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子强，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北京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宏伟，男，1965年4月13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丽，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戈利，北京市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莲洁，女，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北京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子强因与被上诉人关宏伟、原审被告徐莲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1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子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关宏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宏伟起诉民间借贷纠纷时仅提供了金融转账凭证，并未就借贷关系合意提交任何直接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提出，原告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而未提供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合意的直接证据，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该借贷关系的存在提供进一步证据。原告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该规定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了出借人。鉴于此，关宏伟未提供借贷关系合意的直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原审法院在田子强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仍将举证责任强加给田子强，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田子强与关宏伟就涉案款项未形成合意，不成立借贷关系。1．涉案款项是用于公司经营，并非田子强的个人借款，而且关宏伟一直未提供过双方存在合意的证据。田子强与关宏伟共同出资成立了北京宏伟顺安停车管理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伟顺安公司）。因公司业务资金无法周转，故田子强与关宏伟商量决定办理个人信用卡填补公司运营资金。由于田子强名下没有房产，无法办理大额信用卡，所以田子强与关宏伟找到了徐莲洁帮忙，让其办理信用卡。同时宏伟顺安公司向徐莲洁出具了《使用卡说明》。该份《使用卡说明》能够充分证明涉案款项是用于公司资金周转，而非借款，而该《使用卡说明》也恰恰印证了田子强的主张。在关宏伟无法举证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同时，关宏伟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起诉，可见关宏伟在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本案并不存在任何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2．关宏伟向徐莲洁转账还款的行为，并不是替田子强还款，而是代公司还款。根据徐莲洁提供的证据《使用卡说明》可知，涉案信用卡使用是为了公司资金周转，欠款也应由宏伟顺安公司归还。关宏伟以公司大股东以及还款人身份进行转账还款的行为属于正常履行义务，该行为不能认定为替田子强还款，应为公司行为，田子强与关宏伟根本不存在借贷事实。3．一审庭审中，关宏伟多次陈述有违常理，无法自圆其说。关宏伟自认与田子强商量一起办理浦发银行信用卡，且二人都办理了POS机，用于提现。随后法官向关宏伟提问，问其为何办理POS机提现，关宏伟称“自己办理信卡又办理POS机是因为自己习惯用现金”，该说法有违常理。按照常理，如果田子强与关宏伟办理信用卡是自用，明明可以直接刷卡消费，无需办理POS机刷卡变现，并支付高额的手续费。另，关宏伟自认办卡及POS机的事实可以与田子强所述的事实互相印证（详见关宏伟一审提交的证据田子强另案中的证人证言）。4．关宏伟曾多次通过田子强向徐莲洁借款，而借款均形成在涉案款项归还后，如关宏伟所述原审涉案款项是田子强、徐莲洁的借款，则其应该向徐莲洁、田子强主张还款，而不是向徐莲洁借款。5．关宏伟提供的2019年2月14日录音中，关宏伟说“徐老师有一张卡，你使着呢吧？”田子强说“没使着。”关宏伟说“浦发银行信用卡你没使？”田子强说“没使。”关宏伟说“就是你以前使过没有？”田子强说“想不起来了”“我可以调”。该处田子强所述的“没使”是指2019年2月14日左右的时间没有使用，而且在关宏伟说“我只是说我替你还了6张信用卡”“我说是我替你还之前”田子强说“没有”。田子强已经明确说明了，关宏伟未替田子强还过信用卡。6．田子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为2019年9月20日，而涉案时间是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该期间公章由关宏伟保管，田子强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证明该事实，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体现。7．田子强一审向法院提交了两份调取证据申请（调取关宏伟浦发银行信用卡记录及涉案还款的工商银行记录），一审法院在未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不予调取。据田子强了解，涉案信用卡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款项均转至关宏伟银行卡内，为此田子强再次向法院提出调取申请，望批准，用于查清本案事实。8．田子强提交与关宏伟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关宏伟认可当时办理信用卡是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双方未形成借贷的合意。