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614、1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互诉被告）：于镇平，女，1962年1月2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华，男，1961年3月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系于镇平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洋，江苏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互诉原告）：泰州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MA1TDC6U2J，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东风南路568号。法定代表人：黄福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升，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鸽，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镇平与上诉人泰州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妇产医院公司）劳动争议两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4190、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于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于镇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妇产医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已确认妇产医院公司单方撤销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的行为不当，本应予以恢复，但仅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已解除聘用协议，再恢复原告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已无必要”为由没有判令妇产医院公司恢复于镇平工作职务及岗位，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妇产医院公司每月支付于镇平基本工资5000元及守约费15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妇产医院公司的行为剥夺了于镇平工作及获得工资收入的权利，根据劳动人事法律法规的规定及精神，应当判令妇产医院公司按每月50000元的保底工资标准支付于镇平2020年3月至6月的工资；（三）2020年2月至6月期间妇产医院公司并未停工停产，在此期间于镇平坚持要求上班，妇产医院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福藕不同意，坚持要求于镇平同意取消保底工资才可以上班，而不是以医院停工停产为由拒绝于镇平上班；（四）一审中于镇平提供的上市公司涉及妇产医院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2020年上半年妇产医院的月平均净利润高于2019年月平均净利润，说明2020年2月至6月期间妇产医院公司的收益不仅未受疫情影响，反而高于上一年度，故于镇平要求妇产医院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6月期间每月50000元工资合法合理。针对于镇平的上诉，妇产医院公司辩称：于镇平主张恢复其妇产科副主任职务，事实上无法履行；因于镇平2020年2月至6月期间未提供劳动，按协议约定，不应足额发放工资；2020年上半年受疫情影响，妇产医院公司实施轮岗轮休制度是客观事实，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不足以证明妇产医院公司未受疫情影响。综上，请求驳回于镇平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妇产医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妇产医院公司无需支付于镇平工资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于镇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妇产医院公司不认可《聘用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第1至4页未加盖妇产医院公司骑缝章，关于工作内容、薪酬方案、特殊待遇及违约责任等重要内容均系手写填空而非整体打印；（二）即便《聘用协议》没有经过修改，守约费亦应理解为协议约定的特殊待遇，并非在特殊待遇的基础上每月再付守约费，此处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鉴于于镇平在2020年2月至6月期间事实上并未提供劳动，妇产医院公司不应当支付于镇平待岗期间工资126768元，可按每月1616元向于镇平发放生活费。针对妇产医院公司的上诉，于镇平辩称：妇产医院公司在仲裁阶段已认可《聘用协议》的真实性，二审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无事实依据，违背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的规则；于镇平并未在50000元工资外再主张守约费，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是妇产医院公司理解错误；无论是劳动仲裁还是一审，均已查明于镇平2020年2月至6月未提供劳动的责任不在于镇平一方，于镇平有理由要求妇产医院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每月50000元保底工资。综上，请求驳回妇产医院公司的上诉请求。于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产医院公司立即恢复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工作职务及岗位；2.判令妇产医院公司立即给付于镇平2020年2月至6月的工资246768元；3.本案诉讼费由妇产医院公司承担。妇产医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产医院公司无需恢复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2.判令妇产医院公司无需支付于镇平2020年2月工资50000元、3月至6月工资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于镇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8日，原泰州市妇幼保健院在泰州市民政局注册登记为泰州妇产医院，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2018年4月13日注销。妇产医院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成立。2006年5月26日，于镇平与泰州市妇幼保健院签订《聘用协议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十年，泰州市妇幼保健院聘用于镇平为该院旗下妇产科从事医疗、教学、科研工作。2016年6月18日，泰州妇产医院下发〔2016〕1号关于部门科室设置通知，规定临床科室设置妇科、产科、儿科等，并未设置妇产科。2016年9月1日，泰州妇产医院（甲方）、泰州市妇幼保健院（乙方）与于镇平（丙方）签订《事业单位员工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借用于镇平，期限从2016年9月1日至退休年龄，借用期间的工资、绩效等和甲方职工同等对待，由甲方发放。同日，泰州妇产医院（甲方）与于镇平（乙方）签订《聘用协议》一份，约定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聘用协议到期，双方若无争议，自动续聘至2026年9月1日，工作岗位妇产科从事医疗、教学、科研工作，任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协议第四条薪酬方案第2款约定，乙方的月收入计算方法为：基本工资+加班费+特殊待遇+绩效工资，基本工资5000元，加班费600元（每周六半天加班，月累计两天），绩效工资按本医疗现行标准执行，若月收入达不到月保底收入（含基本工资、加班费、特殊待遇、绩效工资），按月保底收入执行，月保底收入50000元（税后收入）；合同第五条特殊待遇第1款守约费约定乙方在约定的聘用合同期限内不以任何理由提出辞职或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甲方在乙方基本工资+加班费+绩效工资的基础上，每月再预付乙方守约费15000元；合同第九条其他约定第2款约定，若乙方每月出勤少于规定工作日，甲方在每月预付给乙方守约费时按比例扣除，同时每月按比例扣除薪酬。