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1民终1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丹景山镇石牛社区十组。法定代表人：张金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正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刚，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玄，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康庄，男，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上诉人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相刚、原审第三人康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坤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相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相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坤文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有牛攀宇、王相刚、韩光三位股东，认缴期限为2047年5月10日，属于零注册，公司采取向股东借款的形式经营，其中王相刚占30%的股份出资额180万元。由于坤文公司未按期支付银行按揭款，运输车辆被银行用GPS锁死，无法运营，处于瘫痪状态。故三股东于2018年7月22日召开股东会，作出由公司归还股东借款，股东出让股权的决议，即康庄归还了公司欠股东的借款就获得相应的股权。2.2018年7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承诺书》约定以归还坤文公司向王相刚的借款（包括韩光的借款）2001006.83元作为条件，康庄获得40%的股份（王相刚转让20%、韩光转让20%)。后康庄按约定将款项支付至坤文公司账户，坤文公司直接转至王相刚账户共计2001006.83元。坤文公司已归还王相刚的借款，不应再次归还借款。3.一审法院判决坤文公司再次向王相刚归还款项及在另案中判决坤文公司向韩光支付股权转让款错误，坤文公司实为零注册、各股东属于零投资，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及市场经济规律，零投资的空壳股份以收取借款作为对价已经违反价值规律，还要重复再收取股权转让款违反天理人情。王相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庄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相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坤文公司立即归还其占用王相刚的股权转让金1000503元；2.判令坤文公司以10005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6日起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文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15日，注册资本6000000元，股东为王相刚、韩光及牛攀宇，三人分别持有公司30%、30%、40%的股权。2018年7月26日，王相刚、韩光、牛攀宇与康庄签订《股权转让承诺书》，约定甲方（王相刚、韩光、牛攀宇）决定且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将该公司股东牛攀宇所持公司26%的股权、韩光所持公司20%的股权和王相刚所持公司20%的股权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件转让给康庄。其中：乙方（康庄）出资2001006元受让甲方韩光、王相刚转让公司的40%股权，并按时将受让款足额支付到公司账户，用于支付甲乙双方协商确认过的截止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该协议由王相刚、韩光、牛攀宇、康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坤文公司印章。《股权转让承诺书》签订后，康庄于2018年7月30日至9月25日期间,分多次将受让王相刚、韩光40%股权的转让款共计2001006元转入了坤文公司账户。坤文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7月31日、9月21日向王相刚支付了共计2001006.83元，用于偿还其欠王相刚的借款2001006.83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韩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坤文公司归还其出让20%股权的转让金1000503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8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韩光的诉讼请求，后坤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以（2019）川01民终1227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坤文公司应否承担向王相刚还款1000503元的责任。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因坤文公司及王相刚均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坤文公司向王相刚借款2001006.83元，且坤文公司在收到康庄本应支付给王相刚、韩光的股权转让款2001006元后，将上述款项实际用于偿还王相刚2001006.83元借款，故可以确认在《股权转让承诺书》出具之前，坤文公司与王相刚之间实际存在借款关系。其次，根据《股权转让承诺书》中“康庄出资2001006元受让韩光、王相刚转让公司的40%股权，并按时将受让款足额支付到公司账户，用于支付双方协商确认过的截止日期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的内容，并结合坤文公司实际履行还款情况，该约定实际系因坤文公司欠付王相刚借款，各方遂协商将股权转让款借给坤文公司偿还王相刚的借款。综上，坤文公司偿还其向王相刚的借款实际使用的是康庄出资2001006元受让王相刚、韩光在坤文公司40%股权的转让款。另因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坤文公司应归还的韩光出让20%股权的转让款为1000503元，因此，就王相刚而言，其出让20%股权的转让款为1000503元。