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嘉，男，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涛，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奕彬，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钊友，男，195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荣斌，男，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龙其堂，男，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嘉、黄志涛因与被上诉人邓钊友，原审第三人马荣斌、龙其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嘉、黄志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奕彬，被上诉人邓钊友和原审第三人龙其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陈志勇，原审第三人马荣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嘉、黄志涛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马嘉、黄志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邓钊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范围超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马嘉、黄志涛起诉的诉讼请求为邓钊友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提交的证据显示邓钊友借支事由是个人使用，邓钊友也签名确认，本案明显是借贷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也是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未释明本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合伙股权纠纷。按既定案由审理本案，本案争议的焦点应当是邓钊友的借款、还款问题，但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不审查，反而将龙其堂在碧泰豪苑项目是否存在股权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将民间借贷纠纷变成合伙企业股权纠纷审理。本案中邓钊友没有反诉，且邓钊友在碧泰豪苑项目中没有股份，其借款与股权无关联。龙其堂作为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在本案中主张自己的权益，如存在其权益有关的纠纷，应当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在审理后认为当事人的起诉案由不符合事实，应裁定驳回起诉，而本案直接判决驳回马嘉、黄志涛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500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邓钊友已收到该笔借款。邓钊友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归还了500万元借款，经马嘉、黄志涛发函追讨后，依然未归还借款，应当承担资金的损失。（二）500万元借款与龙其堂是否有股权无关，对龙其堂股权的认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马嘉、黄志涛提交的证据显示邓钊友的借款事由是个人使用，该借款与项目中的股权无任何关系，邓钊友不是项目的股东，在项目中也不存在任何权益，无权向项目借款而不归还，其抗辩理由明显不成立。一审法院未查明龙其堂提供的《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合伙协议》是在《股东内部协议书》复印件的背面书写，而且是唯一一份，但黄志涛、项目股东马荣斌、毕伟耀三人持有的原件背面均没有书写相应的内容。一审判决对邓钊友、龙其堂提供的投资收据、银行转账凭证查明错误。收据未经马嘉授权或同意，在马嘉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马嘉的名义开具。而且根据银行的凭证，邓钊友主张的投资款项是支付给马荣斌和案外人，完全与黄志涛无关联。龙其堂无法证明支付的款项是其占有10%股权的投资款，只能证明其与马荣斌之间的账款往来或支付给其他与项目无关的第三人款项。至于邓钊友、龙其堂与马荣斌的账务往来，也与本案500万元借款无关。龙其堂在本案中主张股权代持明显不符合常理，其并非公务人员，也无异常身份，完全不需要他人代持。