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11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土朝，男，196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吴氏漆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松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4148638895A。                法定代表人：吴碎荣。                上诉人吴土朝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吴氏漆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氏漆器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1）浙112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土朝上诉请求：1．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21）浙112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吴碎荣未依法取得吴氏漆器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无权要求返还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1．依据工商企业管理规定，吴氏漆器公司的营业执照必须挂牌在公司住所地--松阳县西屏街道长虹路87号，公司自1993年2月注册成立以来住所地没有变更，上诉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执行董事也从未变更。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将公司营业执照和公司印章“返还”给远在浙江台州居住且长期到国外做生意、从不参与公司经营的吴碎荣。公司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由公司登记机关换发营业执照。”现公司并未搬迁到台州，上诉人吴土朝作为法定代表人也未变更，一审判决“返还”营业执照和公司印章完全错误。2.2020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无效。①《吴氏漆器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20年12月28日，吴碎荣趁上诉人在松阳县人民医院连续输液之际，从外地赶到公司拿出事先已填写好的“股东会决议”读了一下，待上诉人儿子从隔壁宿舍赶到办公室，吴碎荣已经离开。股东会召集程序和表决程序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决议无效。②吴土荣在2020年12月28日时不是公司监事，一审判决认定错误。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浙1124执582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吴土荣所有的吴氏漆器公司37.51％的股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吴凯强所有，吴土荣已经不是公司监事。③被上诉人的诉求，首先必须在松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登记变更后才能诉求“返还”，要在注册机关进行变更，公司章程必须重新讨论制定后才能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民法总则、物权法已于2021年1月1日自民法典施行起废止。而民法典中相应的法律法规上诉人并无违反。上诉人是吴氏漆器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身份至今依法登记注册在案，一审法院以司法判决剥夺上诉人企业行政管理人身份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缺席判决错误。上诉人在收到起诉状的第5天即2021年5月25日即作出了书面答辩状，在开庭前一天即2021年5月30日又到一审法院约见了审判员，阐述了因身体原因不能出庭并再次对案件以书面形式陈述了意见，但一审法官既没有延期审理，也没有对公司结构及经营情况进行过实际了解，更无视上诉人患重大疾病八次化疗后的身体因素，轻率地作出了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氏漆器公司辩称，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属于公司内部事项，应当遵循公司自治的原则，即公司内部有合法有效的决议就应当在公司内部发生效力。工商登记属于宣示性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公司登记未进行变更，不影响公司内部法定代表人的确定。本案中，吴氏漆器公司于2020年12月8日通知召开股东会议，并且已提前15日通知吴土朝，该股东会议议程之一是重新选举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监事，参会股东吴碎荣（占股22.49％）、股东吴凯强（占股37.51％）一致同意，由吴碎荣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吴凯强担任公司监事，二人合计占股60％，表决比例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次股东会议并非股东会的首次会议，根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此次股东会议由吴碎荣召集主持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故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公司内部的法定代表人已发生变更，由吴碎荣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公司诉讼代表权属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与实质的法定表人发生冲突时，应当以实质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诉讼代表人。本案中，吴氏漆器公司已通过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吴土朝已被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其无权占有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拒不配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吴碎荣作为现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以公司名义进行诉讼。综上，吴氏漆器公司诉求依法有据，吴碎荣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吴氏漆器公司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吴氏漆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吴氏漆器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4日，公司章程载明：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能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每项决议需代表多少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规定如下：（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3）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4）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五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二十六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等内容。                2018年11月6日，原股东吴土荣经法院执行，其名下的37.51％股权由吴凯强法拍竞买所得，目前工商登记内容为：注册地浙江省丽水市松阳县西屏街道太保殿上，法定代表人吴土朝，注册资本为51.8万元，经营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公司股东包括吴土朝、吴凯强、吴碎荣，分别占股为40％、37.51％、22.49％。                2020年12月28日，吴氏漆器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召集人为股东吴碎荣。到会人员有：股东吴碎荣、吴凯强，监事吴土荣。吴碎荣、吴凯强在股东会会议表决票上签字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选举产生由吴碎荣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凯强担任公司监事。