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万兴特种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别桥镇后周迎宾路3号。法定代表人：何珍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生，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陆申钢结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别桥镇后周集镇镇东路97号。法定代表人：陈小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溧阳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溧阳市万兴特种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陆申钢结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申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经锈迹原因鉴定即认为被上诉人屋顶锈蚀系上诉人环境污染造成，属程序错误，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仅依据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溧环信[2017]44号《关于杨超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认定陆申公司厂房顶部锈蚀系万兴公司所为，并且认为该答复意见对于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关联性已予以明确是错误的。该答复意见并非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或其委托的机构出具的环境污染事件的调查报告、评估报告等，且前后矛盾。环保局相关人员现场核查时并没有在被上诉人屋顶发现铁锈，而是推断被上诉人屋顶锈迹是上诉人预埋件车间顶部铁锈随风飘落，经雨水浸泡所致，因此，该推断没有事实依据。在庭审质证过程中，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并没有人到庭接受质询，上诉人也一直不予认可，因此，该答复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应当对造成被上诉人屋顶锈蚀的原因进行鉴定，在确认是由于上诉人造成的情况下才能判定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2、信访人杨超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举报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而该工程竣工的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即涉案彩钢板在该工程尚未竣工前就出现了锈迹，这并不代表是其诉称的因上诉人的行为所致，完全有可能因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施工规范、野蛮施工等造成彩钢板质量损坏而产生锈迹，或者彩钢板本身就存在质量问题，比如涂层不达标，再加上近几年空气中存在许多污染物质，以及大自然中产生的各类酸性物质等因素，都会造成彩钢板屋面产生锈迹，从而导致其工程无法验收，为逃避责任继而将责任转嫁到上诉人单位。二、一审对上诉人所提东南鉴定公司不具备出具修复方案的资质和业务范围的异议未进行审查认定，但将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如果东南鉴定公司不具备案涉鉴定事项的鉴定资质，其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即是无效的，一审对此未进行查实，从而可能造成将不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形成错误判决。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被上诉人屋顶锈蚀是上诉人造成，东南鉴定公司具有鉴定资质。一审委托鉴定也是对涉案污染彩钢板修复进行鉴定，东南鉴定公司的鉴定结论是按原建造标准进行更换。被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上诉人按鉴定确认的修复方案以达到原设计进行修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被侵权人请求恢复原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裁判污染者承担环境修复责任，并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环境修复义务时应当承担的环境修复费用。污染者在生效裁判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环境修复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其他人进行修复，所需费用由污染者承担。因此，即使上诉人是污染者，也应当判决上诉人按照鉴定修复方案进行修复，如上诉人没有按照该修复方案进行修复，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其他人进行修复，修复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而不应当直接鉴定修复费用的损失，并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陆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万兴公司赔偿污染财产损失暂定1万元（待司法鉴定确认后再行请求）；2、诉讼费用由万兴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陆申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万兴公司按鉴定确认的修复方案以达到原设计进行修复并赔偿修复期间对陆申公司造成的停工损失8万元，或者要求实际赔偿损失50万元。2、判令万兴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后陆申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赔偿修复费用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下半年，陆申公司发现其1号车间、2号仓库屋面以及墙面存在锈蚀。2017年12月15日，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出具《关于杨超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溧环信〔2017〕44号），载明“杨超：你2017年11月6日，通过领导信箱反映的问题，根据属地管理、分级负责和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已于2017年11月6日交由我局调查处理。