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堂，男，1962年6月16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玉廷，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梯军，男，1963年12月9日生，汉族，住睢宁县。上诉人卢永堂因与被上诉人孙梯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0391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永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梯军负担。事实及理由：孙梯军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诸多诉讼请求中，均无要求卢永堂返还租金5万元的请求，一审判决卢永堂返还租金，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涉案租赁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孙梯军已经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经营并受益，其应当向卢永堂支付占用费。孙梯军辩称：涉案合同无效，卢永堂应当返还孙梯军所支付的租金，卢永堂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孙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永堂赔偿孙梯军另租场地损失18000元、运费损失14000元、材料损失13453元、丢失与损坏集装箱房损失14000元（少一个6米开门箱，撞坏报废一个)、阻挠经营造成的损失48000元；判令卢永堂归还扣留孙梯军集装箱房30个(195000元)；判决自2020年6月1日起解除2018年11月30日孙梯军与卢永堂所签场地租赁合同；诉讼费用由卢永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7日，出租方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甲方）与承租方卢永堂（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场地位于秦洪桥北原秦洪北港，面积38亩。第二条本合同的场地使用权租赁期限为25年，即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9年12月31日止。第六条乙方依据本合同租赁的场地及乙方在场地上所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均不得转让、转租、抵押。如需转租，须经甲方同意。”卢永堂承租该场地后，其女儿卢雅君在此处设立了徐州永运木材销售有限公司，日常工作由卢永堂负责。2018年11月20日，甲方卢永堂与乙方孙梯军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出租场地使用权（甲方保留出租权）给乙方，该场地位于秦洪桥北原秦洪北港面积为约4亩，从西边铁架处至东电线杆处（包括北墙边整个布蓬）。二、本合同场地使用权为3年，即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止。三、租金半年支付一次，半年租金为2万元。”签订合同的当日，孙梯军向卢永堂支付了2万元。卢永堂在签订该合同后，加盖了徐州永运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孙梯军租赁该场地后，在该场地存放集装箱并进行焊接、喷涂作业。2019年7月19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办事处刘湾居民委员会向徐州永运木材销售有限公司发送了《整改通知书》，载明“经例行检查发现你公司场地内板房加工位于高压线下，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且现场有焊接、喷涂作业，无任何环保手续。根据上级关于‘散乱污’企业整治要求，限60日内将板房加工清除场地，消除安全、环保隐患。逾期不清除，我社区将与你单位解除合同。”2021年3月4日，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木材市场内部分租赁户工商营业执照实际经营地与注册地址不符，管理混乱，存在很大安全隐患。我科室于2019年8月15日督促木材市场负责人卢永堂尽快解除合同，清理散乱污企业，加强管理，确保安全。”2020年8月26日，编号为082600001《接处警登记表》载明，“2020年8月26日7时21份左右，接到报警称秦洪桥木材市场放集装箱的地方有纠纷。到达现场后，经了解，孙梯军租赁卢永堂的场地放集装箱，现在因为环保检查，河道附近不能存放物品，卢永堂让孙梯军将集装箱移走，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告知双方协商处理，不要有过激行为。”2020年11月4日，编号为110400002《接处警登记表》载明，“2020年11月04日06时26分左右，民警接报警后至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刘湾木材市场门口见到报警人孙梯军。经了解，报警人孙梯军称其在2018年12月份从房东卢永堂处租赁了刘湾木材市场内的一块地，并支付了二年房租，合同到期时，房东把孙梯军的场地又租给别人一半，还把报警人的东西锁起来了。处警时并未见到房东，因涉嫌经济纠纷，民警告知报警人走法律途径解决。”庭审中，孙梯军主张已经向卢永堂支付了租金7万元，卢永堂自认收到5万元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11月20日，在2021年1月1日之前双方发生了争议，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一，关于案涉合同真实性的认定。卢永堂对孙梯军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其提交的加盖了徐州永运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公章的合同为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交的合同均系真实的，卢永堂自认其系徐州永运木材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实际控制管理该公司，其个人在与孙梯军签订合同后，在其持有的合同上加盖公司的公章，很明显系其个人单方行为。而孙梯军在与卢永堂个人签订合同时，卢永堂并没有在孙梯军持有的合同原件上加盖公章。因此，孙梯军提交的合同系真实的，该合同系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卢永堂加盖公章的行为只系其个人的单方行为，孙梯军并不认可。因此，本案合同应以未加盖公章的当事人个人签字的为准。第二，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孙梯军诉请解除合同并要求卢永堂赔偿损失，从法律上看其诉请成立的前提是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11月20日，当时施行的是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孙梯军承租案涉场地从事集装箱业务等，显然系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案涉合同违反了该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尽管201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作了一定的修改，但是双方均未提交案涉场地符合有关“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证据，结合双方提交的案涉场地位于河道附近、存在环保隐患、属于“散乱污”企业等证据，该场地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出租的条件，从严格保护土地的国家宏观政策和法律出发，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为宜。第三，关于民事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返还财产，孙梯军主张已经交付租金7万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卢永堂自认收到租金5万元。因此，卢永堂应当返还该租金5万元，孙梯军应当将其物品撤离该场地后向卢永堂交付该场地。关于双方的过错，卢永堂将不符合出租条件的场地予以出租，存在主动出租场地的过错。孙梯军在承租之前已经获悉该场地的情况即位于河道附近、系卢永堂转租等情形，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人应当较一般民事主体更加审慎，应当考察该场地的属性，不能仅仅听取卢永堂的一面之词就签订商事合同，其过错也是明显的。据此，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各自的责任。至于孙梯军主张卢永堂毁损了其物品，结合孙梯军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观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修正）》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卢永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梯军一次性返还租金5万元；二、孙梯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永堂交付案涉场地；三、驳回孙梯军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卢永堂与孙梯军签订的涉案《场地租赁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所规定的土地用途管制制度，涉案土地位于高压电线下，双方当事人在未获得经营许可和环保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租赁涉案土地用于集装箱生产加工，既造成严重安全隐患，又污染周边环境，违背我国电力及环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合同无效后，必然产生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的返还问题，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场地及租金的返还作出处理，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卢永堂应否将孙梯军所支付的5万元租金予以返还。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一方面，从双方当事人建立租赁合同关系，至当地安监部门、居民委员会因环保整治和电力设施安全等原因，通知当事人进行整改并清除地上设施时，双方当事人客观上实际履行涉案合同的期限比较短暂；另一方面，孙梯军在涉案场地上经营期间的部分设备、原材料和集装箱均已被卢永堂清除，尽管一审判决因证据不充分等因素对于孙梯军所提出的赔偿损失、返还财产等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又因孙梯军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对此不作具体审理和裁判，但卢永堂的行为造成孙梯军一定的财产损失却是客观事实。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卢永堂将其收取的孙梯军5万元租金全部予以返还，这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且卢永堂的行为客观上确实造成孙梯军一定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基本平衡了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和利益，并无不当。综上，卢永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卢永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刁国民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