9．关宏伟就本案事实曾经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徐莲洁，并以借款的陈述诉不当得利，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关宏伟多次以虚假的事实起诉，浪费诉法资源，侵害田子强合法权益，应当以虚假诉讼追究其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查明后直接予以纠正。田子强辩称：一、田子强一审中提交的《使用卡说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首先，《使用卡说明》不具有证据资格。《使用卡说明》仅有宏伟顺安公司公章，无出具日期、法定代表人签字等。“用卡期间徐莲洁无任何收益”属于事后的表达与判断。田子强作为公司股东及《使用卡说明》表明的债务承担主体之一对《使用卡说明》毫不知情。其次，顺安停车公司公章由田子强持有（一审中关宏伟提交的与田子强的微信聊天记录、补充证据6《停车管理费收费凭证》、《上汽集团安亭员工基地餐饮服务经营管理合同》，庭审过程中证人证言等均可证明该事实），不排除田子强利用公章制作虚假《使用卡说明》恶意转移个人债务的可能。二、田子强主张通过徐莲洁名下浦发银行信用卡（尾号：1725）刷卡套现至其名下工商银行，再由其提现交由关宏伟用于顺安停车公司经营与实际不符合。案涉徐莲洁名下浦发银行信用卡（尾号：1725）流水、田子强名下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均与顺安停车公司经营无关。两张银行卡流水未显示任何向顺安停车公司转账或者能够证明该卡支出是用于顺安停车公司实际经营的账目。第一，账单中存在大量日常生活账单，如2016年11月11日北京煜兴楼西安风味饭庄消费58元、11月17日星巴克咖啡有限公司消费81元等，每月此种日常消费十几笔甚至更多，金额从几十元到上千元不等。第二，信用卡中涉及田子强借万用金共计40万余元（①2017年2月24日41000元，②2017年6月6日46000元，③2017年6月6日125000元，④2017年6月6日194500元），田子强工商银行卡对应日期范围内并未显示这几笔万用金的入账信息。徐莲洁浦发银行信用卡涉及万用金及万用金利息、手续费共计45万余元。三、顺安停车公司收入稳定，无需公司股东以刷卡套现的形式补贴公司经营。首先，顺安停车公司主要业务为提供机动车公共停车场服务，公司业务单一。公司管理的停车位主要有三处，分别位于西坝河南路、新天地等处，以上停车位发包给第三人，顺安停车公司按月收取承包费用，每月收入从五万到十几万不等（关宏伟提交的补充证据6《停车管理收费凭证》、补充证据7《劳动绩效合同》等材料可证明）。其次，顺安停车公司支出事项简单，从田子强提交的崔宇领取工资记录也可以看出，包括员工工资（2万左右/月）、管理费（4000-7000元/月）、房租（每年1万元左右）等各项支出，公司月支出低于公司月收入。不存在需要公司两位股东通过刷卡套现方式补贴公司经营的情况。徐莲洁述称，同意关宏伟上诉主张。关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子强、徐莲洁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5509．57元及利息（以505509．57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为标准，共计46591．13元，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全部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暂计至2021年3月23日为11731．33元）；2．判令诉讼费由田子强、徐莲洁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关宏伟通过个人账户向徐莲洁名下浦发银行尾号为1725的信用卡转账505509．57元，交易时间14：50：11。徐莲洁个人手机收到浦发银行发送的短信，内容为：“尊敬的徐莲洁女士，您的浦发个人信用卡账户于10月25日14：51还款人民币505509．57元，本期账单已还清，当前人民币可用额度471261．43元，您可致电客服热线4008880288了解详情，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浦发银行】”。徐莲洁将上述短信内容转发给关宏伟。田子强与徐莲洁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使用卡说明》，记载：2016年11月8日以徐莲洁女士的名义在上海浦发银行开户信用卡一张，尾号1725，该卡由田子强保管，用于宏伟顺安公司资金周转。该卡产生的欠款、手续费、逾期利息等费用都有宏伟顺安公司、田子强、关宏伟或者其他隐性股东负责偿还，全部与徐莲洁无关。用卡期间徐莲洁无任何收益。说明尾部由宏伟顺安公司加盖公章。关宏伟于一审庭审中对于该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宏伟顺安公司公章由田子强保管。2019年2月14日，关宏伟与田子强进行了对话，关宏伟主张其替田子强偿还了6张信用卡欠款，其中包含如下内容：关宏伟说“这个田哥我问一下，徐莲洁跟您认识吧”，田子强说“怎么了？”关宏伟说“徐老师认识吧？”田子强说“认识啊。”关宏伟说“徐老师有一张卡，你使着呢吧？”田子强说“没使着。”关宏伟说“浦发信用卡您没使？”2019年9月20日关宏伟与田子强通过微信沟通，关宏伟说“那你把公章给我，我自己去”，田子强说“没明白”，关宏伟说“去银行打印流水对账单，需要公章”，田子强说“用公司执照正版和副本还有合同章财务章公章就能打对账单了吗？”关宏伟说“只需要公章”“公章你给拿走了”，田子强说“我记得好像用财务章就可以”……关宏伟说“怎么不明白了？难道我说的还不清楚吗？只需要你手里的公章，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拿着公章，办完了事儿，你可以拿走。”田子强说“有些事情还是见面说清楚的好，你定时间，只要不是下礼拜我随时都可以。”一审庭审中，关宏伟自认其与田子强商量一起办理的浦发银行信用卡，其中田子强系以徐莲洁的名义办理，且二人都办理了POS机，用于刷各自所办理的信用卡以将款项提现。关宏伟自认徐莲洁名下的信用卡系由田子强持有。关宏伟主张其之所以偿还了涉案信用卡欠款，是因为一次其与田子强、徐莲洁吃饭时，田子强、徐莲洁说因为田子强自己还款压力大，故请求关宏伟帮忙还款，因是田子强、徐莲洁二人同时提出借款，故关宏伟主张二人均系借款人，但关宏伟针对上述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宏伟自认，关于涉案借款，各方均无书面合同，且未约定利息。田子强主张涉案款项由其通过POS机转至其名下银行卡后将款项提现用于宏伟顺安公司的经营，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主张。