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玲，女，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张素玲之夫），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士杰，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生，男，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林，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超，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素玲因与被上诉人张文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素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罗士杰，被上诉人张文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素玲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素玲从未明确表示过放弃70万元的权利，一审法院推定张素玲放弃70万元的权利，违反法律基本原理。一审庭审时张文生承认有借款170万元，170万元的借条也曾经有过。现有证据证明张文生还款100万元，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文生还款剩余的70万元。既然承认有170万元借条存在，还款100万元后，张文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素玲放弃了剩下的70万元，其应当依法偿还剩余70万元。在还款100万元的当晚，张素玲提示张文生还欠70万元，张文生不敢回复。张文生同意给张素玲建厂房，抵掉70万元的一部分，张文生报价人工费70多万元，张素玲嫌价格高，最后没谈成价格。借条复印件是张文生的母亲刘国青在家里复印的借条给的张素玲，一审法院推断张素玲放弃70万元的权利错误。张文生辩称，张文生从未承认有170万元借款，只是说借条是张文生打的，本案系因双方合作建厂房，张素玲中途退股所致。张素玲在一审时声称借条是刘国青以看看为由要过去，然后拒不归还。如果真是如此，刘国青就不会同意给其一份借条复印件。还款100万元的当天，张素玲向张文生发微信说还欠70万元，但只字未提借条的事情，可见借条是其自愿给的刘国青。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素玲的上诉请求。张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文生偿还欠款7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张文生向张素玲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向张素玲借款96万元整，合建厂房产生的利息74万元整，合计170万元整，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还款50万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还款50万元；2020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还款50万元；剩余20万元2021年还清。关于借款96万元的形成，张素玲称，张素玲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转账、现金等方式，向张文生本人、张文生的配偶及张文生持股的公司交付296万元，后张文生偿还200万元，尚欠96万元；张文生称，296万元并非借款，而是两公司合作建厂房的合作款，后来张素玲持股的公司退出，因此退还296万元，因张文生与张素玲有姻亲关系，张文生被迫出具该借条。关于74万元利息的构成，张素玲主张系以2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进行计算形成的；张文生称利息是张素玲计算的，张文生被迫出具借条。关于合同相对方，张文生主张合作建房是与张素玲的配偶张建华沟通的，当时签署借条时，张文生想把借条中的出借人写成张建华，但张素玲要求其写成张素玲；张素玲称，当时张素玲说出借人写成张素玲或张建华都可以，张文生就写了张素玲。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张文生的母亲刘国青代张文生还款100万元，并将借条原件收回。庭审过程中，刘国青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国青称，转款当天，张素玲的配偶张建华去到刘国青家，双方协商由刘国青代为支付100万元后，张建华将借条原件交给刘国青，100万元支付后，张文生与张素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两清。张素玲不认可刘国青的证人证言，张素玲称，借条是刘国青私自取走的，双方并未达成关于债权债务关系两清的合意。一审法院再查明，刘国青代张文生偿还100万元的时间是2018年8月20日13时01分；当日18时21分，张素玲通过微信告知张文生100万元已收到，紧接着，张素玲称“还欠我们七十万了，欠条里还款是2020年1月了”。对于张素玲的该条信息，张文生并未进行回复，关于未回复的原因，张文生称，其认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两清，其没有必要予以理会。2019年12月25日和2019年12月31日，张素玲再次通过微信向张文生催要70万元，张文生在微信中表示其不欠钱。2019年7月8日，张素玲的配偶张建华通过微信向张文生发送信息“文生给我准备一点款”“文生你不答复我，那我只能起诉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张文生向张素玲出具借条的时间发生在296万元款项交付之后，属于补签借条的情形；在296万元款项交付发生时，除第一笔20万元款项张文生出具借条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余款项系张文生向张素玲的借款。但是，既然张文生向张素玲补签了借条，便应当理解为张文生同意履行还款义务，且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予认定有效。张文生辩称借条系受胁迫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文生偿还100万元后将借条原件收回，是否意味着双方变更了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张文生无需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剩余7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第一，虽然借条并非张素玲本人交予张文生的母亲刘国青，但通过张素玲关于签署借条过程的陈述可知，该笔债权系张素玲与张建华的夫妻共同债权，且张建华持有借条原件，意味着张建华有权对借条进行处置。