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25号。负责人：黄仲财，董事长。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负责人：黄伟南，社长。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负责人：叶伟启，社长。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云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政通路1号之二102、202房。法定代表人：雷海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锋，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平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白沙湖。法定代表人：李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莉，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梓鹏，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平沙联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平沙三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平沙七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云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腾公司）、广州市白云平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沙加油站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违反了上位法优先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一审依据《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定本案所涉《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的三十年合同期限未超出规定。然而，一审在事实认定中已经明确，案涉协议名为合作实为租赁，将其定性为租赁合同。无论是1999年颁布施行的合同法，还是现行有效的民法典，都有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一审依据的地方性规章与法律发生抵触。依据立法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即作为法律的合同法和民法典，效力要高于作为地方性规定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因此，本案中应当优先适用法律的规定。2.一审所依据地方性规章不具备本案适用的前提和条件。前述《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对集体建设用地的出租期限作出了放宽。但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放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该办法的第十五条，要求满足“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的程序和办法，通过土地交易市场招标、拍卖、挂牌等方式进行”的程序要求时，其出租的最高年限才能参照“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根据现有证据，本案显然不满足该政策要求，因此不能享有该放宽政策。而且该管理办法侧重针对的是对政府内部行政管理层面工作进行的规定，而非对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同的具体事项进行的调整或者突破。3.一审所依据的地方性规章对本案情况不具有最终的适用效力。一审法院依据广东省政府制定的地方性规章规定，以此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绝对禁止性规定进行突破，但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法理逻辑完全没有进行回应及解释。然而涉案土地物业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广州市白云区委、区政府于2018年5月23日联合印发了《白云区深入推进集体经济组织合同清理工作的实施方案》，明确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同年限是否合法问题需进行清理整改。同时，广州市白云区农林局于2018年12月3日下发《广州市白云区农林局关于合同清理工作发现问题处理意见的函》，其中第二条“问题合同的处理方式”第（四）点“合同年限不合规问题”，明确了名为合作开发、实为租赁的合同，合同年限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上述方案及函件属于区属的规范性文件，同样对上诉人、被上诉人、涉案土地物业具有普遍性的约束效力，一审法院不应片面引用广东省政府的规章规定，忽视白云区政府的规范性文件规定，在政策法律适用逻辑上解释不通。二、一审法院未能考虑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性。本案纠纷发生的背景，是因为广州市白云区委办公室、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在2018年5月23日印发了《白云区深入推进集体经济组织合同清理工作的实施方案》，此后广州市白云区农林局于2018年12月3日据此下发《广州市白云区农林局关于合同清理工作发现问题处理意见的函》。上级政府、街道统一部署，并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上诉人的各类合同进行全面审查，在审计报告中明确将案涉协议定性为超长租赁合同，并规定进行整改。本组织经与被上诉人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故根据区政府部门的规范性文件要求，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白云区政府部门的工作部署、工作目标明显相悖。集体经济组织合同清理工作，是广东省政府统一部署，各市、区县、镇街、村社层层落实的工作任务，涉及合同协议的时间跨度大，历史遗留问题突出，工作难度高。如司法机关在本案中否定政府部门的工作部署和要求，形成具有指导性的终审判决案例，将给白云区乃至整个广州市的集体经济组织合同整改工作产生巨大的不良示范效应，不仅损害政府权威，妨碍地方政府的工作部署，更有损于司法公信力，在司法实践层面造成极大的混乱。平沙加油站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根据“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涉案合同期限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在合同效力的法律溯及力判断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同时，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能适用合同法的前提必须是适用当时法律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情形，即在合同成立时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溯及既往是原则，溯及既往是例外，且只能是有利溯及。涉案合同签订于1996年，合同法尚未实施，当时无任何法律法规对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有限制性规定。根据私法自治原则，当事人有权对租赁期限进行自由约定。合同法实施后，对租赁期限进行了20年的限制，如本案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将导致涉案合同签订时有效而依据后实施的法律却无效的法律后果，不符合有利溯及原则。二、本案租赁标的具有特殊性，法律适用应当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适用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租赁合同，鉴于该租赁标的的特殊性，民法典第361条沿用物权法的规定，以条款转介的方式将集体建设用地的流转划归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进行规制。因此，当土地管理法和合同法就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租赁合同有关问题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作为特别法的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根据2019年8月26日修订、2020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土地管理法是在明确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可以依法出让、出租等方式进行流转的情况下，进而规定了出租的最高年限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土地出让最高年限。根据国务院1990年5月19日发布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商业用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为40年，工业用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为50年。根据原国土资源部于1999年8月1日颁布的《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第四条的规定，国有土地租赁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施行短期租赁和长期租赁。对需要进行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建设后长期使用的土地，应实行长期租赁，具体租赁期限由租赁合同约定，但最长租赁期限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同类用途土地出让最高年期。上述规章是在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已将国有土地租赁规定为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一种方式的前提下制定的，是现行有效的关于国有建设用地出租期限的规定。本案合同租赁期限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广东省人民政府2005年5月17日通过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及《广州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均与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致，即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租赁的最高年限不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有效。