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1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缇萦，女，1978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印（熊缇萦之夫），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英孚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13号信息大厦802室。法定代表人：JACOBMAGNUSTORE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泽行，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缇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英孚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孚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熊缇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印、被上诉人英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泽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缇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熊缇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一条第三款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再次，依据第二章关于溯及适用的具体规定第九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涉及格式条款效力认定的，适用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据此，本案的合同是由英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的条款当属格式条款，依据《民法典》第496条、第497条的规定，英孚公司并未采取提示熊缇萦注意免除或者减轻英孚公司责任等与熊缇萦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致使熊缇萦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因此，关于停课、退款、终止等与熊缇萦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二）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英孚公司侵犯了熊缇萦的知情权，自主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教育培训合同中关于停课、退款、终止等与熊缇萦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同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中，英孚公司是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是侵犯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英孚课程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事实认定错误。《英孚课程协议》系由英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未采取提示熊缇萦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熊缇萦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致使熊缇萦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内容，故合同并非熊缇萦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于2020年9月11日解除错误的。事实是熊缇萦曾在2018年9月份因产后刚出月子就明确向英孚公司的销售顾问提出退费，为此在电话里和英孚的销售顾问大吵。（三）一审法院认定熊缇萦要求英孚公司退还未参加培训期间的全部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属于预收款消费合同，协议约定课程期限为总时间，英孚公司为学员预设了达到学习目标的二年的学时，熊缇萦未得到英孚提供的任何培训服务，英孚公司应该退还剩余的全部费用。（四）一审法院认定“学员未停课期间，英孚公司持续提供课程服务。熊缇萦在有效期内未参与培训应视为放弃了相关权利”是错误的。事实是在《英孚课程协议》签订后，前后共换过4名课程顾问，在最后一次停课后，顾问就再也不理熊缇萦了，想停课也无门，且英孚公司并未提供课程服务也不能提供课程服务，所以，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同时，熊缇萦未能参加培训是出于个人健康的原因，即产后抑郁而不能去上课，《英孚课程协议》第二页“健康与安全”的条款中明确约定：学员应在其健康状况允许的前提下参加EF培训课程，故熊缇萦基于自身健康的原因未去上课并未违反协议。在熊缇萦身心逐步恢复健康和新冠疫情转好后要求上课，英孚公司明确告知其将不完全履行培训协议，是英孚公司构成违约。（五）一审法院认定熊缇萦剩余课程时间为6个月，应退还学费金额9099.75元是错误的。事实是熊缇萦在总课时为2年的学习中，仅消费了4个月零5天，尚有20个月的课时未消费，理应退还20个月的全部费用共计人民币30332.5元。（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协议中“停课”字样加粗，且熊缇萦自述在签订合同时工作人员已向其告知停课相关规定，应视为英孚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协议中“停课”字样的加粗是客观存在的，但一审法院并不能由此推定英孚尽到了告知义务，况且，熊缇萦在提交的证据证明，前英孚公司的销售顾问在签订合同前对熊缇萦作出学习效果承诺和因怀孕、二胎可以特殊给暂停课程，学习时间顺利往后去延期的承诺，正是基于签订合同前的各种承诺，熊缇萦根本就没有看合同的内容，也不知晓《英孚课程协议》中关于停课的具体规定，英孚公司也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其根本未尽到告知的义务。（七）一审法院认定“英孚公司要求熊缇萦支付停课手续费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是错误的。首先，收取停课手续费无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违反了《民法典》第六条的规定，其次，虽然合同中约定了该条款，但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是不合理地加重熊缇萦责任、限制熊缇萦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应无效。英孚公司辩称，不同意熊缇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虽英孚公司没有提出上诉，但对一审判决有异议，根据合同约定，英孚公司不应退还任何费用；2020年9月10日熊缇萦提出退款，英孚公司未同意，一审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及理由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关于停课费，依据合同约定，应扣减9个月共计4500元。熊缇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英孚公司退回熊缇萦未消费的预付的教育培训费共计3033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熊缇萦与英孚公司签订《英孚课程协议》，约定培训课程类型Smart15School。培训课程总时长24个月，应缴培训费36399元，EF精英卡号BJLA6555。课程期限为总时间，自协议日开始计算。本协议项下“月”均按30天计算。协议中“停课”条款约定：学员有权申请停课，但须经中心批准：学员首次停课免手续费，但不得超过30天（含30天）；此后每次申请停课，学员须支付手续费500元/月，每次不得超过6个月（180天）；培训课程将在停课结束后自动恢复。如需停课，学员应至少提前10个工作日亲自向中心提交书面申请。中心批准停课后，课程期限将相应顺延；协议日起（包括协议日当天）一个月内，不允许停课。“退款”条款约定，符合以下情形的，学员可申请退款：自协议日起30天内（包括协议日当天），无需任何理由，中心将全额退款；符合适用的法律法规情形的。“终止”条款约定，本协议将在以下任一情形下终止：总时间或培训课时使用完毕；课程期限/协议期限届满；中心批准学员的退款申请；中心或学员根据约定提前解除本协议；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双方同意，除上述情形外，不得解除本协议。学员解除本协议的，中心将不予退款，中心也有权要求学员继续履行本协议。