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耀，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军，男，198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薇，女，198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鸿昌，男，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文博，男，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思宇，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聪，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耀、熊军、张薇因与被上诉人于鸿昌、刘文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耀、熊军、张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2.判令支持林耀、熊军、张薇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于鸿昌、刘文博对熊军、张薇将其股权交由林耀代持的情况完全知情。熊军、张薇仍然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仍可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因四川艺星启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星启航公司）经营困难，若所有事项均需所有股东形成决议，效率低下，不利于解决问题、经营公司，故林耀与熊军、张薇协商，由林耀代持股权。于鸿昌实际经营管理公司，林耀所有对外行为经过了于鸿昌的确认。艺星启航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林耀的股权代持行为并未导致法人主体资产变化，不属于协议约定的公司资产性质重大变化，也不会导致于鸿昌、刘文博无法实际取得公司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仍可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林耀、熊军、张薇在未告知于鸿昌、刘文博的情况下实施了股权代持行为，因此认定其不具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第二条第二点应视为对时间节点的约定，即在合同签订三个月后按照纯利润进行分红。艺星启航公司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月内处于亏损状态，无红可分。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应当视为于鸿昌、刘文博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条件成就。分红行为本身也是鉴于于鸿昌、刘文博出资能力有限，给予的缓冲阶段。按照协议约定和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本意，于鸿昌、刘文博应当在协议签订三个月后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于鸿昌、刘文博并未推动召开董事会，一直拖延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于鸿昌、刘文博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无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3.于鸿昌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整体经营管理。于鸿昌全面接管公司后因其冒进的管理思路和公司剧变的经营管理模式，导致了公司逐渐经营困难的局面。公司亏损导致不能够分红完全是由于于鸿昌、刘文博的经营不善造成的，不能成为其拒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于鸿昌、刘文博应当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剩余4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以弥补林耀、熊军、张薇的损失。于鸿昌、刘文博辩称：1.林耀、熊军、张薇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属实，于鸿昌、刘文博对熊军、张薇将股权交由林耀代持的事宜不知情，同时公司的性质由有限责任公司变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性质发生重大变化，熊军、张薇作为合同相对方已丧失了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2.公司分红是后续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前提，财务信息由林耀等人掌握，现并无相关财务审计和会议纪要证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3个月因公司亏损无法分红，不存在林耀、熊军、张薇所称的3个月艺星启航公司存在亏损无法分红的情况。3.于鸿昌、刘文博并非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从一审中林耀、熊军、张薇要求出庭作证的财务人员可知，财务人员当庭表示于鸿昌在公司主要负责作为老师授课和招生事宜，对外经营、签订合同总负责事项由林耀等人负责。同时，林耀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也不符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于鸿昌、刘文博两人受让的股份仅为40%，而林耀等人作为占股60%的大股东，不存在退出公司或将公司交由于鸿昌管理的事实，也不符合股权占比和公司经营的模式。于鸿昌、刘文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于鸿昌、刘文博与林耀、熊军、张薇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并解除于鸿昌、刘文博与林耀、熊军、张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2.林耀、熊军、张薇返还于鸿昌、刘文博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0万元，其中林耀返还13.34万元，熊军返还13.33万元，张薇返还13.33万元；3.林耀、熊军、张薇向于鸿昌、刘文博支付违约金24万元；4.律师费由林耀、熊军、张薇承担。林耀、熊军、张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于鸿昌、刘文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0万元及违约金24万元。一审认定事实：艺星启航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原股东为林耀、熊军、张薇，原持股比例分别为34%、33%、33%，公司经营教育培训业务。