综上，无论是上位法土地管理法还是下位法，均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租赁最高年限不超过同类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有效。本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30年，不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出让最高年限，为合法有效。三、本案租赁合同期限超过20年有效性判断应依据法律法规由法院判决作出认定，并非根据政府文件进行认定。上诉人提供两份政府文件作为二审证据，该文件并非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审理本案合同租赁期限的认定依据。且该政府文件是一定时期内批量合同的统一意见，并非针对个案合同的意见，并未考虑本案租赁合同标的的特殊性。四、本案30年租赁期有效，才能维护双方的利益平衡，符合此类案件的价值取向。1.本案合同约定30年租赁期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30年租赁期是双方利益平衡的结果。本案租赁标的为土地，涉案合同签订后，平沙加油站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在该地块上建设加油站建筑物及油罐等加油站设施，在经营期间，平沙加油站公司还需要按照政府部门要求投入大量资金对加油站建筑及设备进行持续更新改造。上述费用均由承租方及平沙加油站公司承担，也是基于合同30年期限所作出的投入。如没有租赁期限的保障，承租人和平沙加油站公司的利益会受到重大损害，导致双方利益失衡。云腾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及第三条的规定，能适用合同法的前提是适用当时法律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情形。涉案合同签订于1996年，合同法尚未实施，当时无任何法律法规对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有限制性规定。根据私法自治原则，涉案合同签订时合法有效。如本案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将导致涉案合同签订时有效而依据后实施的法律却无效的后果，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前提。2019年8月26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四款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及其最高年限、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抵押等，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执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制定。经查，国务院尚未发布指定新的具体办法，1990年5月19日制定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第十二条规定“商业、旅游、娱乐用地四十年”，第五十三条规定“本条例由国家土地管理局负责解释；实施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根据上述行政法规的授权，经机构改革，原国土资源部继受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的职能，1999年8月1日颁布的《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第四条的规定，国有土地租赁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施行短期租赁和长期租赁。对需要进行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建设后长期使用的土地，应实行长期租赁，具体租赁期限由租赁合同约定，但最长租赁期限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同类用途土地出让最高年限。另，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的最高年限，不得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根据上述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及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和规范，涉案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30年，并未超过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以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白云区政府部门的工作部署、工作目标明显相悖为由要求改判，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相关规定。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于2020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平沙三社、平沙七社与云腾公司、平沙加油站公司于1996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超过20年的部分（即自2016年7月31日起）无效；2.云腾公司、平沙加油站公司在一个月内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平沙白沙湖村广花一路西侧的3181平方米场地（即本案诉争地块现中国石化平沙加油站）腾空并交还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3.本案诉讼费用由云腾公司、平沙加油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8月1日，平沙三社、平沙七社（甲方）与广州市云翔物资供销有限公司（云翔公司）签订《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一、本协议建设项目使用的地块为平沙第三经济社自用地，市规划局（95）穗城北片地字第49号，地点在平沙白沙湖村新广花公路西侧，七社实占面积530平方米，三社约占面积2651平方米，面积为3181平方米（4.771市亩），以实测面积为准；二、本项目合作年限为30年，计算期限为1996年8月1日起至2026年7月30日止；三、甲方负责办理该地块的有关用地的使用手续，于1996年月日前交付乙方使用，本协议建设所使用的土地，农业税由甲方负责缴交，办理自留用地的税费由乙方负责；四、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该项目有关报建、治安、防火及其他有关问题的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五、加油站由乙方自主经营，对该油站的经营和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六、乙方按每月每平方米2.3元计算交付管理费给甲方，管理费计算自1996年11月1日起至协议期满止，每3年递增15%，2000年为每平方米2.65元，2004年为3.05元，如此类推；七、管理费每年付二次，第一期在每年的6月30日前，第二期在每年的12月31日前交清，如乙方未能按期交付管理费则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罚滞纳金，如超过三个月仍未付清欠款，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及留置加油站的财产作为抵偿；八、乙方同意一次性按每亩2000元付给甲方作青苗补偿费，并于签订合同后30天内付给甲方保证金5万元，所付的保证金自1997年1月起，每月按管理费数额转作甲方应收取乙方的管理费，直至抵扣完毕为止；九、合作期内如因国家建设征用该土地，土地的补偿归甲方所有，建筑物和附属财产及经营损失补偿归乙方所有；十、违约责任：合作期内，甲乙方均不得单独毁约，如乙方因不可预见的原因，需将该地块租予第三者使用，必须征得甲方同意并办理有关手续，如甲方不同意，应补偿乙方的投资及经济损失，如乙方自动放弃，其投资及固定资产无偿归甲方所有；十一、合作期满财产处理：合作期满，如乙方需继续经营，在同等条件下，甲方应优先乙方，如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关系，该项目的不动产部份无偿归甲方所有，可动产部份在一个月内乙方自行处理，并免交管理费，处理时间如超过一个月，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十二、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可签定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三、本协议一式五份，经双方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及甲方主管村委会盖章后生效，双方各执二份，甲方村委会执一份。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主管村委会加盖印章。签订协议后，云翔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平沙加油站公司于1995年12月21日成立，云翔公司、平沙加油站公司对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进行施工建设。云翔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为平沙加油站公司的股东，云翔公司2015年8月28日经股东决议并入云腾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办理注销，云翔公司所有财产和债务由云腾公司享有，债务由云腾公司承担。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代云翔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管理费。涉案土地于1995年5月18日办理用地单位为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民委员会的（95）穗城规北片地字第49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加油站，用地面积3181平方米。经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民委员会申请办理穗国土建用通字（1998）1081号《广州市建设用地通知书》，同意将新广花公路平沙村白沙湖地段3181平方米作为建设加油站项目用地。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民委员会作为用地单位就上述地段申请建设用地批准书，用途为村商业用地。2000年4月广州市国土局核发穗国土建用字（2000）11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用地面积3181平方米，土地坐落新广花公路平沙村白沙湖，用地单位白云区新市镇平沙村民委员会，建设项目名称：加油站。一审法院认为：平沙三社、平沙七社与云翔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云翔公司经合并后注销，云翔公司财产和债务由云腾公司承受，上述协议的权利义务亦由云腾公司承受。