股东吴碎荣、吴凯强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                2021年3月16日，吴氏漆器公司根据股东会会议纪要内容通知吴土朝5日内将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交予新公司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碎荣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吴土朝未配合，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会对公司经营管理和各种涉及公司即股东利益的事项拥有最高决策权，体现法人意志。对被告认为工商登记未变更，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该院认为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该变更登记并非设权性，而是宣示性登记。而涉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选任系公司自治行为，对公司内部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争议，应以有效文件确定公司的意志代表。吴氏漆器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已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碎荣，即吴碎荣享有公司意志代表权，有权以吴氏漆器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由于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除非另有约定，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应由其保管和持有为宜。现被告作为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丧失，在无其他依据的情况下，其无权继续保管和持有公司证照，应交还公司。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吴土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营业执照及印章返还丽水吴氏漆器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土朝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吴土朝提交了七份证据：1．《报告》一份，待证吴氏漆器公司1993年2月创办开业登记时是4名股东，2003年在办理延期经营期限时将股东吴碎娥遗漏登记，吴碎娥提出异议后，公司于2020年12月11日向松阳县市场监管局提出报告，要求对股东吴碎娥的身份予以确认注册的情况。2．《回复函》一份，待证股东吴碎娥在得知吴碎荣要在2020年12月27日-28日召开股东会议的倡议时，因吴碎娥在国外而致信吴碎荣，认为因客观原因股东未到齐，召开股东会议不符合法定条件。3．病历及发票一组，待证上诉人在2020年12月27日-28日，因患肺癌，经八次化疗后在松阳县人民医院连续注射药水治疗，无法出席股东会议的事实。4．吴氏漆器公司营业执照，待证该公司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财务、办税人仍是上诉人吴土朝，工商税务登记并未变更，不存在返还证照的理由。5．《股东转让纳税证明》，待证吴凯强受偿吴土荣的股份，纳税生效核准变更时间是2020年12月7日，吴土荣从该日期起已彻底失去了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的事实。6．《企业法人开业登记申请书》一份，待证吴氏漆器公司开业创办至今，上诉人一直是公司最大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吴碎娥是注册股东，股权占20％的事实。7．通话记录详单，待证吴碎荣于2020年12月28日早上九点二十几分打电话给吴土朝，吴土朝表示27、28日要挂盐水不能参加会议，29日不用挂盐水，要求会议延期。                被上诉人吴氏漆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吴碎娥以前是有股份的，但是后来没出钱，就退出去了。证据2收到过，是吴碎娥儿媳寄过来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证据7，我打电话给吴土朝过，是事实的，我打给他，他不接，我换个电话打给他，他接了没讲几句就挂掉了，开股东会，我十五天前就通知他了。证据4是真实的，没异议。对证据5，吴土荣是以前的监事，就是参加会议记录一下。对证据6，吴碎娥已经没有股份了，章程里写清楚了。                对上诉人吴土朝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证据6的记载，吴碎娥是浙江省丽水地区吴氏漆器有限公司股东，而吴氏漆器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4日，与浙江省丽水地区吴氏漆器有限公司并非同一法人，故证据1、2、6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吴碎荣作为吴氏漆器公司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时已经按照公司章程提前十五日通知吴土朝，吴土朝可以本人或者委托他人参加，故证据3不能证明股东会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不能证明吴土朝有权占有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印章，故本院不予采信。吴土荣作为公司监事，可以参加临时股东会，证据5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证照对外代表公司意志，是公司的表象，公司对其证照拥有所有权，由公司根据内部规章制度进行管理和使用，对于非法侵占公司营业执照及印章的行为，公司是唯一拥有诉权的合法当事人，应当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一般而言，公司的诉讼代表权专属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本案实质即为解决公司法定代表人问题。                本案中，吴碎荣作为持有公司22.49％股份的股东，于2020年12月8日依照公司章程规定提议于2020年12月27日、28日召开公司临时股东会。2020年12月28日，临时股东会通过决议，出席会议股东吴碎荣、吴凯强一致决议，选举吴碎荣担任执行董事，选举吴凯强担任公司监事，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吴土朝主张决议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土朝主张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但其未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时间内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诉讼，故对吴土朝就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公司法尊重公司自治，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原则上由公司自治机制调整，司法机关原则上不介入公司内部事务。现吴氏漆器公司股东会已经决议免去吴土朝执行董事职务，并选举吴碎荣为新任执行董事。而吴氏漆器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吴碎荣已经依法成为吴氏漆器公司的新任法定代表人。在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与实质的法定代表人发生冲突时，应以实质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故虽然吴碎荣因本案未决之原因无法在起诉状上加盖公司印章，但其仍有权代表吴氏漆器公司提起本案对吴土朝的诉讼。吴土朝作为吴氏漆器公司营业执照及印章的实际控制人，其已经在2020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被免去执行董事职务，不再是吴氏漆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没有权利继续占有公司营业执照及印章，吴土朝应当将公司营业执照及印章返还给吴氏漆器公司。                另，2020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于2021年3月16日寄送给吴土朝，吴土朝未按要求返还公司营业执照及印章，以致成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土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梅剑文            审判员陈俊明            审判员苏伟清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