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5404号原告（反诉被告）：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慧能大厦906B-14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42335839705M。法定代表人：薛秋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谅明，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舟舟，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058519495。法定代表人：陈伟民。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兴华路南侧荣超滨海大厦A座17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398406U。法定代表人：周国辉，董事长。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艳东，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伦特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怡亚通公司）、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亚通股份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布伦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谅明、郑舟舟，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怡亚通股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立即返还原告招标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立即支付原告招标保证金利息损失人民币321,152元，招标保证金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10月30日止为人民币321,152元；3.判令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对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上述付款义务向原告承担连带责任；4.由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系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6月15日，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员工董立刚代表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与原告联系业务，就原告芳烃招标采购事宜，要求原告先向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支付200万元作为芳烃招标采购保证金，并告知原告待其向外商确认后再给原告确认。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知悉并认可被告怡亚通股份公司员工董立刚的上述行为。当日，原告按其要求向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支付招标保证金200万元，确认此次芳烃招标公司名称为原告公司即布伦特公司，并要求其将招标确认函发给原告确认。然，两被告既未将招标确认函发送给原告确认，也未告知原告芳烃招标进展及中标情况，导致双方就芳烃采购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未能签订相关买卖合同。2016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发出《退款函》，要求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在2个工作日内退还上述招标采购保证金。然截至目前，经原告多次催出，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均不向原告退还上述招标采购保证金。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怡亚通股份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2016年6月因原告有采购混合芳烃的需求，在经与被告的业务代表确认后，被告就该事宜与外商供应商进行洽谈并确定了采购，原告也因此支付了20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按照原告的要求被告已经向外商发出了订购订单，但是在双方磋商合同的过程中，原告却出尔反尔，拒绝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也拒绝对已经订购的货物进行提货，原告的行为已经导致被告遭受了外商的相应索赔，因此原告主张退还投标保证金不符合事实。2.原告与被告进行业务磋商时，已经明确同意被告订购相应的混合芳烃，对于原告这种恶意磋商以及造成被告损失的情形，如果相应诉请得到支持，无疑是保护恶意磋商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前海怡亚通公司、怡亚通股份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前海怡亚通公司不予退还200万元招标保证金；判令布伦特公司赔偿前海怡亚通公司损失1,129,608.34元；2.判令布伦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布伦特公司委托前海怡亚通公司投标18000吨欧洲混合芳烃，经布伦特公司确认，前海怡亚通公司关联方怡亚通股份公司向上游供应商发出订单后，布伦特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托拒绝签署《买卖合同》，导致怡亚通股份公司无法与AFCOEnergyPteLtd（以下简称AFCO公司）完成交易，导致前海怡亚通公司遭受的实际损失共计3,129,608.34元。