上述协议虽然名称为合作，协议实质为平沙三社、平沙七社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云腾公司，平沙三社、平沙七社不参与经营，加油站的经营和债权、债务均与其无关，每月固定收取租金收益及期限届满后建筑物的权益，平沙三社、平沙七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故协议不具有合作开发的法律特征，上述协议名为合作实为租赁。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要求确认上述协议超过20年的部分（即自2016年7月31日起）无效，平沙联社并非上述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要求确认协议超过20年部分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租赁的土地已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用途为加油站，根据《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的最高年限，不得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按下列用途确定中的第（四）项“商业、旅游、娱乐用地四十年”的规定，《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的期限三十年并没有超出，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提出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要求云腾公司、平沙加油站公司在一个月内将涉案土地腾空并交还平沙联社、平沙三社、平沙七社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23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三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七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18.55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三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七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1.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办公室、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白云区深入推进集体经济组织合同清理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拟证明上诉人根据白云区政府、街道统一部署，对本组织的各类合同进行全面审查，并规定进行整改；2.广州市白云区农林局《关于合同清理工作发现问题处理意见的函》，拟证明白云区农林局明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租赁的合同，合同年限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3.《关于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合同清理的专项审计报告》及其附表二十二，拟证明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均禾街道办事处委托，经广州市光领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案涉协议被认定属于超过20年最长期限的租赁合同，合法性存在问题。对此，平沙加油站公司表示：证据1、2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本案民事诉讼中涉案合同的合法性应由法院依法认定，并非经行政程序进行认定，证据2文件中“合同年限不合规问题”论述不适合涉案合同期限的有效性认定；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和合法性。云腾公司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三份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政府部门无权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且三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是否有效。现有材料显示，《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所涉土地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该规定以条款转介的方式将集体建设用地的流转划归《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进行规制。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就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租赁合同有关问题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作为特别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特殊规定。2019年8月26日修订、2020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四款规定：“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及其最高年限、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抵押等，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执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制定。”在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没有授权性或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司法实践应注意探寻规范效力层级次之的部门规章和地方政府规章，以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是否违反公序良俗。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如果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可以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农村集体土地属于国家宏观政策调整的范围，因此规章对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流转的规定会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国务院1990年5月19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了有偿使用国有土地的方式包括：土地使用权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土地使用权出租和土地使用权抵押，以及不同用途土地的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原国土资源部于1999年8月1日颁布的《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第四条规定：“国有土地租赁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实行短期租赁和长期租赁。对短期使用或用于修建临时建筑物的土地，应实行短期租赁，短期租赁年限一般不超过5年；对需要进行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建设后长期使用的土地，应实行长期租赁，具体租赁期限由租赁合同约定，但最长租赁期限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同类用途土地出让最高年期。”该规章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已将国有土地租赁规定为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一种方式的前提下制定的，对于国有土地租赁的最高年限有相应的约束力，是现行有效的关于国有建设用地出租期限的规定。广东省人民政府2005年5月17日通过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的最高年限，不得超过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因此，本案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最高年限应当以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按下列用途确定：（一）居住用地七十年；（二）工业用地五十年；（三）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用地五十年；（四）商业、旅游、娱乐用地四十年；（五）综合或者其他用地五十年。”根据《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的内容、《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记载的内容，案涉土地属于集体经营性商业建设用地。同类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四十年，据此《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约定案涉土地三十年的租赁期限，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有效约定。一审判决所引用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关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租的最高年限的规定相符，上诉人上诉所提本案不能适用《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违反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关于合作建设平沙加油站的协议》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并要求返还案涉场地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6元，由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三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村第七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审判员  戴俊英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敏玲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