假设龙其堂在项目有股权，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自行提取项目利润分配，无需邓钊友以个人使用的事由向项目借款的方式提取，更无须以马嘉借支500万元做账。如果存在股权代持，按照正常的股权代持方式，也应当以黄志涛的名义进行提取利润分配，而非以邓钊友名义提取，其主张完全不符合常理。本案中在无任何证据证明黄志涛指定龙其堂作为收益人的情况下，项目是不能将收益直接分配给龙其堂。黄志涛从未授权龙其堂代为交款，除了龙其堂提交的《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合伙协议》证据外，龙其堂并未提交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黄志涛存在股权代持的实际行为，不能单凭该证据直接认定龙其堂的股权。2019年9月24日，在马荣斌的代理律师徐国棠等两位律师的记录和见证下的《股东会决议》显示项目股东仅有马荣斌、黄志涛和毕伟耀三人，根本不存在龙其堂10%的股权。（三）关于诉争500万元的性质。根据马嘉、黄志涛起诉提交的经邓钊友签名确认的书证显示，该500万元的性质明确属于借款，在无其他更强证据可排除该证据显示内容的性质外，应当按该书证的内容进行认定。邓钊友提供的《2015年7月17日碧泰豪苑销售房款分配表、需预留签约及其他备用资金表》是复印件，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马嘉借支的500万元就是诉争的500万元，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该500万元归属龙其堂所有。邓钊友负有举证证明其主张成立的责任，如其无法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反而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马荣斌向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进行取证，以证明邓钊友的主张成立，明显与证据规则相悖。而且该律师调查令的对象是公民个人而非碧泰豪苑项目，马荣斌所要取证的资料明显属于项目所有，而非公民个人的财产，未经项目负责人同意，相关个人无权提供。（四）邓钊友的500万元借款与项目的其他的债权债务纠纷无关。1.黄志涛在项目的债权债务问题，与邓钊友无关，邓钊友的500万元借款明显为其个人行为，与项目的股权、股东权益、项目内部的债权债务无关。2.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案中，已对黄志涛与邓钊友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判决。该案判决书第8页第1段载明“另黄志涛将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名下15号商铺卖给邓钊友，以单价2万元计价来偿还黄志涛欠邓钊友的私人欠款”。但邓钊友在该案上诉期间，将上述15号商铺过户登记在自己名下，未在黄志涛所有欠款中予以扣除该商铺的偿还款项，明显恶意侵占黄志涛的财产。基于该行为，可证明邓钊友不诚信，无法排除在本案中也存在不诚信的行为。3.（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案中黄志涛是主张该500万元属于其股权分红款，与本案其作为股权代表项目追讨借款不冲突。在4068号案中未对该款项进行定性，邓钊友抗辩该款项不属于黄志涛的分红款。现黄志涛以股东身份追讨证据显示的借款，至于邓钊友还款后，项目如何处理属于项目的内部管理问题，与邓钊友无关。4.一审法院查清了（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案中关于《还款协议》的内容，但缺漏事实如下：该案上诉期间邓钊友未经黄志涛同意已将15号商铺过户至其名下，邓钊友未在二审（2019）粤01民终3761号案中对黄志涛欠款总额中扣减15号商铺价值。该案二审庭审中邓钊友称黄志涛对15号商铺无权益，直接否认15号商铺抵债一事。三、一审认定明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佐证的情况下认定邓钊友借款的500万元是合伙人内部分配款。龙其堂无证据可以证明与黄志涛的股权代持成立，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与黄志涛之间的代持股权。反而提供其与马荣斌及其他案外人的银行流水，以证明黄志涛代其持有10%的股权，明显不符合常理。碧泰豪苑的内部管理与邓钊友无关，且邓钊友与黄志涛的借款纠纷已结案，与邓钊友向碧泰豪苑借款属于不同的借款对象，不应混淆本案审理。（二）从一审证据中，邓钊友、龙其堂、马荣斌三人明显串通。一审开庭前，在2020年9月21日马荣斌的主持下，邓钊友和龙其堂的代理人在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专门召开股东会，修改黄志涛在项目中的股权比例，制作本案需要支持龙其堂主张的证据。2020年9月21日股东会议记录与2019年9月24日由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徐国棠律师记录并见证的股东会决议相矛盾，证明这两份股东会文件肯定有一份的内容是造假的。