根据你信访反映的问题和上级交办意见，我局受理的信访事项为：1、万兴公司污染物未经处理直接排放；2、万兴公司导致陆申公司厂房锈蚀。经调查研究，确定了处理意见。现答复如下：1、关于万兴公司污染物未经处理直接排放问题。经调查，该企业因业务萎缩，目前生产时间为夜间0:00点至早晨8:00，高铁预埋件处于长期停产，仅进行少量产品售后维护。多次现场检查该企业污水、废气污染防治设施能运行，未发现污染物未经处理直接排放情况。下一步，我局将加强对该企业的监管，一旦发现环保设施停运等环境违法行为，将依法严肃查处。2、关于万兴公司导致陆申公司厂房锈蚀问题。经现场核查，初步判定陆申公司厂房表面零星锈迹为万兴公司高铁预埋件车间顶部铁锈随风飘落，经雨水浸泡后导致。万兴公司已将高铁预埋车间原有抛丸工段排气筒封堵，并对屋顶铁锈进行清扫。目前，万兴公司已与江苏国清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对高铁预埋件车间顶部铺设防水层后安装太阳能电池板，彻底解决铁屑飘散的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陆申公司、万兴公司到陆申公司处进行现场勘验，万兴公司在现场勘验时曾对铁屑来源提出口头异议，并要求给予双方一定期限自行协商。因双方自行协商未果，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向万兴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其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法院明确意见，即明确对铁屑来源是否进行鉴定，如逾期，则视为对铁屑来源于其公司无异议，本案将继续进行损害后果鉴定程序。万兴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函复法院，认为现场现象无大碍，无需鉴定。后陆申公司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内容为对其公司1号车间、2号仓库压型钢板锈蚀问题，制定相应的修复方案。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鉴定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鉴定报告，关于修复方案该报告载明“修复范围：1号车间、2号仓库全部屋面、外墙窗下金属包角板（泛水板）。修复方法：1、拆除屋面压型钢板，女儿墙和山墙内侧白色涂层板、根部金属泛水板、金属压顶板，屋脊板，不锈钢天沟；拆除外墙窗下金属包角板（泛水板）；2、按原建造标准要求更换上述拆除的材料后再重新安装恢复，修复过程中受影响而拆除的不存在锈蚀问题的其余部位，需保持完好，待相应的修复完成后再重新安装恢复。3、压型钢板工程安装施工应符合国家相关技术标准、规范要求”。陆申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4万元。针对该份鉴定报告，万兴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东南鉴定公司不具备出具修复方案的资质和业务范围。2、修复方案没有选用经济、合理的修复方案，制定的修复缺乏明确、合理的规范及依据。对此，东南鉴定公司函复如下:1、关于资质及业务范围。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要求，本次鉴定不是对涉案房屋重新进行设计的鉴定，而是对涉案房屋局部范围，即压型钢板锈蚀问题出具整改修复方案。我单位具有钢结构检测鉴定资质和设计资质，可以进行现场质量问题检测、检查工作，根据现场质量问题的检查结果，针对屋面压型钢板锈蚀问题，并没有进行重新设计而是提出按原建造标准（原设计）要求进行整改修复的鉴定意见，该内容并没有超出我单位的资质范围。2、关于修复方案。涉案屋面板采用360°咬口热镀铝锌合金板，板锈蚀造成热镀铝锌合金层受损，该类型板表面的热镀铝锌防腐处理需在工厂内进行加工，现场不具备加工热镀铝锌合金层的条件。且该类型板拆除后，其360°咬口必将造成变形，拆除后再安装无法确保360°咬口连接紧密。后陆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东南鉴定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的“修复方案”修复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溧阳市众诚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为东南鉴定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的“修复方案”修复工程的造价为462279.93元。陆申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万兴公司认为：1、溧阳市环境保护局的答复意见第一部分关于排放问题的认定是合法有效的，证明其不存在任何排放的行为。对于第二部分其不予认可，认为环保部门的职权仅对违反环保法的相关行为作出认定，并不具有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职权，因此该部分的认定纯属违法认定，超越职权。同时，该答复意见并不是出具给陆申公司，而是出具给投诉人杨超即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同时该举报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工程竣工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也就是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前就出现了锈迹，该锈迹举报人是施工单位，而不是建设方，有理由认为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违反施工规范、野蛮施工造成彩钢板锈迹等事实，为了逃避施工方的责任而出现的恶意举报，企图将施工违法行为转嫁给陆申公司承担。2、鉴定报告传真件一份，因其关联企业彩钢板也出现锈迹问题，由上海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营销中心冷板销售部、冷板用户与技术服务室对其关联企业彩钢板锈迹产生的原因进行鉴定，证明施工以及自然气候的原因，同样会造成彩钢板锈迹。因此，本案陆申公司的诉请以及相关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锈迹的产生完全系万兴公司铁屑飞入产生的锈迹。对此，陆申公司认为，杨超系其公司员工，案涉1号车间、2号仓库工程由其公司实际施工，工程已经竣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综合验收是嗣后验收，存在时间差。对传真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排除本案中万兴公司排放污染物对陆申公司财产的损害。