相符，故本院对该《调解意见》所作的有关王素香承包户变卖家产、房屋……本应将土地交给集体的调解意见，不予采信。检察机关提出的该项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中，阮铜仁作为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询问，且其证实的内容仅涉及王素香长女曹军英所退出土地的处理，与本案所争议的土地并无关联，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郭华峰承包户于再审中提交的谈话录音，到庭的彭兴虎作为录音发生时的在场人陈述曹正明对王素香是否卖掉房屋的事情并不知情，且该录音记载的内容本身也并未直接证实王素香事实上最终将房屋予以了处置，本院对该谈话录音亦不予采信。据此，郭华峰承包户所举示的前述证据均不能证明王素香承包户曾经变卖家产、退出土地。其二，虽然郭华峰承包户于一审中举示的2004年10月23日乌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意见》载明“以上几个部门又向乌杨镇人民政府发了对原处理意见的函，称原调查组形成的处理意见无效”。但本案中，现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前述调解意见所记载的几部门（五部门联合调查组）曾经向乌杨镇人民政府发函宣告原处理意见无效。同时，即使五部门联合调查组确实曾经发函，但依据该《调解意见》的记载，所发函件也仅系宣布联合调查组作出的处理意见无效，而并不当然表明该联合调查组对事实的调查也归于无效。据此，五部门联合调查组经过调查后所作的事实描述仍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该五部门联合调查组对在家的多数村民进行了走访调查，且多数被调查的村民均不知道郭仕明将争议土地划给郭玉清的事实。然而依据一般常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般较为固定，且相互熟悉，而土地承包经营权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重要生产资料，关系到当事人的重大经济利益，其变化情况通常能够迅速被其他成员知悉。若本案王素香承包户确系曾1993年退出土地并由集体经济组织将争议土地重新划给郭玉清、郭华峰承包户承包，则不可能在2000年联合调查组对本案进行调查时，多数村民仍然不知道郭仕明将争议土地划给郭玉清的事实。据此，郭华峰承包户主张的王素香承包户退出争议土地后郭仕明代表集体经济组织将争议土地划给他家耕种的事实也不可信。其三，郭华峰承包户为证实其合法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提供了时任将军村七社社长郭仕明与郭玉清（郭华峰之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申请郭仕明到庭作证，还举示了2011年4月8日将军村村民委员会所作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但一审中到庭的证人郭仕明陈述，其将王素香承包户的两份承包地收回后分给了郭华锋、眭廷英两人。而郭华锋先前早有承包地，无须在1993年再进承包地。郭华锋解释说是眭廷英和女儿郭青青的两股，而当时郭青青尚未出生（郭华锋称郭青青1994年8月出生），郭华锋又解释说因为眭廷英当时已经怀孕，就提前进了一股。在郭青青尚未出生的情况下，就将本案诉争土地分给郭青青，不合常理。据此，郭华峰所举示的《土地承包合同》及郭仕明的证言均不能达到其相应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虽然郭华峰举示的将军村村民委员会所作的《座谈会及处理意见》中记载了郭仕明将争议土地划给郭玉清家耕种的事实，但如前所述，郭仕明将土地划给郭玉清家耕种的事实本身不符合常理，则该《座谈会及处理意见》对该事实的记载显然也不能达到郭华峰的相应证明目的。其四，依据郭华峰承包户于一审中提交的郭玉清与郭仕明于1993年10月21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时任社长系将王素香承包户退出的二人的承包土地（其中包含案涉的“叶弯”处地二块）全部划给郭玉清家承包耕种，现郭玉清承包户以及陈芝英承包户又对王素香承包户主张的“叶弯”处地二块的承包经营权无异议，则郭华峰承包户所主张的1993年重新承包王素香承包户退出两股土地的事实亦不可信。据此，郭华峰承包户所主张的时任社长郭仕明将王素香承包户退出的二份土地予以重新分配的事实本身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已经使得待证事实陷于不可信，则其围绕该事实于一、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然也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其五，郭华峰承包户虽然曾于一审中举示了2010年忠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还于二审中举示了确权颁证入户核实表，但该登记簿以及确权颁证入户核实表所记载的承包土地四至边界本身与本案当事人所争议土地的四至边界并不相同，不能证实该登记簿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性。同时，郭华峰承包户于二审中提供确权颁证入户登记表的目的在于证明1998年入户调查时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情况，但其所提供的该证据所载明的落款时间明显有涂改痕迹，且该登记表上亦载明陈芝英的年龄为70岁（陈芝英出生于1940年），以上事实足以表明该入户登记表系2010年形成，而并非郭华峰承包户所述的1998年形成。据此，该登记表不能达到郭华峰承包户的证明目的。再者，郭华峰承包户以及王素香承包户均于一审中举示了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用于证实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但双方所举示的登记簿均系在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各级部门解决未果的情况下政府进行的登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郭华峰所举示的前述证据均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其六，郭华峰承包户于一、二审中还提供了有关其实际缴纳案涉土地相应税费以及双方发生争议后郭玉清曾经要求王素香赔偿争议土地上的青苗费的证据，但前述证据本身只能直接证实郭玉清、郭华峰承包户曾经实际耕种争议土地的事实，而不能当然推定其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诚然，郭华峰承包户缴纳土地农业税等税费的事实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表明其取得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具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郭华峰承包户缴纳相应税费的缘由本身存在代耕代种和取得承包经营权两种不同意见的情况下，关于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显然不能直接依据税费的缴纳作为定案依据，而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现郭华峰承包户所举示的在案证据均不能证实其相应主张，则本案不能仅凭郭华峰承包户缴纳了相应的税费即径行推定郭华峰承包户合法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七，现本案中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表明王素香承包户曾于1993年变卖房屋、家产，且再审中亦有新证据表明王素香事实上一直持有《农村居民宅基地登记证》并于事后在原址重建了房屋，则有关王素香承包户于1993年变卖房屋、家产的事实亦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以当时村民在变卖家产、房屋后一般会退出土地的惯例为由认定王素香承包户在卖掉房屋、家产后退出争议土地承包经营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缺乏基础事实予以支撑，由于再审中出现前述新的证据，亦导致原二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郭华峰承包户对其所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的事实负有行为意义和结果意义的双重举证责任，现其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素香承包户虽然于本案中主张其与郭玉清及郭华峰承包户之间系代耕代种关系，但其该项主张仅系为反驳郭华峰承包户所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而提出的抗辩事实，故王素香承包户对其提出的该项抗辩事实仅负有行为意义的举证责任，即使王素香承包户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实代耕代种关系，本案也不应由王素香承包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由于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归王素香承包户享有，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承包地被集体收回并予以重新承包，根据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政策以及乌杨镇将军村的实际做法，王素香承包户对诉称的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依然享有承包经营权。陈芝英承包户对诉争土地不享有经营权，不得侵害王素香承包户对上述土地的合法经营。郭华锋承包户要求确认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请求，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以及申诉人王素香承包户提出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王素香承包户提出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再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渝02民终109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7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芝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40元，郭华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芝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郭华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世 均审  判  员  徐 万 祥审  判  员   王    雷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 官助 理    何 贤 龙书 记 员    陈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