如果龙其堂在项目有股份，为何要马荣斌专门召开股东会决议，修改徐国棠律师见证过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明显存在为掩盖本案事实而专门制作对应证据，且徐国棠律师当庭确认其见证的《股东会决议》与客观事实一致，证明2020年9月21日股东会议记录内容与事实客观不相符。（三）正是因为邓钊友、马荣斌的串通，马荣斌作为项目债权负责人期间，黄志涛不参与项目的经营。马荣斌刻意隐瞒该500万元借款一事，按常理黄志涛是无法知道该事实的。现项目负责人马嘉在清查项目账务时，才发现存在邓钊友500万元借款未归还，且该500万元借款实际以黄志涛的分红款进行冲抵平账。在邓钊友的借款纠纷中，邓钊友否认该事实，现代表项目追讨借款也是合情合理。另外，根据公司法规定，若有分红需要分配，须经股东会决议。本案的500万元未经股东会决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分配后的股东的财产。因此该500万元属于碧泰豪苑所有的财产，任何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借款，应当向公司归还。根据黄志涛与马荣斌之间的股东协议约定，股权转让须经全体股东同意。但本案中龙其堂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黄志涛之间的股权代持经过全体股东同意，龙其堂与黄志涛之间若有股权纠纷也不应在本案一并解决。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马嘉、黄志涛的诉讼请求。邓钊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马嘉、黄志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一审法院已经明确查明了2015年7月7日碧泰豪苑项目部的分配情况，碧泰豪苑销售房款分配表中明确显示案涉的500万通过项目的股东马荣斌、黄志涛签字确认，且表示该笔款项就是分配给龙其堂的项目分配款。第二，一审明确查明了由黄志涛、马荣斌、龙其堂三方签订的碧泰豪苑粤华段合伙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了黄志涛占股比例35%，实际其占股比例只是25%，另外10%的比例是代龙其堂持有。而且马嘉作为证明人签名确认，也同意龙其堂的投资用马嘉的名字登记。第三，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案中，黄志涛欠邓钊友6683980元未予归还。本案当中的500万元是黄志涛在碧泰豪苑的分红款，马嘉同样也在该案中出具证明，证明该500万元是黄志涛在项目的分红款，但马嘉、黄志涛在本案中主张该笔款是邓钊友向项目部的借支款，显然是自相矛盾。黄志涛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案提出的500万元未能抵扣欠邓钊友的借款，所以在本案当中提出起诉邓钊友，目的是为了侵吞龙其堂的合法利益。该笔款是龙其堂作为邓钊友的女婿，享有的合法的项目分配款。第四，一审龙其堂举证的证据证明了项目开发进度，按其持股比例支付了投资款。第五，在黄志涛碧泰豪苑项目债务偿还协议中，对于案涉500万元其根本没有主张予以抵扣其占有的份额利益。另外，关于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20）粤01民终22875号终审判决驳回了马嘉的上诉，维持原判。所以马嘉无权主张碧泰豪苑粤华段项目的合伙财产。黄志涛并不是合伙项目的管理人，除拖欠合伙项目大量的资金外，案涉500万支付的主体也不是从黄志涛账号支出的，是从马荣斌账号支出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嘉、黄志涛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马荣斌述称，同意邓钊友的答辩意见。另外，本案是特殊合伙体，并非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形态，不适用公司法所规定的分配流程。龙其堂述称，同意邓钊友的答辩意见。马嘉、黄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钊友向马嘉、黄志涛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邓钊友向马嘉、黄志涛偿还借款利息1162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4.65%，自借款之日2015年6月24日暂计至2020年6月23日，应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邓钊友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合伙项目基本情况及讼争500万元支取情况。本案双方所称的碧泰豪苑项目是由毕伟耀、马荣斌、黄志涛合伙承建的房产项目。三人所占份额分别是毕伟耀30%、马荣斌35%、黄志涛35%。2014年毕伟耀作为甲方与马荣斌代为乙方代表（乙方为马荣斌、黄志涛）签订《内部股东协议之补充一》，约定甲乙双方对项目商品房及商铺预售面积进行分配。2015年6月24日，碧泰豪苑项目向邓钊友转账支付500万元（通过马荣斌账户支付，该账户是碧泰豪苑项目专用账户）。