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玉树，男，1939年10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申茹，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丽，女，汉族，1967年4月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丽娟，女，1964年9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新，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贺玉树因与上诉人梁丽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玉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申茹、贺丽，上诉人梁丽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玉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贺玉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了贺玉树系涉案房屋的承租权利人，却以梁丽娟无其他住房暂不具备腾房条件为由，驳回贺玉树要求腾房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序良俗，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以梁丽娟无其他住房暂不具备腾房条件为由，驳回贺玉树要求腾房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贺玉树与梁丽娟不存在血缘关系，贺玉树没有义务为梁丽娟提供住房。梁丽娟的配偶已去世，梁丽娟没有理由继续在涉案房屋中居住。3.贺玉树已是高龄老人，有权回到涉案房屋居住，梁丽娟的行为给贺玉树及其家人带来了经济损失和巨大的精神痛苦。梁丽娟辩称：不同意贺玉树的上诉主张。梁丽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贺玉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房屋实际承租人系贺新生，而非贺玉树，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2.即使贺玉树有承租权，也系与贺新生共同承租涉案房屋，梁丽娟有权居住在涉案房屋。一审判决未依公房分配的通常原则，仅以未经查证的涉案契约来确定承租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梁丽娟向贺玉树支付房屋使用费，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且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使用费标准过高。贺玉树辩称：不同意梁丽娟的上诉主张。贺玉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梁丽娟在本判决生效后次日腾退北京市×平房-1-105号房屋（即原北京市×号平房，包括：1988年1月租借房屋即当前房屋里间及此后贺玉树自建房屋即当前房屋外间）交付贺玉树；2.请求判令梁丽娟返还上述房屋的钥匙、电卡及燃气卡；3.请求判令梁丽娟支付房屋使用费4万元（按每月4千元的标准，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搬离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4.梁丽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玉树所述其系涉案房屋承租人，贺玉树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1988年1月15日北京第二机床厂行政科出具的承借临时房契约，该契约记载：临时住房为借用，承借人必须做到下列条款：一、承借人及其父母如今后有分，调房时，所借临时房应交厂里另行安排，不得私自转让，否则按强占公房处理。……三、借住临时住房不能报户口，只解决住户困难和水电供应，水电费自理，每间房租为壹元……，贺玉树在承借人处签字，北京第二机床厂行政科在契约正文加盖公章。2.北京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物业管理部证明，该证明记载，兹有我公司贺玉树，现住西城区广安门外新居西里我公司临时宿舍5号一间平房，房屋使用面积18平方米。梁丽娟对贺玉树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贺玉树就其提供证据向法院提供了原件。3.2020年8月6日北京起重机器厂二机床厂工作站证明，内容为，西城区×楼东-平房-5承租人为贺玉树，建筑面积：12平方米。4.2020年8月10日北京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退休职工贺玉树所承租的西城区×号平房，是我公司工棚简易房，所有权属于我公司，但因历史原因，未办理相关产权证明。考虑到贺玉树为我公司老职工，1988年公司与贺玉树签订了《承借临时房契约》将上述房屋承借给贺玉树本人。因非经资产管理的需要，现此房屋更名为永居东里×楼-DPF平房-1-105，使用面积18平方米（包括原租借面积9平方米和自建房9平方米）、贺玉树对上述房屋不享有产权。贺玉树、梁丽娟均认可北京市×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北京市第二机床厂所建。5.北京天运中兴物业统收收据，收据记载，今收到永居东里×号公房房租贺玉树交来2020年（1-12）月329.4元。梁丽娟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贺玉树系在诉讼之后为了享有权利恶意获取的证据，贺玉树向法院出示了证据原件。梁丽娟所述贺新生曾为北京第二机床厂职工，贺新生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涉案房屋建设单位北京第二机床厂分配房屋时按照贺玉树和贺新生的工龄和评分共同分配的涉案房屋，贺玉树方不予认可，梁丽娟向法院提交了贺新生2019年1月29日签字的“遗嘱”，内容为，贺新生与梁丽娟于2015年登记结婚并居住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号。