2020年3月15日，妇产医院公司发送《告知函》给于镇平，告知抗击疫情特殊时期医院实行弹性排班、轮岗上班制度，妇科二月份起安排两位医生上班，其他医生暂居家休息，不安排工作内容；并告知于镇平未得到审批擅自返岗的出勤记录无效，因医院学科建设需要，决定不再设立妇产科主任／副主任一职，于镇平复工后的工作岗位为妇科门诊专职医生。2020年4月6日，于镇平回函表示不同意降职，要求保障其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同等级别职务，并保障其与其他人员同等的工作条件，同时再次申请复工。2020年5月29日于镇平的委托代理人通过律师函再次向妇产医院公司表明态度以及要求医院安排复工。2020年9月19日，妇产医院公司通知于镇平返岗，确定返岗时间为2020年10月1日，返岗科室为妇科门诊医生。妇产医院公司通过银行支付于镇平2020年3月、6月工资各1616元。2020年10月1日于镇平到岗上班。2020年12月31日，妇产医院公司书面通知于镇平解除聘用协议。另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泰州妇产医院召开二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泰州妇产医院长假人员返岗安排制度》、《泰州妇产医院员工量化考核制度》，并以张贴形式予以公示。《泰州妇产医院员工量化考核制度》规定考核采用百分制评分法，按权重比例计算，考核最终得分95分以上（含95分）达标，如低于95分，则按100分每差1分，员工当月绩效工资、管理人员岗位津贴均扣除一个百分点，考核得分以科室为单位每月公布，累计2次以上处于末位，医院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将其劝退，并确定具体的考核内容和考核评分规则。2020年2月25日，妇产医院公司召开二届三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新冠疫情期间薪酬发放办法》的决议，规定：1、疫情期间因工作需要坚守岗位出满勤的员工按合同标准领取工资；2、疫情期间轮岗轮休的员工，单位按实际出勤天数发放合同工资，轮休天数按泰州市规定的生活费标准支付薪酬；3、疫情期间待岗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单位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按不低于泰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80%执行，即1616元／月），此后因其它情况待岗的员工同样按此规定发放生活费。此《办法》从2月份开始施行。于镇平参加了会议，但未在决议上签字认可。2019年度妇产医院公司的净利润为28790179.34元，2020年1至7月公司净利润为17737026.79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妇产医院公司与泰州妇产医院在名称上存在不同，但实体上确系同一家单位，于镇平一直在该单位工作，于镇平与泰州妇产医院签订的聘用协议，系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妇产医院公司单方撤消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并未与于镇平协商，其行为不当。妇产医院公司本应予以恢复，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妇产医院公司已解除聘用协议，再恢复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已无必要。然妇产医院公司仍应按双方2016年9月1日签订的《聘用协议》约定给予于镇平相关工资待遇。关于于镇平主张的2020年2月至6月的工资问题，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少裁员；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妇产医院公司在疫情防控期间因人员流动限制，为保障在院病人安全，结合医院就诊情况采取科室人员弹性排班、轮岗上班方式进行管理的方案已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属于企业在特殊时期为满足企业经营需要而采取的合理手段。于镇平认为妇产医院公司2020年1月至7月净利润较往年并未减少，以此抗辩妇产医院公司实行轮岗轮休的合理性，但公司净利润与经营收益、成本控制等多方面因素相关，并不能单纯以净利润的增减来否定公司采取管控措施的合理性，故对于镇平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妇产医院公司采取轮岗轮休虽具有一定合理性，但于镇平亦系妇产医院公司的医护人员，在轮岗人员范围内，妇产医院公司单方将于镇平排除在外，不安排于镇平轮岗，其行为实为欠妥。在此期间未提供劳动不可归责于于镇平，但于镇平确未提供正常劳动，综合本案所涉情形认定妇产医院公司应正常支付于镇平2020年2月工资50000元，2020年3月至6月妇产医院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发放于镇平基本工资每月5000元，同时因于镇平已遵守聘用协议关于特殊待遇的约定，妇产医院公司应当支付于镇平2020年3月至6月每月守约费15000元，合计130000元；扣除妇产医院公司已支付2020年3月工资1616元、6月工资1616元后，妇产医院公司仍需支付于镇平126768元。判决：一、妇产医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镇平2020年2月至6月工资126768元;二、驳回于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20年8月19日，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于镇平诉被申请人妇产医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泰劳人仲案字[2020]第1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妇产医院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恢复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二、妇产医院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于镇平2020年2月工资50000元、3月至6月工资80000元，共计130000元。本院认为，妇产医院公司在疫情防控期间采取弹性排班、轮岗上班方式进行管理，属企业在特殊时期为满足经营需要而采取的合理手段，妇产医院公司未安排于镇平轮岗上班虽存在不当之处，但导致2020年3月至6月期间于镇平未提供正常劳动，还有疫情影响这一重要因素。人民法院在审理涉新冠××疫情相关民事法律纠纷时，应根据疫情对合同履行程度的影响，全部或部分免除债务人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3月至6月期间妇产医院公司每月应支付于镇平20000元（含15000元守约费），合乎情理且于法有据；于镇平主张妇产医院公司应按每月50000元标准支付其工资、妇产医院公司主张应每月向于镇平发放1616元生活费，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于镇平称已就妇产医院公司违法解除《聘用协议》提起仲裁，因此妇产医院公司是否应恢复于镇平妇产科副主任职务应在仲裁机构就上述案件作出裁决后再做处理，一审法院对于镇平恢复其职务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泰劳人仲案字[2020]第197号仲裁裁决书已对2016年9月泰州妇产医院与于镇平签订《聘用协议》等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妇产医院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期间其不认可《聘用协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妇产医院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于镇平、妇产医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于镇平、泰州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