碧泰豪苑项目的费用报销单载明该款的用途是邓钊友借款，马荣斌是审批人，黄志涛是证明人。借支单载明借支人邓钊友，借支事由个人使用，邓钊友在借支人签字处签名。该款即是本案双方诉争的500万元。二、龙其堂在碧泰豪苑项目中的投资情况。邓钊友、龙其堂（龙其堂是邓钊友的女婿）提供的《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合伙协议》内容为“本人黄志涛在本合同中占股权比例35%，但实际上占股比例是25%，另占股权比例10%是代龙其堂持有，龙其堂所交投资款收据用马嘉名字，马嘉不持有股权。2007年5月10日。”黄志涛、龙其堂均以合伙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马荣斌、马嘉以证明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邓钊友、龙其堂提供的投资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马嘉、黄志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显示，龙其堂在2010年至2019年期间通过自己、邓钊友、邓志勇陆续向碧泰豪苑项目支付集资款等款项，碧泰豪苑项目向龙其堂出具相应收据。大部分收据载明收到马嘉交来集资款。少部分收据明确交款是龙其堂或龙其堂代黄志涛付款，或没有明确交款人。三、诉争500万元的性质。邓钊友、龙其堂认为诉争500万元是龙其堂的项目分配款，提供了《2015年7月17日碧泰豪苑销售房款分配表、需预留签约及其他备用资金表》复印件。该表包括两个列表，一个列表是碧泰豪苑销售房款分配表、一个列表是需预留签约及其他备用资金表。碧泰豪苑销售房款分配表列明马荣斌、黄志涛、马嘉借支金额、股东应拿比例、按比例应拿款、差额并有备注内容。其中马荣斌借支18318439.17元，应拿款比例0.500912，按比例应拿款30523013.93元，差额12204574.76元，备注“借款明细包括：借支9899234.17元……”。黄志涛借支21744491元，应拿款比例0.356848，按比例应拿款21744491元，差额0，备注“借款明细包括：借支1200万元……”马嘉借支500万元，应拿款比例0.142240，按比例应拿款8667377.71元，差额3667377.71元，备注栏空白。股东签字处有“马荣斌”、龙其堂（邓钊友代）、“黄志涛”。马荣斌也提交了该证据复印件。马荣斌、邓钊友、龙其堂均认为该表中马嘉借支的500万元就是讼争的500万元。马嘉、黄志涛以该证据是复印件为由不予确认。马荣斌、邓钊友、龙其堂均认为其提交的包括该表在内的证据原件在碧泰豪苑项目处。马荣斌因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向碧泰豪苑项目财务人员王晓茹、任幸儿、陈娟调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马荣斌代理律师徐国棠持一审法院出具的律师调查令调查时，王晓茹、任幸儿予以拒绝，理由是“因本人在2020年6月24日收到黄志涛通知函，无法提供任何证明材料，你院所要材料请向公司负责人调取，他们的案件我们不介入”四、其他有关情况。1.2017年12月4日，马荣斌（甲方）、龙其堂（乙方）、黄志涛（丙方）、邓钊友（丁方）签订《黄志涛碧泰豪苑项目债务偿还协议》。该协议明确“马荣斌与黄志涛、龙其堂合伙开发碧泰豪苑粤华段项目，截止至2017年11月30日，黄志涛在项目内分别欠马荣斌款项5107874.1元（本金2913031.97元，利息2194842.13元），欠龙其堂5882363.74元（本金5041639.66元，利息840724.08元），欠碧泰豪苑项目工程款6499951.05元（含土地出让金），以上三项合计总欠款为17490188.89元，同时，与邓钊友存在私人借贷款项未结算。”并约定黄志涛以其在碧泰豪苑项目112个车位股权折合1344万元转让给龙其堂，由龙其堂代黄志涛承担出让金3473760.53元，龙其堂应付黄志涛8622240元，并经下列顺序清偿债务：黄志涛还欠龙其堂5882363.74元，抵扣黄志涛应付项目款3026190.52元（含项目工程款，不含土地出让金），黄志涛还欠马荣斌债务5107874.1元。另黄志涛将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名下的15号商铺卖给邓钊友，以单价2万元计价来偿还黄志涛所欠邓钊友的私人欠款。不足偿还的，剩余借款另行签订还款协议以确认。黄志涛在项目内的一切债务结清后剩余的资产优先用于偿还邓钊友的私人债务等。2.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邓钊友诉黄志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黄志涛提交上述2015年6月24日费用报销单，拟证明邓钊友提取了黄志涛对碧泰豪苑项目的分红款500万元（即本案讼争的500万元）。邓钊友在该案中质证认为该款是其女婿龙其堂的在碧泰豪苑项目中的分红款。该案生效判决认为黄志涛的主张理据不足，对其要求该款抵偿该案借款，不予采纳。黄志涛此后提起本案诉讼。3.（2019）粤0114民初4068号查明邓钊友、黄志涛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主要内容有：甲方（出借方）：邓钊友，乙方（借款方）：黄志涛。