此平房为北京第二机床厂分的，尽管物业登记使用人是贺玉树，贺新生的父亲，但当时贺玉树和贺新生均为北京第二机床厂员工，实为分给贺新生的，并且贺新生至今一直住在这座平房中，现贺新生和贺玉树一致同意将这套平房及所有拆迁利益赠予梁丽娟。如果拆迁可以给两套房时，梁丽娟应将较大的一套给贺嘉（贺新生的女儿）。贺玉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所载物业登记使用人是贺玉树，单位证明中所载借用人亦是贺玉树，对于梁丽娟所述贺新生系案涉房屋承租人所述法院不予采信。结合贺玉树提供证据和法院调取的证据，法院对贺玉树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对于承借房屋和自建房屋面积一节，本案审理中，法院至现场进行勘验，梁丽娟占用永居东里×平房-1-105号房屋二间（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其中东侧房屋为自建房，西侧房屋为单位分配房屋。对于西侧房屋面积，贺玉树方所述西侧房屋建筑面积12平方米，使用面积9平方米，东侧自建房与正式房屋面积差不多，梁丽娟所述西侧房屋建筑面积18平方米，使用面积16平方米，东侧自建房与西侧房屋面积一致。对于案涉房屋二间，贺玉树方向法院提交了测绘申请，经高院摇号确认由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对案涉房屋面积进行测绘，该院为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内容为案涉房屋使用面积22.88平方米，其中承租房使用面积13.44平方米，自建房使用面积9.44平方米。贺玉树支付测绘费用5000元。因测绘报告中面积与北京市第二机床厂证明中所载面积不一致，法院致函北京市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该公司为法院出具复函，内容为，我公司退休职工贺玉树所承租的西城区广安门外新居西里5号平房，是我公司工棚简易房，所有权属于我公司，但因历史原因，未办理相关产权证明。考虑到贺玉树为我公司老职工，1988年公司与贺玉树签订了《承借临时房契约》将上述房屋承借给贺玉树本人。因非经资产管理的需要，现此房屋更名为永居东里×楼-DPF平房-1-105。原始记录显示此房屋使用面积为18平方米（包括原租借面积9平方米和自建房9平方米），因历史资料缺失，房屋面积与实际有偏差，经2020年12月11日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现场测绘，此房屋使用面积为22.88平方米；其中承租房屋使用面积：13.44平方米，自建房使用面积：9.44平方米，我公司对此测绘面积认可。上述全部房屋产权属我公司所有，贺玉树对上述房屋不享有产权。梁丽娟与贺新生于2015年9月28日结婚，结婚后贺新生与梁丽娟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贺新生于2019年2月因病去世。2019年3月16日，贺玉树给梁丽娟发短信，内容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关于平房5号的房子，请您妥善安置您在该房子中的物品，在三月20日之前挪出，房子我们争需它用……。对于案涉自建房一节，贺玉树、梁丽娟均所述东侧自建房系其所建，贺玉树就其所述向法院提交了李建峰、衣虎军、张丽英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中均所载东侧自建房系贺玉树所建，衣虎军对该内容当庭出庭作证。李建峰、张丽英未出庭作证。梁丽娟就其所述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对于诉争房屋居住一节，双方均认可现诉争房屋由梁丽娟居住使用。对于入住原因及时间，贺玉树所述2015年9月贺新生与梁丽娟结婚前由贺玉树与贺新生在此居住，贺新生与梁丽娟结婚后，贺玉树考虑到梁丽娟婚后无房将涉案房屋借给贺新生，梁丽娟则表示自1988年分房时贺新生就在此居住，双方就其述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另查，梁丽娟所述其名下无承租或所有住房，贺玉树对此表示不清楚。对于贺玉树主张房屋使用费一节，贺玉树向法院提交了链家网网页截屏，网页中显示，新居西里2室1厅54平方米，招租价格为5500元/月。梁丽娟方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贺玉树方表示无法现场浏览网页。经法院释明，贺玉树方表示不要求对案涉房屋使用费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贺玉树、梁丽娟均认可案涉房屋系北京市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所建，根据该厂与贺玉树签订《承借临时房契约》及单位证明、回函，贺玉树对案涉房屋享有使用的权利。梁丽娟所述贺新生曾为北京第二机床厂职工，涉案房屋建设单位北京第二机床厂分配房屋时按照贺玉树和贺新生的工龄和评分共同分配的涉案房屋，贺新生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贺玉树方不予认可，梁丽娟就其所述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所述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案涉承借房屋、自建房屋面积一节，贺玉树向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测绘，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出具测绘报告，案涉房屋产权单位出具情况说明，对于测绘报告内容认可，故法院认定案涉承借房屋、自建房屋面积以测绘报告面积为准。对于贺玉树要求梁丽娟腾退承借房屋和自建房一节，贺玉树所述将因贺新生结婚案涉房屋借予梁丽娟之夫贺新生，贺新生去世后，梁丽娟占用案涉房屋，梁丽娟应将案涉房屋交还贺玉树。鉴于梁丽娟在外无其他住房，现暂不具备腾房条件，对于贺玉树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梁丽娟提交贺新生“遗嘱”，案涉房屋性质承借房屋，其不享有物权，贺新生并非房屋承租人，其无权决定房屋的使用权。对于贺玉树要求返还房屋钥匙、电卡、燃气卡一节，梁丽娟方自认其处有房屋钥匙一把、电卡一张、未有燃气卡，贺玉树方所燃气卡在梁丽娟处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对贺玉树所述法院不予采信。