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B座地下一层商业、一层商业、二层商业、夹层商业、三层商业、五层商业。法定代表人：赵屹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羽，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高级运营主管，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无量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盛吉街7号院6号楼3层。法定代表人：王善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源，北京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无量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9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无量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已表示货物未经商场工作人员签收，系由无量公司自行封存在库房，并于2020年9月14日取走货物。华宇公司未扣留无量公司的货物，不应当赔偿责任。无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宇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作出之日起至今，我公司的利息损失亦超过3000元，华宇公司应尽快向我公司还款；2.无量公司解除合同后向华宇公司要求撤柜，但因华宇公司阻拦，我公司无奈将货物打包存放在华宇公司处。华宇公司扣留我公司的货物系春季服装，直到2020年9月份才归还我公司，造成服装滞销，华宇公司应当向我公司赔偿损失。无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华宇公司支付无量公司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服装销售款245047.9元，并返还保证金5000元；2.判决华宇公司返还扣押的服装697件、模特架3个、挂烫机1个、沙发2个、圆桌1个、镜子2个，并赔偿扣押服装不能销售造成的损失1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华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无量公司是一家经营销售无色无味品牌女装的企业，华宇公司是经营百货零售业的商贸企业。2019年8月25日，无量公司与华宇公司签定联销合同（期间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4日），约定华宇公司向无量公司提供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B座二层的经营场所销售服装，华宇公司提取一定比例的销售额作为联销分成。华宇公司收取保证金5000元。2020年1月底开始，因疫情影响，无量公司严重亏损，但华宇公司仍然没有支付从2019年8月起拖欠的服装款243091.93元，使得无量公司无力经营下去。2020年4月21日无量公司依据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告知华宇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联销合同，但华宇公司拒不让无量公司撤柜，并扣押无量公司物品。华宇公司至今拖欠服装款、保证金等行为，侵犯了无量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管辖约定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华宇公司辩称，1、诉讼要求第一条货款金额不属实。无色无味货款金额如下：2019年8月：126106.88元、2019年9月16934.72元、2019年10月32550.84元、2019年11月25826.07元、2019年12月20892.4元、2020年1月23008.92元，2020年2月至5月扣完相关费用后-10696.64元，实际货款金额合计：234623.19元。质量保证金：5000元（属实）。2、诉讼要求第二条所有内容不属实。甲乙双方签订的编号30001535合同中约定日期为：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4日。原告方在甲乙双方合同未到期情况下，乙方于2020年4月27日强行撤货撤场并未与甲方协商。乙方此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第二款第3条、第五款第3条第4条、第九款第3条。依据联销合同中第五款第4条乙方提前120天终止销售并撤货。甲方依照乙方在店期间单日最高销售核算，乙方销售额823320元，5月-8月物业费8568元，5月-8月水电费宣传品费1854.64元（水电宣传品费用依据2019年5-8月期间核算）。甲方按合同内约定扣率及宣传推广费核算合乙方应支付甲方205830元的营业损失及10422.62元物业费水电费及宣传品费用。甲方申请法院裁定乙方遵守合同条款并支付一切费用和损失，并且质保金不予退还。原告方已于2020年9月14日已将相关货品道具等撤走。乙方违约在先，甲方不能理解与支付除货款以外的其他费用。原告至今未与甲方签订终止协议。3、诉讼要求第三条内容不能满足。乙方单方面违背合同期约定，在合同未到期情况下擅自撤场。对甲方造成经营损失，因此甲方不予承担诉讼费用。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9年8月29日，华宇公司（甲方）与无量公司（乙方）签署《联销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经营场地用于销售“无色无味”品牌服装，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4日，关于“四、联销分成方法及支付方式”双方约定：“1、甲方从乙方当月销售额中提取23%作为联销分成，此比例不低于本地其他商场的提成比例……4、相关费用：①甲方负责提供相关的物业服务，物业管理费按贰仟壹佰肆拾贰元/月计算；②甲方提供的基本销售条件以外的其他服务项目（具体项目内容及收费标准双方另行制定），乙方应按时交纳合理费用，如乙方未按时交费，则甲方有权在每次结算时扣除乙方应缴纳的全部款项。5、结算约定：①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及时结算。②乙方每月销售额以甲方收银记录为准，以当月最后一日为结算日。甲方于次月5日至15日之间安排对帐（遇节假日顺延），对帐无误后，由乙方于对帐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按扣除甲方分成额后之余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与甲方，并缴清相关费用；甲方于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且乙方缴清相关费用之日起60日内将扣除分成收益后的款项，以票据形式支付给乙方。分成收益、税收、货款等均以人民币结算。③乙方开具的发票必须是本单位的合法凭证，否则不予结算。④乙方未在规定日期内对帐、开具发票、并缴清相关费用与甲方，则结算顺延。⑤合同终止或解除，乙方在甲方最后一个结算期的销售款项，用于乙方撤场后的售后服务保证金，最后一个结算期结束后三个月后，如乙方无任何问题，由甲方无息给予乙方结算。⑥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的，甲方有权暂停支付乙方款项，直至乙方违约情形被纠正或灭失为止。6、质量保证金的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伍仟元质量保证金，待合同解除或终止，且甲方在乙方对顾客的服务承诺最长期限（最短六个月）期满后无息退还乙方。当乙方因违反质量条款、国家三包政策、双方约定等相关规定时需承担对甲方的合同违约金责任时，甲方可以将乙方的质量保证金冲抵违约金，乙方应在甲方扣除之日起15日内补齐。”关于“五、经营场地的管理”双方约定：“4、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而擅自撤柜或终止合同，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即以乙方撤柜或终止本合同之日起至本合同期限届满之日的实际天数，依乙方单日最高销售额为基准计算违约金，同时乙方保证金不予退还。”关于“九、合同解除”双方约定：“1、除本合同约定外，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要求赔偿并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一经送达乙方，本合同即自行解除，甲方所收乙方保证金不予退还……③随意停止营业，或擅自将本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于第三方，或与第三方合作经营以及参与其他有损甲方权益事宜的……2、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①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或处于非正常经营或破产、停业状况时；②因不可抗力如国家的政策原因等导致本合同无法按期履行或无法履行。