以上事实，有陆申公司提供的答复意见、照片、鉴定报告，万兴公司提供的传真件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属于特殊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类案件的被侵权人只需对侵权行为、损害后果承担举证责任，侵权人应当就免责事由和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陆申公司为证明万兴公司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提供了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溧环信〔2017〕44号“关于杨超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该答复意见载明“经现场核查，初步判定陆申公司厂房表面零星锈迹为万兴公司高铁预埋件车间顶部铁锈随风飘落，经雨水浸泡后导致”，对于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关联性已予以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或者其委托的机构出具的环境污染事件调查报告、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或者检测数据等，经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万兴公司辩称该答复意见不是出具给陆申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答复意见系溧阳市环境保护局针对案涉污染情况履行职责调查后予以答复形成的，受答复主体不影响对本案污染事实的认定，故对万兴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万兴公司辩称案涉损害后果系施工过程造成，因万兴公司仅仅是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信。本案中，万兴公司对于铁屑的来源以及行为与损害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事实，虽然提供了上海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营销中心冷板销售部、冷板用户与技术服务室出具的鉴定报告，但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关于案涉修复方案的鉴定报告，万兴公司提出的异议，东南鉴定公司已予以答复，万兴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案涉两份鉴定报告依法予以采信，鉴定费用应由万兴公司承担。综上，万兴公司应当对造成陆申公司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陆申公司要求万兴公司赔付修复费用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至于修复费用的金额应按照众诚公司鉴定报告中确定的工程造价金额即462279.93元为准，对于陆申公司主张的超过工程造价462279.93元以外的费用，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溧阳市万兴特种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溧阳市陆申钢结构件有限公司赔付修复费用462279.93元。二、驳回溧阳市陆申钢结构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鉴定费45000元，合计54600元，由陆申公司负担1324元，万兴公司负担5327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对现场进行了查勘，陆申公司整体被万兴公司由东至北包围，陆申公司受损厂房与万兴公司高铁预埋件车间相邻，双方仅一墙之隔。在查勘的过程中，陆申公司陈述，万兴公司对高铁预埋车间进行整改后，铁屑飘落的情况未再出现。除此之外，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厂房表面零星锈迹，是否系万兴公司的原因所导致；二､评估报告是否应予采信；三､一审直接判决由万兴公司承担修复费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依据溧阳市环境保护局出具《关于杨超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溧环信〔2017〕44号）载明，初步判定陆申公司厂房表面零星锈迹为万兴公司高铁预埋件车间顶部铁锈随风飘落，经雨水浸泡后导致。至此，陆申公司已完成其主张的侵权责任成立的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万兴公司未能证明陆申公司被损害与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次，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向万兴公司进行释明，即明确对案涉铁屑来源是否进行鉴定。如逾期，则视为对铁屑来源于其公司无异议，万兴公司明确表示无需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在万兴公司对其高铁预埋件车间进行整改后，未再出现铁屑飘落情况。综上，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一审认定陆申公司厂房表面零星锈迹为万兴公司原因所致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鉴定机构均系法院经合法程序选任，具有鉴定资质，并组织有资质的人员进行了鉴定。对于万兴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也作出了书面回复，其内容详实、依据充分。万兴公司上诉所称对鉴定报告的异议，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据此，可以认定该鉴定报告的证明力。关于争议焦点三。众诚公司依据东南鉴定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的“修复方案”的修复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修复工程的造价为462279.93元。该造价是陆申公司修复受损厂房的费用，系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财产损失，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万兴公司赔付修复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万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溧阳市万兴特种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建林审判员  蒋小英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