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6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晨，男，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锡峰，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负责人：郭春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江苏众联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县交通局第八车队，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龙城镇南关二巷41号。负责人：许敬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坦，男，199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民治街。负责人：朱家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生涛，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上诉人李晨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萧县交通局第八车队（以下简称第八车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原审被告周生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1）苏0322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区分评价本案中存在的两个“实习期”。一审法院以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24条的约定，并以加黑加粗字体予以提示，第八车队出具投保人声明，就认定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进而免除其在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但一审庭审中，第八车队已经否认上述证据中手写签字是其工作人员，同时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在上述证据中也未能明确解释“实习期”的含义，按现有法律法规和相关部门规章的规定对所谓“实习期”的解释存在着明显的不同，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和立法精神均不能作出对投保人不利的解释。二、本案赔偿责任应由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承担。具体理由：首先，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来看，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故而，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其次，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但其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再次，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顶多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最后，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时，必须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及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对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第八车队以及上诉人从来没有见到过带有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也没有在投保单中签字，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没有尽到解释说明义务，不应免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辩称，被保险人在驾驶证和行驶证合法有效，且具备商业险理赔情形下，应由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进行相应理赔，若被保险人不具备商业险理赔情形，则应当由第八车队、周生涛及李晨对被上诉人垫付的车损理赔金额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费不予承担。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第八车队辩称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致。周生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晨、第八车队、周生涛、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返还垫付款47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李晨、第八车队、周生涛、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Ｃ×××××号小型客车所有人为王秋玥，在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处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王秋玥向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经审核后赔偿被保险人共计47000元，并获得向责任方的追偿权。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2000元。事故发生时，李晨持增驾A2驾驶证，处于增加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皖Ｌ×××××号车辆原属于周生涛所有，后出售给李晨，车辆挂靠第八车队经营，由第八车队在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提示。第八车队向人保公司出具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第八车队向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出具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印章，该行为应视为第八车队对于该声明所表示的意思清楚，已经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予以认可。同时第八车队为从事车辆运输经营的单位，其对于保险投保方面的专业知识胜于一般投保的自然人，应当清楚知道相关保险条款的约定，故应认定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已经向第八车队提示包括“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内的免责条款，故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按照商业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要求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李晨、第八车队、周生涛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晨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扣除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的2000元外，李晨还应赔偿45000元。肇事车辆挂靠第八车队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八车队依法应当与李晨承担连带责任。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在对苏Ｃ×××××号小型客车理赔后，已经获得追偿的权利，对于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要求李晨、萧县第八车队承担返还垫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皖Ｌ×××××号车辆原属于周生涛所有，后出售给李晨，且已经完成了交付，故周生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理赔系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业务范围，且投保人已购买机动车辆损失险，因此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有责任承担相应风险，现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要求利息，实际是基于其义务，要求对方承担责任，故对于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晨、第八车队返还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垫付赔偿款4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对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周生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人保公司徐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应否对案涉事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问题。上诉人李晨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未对实习期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不能免除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仅仅只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性文件，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未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结合具体规定可以看出，两者并不矛盾，其并没有作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未否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故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因此，李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实习期，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将行政法规禁止的“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情形作为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对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提示，第八车队亦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第八车队系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主体，其主张投保声明内容非其工作人员书写，公章亦非其工作人员加盖，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公司萧县支公司对李晨的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李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李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佩建审 判 员 秦国渠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静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