基于法院未判决梁丽娟返还房屋，对于贺玉树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贺玉树要求梁丽娟支付房屋使用费一节，梁丽娟占用贺玉树承借房屋，应向贺玉树支付承借房屋使用费。对于使用费的标准，贺玉树向法院提交了链家网网页截屏，梁丽娟方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贺玉树方对该证据无法现场浏览，该证据所载租赁房屋为二室一厅，本案为平房，房屋性质不同，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房屋使用费标准，经法院释明，贺玉树不要求对案涉房屋使用费进行评估鉴定，对于使用费标准，法院予以酌定为每月使用面积每平方米100元为宜。对于房屋使用费的截止日期，梁丽娟应支付至2021年3月19日为宜。对于2021年3月20日后房屋使用费，贺玉树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梁丽娟支付贺玉树2019年3月20日至2021年3月19日房屋使用费32256元。二、驳回贺玉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梁丽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贺玉树补充提交：证据1.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梁丽娟作为退休职工有经济能力保障生活；证据2.链家网页打印件的租房标准，以证明一审判决的房屋使用费过低。梁丽娟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涉及的房屋面积与本案无可比性。梁丽娟补充提交证言一份，用以证明自建房的翻建时间。贺玉树对该份证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补充说明如下情况：1、关于自建房的建造及翻建时间，贺玉树陈述在承借涉案房屋之后即建造了自建房，承借房屋与自建房为内外屋结构，不可分割使用；梁丽娟陈述自建房于2009年翻建，并确认承借房屋与自建房为内外屋结构。2、梁丽娟确认，涉案房屋的钥匙、电卡、燃气卡均在自己手中，并指出燃气卡是贺新生的名字。3、梁丽娟户籍所在地是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目前的退休金每月约4500元，梁丽娟自述2015年与贺新生结婚之前在北京生活以租房居住为主。此外，贺玉树在二审庭审中主张，要求梁丽娟返还煤气罐。本院认为：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依据贺玉树提交的《承借临时房契约》以及北京市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回函，可以确认贺玉树对承借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关于自建房的问题，该自建房在梁玉娟与贺玉树之子结婚之前即已经建成，且在使用上与承借房屋不可分割，本院确认贺玉树对自建房有权主张排除妨害，但本院的该项认定不影响有关行政机关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该自建房性质作出认定及处理。同时，本院依据北京市测绘设计研究院出具的测绘报告并参考北京市第二机床厂有限公司回复意见，确认涉案承借房屋、自建房屋面积。梁丽娟上诉主张贺玉树之子系房屋承借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梁丽娟应否腾退承借房屋和自建房一节，梁丽娟因与贺玉树之子结婚而在此居住，现贺玉树之子去世，梁丽娟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贺玉树对梁丽娟不承担法律上的扶助义务，因此梁丽娟应当将案涉房屋腾退并交还贺玉树。依据本案中补充查明的事实，梁丽娟有稳定的退休金收入，且梁丽娟与贺玉树之子结婚之前亦以租房为主要居住方式，一审法院以梁丽娟不具备腾房条件为由驳回贺玉树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同时，考虑到梁丽娟腾退房屋需要做一定的准备，本院为其预留六十天的腾房准备时间。涉案房屋的钥匙、电卡、燃气卡均与房屋实际使用相关联，梁丽娟应在返还房屋时将房屋钥匙、电卡、燃气卡一并返还贺玉树。关于贺玉树在二审中要求梁丽娟返还煤气罐一节，因贺玉树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诉求，本院对此不予一并处理。梁丽娟占用贺玉树承借房屋，应向贺玉树支付承借房屋使用费，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房屋的位置、面积以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每平方米房屋使用费标准为每月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贺玉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梁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632号民事判决；二、梁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号院2楼-DPF平房-1-105号房屋二间（含承借房屋及自建房）腾退并交付贺玉树；三、梁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号院2楼-DPF平房-1-105号房屋的钥匙、电卡、燃气卡交付贺玉树；四、梁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月1344元的标准向贺玉树支付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五、驳回梁丽娟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梁丽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梁丽娟负担（已交纳2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2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立君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何海云书 记 员 陈祉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