甲乙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11月30日，乙方共欠甲方借款6683980元。甲乙双方为好友关系，鉴于乙方存在资金长期紧张的客观原因，现经双方友好协商签订如下还款协议：一、乙方将投资碧泰豪苑粤华段项目分得的建设北路209号15号商铺（确权后建筑面积96.26平方米）转让给甲方用于偿还债务。由于毕伟耀、马荣斌、黄志涛、龙其堂四个合伙人分配商铺时按比例……并同意15号商铺计价面积按原96.26平方米-13.78平方米计算……按每平方米20000元计算，该商铺计价金额是1649600元，按售价金额10%扣除税164960元。可实际抵押金额是1484640元。商铺开发税金是黄志涛负责的，由于商铺用来抵押债务，故以暂扣10%的方式计算，待项目开发完毕按实际清算多还少补处理。二、黄志涛将其所有的花都区新华镇松园大道9号106商铺（面积63.26平方米）按每平方米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甲方，可抵扣借款金额1908600元。该商铺还在银行抵押，贷款由黄志涛自行处理。商铺转让税费买卖方各负各税，自双方签借贷还款约定之日起至该抵扣商铺办理过户时间半年内该抵扣款停止计利息，签订还款协议10天内黄志涛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授权邓钊友以自己的名义收取并享有该商铺租金权益，直至成功过户之日。（该委托书面面送达承租人）若该商铺半年内还未办好过户手续，则半年后按抵扣款壹佰玖拾万捌仟陆佰追收利息及借款本金。三、上述一、二项抵扣债务本金和利息共3393240元，则乙方仍欠甲方本金3290740元。乙方承诺短期内将清远市清新区新宁路品峰轩楼盘的三套住宅房落实到邓钊友名下，房屋价格按楼盘统一定计算，多退少补。同时承诺碧泰豪苑收益除还项目一切债务后首先还欠邓钊友的借款……。4.马荣斌原为碧泰豪苑项目的负责人，与马嘉是父子关系。2018年11月14日，马荣斌与马嘉签订《协议书》，将其股权赠与马嘉。同时，马荣斌将其负责人身份转授予马嘉。2019年4月23日，碧泰豪苑项目股东会议取消负责人职位。2019年3月27日，马荣斌诉至一审法院，诉求撤销《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12月26日马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马荣斌继续履行《协议书》、赔偿损失等，马荣斌反诉请求解除《协议书》、返还款项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书》，马嘉提起上诉，现二审尚未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500万元是邓钊友向碧泰豪苑项目借款还是合伙人内部的分配款。一审法院认为该500万元是合伙人内部的分配款。理由如下：首先，龙其堂主张黄志涛所持有碧泰豪苑项目35%的份额中，有10%属于其本人所有，其以马嘉名义投资，提供了有黄志涛、马嘉签字确认的《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合伙协议》及相应的投资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对龙其堂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龙其堂是碧泰豪苑项目的合伙人。其次，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邓钊友诉黄志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邓钊友、黄志涛均认为该500万元的性质是碧泰豪苑项目的分红款，只是对分红款的权属二人有不同意见（邓钊友认为是龙其堂的分红款，黄志涛认为是其本人的分红款）。虽然邓钊友不是碧泰豪苑项目的合伙人，但基于邓钊友是龙其堂的岳父身份，其代龙其堂从碧泰豪苑项目中领取款项，符合情理。再次，从《黄志涛碧泰豪苑项目债务偿还协议》《还款协议》内容看，前者要是对黄志涛在项目中所欠债务的结算（包括对其他合伙人及合伙项目）及处理，后者是对黄志涛所欠邓钊友的债务进行结算及处理。按照一般常理，如果讼争的500万元是邓钊友向碧泰豪苑项目的借款，在对黄志涛在项目中债务结算及处理时，会对该500万元债权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在对黄志涛所欠邓钊友的债务进行结算及处理时，会对该500万元债权中黄志涛享有的份额进行明确及处理，但是上述两份协议均未提及该500万元。综上，讼争500万元是合伙人内部的分配款，马嘉、黄志涛主张邓钊友欠碧泰豪苑项目借款500万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嘉、黄志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469元，由马嘉、黄志涛负担。二审中，邓钊友提交凭证抽离证明，拟证明马嘉、黄志涛的代理人在一审起诉前取走了龙其堂一审提交的证据7、8、9的原件，马荣斌的律师申请调查令去项目部调取，也遭到了拒绝，这是一种阻碍民事诉讼的行为。