经过与中心详细咨询与协商，学员已充分理解EF学习和培训方式、培训课程结构、付款条款、退款条款和本协议其他条款与条件，特别是粗体部分条款。学员特此同意遵守本协议所有条款与条件并自愿成为一名EF学员。熊缇萦共向英孚公司交纳培训费36399元。熊缇萦因孕期反应于2018年3月21日通过微信向英孚公司工作人员申请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4月21日停课，于2018年5月通过电话申请三个月停课，于2018年9月30日通过微信申请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停课。熊缇萦于2018年8月27日住院，于8月28日生产，后再未到英孚公司接受培训，于2020年9月10日提出延期或退款，英孚公司于9月11日答复无法延期，退费问题需向公司申请。熊缇萦提交其与英孚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包括英孚公司系统课程记录，显示卡号BJLA6555课程终止日期为2021年2月11日，另工作人员语音答复因受疫情影响，合同有效期延续至2021年3月11日；工作人员于2018年4月答复孕期标准停课时间为三个月。英孚公司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课程有效期不予认可，认为此为英孚公司客服人员的赠送行为，并非合同约定内容。熊缇萦主张其实际上课时间是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1月16日，共计4个月零5天，因此英孚公司应退还其20个月的培训费。英孚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熊缇萦是否实际进行课程学习与其享受公司课程服务时间没有关系。英孚公司主张熊缇萦尚未支付停课期间9个月手续费共计4500元，如若退款，需在退款中扣除。熊缇萦不予认可，认为《英孚课程协议》系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停课、退款、终止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英孚公司没有进行充分提醒，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熊缇萦与英孚公司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熊缇萦在签订《英孚培训协议》后，提前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虽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熊缇萦明确提出退款且不再接受培训的行为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协议，客观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法院确定双方协议已于2020年9月1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英孚公司应将剩余课时培训费退还给熊缇萦，熊缇萦要求英孚公司退还其未参加培训期间的全部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退费具体金额，依据熊缇萦提交聊天记录可以确定课程有效期至2021年3月11日，英孚公司虽对系统课程记录不予认可，但该记录中显示了熊缇萦的卡号，英孚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根据《英孚课程协议》约定，课程期限自协议日开始计算，学员未停课期间，英孚公司持续提供课程服务。熊缇萦在有效期内未参与培训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关权利，故法院认定熊缇萦剩余课程时间为6个月，应退还学费金额为9099.75元。熊缇萦主张《英孚课程协议》中关于停课等约定系格式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协议中“停课”字样加粗，且熊缇萦自述在签订合同时工作人员已向其告知停课相关规定，应视为英孚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现熊缇萦提前解除合同，英孚公司要求熊缇萦支付停课手续费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扣费金额，合同约定首月免费，英孚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孕期可停课三个月，故法院确定熊缇萦需支付6个月停课手续费共计3000元，在应退学费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英孚语言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熊缇萦培训费6099.75元；二、驳回熊缇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涉案合同格式条款效力及退款具体金额的认定。本案中，熊缇萦与英孚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英孚课程协议》，协议约定培训课程总时长24个月，但依据熊缇萦提交聊天记录可以确定英孚公司同意将课程有效期延续至2021年3月11日，双方在《民法典》施行前因履行《英孚课程协议》发生争议，故一审法院适用发生争议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具有法律依据，熊缇萦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熊缇萦以涉案协议为格式合同且英孚公司对格式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案协议中“停课”“退款”及其具体内容字样加粗，熊缇萦亦自述在签订合同时工作人员已向其告知停课相关规定；且上述条款中并不存在免除英孚公司责任、加重熊缇萦责任、排除熊缇萦主要权利的内容，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英孚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熊缇萦关于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民法典》相关规定认定格式条款无效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英孚课程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因协议履行发生争议，熊缇萦提前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因教育培训合同具有一定的人身专属特性，合同履行需要双方配合，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协议于2020年9月11日解除并无不当，熊缇萦对合同解除日期不予认可并主张应为2018年9月，但依据熊缇萦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其在2018年9月30日还向英孚公司工作人员提交停课申请，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熊缇萦对合同解除日期的异议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英孚课程协议》解除后，英孚公司应将剩余课时培训费退还给熊缇萦。关于具体费用的认定，熊缇萦主张其只享受了4个月零5天的课程服务。本院认为，依据协议约定，学员如需停课应当进行申请，申请停课期间相应课程暂停，停课期间结束后自动恢复，故如学员未申请停课，英孚公司持续提供课程服务，而依据本案查明事实，熊缇萦共申请停课10个月，剩余课程期间其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申请停课程序，英孚公司在此期间持续提供课程服务，故未享受课程服务的责任应由熊缇萦负担，熊缇萦主张其系身体健康原因不能参加课程，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未再提出停课申请，故一审法院结合合同有效期及解除日期认定熊缇萦剩余课程时间为6个月，应退还学费金额为9099.75元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应当扣除的费用金额，协议约定首次申请停课免费，后在熊缇萦与英孚公司工作人员就停课进行沟通的过程中，英孚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对于孕期可停课三个月，该表示视为对协议相关内容的变更，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熊缇萦需支付6个月停课手续费共计3000元并在应退学费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熊缇萦关于不应扣除停课手续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熊缇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元，由熊缇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永钢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