第二，按照一般生活习惯和常理，借条是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债权人持有权利凭证时方得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当债务人履行义务后，债权人才将权利凭证交还债务人，以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第三，刘国青在代张文生偿还100万元时，按照借条中关于还款期限的记载，仅有50万元的债务已届清偿期，此时偿还100万元属于提前偿还，因此，在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免除利息并不违背常理。第四，张素玲主张刘国青强行收回借条并拒绝归还，对此张素玲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并无证据证明张素玲积极向刘国青或张文生主张取回借条原件；虽然张素玲与张建华均向张文生主张过偿还70万元，但张文生从未明确认可尚欠70万元的事实。综上，法院认定张素玲将借条原件交回的行为视为其免除张文生剩余债务，张素玲无权要求张文生偿还7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素玲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文生未提交新的证据，张素玲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素玲提交以下证据：一、借条复印件，用其反面证明刘国青用自家复印机和自家的纸给张建华复印了借条。二、北京自创伟业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创伟业公司）工商信息网页打印件2页，证明张文生系自创伟业公司的股东，比例占10％，任监事。三、张建华与张文生的手机短信息截屏1张，证明张文生不敢回复张建华的信息。四、张建华与其小姨丁之荣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1份，证明2018年8月20日张素玲去接其小姨丁之荣，所以没到刘国青家里，张素玲让张建华把借条要回来的事实。五、张素玲与张建华夫妻二人微信聊天记录截屏5张，证明2018年8月20日张建华让妻子张素玲去接小姨，所以张素玲没有到刘国青家里催款，张素玲不同意刘国青只给100万元的事。张文生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不能依据借条背面的内容就认定复印件是在张文生家里复印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公司现已被吊销；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反映的系案外人发生的事情，与本案当事人诉争的事实无关，张文生在本案二审中系张素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在该证据中其又以证人身份发表了大量意见，故该证据不具合法性；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张素玲和张建华内部的讨论记录与张文生无关。本院对张素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判决论理部分一并予以评述。本院二审期间，张素玲称还款当日，刘国青表示需要看借条原件才还款100万元，但刘国青拿到后，张建华再要原件，刘国青就不还了，于是张建华就给张文生打电话要原件，张文生说其母刘国青有高血压、心脏病，让张建华就别要原件了。张文生称双方说好由刘国青代为偿还100万元之后双方两清，所以其才拿到的借条原件。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17年3月28日，张文生向张素玲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第三笔还款期限应为“2020年1月1日—1月30日还款5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通过张文生收回借条原件的事实，能否认定其无需再向张素玲偿还借条项下的70万元。借条是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是认定借贷法律关系的重要依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借款人从出借人处收回借条，往往以清偿借款等债务消灭为前提。本案中，张素玲一方将借条交还张文生一方，张文生现持有案涉借款的借条原件。张建华在有权处理案涉借款相关事宜的前提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返还借条原件的后果，该行为即已做出，相应债务免除的意思表示亦发生效力，除该意思表示本身存在瑕疵或双方达成其他合意外，对双方即时产生约束力。张素玲虽主张刘国青强行取得借条原件并拒绝返还，但无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即使双方在刘国青家中对借条原件是否返还产生争议，张素玲一方也可及时采取合法方式取回借条。但根据现有证据，张建华在还款当日并未采取救济措施取回借条原件，张素玲事后亦未向张文生索要借条原件。因此，本案不能认定张素玲一方的债权消灭意思表示存在瑕疵，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其他有效合意。关于张素玲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其中证据一和证据二的待证事项不能推翻借条原件已被张文生取回的事实，继而不能否定双方当时已就70万元债务消灭达成了合意；证据三显示的时间在借条原件交还张文生之后，其内容不能反映与案涉70万元的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张文生仍负有返还70万元的义务；证据四和证据五系反映张建华与张素玲之间以及二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对话内容，张文生并未参与，无法体现与本案诉争事实的关联性。据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张素玲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素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强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柳适思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太 昊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