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常力汽车配件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常青村。法定代表人：潘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江苏漫修（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玲锦，江苏漫修（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长安路29-8号三楼。负责人：龚雷，破产管理人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无锡中车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曾用名：一汽客车（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金惠路569号。法定代表人：刘凌，董事长。上诉人常州市常力汽车配件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弹簧厂）、原审第三人无锡中车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苏0402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受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弹簧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弹簧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书第4页，第十行中，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时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确定，转让中也未提及任何抵扣欠款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在2017年6月29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对账确定弹簧厂拖欠货款金额为6216711.56元。常力公司与弹簧厂有长期业务往来，常力公司按照弹簧厂的需求为其提供货物，弹簧厂向常力公司支付货款，但自2010年开始，弹簧厂出现拖欠货款情况。经过几年滚动付款，在2017年6月29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进行对账，形成对账函，确定弹簧厂拖欠常力公司货款本金6216711.56元。故在弹簧厂将对中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常力公司时，弹簧厂结欠常力公司的款项已经存在并且确定，数额远远超过转让金额240883.6元，后因弹簧厂一直拖欠，才诉至法院进行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弹簧厂与常力公司债权债务尚未确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弹簧厂将债权转让给常力公司，用于折抵弹簧厂对常力公司的欠款。在2017年双方对账过程中，弹簧厂提出将对中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常力公司用于折抵拖欠货款利息。但在2019年1月3日常力公司进行债权申报时，弹簧厂不同意将上述债权抵作利息，故常力公司作出退让，将案涉金额用于折抵货款本金。3、债权转让已经完成，且已经通知到中车公司。在2017年，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约定进行债权转让，债权转让的对价为240883.6元，双方通过发函的形式已经通知中车公司，且中车公司已经履行部分债务。常力公司没有隐瞒该笔债权转让情况也未无偿受让该笔债权。二、一审法院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上述规定，仅是就新法与旧法适用问题进行规定，一审法院并未在实体上就合同法适用条款进行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弹簧厂代表全体债权人，故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根据合同法规定，只有在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的情形下可以行使撤销权，但是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情况，故不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弹簧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弹簧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7年6月30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签订的《公司变更通知函》无效；2、诉讼费由常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30日，弹簧厂与常力公司共同向中车公司出具一份《公司变更通知函》，载明：因公司发展需求，自2017年7月1日起，原弹簧厂与贵公司的所有业务由常力公司继续经营，与贵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常力公司继承。弹簧厂破产管理人称该《公司变更通知函》系在（2020）苏0402民初4411号案件中中车公司提供后其才知晓。另查明，自2017年8月起，天宁法院受理以弹簧厂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共128件，主要为劳动争议案件和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债务7400万元，其中涉职工的劳动债权105万余元，债务均发生在2017年6月30日前。2018年8月17日，本院根据高仁培等人的申请，依法裁定受理弹簧厂破产清算申请，案号为（2018）苏0402破1号。还查明，中车公司与弹簧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中车公司应向弹簧厂付款，金额为240883.6元，弹簧厂并不结欠中车公司款项。常力公司与中车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往来，中车公司仅根据弹簧厂出具的企业变更函与常力公司进行对账，确认的债务事实上也是原本因与弹簧厂之间的业务而产生，现中车公司已向常力公司付款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弹簧厂、常力公司向中车公司出具公司变更函的行为实质上系弹簧厂向常力公司进行债权、债务的转让，应遵守合同法关于不得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规定，同时也因弹簧厂进入破产程序，应遵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现弹簧厂破产管理人同时依据企业破产法关于不得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规定和合同法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行为无效，为避免诉累该院一并审查。现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无效行为要求以恶意为前提，但弹簧厂确实结欠常力公司款项，也无证据证明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或存在混同，故不能推定该行为存在恶意，适用企业破产法认定无效的依据不足。但根据查明的情况，在弹簧厂转让债权时，其已结欠大量债务，而事实上其对中车公司不具有任何债务，故该转让实质上为单纯的债权转让而不涉及债务转让，且该债权转让时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确定，转让中也未提及任何抵扣欠款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在已存在大量债务的情况下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中应适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现弹簧厂破产管理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其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撤销该公司变更函，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也未过，鉴于被撤销的行为自始无效的规定，其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仅在表述上依职权进行变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遂判决：撤销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向中车公司发出的《公司变更通知函》。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常力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常力公司确认，弹簧厂的股东毕颖曾担任常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曾持有该公司70%的股权。本案争议焦点：1、弹簧厂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2、破产管理人主张撤销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破产法设立撤销权，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全体或多数债权人利益。为此，破产法规定了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相应条件。而且，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还规定了特定条件下，债权人可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但破产撤销权和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在权利主体、行使条件、期间等方面并不一致。具体至本案，弹簧厂破产管理人在审理中已明确其行使撤销权的请求权基础为破产法及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规定。从破产法及相应司法解释关于撤销权的立法目的看，虽然未明确规定破产管理人是否可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但从管理人在破产事务中的职责及避免诉累的角度，应允许管理人代表全体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其次、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应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常力公司在向弹簧厂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仅自行扣减了240883.6元，但并未向管理人明确说明其扣减前述金额的原因，至管理人提起诉讼，中车公司提交案涉《公司变更通知函》后，管理人才知晓常力公司扣减相应债权的原因是基于弹簧厂与常力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此时应认定管理人明知撤销事由，故弹簧厂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合同法规定的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从案涉《公司变更通知函》的内容看，其实质系弹簧厂将对中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常力公司，并无证据印证常力公司向弹簧厂支付对价或承担弹簧厂的相应债务。且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弹簧厂对外转让债权时，已负担巨额债务，涉及职工债权等大量债权人。故结合弹簧厂股东毕颖曾担任常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曾持有该公司70%的股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弹簧厂与常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其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常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常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某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