2017年，于鸿昌、刘文博拟受让艺星启航公司股权参与公司经营。2017年8月于鸿昌进入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学员招生，林耀负责公司整体运营管理，熊军负责公司财务管理。2017年10月19日，林耀、熊军、张薇（甲方）与于鸿昌、刘文博（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艺星启航公司40%股权转让至乙方名下，具体出让与受让比例为：林耀出让13.34%、熊军出让13.33%，张薇出让13.33%，共计40%；于鸿昌受让24%，刘文博受让16%。股权转让款80万元。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4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自合同签订起三个月后，根据实际纯利润进行分红，其中乙方享有纯利润20%的支配权，分红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当再次向甲方支付4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乙方全款三个工作日内，按本合同约定，完成将约定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办理完毕股权的所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工作。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甲方保证，在本合同签订生效后至公司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完毕期间，不置换、挪用公司资产，公司资产性质不发生重大变化，且公司不从事与经营范围无关的业务。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一）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甲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乙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二）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乙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甲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2017年10月24日，于鸿昌、刘文博委托他人向林耀账户分别转账24万元、16万元。同日，艺星启航公司及林耀出具《收款证明》，载明：于2017年10月24日星期二收到于鸿昌、刘文博入股艺星启航公司第一笔股本金，分别为于鸿昌24万元、刘文博16万元。至此，按照增加股东合同约定，于鸿昌、刘文博将合法享有艺星启航公司总计20%的权益。2019年3月，因公司经营原因，多名家长集体在微信群要求艺星启航公司退费。2019年3月29日，林耀代表艺星启航公司就处理退费事宜发表书面声明，同年4月26日，林耀代表艺星启航公司在微信群里发送了《四川艺星启航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告家长书及退费方案协商细则》。2018年8月30日，熊军、张薇将其持有的艺星启航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林耀名下，林耀持股比例100%。一审庭审中，林耀、熊军、张薇均陈述其转让股权至林耀名下意在由林耀一人代持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对合同是否解除存在争议。首先，合同具有相对性，于鸿昌、刘文博受让的股权为林耀、熊军、张薇三人各13.34%、13.33%、13.33%，林耀、熊军、张薇在未告知股权受让方的情况下将股权进行转让并变更登记，三人的行为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权利义务的主体发生变化，致使熊军、张薇不再具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作为合同相对方，于鸿昌、刘文博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合同签订起三个月后，根据实际纯利润进行分红”，林耀、熊军、张薇作为登记股东，没有按约定时间召开股东会对公司利润及其分红进行讨论并形成决议，而是在此后擅自进行了三人之间的股权变更，其行为已经违约，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约定，甲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者所做的保证和承诺，乙方可以选择解除合同。综上，于鸿昌、刘文博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鸿昌、刘文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林耀代表股东收取，林耀、熊军、张薇出让的股份相同，应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于鸿昌、刘文博要求林耀、熊军、张薇支付违约金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于鸿昌、刘文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裁减，违约金以5万元适宜。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耀称于鸿昌、刘文博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出现严重问题，但根据一审法院调查核实，于鸿昌主要负责招生，林耀是公司的总负责人，负责对外的一切事务，包括跟其他公司合作、代表公司对外谈判。故林耀将公司无法经营归责于于鸿昌一方的主张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采信。合同因林耀、熊军、张薇违约而解除，故林耀、熊军、张薇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1.于鸿昌、刘文博与林耀、熊军、张薇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2.林耀、熊军、张薇支付于鸿昌股权转让款24万元及违约金3万元；3.林耀、熊军、张薇支付刘文博股权转让款16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4.驳回于鸿昌、刘文博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林耀、熊军、张薇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林耀、熊军、张薇负担7172元，于鸿昌、刘文博负担3028元；反诉受理费5100元，由林耀、熊军、张薇负担。二审期间，林耀、熊军、张薇提交了以下证据：林耀与于鸿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于鸿昌是艺星启航公司的实际管理者。