坤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王相刚归还了上述股权款，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坤文公司与王相刚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但根据实际履行情况，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其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承诺书》也未约定王相刚放弃股权转让款，坤文公司使用该款后亦也应该向权利人承担还款的责任。对王相刚诉请坤文公司归还其款项1000503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王相刚主张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故对其主张的2018年8月6日起至起诉时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对其主张的起诉之日后的利息，应当认定为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相刚款项1000503元及利息（以100050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相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2元，由坤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坤文公司为证明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商银行流水清单，第2页载明2018年7月23日支付解锁费7辆车5000元一个月共计35000元，因坤文公司未按时归还按揭费车辆被远程锁定需支付解锁费，第2页至第4页支付5月工资及车辆修理费等，拟证明坤文公司未付按揭款、员工工资欠付两个月、拖欠修理费等，坤文公司处于瘫痪状态，所以才发生了股权融资的事情；2.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616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坤文公司已将王相刚、韩光出让40%股权款2001006元支付给了王相刚，没有将韩光的1005003元支付给韩光，所以维持了韩光请求支付款项的诉讼求；3.韩光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坤文公司将韩光的股权转让金97万元支付给王相刚是受韩光本人的委托，坤文公司不存在过错。王相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坤文公司是空壳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但不能达到坤文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裁定书载明坤文公司代王相刚、韩光收取股权转让款以归还王相刚的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且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韩光有该意思表示，是否履行也无法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坤文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合法，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2018年7月22日，《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参会人员：公司现有全体股东：牛攀宇、韩光、王相刚；会议议题：协商引进新股东事宜；经全体股东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几条决议：一、新进股东必须同意还清公司之前全部借款（数字以专业审计报告为准）以出让股份形式进入，新股东进入后必须保证公司后期运行资金和壮大公司规模进购新车8台，后期新增公司成本以实际股份比例XX。二、股东出让股权办法：王相刚以原有30%股权转让20%给康庄，留10%作为原始股本金；韩光以原有30%股权转让20%给康庄，留10%作为原始股本金；牛攀宇以原40%股权转让26%给康庄，留14%作为原始股本金。三、以上商定事宜各股东签字为准，约定时间不得超过2018.7.31日，不得反悔，签字之日起同生法律效应如有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牛攀宇、韩光、王相刚在决议上签字。2018年7月25日韩光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韩光同意将股份转让金970000元（玖拾柒万圆正）转入王相刚中银行卡（卡号6217××××7689），所发生的经济纠纷由本人承担。2018年7月26日，甲方：王相刚、韩光、牛攀宇与乙方：康庄签订《股权转让承诺书》，约定甲方决定且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将该公司股东牛攀宇所持公司26%的股权、股东韩光所持公司20%的股权和王相刚所持公司20%的股权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条件转让给康庄。其中第一条第二款约定：1.乙方出资1136180.26元受让牛攀宇转让公司26%股权，鉴于甲方已完全履行公司实收资本的出资义务故乙方同意按股权转让款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牛攀宇支付受让款；2.乙方（康庄）出资2001006元受让甲方韩光、王相刚转让公司的40%股权，并按时将受让款足额支付到公司账户，用于支付甲乙双方协商确认过的截止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该协议由王相刚、韩光、牛攀宇、康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坤文公司印章。2018年9月20日《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参会人员：公司现有全体股东：康庄、牛攀宇、韩光、王相刚；会议议题：1.落实各股东职责；2.确认坤文公司需调整的账目；3.人事变动及薪酬调整……二、相关账目调整：因审计报告的部分账目与实际情况不符，经公司全体股东重新核算确认后现就对以下账目做出调整……2.其他应付款的整合和调整：其他应付款-王相刚账载金额1882598.52元实际金额2001006.83元……3.