另，宏伟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田子强，股东为田子强、关宏伟。上述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短信截屏、电话录音、《使用卡说明》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关宏伟与田子强、徐莲洁是否存在涉案借款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别予以论述、认定：关于关宏伟与田子强之间针对涉案款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及关宏伟自认，关宏伟知晓徐莲洁名下涉案信用卡系由田子强持有并使用，而田子强亦认可徐莲洁并未使用涉案信用卡中款项，涉案信用卡中款项系转入其个人名下银行卡。因此，关宏伟向徐莲洁名下涉案信用卡转账还款的行为系替田子强偿还欠款，二人因此应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田子强虽主张涉案款项系用于宏伟顺安公司的经营，但未提交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田子强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关宏伟与徐莲洁针对涉案款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田子强与徐莲洁的庭审陈述，二人均否认涉案款项系由徐莲洁实际使用，而关宏伟亦明知涉案款项并非徐莲洁使用，其并非为徐莲洁偿还涉案款项，因此，徐莲洁与关宏伟针对涉案款项并未形成借款关系的合意，双方不成立涉案借款合同关系。关宏伟虽主张徐莲洁与田子强一同向其提出代为偿还涉案款项的要求，故二人应为共同借款人，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关宏伟该项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关宏伟与田子强针对涉案505509．57元款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而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合同对还款期限予以约定，因此，关宏伟可以要求田子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关宏伟提起本案诉讼应视为其提出还款要求，田子强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偿还。田子强至今未偿还款项，关宏伟关于要求田子强偿还上述借款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宏伟要求田子强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宏伟自认双方对于利息并无约定，且其本案提交的谈话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在2019年2月14日其曾向田子强主张过涉案款项，故其自2019年2月14日起即主张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宏伟提起本案诉讼后，在给予田子强合理期限的情况下，田子强如未能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则应赔偿逾期还款给关宏伟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田子强向关宏伟支付涉案款项自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关宏伟的主张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利息计算标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田子强向关宏伟返还借款本金505509．57元并支付利息（以505509．57元为基数，按一审判决作出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关宏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田子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新证据：1．田子强与关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关宏伟在微信记录中认可顺安停车公司日常开销系通过刷信用卡进行；2．田子强银行卡转账记录、浦发银行信用卡账单，拟共同证明，关宏伟多次通过田子强借用徐莲洁的案涉信用卡，经田子强多次催讨后关宏伟通过田子强归还了信用卡欠款，可印证田子强和徐莲洁不欠关宏伟钱，否则关宏伟应要求田子强和徐莲洁还款，而不是向徐莲洁借款；3．2018年4月13日田子强与关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通过关宏伟发送的微信照片可知，顺安停车公司公章一直由关宏伟持有，且关宏伟在涉案信用卡归还后，仍多次向田子强微信转账发放工资，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则关宏伟不可能再向田子强转账支付工资。关宏伟称上述聊天记录反映内容与本案诉争时间段无关，且未展现全部事实经过，未正确反映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关宏伟主张其向案涉信用卡的还款系向田子强出借的款项，并要求田子强偿还本息。田子强认可案涉信用卡由其保管，但称该信用卡支出系用于宏伟顺安公司的经营，但田子强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直接、明确地证明上述事实，故田子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关宏伟的请求酌情予以支持，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子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5元，由田子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朔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翼书 记 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