布伦特公司在明确要求委托投标并发出订单后，又拒绝签署合同及接受货物，系实际的缔约过失责任方，前海怡亚通公司及怡亚通股份公司的损失系布伦特公司的缔约过失责任直接导致的，反诉原告有权在扣减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要求布伦特公司赔偿剩余损失1,129,608.34元。1.布伦特公司在明确要求委托投标并发出订单后，又拒绝签署合同及接受货物，系实际的缔约过失责任方。2016年6月15日，布伦特公司委托前海怡亚通公司投标混合芳烃，前海怡亚通公司业务代表董立刚与布伦特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军伟、业务代表李银进行磋商，根据董立刚与李银的邮件往来及刘军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因该批混合芳烃供应商要求在当日19点前决定，刘军伟在了解货品情况后当即明确表示“已经定了”“要”。因此，基于刘军伟指示与承诺，2016年6月15日17点，怡亚通股份公司向AFCO公司发出了订购18000吨混合芳烃的订单。同日，布伦特公司向前海怡亚通公司支付本次投标保证金20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布伦特公司应立即确认合同并付款，2016年6月16日至17日，前海怡亚通公司发出电子版《买卖合同》，并且合同已按照其意见进行修改，要求刘军伟进行确认，但布伦特公司拒绝确认，始终不予理睬，拒不签署《买卖合同》，严重违反诚信原则。2.布伦特公司的行为已经造成怡亚通股份公司实际损失共计3,129,608.34元。由于布伦特公司的违约行为，怡亚通股份公司无法与AFCO公司完成交易，AFCO公司随即向国际商会（ICC）提起仲裁，双方在仲裁过程中达成和解，怡亚通股份公司向AFCO公司支付2,264,827.5元，承担案件律师费864,780.84元，实际损失共计3,129,608.34元。上述损失在抵扣布伦特公司已支付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前海怡亚通仍有权要求布伦特支付1,129,608.34元。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布伦特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其明知反诉原告因其指示已向AFCO公司发出订单，却违背缔约义务拒绝签署合同，致使反诉原告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且严重影响公司的商业信誉。布伦特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综上，为维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公正审理，判如反诉原告所请。反诉被告布伦特公司针对上述反诉请求辩称，1.布伦特公司与缔约相对方前海怡亚通公司仅处于为订立代为委托投标法律关系的缔约协商阶段，前海怡亚通公司代为递标前未就委托芳烃投标事宜主要内容如投标截止时间、报价、投标产品的质量、数量等与布伦特公司协商一致，双方委托投标法律关系不成立。2.前海怡亚通公司在委托投标缔约过程中存在过失，应当对布伦特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返还招标保证金200万元并赔偿损失。2016年6月15日布伦特公司通过邮件明确要求前海怡亚通公司向布伦特公司提供招标确认函，但是其根本没有按照承诺在递标前向布伦特公司提供招标确认函。前海怡亚通公司诉称的刘军伟并非布伦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未取得布伦特公司的授权，其无权代表布伦特公司与前海怡亚通公司就委托投标事宜进行协商。3.怡亚通股份公司并非布伦特公司的缔约相对方，其损失与布伦特公司无关，前海怡亚通公司以此要求扣除、冲抵投标保证金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前海怡亚通公司系怡亚通股份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怡亚通股份公司应当依法对前海怡亚通公司应当返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6年6月13日，前海怡亚通公司向北京金港海源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发送了《委托投标确认函》，内容为：金港公司委托前海怡亚通公司投标15000吨-/+10%泰国C8混合芳烃事宜，投标截止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中午十二点整，金港公司需要在6月14日10点前支付投标意向保证金50万元，前海怡亚通公司收到该投标保证金后开始递标。2.2016年6月15日，怡亚通股份公司的董立刚代表前海怡亚通公司与金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伟通过微信商谈业务。董立刚称：“今天新加坡的一个货是+34，虽然有FORME，只有这个欧洲货我觉得货量，条件都不错，但是时间短，要很快做决定。”刘军伟回复：“已经定了”“要”。双方算好价格后，刘军伟要求把金港公司的钱退了，其从另一个公司付200万元给前海怡亚通公司，并称：“确认函发过了就付，布伦特石油也是我的公司。”3.2016年6月15日15:29，董立刚向布伦特公司的李银发送了“主题：芳烃招标公司名称”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没有公司名称？我刚才和刘总说了，你们先付过来200万，我们确认向外商确认后给你们再确认。”布伦特公司的李银回复邮件：“此次芳烃招标公司名称为：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烦请您将招标确认函发送给我，谢谢。”4.2016年6月15日，布伦特公司向前海怡亚通公司转款200万元，备注用途：“招标保证金”。5.2016年6月15日18:06，怡亚通股份公司的董立刚向AFCO公司发送了电子邮件“经确认的混合芳香烃采购订单”，以买方怡亚通股份公司的名义向卖方AFCO公司购买了产品混合芳香烃。6.2016年6月17日，怡亚通股份公司的贾君向布伦特公司的李银、金港公司的刘军伟发送了附件为“混合芳烃合同-布伦特”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烦请查收附件-混芳合同，感谢。”附件买卖合同的买方为布伦特公司、卖方为前海怡亚通公司。此后，贾君亦多次发送了买卖合同的修改版本。