于鸿昌、刘文博质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林耀、熊军、张薇并未将全部聊天记录提交法庭，仅截取对其有利的部分提交法庭，该证据不能证明于鸿昌在实际管理和控制艺星启航公司，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就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林耀、熊军、张薇对一审认定2017年8月于鸿昌进入公司后的分工有异议，并认为于鸿昌、刘文博知晓艺星启航公司100%股权登记在林耀名下，对其他事实无异议。于鸿昌、刘文博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于鸿昌、林耀就艺星启航公司的经营进行沟通。2018年10月18日，于鸿昌针对艺星启航公司面临的困境提出意见：“一是艺术中心房子到期后能继续用一段时间，一直持续到少年空间房子可以用；二是提前申请用一下少年空间的房子，该付房租付房租；三是移到绘本馆来上课。”2018年11月26日，针对保证金的问题，于鸿昌提出：“我们按比例先拿出来吧，我今天下午去问问技能培训许可证的事情。”2018年12月13日，于鸿昌：“我这边有个态度，就是如果这次高总愿意合作，我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对绘本馆进行再投资，我个人退出一切管理。”林耀回复：“按比例再投资是应有之义（意），管理这个我不希望你退出，我需要你学习进步，我们俩通过这么多事建立的信任不容易。”于鸿昌：“一直在用后面的钱补前面的漏洞。”林耀：“老于，不要再拿这个当借口了，现在的债务远大于你接手的时候。这个就是事实，总结下经营教训。”于鸿昌：“这个我觉得再去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是我经营的不好。”2019年2月9日，于鸿昌向林耀发送信息：“绘本馆这边说了是11号上班，艺术中心那边你也要通知一下了。而且最好约个时间聚个餐，稳定一下那边人心。年后我要完全从管理里退出来才行。”“既然我们定好了策略，我就少出来，甚至是不出面，不然后面别人还认为我是股东。”二审中，于鸿昌、刘文博明确，其认为林耀、熊军、张薇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1.将艺星启航公司的股权变更为林耀持有100%股权，艺星启航公司变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关闭了艺星启航公司三个校区；3.未在签订协议后三个月后进行分红，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首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林耀、熊军、张薇均认可林耀系代熊军、张薇持有艺星启航公司股权，则林耀持有艺星启航公司100%股权，对于鸿昌、刘文博的按照协议约定取得艺星启航公司股权，并无障碍。艺星启航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导致公司资产的性质发生重大变化。同时，熊军、张薇将其股权变更登记至林耀名下时，艺星启航公司经营状况已经恶化，于鸿昌、刘文博未举证证明林耀一人持有艺星启航公司100%股权期间，导致艺星启航公司经营风险增加。其次，根据于鸿昌与林耀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于鸿昌接手艺星启航公司的管理后，对艺星启航公司进行了经营，因于鸿昌经营不善导致艺星启航公司经营困难，房租到期、欠付人员工资。在此情况下，即使林耀、熊军、张薇关闭了三个校区，亦是基于于鸿昌接手后公司经营的实际状况而作出的经营行为，并未违约。于鸿昌主张，其仅负责招生工作，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约定：“（二）……自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后，根据实际纯利润进行分红，其中乙方享有纯利润20%的支配权，分红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当再次向甲方支付人民币4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乙方全款个人工作日内，按本合同约定，完成将约定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办理完毕股权的过所有工商变更手续等工作”。上述约定系在“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项下的内容。且根据上述约定，“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后，根据实际纯利润进行分红”、“分红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当再次向甲方支付人民币4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系对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的约定，而非约定艺星启航公司应当在三个月后进行分红。且艺星启航公司是否应当分红，应当根据艺星启航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是否实际存在纯利润而确定。且于鸿昌、刘文博在签订协议三个月后，并未主张过分红款，亦佐证该条款并非约定艺星启航公司应当在三个月后进行分红。故于鸿昌、刘文博以此主张林耀、熊军、张薇构成根本违约，无事实依据。最后，根据合同约定，林耀、熊军、张薇收到于鸿昌、刘文博全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于鸿昌、刘文博未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林耀、熊军、张薇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未构成违约。综上，于鸿昌、刘文博认为林耀、熊军、张薇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范本——公司增加股东》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因艺星启航公司未进行分红，于鸿昌、刘文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于鸿昌、刘文博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林耀、熊军、张薇要求于鸿昌、刘文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违约金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耀、熊军、张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3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鸿昌、刘文博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林耀、熊军、张薇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于鸿昌、刘文博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林耀、熊军、张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0元，由于鸿昌、刘文博负担6575元，由林耀、熊军、张薇负担6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都审判员  赵云平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