3、在本合同终止前，若乙方不再与甲方继续合作，应提前60天书面通知甲方；如乙方未提前60天书面通知甲方，视同乙方违约，由此给甲方和第三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额赔偿，同时乙方向甲方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另查，无量公司在华宇公司的专柜运营至2020年4月。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华宇公司应向无量公司结算的货款金额为245047.9元，双方对此金额无争议。关于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货款对应发票，无量公司主张已向华宇公司开具，华宇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关于上述期间的货款未予结算的原因，华宇公司当庭表示不清楚。2020年4月21日，无量公司向华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华宇公司拖欠货款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联销合同》。无量公司提交的《解除〈联销合同〉通知书》载有：“……我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加之贵司至今拖欠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的货款达24万余元，致使我公司更无力经营下去。依据双方签订的《联销合同》第四条第5项第2小项、第九条第2项第1小项的双方约定，我公司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现通知贵司：自今日起解除与贵司的《联销合同》，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2日内，联系我公司处理善后交接事宜。”华宇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书，但主张双方并未签署正式的供货商撤店终止协议。另查，2020年4月27日无量公司依据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撤柜，华宇公司未予同意，当日无量公司报警，经协商，无量公司按华宇公司要求将货物等打包存放在华宇公司，专柜人员退出华宇公司经营场所。2020年9月14日，无量公司自华宇公司处取回本案诉请二中涉及的全部货物。此外，无量公司曾向华宇公司交纳了5000元质量保证金，现要求华宇公司退还。华宇公司不予同意，主张无量公司未经华宇公司书面同意终止合同，无需退还保证金。另，无量公司主张，被华宇公司扣留的衣物为春季服装697件，包括女装上衣和裤子，成本价20万，标牌价未统计，因服装被扣押无法销售导致无量公司产生相应的利润损失，根据服装的数量及利润估算损失为10000元。华宇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主张因服装为无量公司员工进行的清点打包，故对服装数量无法确认，同时不同意支付损失。此外，庭审中，法院查明，原被告双方就2020年3月之后的货款、费用缴纳等事宜亦存在争议，法院为降低当事人诉累之考虑，建议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双方当事人就具体数据及相应依据争议较大，无法达成一致，均申请另行庭外协商或诉讼解决。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联销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及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无量公司与华宇公司之间签订的《联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无量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事由，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在《联销合同》中就货款结算期限、程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联销合同》第四条第5项约定“乙方每月销售额以甲方收银记录为准，以当月最后一日为结算日。甲方于次月5日至15日之间安排对帐（遇节假日顺延），对帐无误后，由乙方于对帐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按扣除甲方分成额后之余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与甲方，并缴清相关费用；甲方于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且乙方缴清相关费用之日起60日内将扣除分成收益后的款项，以票据形式支付给乙方。分成收益、税收、货款等均以人民币结算。”第九条第2项约定“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①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或处于非正常经营或破产、停业状况时……”。其次，华宇公司未按《联销合同》与无量公司结算货款，其拖欠无量公司货款情况属实，且华宇公司当庭未提供相反证据或给予合理解释。综上，华宇公司之行为违反《联销合同》第四条第5项之结算义务，无量公司主张其依据《联销合同》第九条第2项约定内容通知解除了《联销合同》，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经当庭审核，华宇公司拖欠无量公司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货款245047.9元，无量公司要求华宇公司予以支付，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争的保证金一项，依据《联销合同》第四条第6项关于保证金的约定内容，在华宇公司无证据证明无量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华宇公司应在双方《联销合同》解除后将保证金5000元返还无量公司，故法院对无量公司要求华宇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无量公司诉讼请求二中主张的返还物品一项，鉴于无量公司当庭表示相关物品已经全部运走，故法院对该项诉请内容不再另行予以处理。关于无量公司要求华宇公司赔偿因扣押服装造成的损失一项，法院认为，在原被告双方解除《联销合同》后，华宇公司应妥善处理合同后续事宜，而非将无量公司柜台服装等物品扣留在其经营场所，该行为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且势必会给无量公司服装销售活动造成一定影响，故在无量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的情况下，法院结合物品扣留期间、市场环境等因素，酌定赔偿损失金额为3000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无量服装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服装销售款245047.9元并退还保证金5000元；二、被告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无量服装有限公司支付扣留专柜服装造成的销售损失3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无量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华宇公司是否应向无量公司赔偿3000元损失，兹将对该焦点予以分析。《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华宇公司未按照《联销合同》第四条第5项的约定向无量公司结算货款，无量公司要求解除《联销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无量公司依据《联销合同》第九条第2项的约定内容，已向华宇公司通知解除了《联销合同》，华宇公司应当向无量公司支付其拖欠的货款及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无量公司解除合同后，华宇公司应当积极采取补救措施，而非扣留无量公司的柜台服装等物品，该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又因服装销售具有季节性、时效性等特点，该扣留行为无疑对无量公司的销售活动造成负面影响。因无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将无量公司的损失酌减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华宇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未扣留无量公司货物一节。经查，华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无量公司系按照华宇公司的要求将其货物打包存放于华宇公司。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宇时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阎 军审 判 员  王雪枫审 判 员  王 京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铁兵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