董立刚也通过微信向刘军伟发送了买方为布伦特公司、卖方为前海怡亚通公司的买卖合同，刘军伟未予以明确回应。7.2016年6月30日，怡亚通股份公司的贾君向布伦特公司的李银、金港公司的刘军伟发送了附件为“EA对布伦特及金港海源的索赔函”的电子邮件。《索赔函》的内容包括：“……之后经过多次与贵司进行沟通，贵司却不断拖延买卖合同的签署，并于2016年6月23日，贵司明确表示因贵司资金不足，无力履行买卖合同为由，拒绝签署买卖合同，随之导致我司无法按原计划与上游供应商签约及采购货物，上游供应商因此书面向我司追究责任……贵司应向我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8.2016年7月15日，AFCO公司在国际商会国际仲裁庭就怡亚通股份公司与AFCO公司之间关于2016年6月15日左右订立的15000-18000公吨混合芳香烃货物购销合同的特定纠纷事宜对怡亚通股份公司启动仲裁程序。9.2016年12月12日，怡亚通股份公司与AFCO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怡亚通股份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十五日内向AFCO公司支付325,000美元。10.怡亚通股份公司因仲裁案件与北京市天元（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425,508.64元；在仲裁程序中向SPB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6,194.06美元；向QC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咨询费6,695英镑。11.前海怡亚通公司系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唯一股东为怡亚通股份公司。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经庭审质证确认的往来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委托投标确认函》《委托代理合同》、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在法律、司法解释不存在另有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布伦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商事行为的外观主义是指以交易当事人行为的外观为准认定商事交易行为的效果。根据商事行为的外观主义原则，刘军伟作为金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效力及于金港公司，刘军伟与前海怡亚通公司的业务代表董立刚通过微信聊天确定了由布伦特公司支付200万元招标保证金，不代表布伦特公司与前海怡亚通公司确立了委托投标法律关系。前海怡亚通公司向布伦特公司的员工李银发送邮件时明确了布伦特公司先付过来200万，待前海怡亚通公司向外商确认后给布伦特公司再确认；布伦特公司的员工李银也明确回复了烦请将招标确认函发送过来。布伦特公司的员工李银的行为效力及于布伦特公司，布伦特公司按照前海怡亚通公司的要求先行支付了200万元招标保证金，并在邮件中明确要求对方发送《招标确认函》，但前海怡亚通公司未向布伦特公司发送《招标确认函》。本案中，前海怡亚通公司在与金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伟磋商前也向金港公司发送了《委托投标确认函》，从该行为可以看出，以确认函的形式确认双方的委托投标法律关系亦是双方之间的惯例。因此，布伦特公司将发函作为双方订立合同的必经程序是合理的。前海怡亚通公司未发函影响了双方之间合同的订立。故布伦特公司与前海怡亚通公司未订立买卖合同，布伦特公司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前海怡亚通公司、怡亚通股份公司诉请布伦特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布伦特公司无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其先行支付的200万元前海怡亚通公司应予以退回。布伦特公司诉请前海怡亚通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前海怡亚通公司系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唯一股东为怡亚通股份公司。本案中，怡亚通股份公司的员工代表了前海怡亚通公司商谈业务，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且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布伦特公司诉请怡亚通股份公司对前海怡亚通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款项人民币2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二、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利息（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一、二所确定的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69.21元、反诉费人民币15,918.44元，由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布伦特（大连）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人民币25,369.2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深圳市前海怡亚通供应链有限公司、深圳市怡亚通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69.21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凯人民陪审员  区彩华人民陪审员  马毅雪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颜湘梅书 记 员  孙利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