马嘉、黄志涛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首先，该份证据为马嘉、黄志涛在起诉前交给代理人签收的原件，代理人替委托人签收起诉资料的原件，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代理人阻碍民事诉讼的行为。马荣斌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是2021年1月初碧泰豪苑项目部任幸儿离职时进行交接，才交给马荣斌的。由此证明了马嘉、黄志涛在一审开庭前已经将邓钊友的部分证据原件予以收取，在一审庭审时又要求邓钊友提交证据原件，并以无证据原件为由，否认邓钊友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行为符合邓钊友陈述的待证事实。龙其堂质证意见：同马荣斌、邓钊友意见一致。马荣斌提交（2020）粤01民终228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马嘉获得碧泰豪苑项目负责人身份时间为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后因为马嘉违反附条件赠与协议的约定，经该案审理已经解除赠与。同时，碧泰豪苑项目负责人已经经过股东会决议予以撤销，故马嘉在本案没有主体资格。马嘉、黄志涛发表质证意见：因没有原件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查清后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案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6月，在马嘉与马荣斌之间的协议解除之前。在协议解除之前，马嘉依然具有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而且在马嘉起诉后，马荣斌为了帮助邓钊友，召开股东会免除马嘉的负责人身份，明显是为了诉讼而制作的股东会决议，黄志涛对该股东会决议是明确反对的。邓钊友、龙其堂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5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首先，在支取案涉500万元时，邓钊友填写的是借支单，马荣斌作为审批人和黄志涛作为证明人填写的是费用报销单。该款项支取的申请和审批形式，符合单位内部预支款项的一般做法，而不符合民间借贷以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作为债权凭证的交易习惯。如此巨额款项，既未约定利息，又未约定还款时间，同样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另外，根据黄志涛、马嘉签字确认的《碧泰豪苑项目（粤华段）合伙协议》及相应的投资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显示，黄志涛所持有碧泰豪苑项目35%的份额中，有10%属于龙其堂所有并以马嘉名义投资。《黄志涛碧泰豪苑项目债务偿还协议》中也明确记载“马荣斌与黄志涛、龙其堂合伙开发碧泰豪苑粤华段项目”。而邓钊友又是龙其堂的岳父。上述证据及事实表明存在邓钊友代龙其堂从碧泰豪苑项目中领取款项的极大可能，进一步印证案涉费用报销单和借支单只是项目内部预支款项的审批文件。其次，黄志涛作为案涉款项支取时的证明人，理应清楚知悉该款项的性质。但在（2019）粤0114民初4068号邓钊友诉黄志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黄志涛主张案涉500万元是邓钊友提取的黄志涛对碧泰豪苑项目的分红款，而在本案中，黄志涛又主张该500万元是邓钊友向碧泰豪苑项目的借款，明显前后矛盾，其陈述不足以采信。再次，从《黄志涛碧泰豪苑项目债务偿还协议》《还款协议》内容看，前者主要是对黄志涛在项目中所欠债务的结算（包括对其他合伙人及合伙项目）及处理，后者是对黄志涛所欠邓钊友的债务进行结算及处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如果邓钊友尚欠碧泰豪苑项目借款500万元未偿还，在对黄志涛在项目中的债务进行结算及处理时，应对该500万元债权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而在对黄志涛所欠邓钊友的债务进行结算及处理时，亦应对该500万元债权中黄志涛享有的份额进行明确及处理。但是上述两份协议均未提及该50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综上，马嘉、黄志涛主张邓钊友欠碧泰豪苑项目借款500万元，依据并不充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案涉款项的实际性质或用途，不属本案的认定范围，各方如有争议，应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嘉、黄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938元，由上诉人马嘉、黄志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蓉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