实收资本的调整：②康庄出资人民币2001006.83受让韩光、王相刚各转让公司的20%股权，该款项为公司收康庄的投资款，用于支付经全体股东协商确认过的截止日期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借款（公司调整后的其他应付款王相刚的款项）……”康庄、牛攀宇、王相刚在决议参会股东处签字。康庄于2018年7月30日、9月21日、9月25日分别向坤文公司转款1000000元、600000元、401006.83元,共计转款2001006.83元。坤文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7月31日、9月21日向王相刚分别转款450000元、550000元、1001006.83元，共计2001006.83元。坤文公司实行认缴制，认缴时间为2047年。2019年5月30日，坤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将公司章程第二章第八条股东认缴出资时间由2047年5月10日变更为2019年5月30日”，康庄参与了会议并同意决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坤文公司应否向王相刚归还股权转让款。现评析如下：第一，从案涉《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康庄系通过向原股东清偿坤文公司借款的方式获得股份。首先，坤文公司实行认缴制，原股东牛攀宇、韩光、王相刚未实缴出资，而是将资金以借款形式出借给坤文公司经营，所以约定新股东康庄通过向原股东清偿坤文公司借款的形式获得股份，而不是直接与原股东达成股权买卖。其次，2018年7月22日《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的“一、新进股东必须同意还清公司之前全部借款（数字以专业审计报告为准）以出让股份形式进入…王相刚、韩光出让40%、牛攀宇出让26%”与《股权转让承诺书》载明的“乙方（康庄）出资2001006元受让甲方韩光、王相刚转让公司的40%股权，并按时将受让款足额支付到公司账户，用于支付甲乙双方协商确认过的截止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约定一致。证明牛攀宇、韩光、王相刚与康庄签订《股权转让承诺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康庄以归还公司借款的形式获得股份。再次，2018年9月20日《成都坤文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康庄出资人民币2001006.83元受让韩光、王相刚各转让公司的20%股权，该款项为公司收康庄的投资款，用于支付经全体股东协商确认过的截止日期2018年7月20日之前的借款（公司调整后的其他应付款王相刚的款项）”再一次明确康庄将款项支付给坤文公司再由坤文公司支付给王相刚用于归还对王相刚的欠款。第二，康庄已按照《股权转让承诺书》的约定将2001006元转入坤文公司账户，坤文公司收到康庄的款项后也按照《股权转让承诺书》的约定转至王相刚的账户，康庄、坤文公司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义务，王相刚起诉要求坤文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按照一般的合同关系理解，王相刚与坤文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由坤文公司向王相刚归还借款；王相刚将股份转让给康庄应由康庄向王相刚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案涉《股权转让承诺书》约定由康庄向坤文公司支付款项，再由坤文公司支付给王相刚以归还欠王相刚的借款，各方的上述约定突破了一般的合同关系中互相对应的权利义务，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其次，王相刚提起本案诉讼的逻辑是其将股权转让款出借给坤文公司，坤文公司用此款向其归还此前的借款，按照但该逻辑，实质上坤文公司仍欠王相刚、韩光2001006元，王相刚并非金融机构，坤文公司无必要“借新还旧”，且坤文公司也没有向王相刚、韩光借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故王相刚的该项主张不成立。第三，坤文公司与王相刚之间是否存在2001006.83元的借贷关系存疑。首先，坤文公司审计报告计算得出：其他应付款----王相刚金额为1882598.52元，后坤文公司召开股东会，将应付王相刚款项金额调整为2001006.83元，与股权转让款金额仅有0.83元之差，该欠款金额仅是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其次，根据坤文公司账目显示只欠王相刚应付款，未欠韩光款项，因韩光的款项是以王相刚的名义出借给坤文公司，故从账目上看坤文公司只需向王相刚支付应付款。所以在《股权转让承诺书》中才会约定归还“甲乙双方协商确认过的截止2018年7月31日之前的借款”未明确归还的是王相刚的借款还是韩光的借款，而是一并处理，后坤文公司根据9月20日股东会决议向王相刚支付了款项。韩光出具《情况说明》也印证了该事实。再次，王相刚不能举示原始借款证据。关于王相刚实际向坤文公司的出借款项的履行情况，王相刚只举示了一份坤文公司向其出具的欠条，相应的原始转款凭证等无法提交。王相刚述称200余万元借款的构成系其代坤文公司支付修车费、吃饭等垫付的费用，有部分费用无报销凭证，故全体股东同意后进行了调账。应付款项总金额由180余万元调整为200余万元只是全体股东协商一致的金额，实质上可能包含了股权转让的溢价款。综上，2018年7月22日坤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由公司归还股东借款，股东出让股权，即康庄归还了公司欠股东的借款就获得相应的股权。后各方签订《股权转让承诺书》，康庄通过清偿坤文公司借款的形式获得股份，康庄向坤文公司支付2001006元股权转让款，再由坤文公司支付给王相刚，用于归还坤文公司欠王相刚其他应付款2001006元，各方约定这种支付方式引进康庄作为坤文公司的新股东，当康庄向坤文公司支付2001006元，坤文公司再将该款支付给王相刚时，坤文公司欠王相刚的借款归还完毕，康庄获得相应股份，实现了康庄通过清偿坤文公司借款获得股份的合同目的，此时合同已履行完毕，坤文公司无需再次向王相刚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坤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相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4元，均由王相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雪审 判 员  姚 兰审 判 员  马 雯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彭奕翙书 记 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