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3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瑞丽，女，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鸣鸣，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红斐，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滑县工业路一号。法定代表人：魏秋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泉辉，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葛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牛瑞丽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花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21）豫0526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瑞丽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0526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上诉人各项损失计算年限及标准错误。一、上诉人诉请的双倍工资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于2019年8月25日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时才知道其权利遭到侵害，上诉人所主张的双倍工资为上诉人解除合同前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即2018年9月开始到2019年8月解除合同后的双倍工资，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双倍工资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自1996年至2019年8月一直存续，其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是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第一句话及第二句话的主语均是“经济补偿年限”,该条款规定了经济补偿年限自何时起算。意指2008年1月1日之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其补偿年限从2008年1月1日起算;对于2007年12月31日以前按照当时规定也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及年限按照当时的规定计算。该条款仅是对经济补偿年限做了规定,没有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也进行割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而非根据劳动法的实施时间分段计算,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分段计算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经济补偿金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计算,上诉人待岗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通知上诉人复工,若其复工,其工资标准同样也可达到复工人员的工资标准,故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应按照复工人员的工资标准计算，上诉人提供了2016年复工人员的工资表，被上诉人如有异议应该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诉请的待岗生活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应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及计算错误。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性文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待岗生活费应属劳动报酬范畴，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支付，是一种持续状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5日单方解除,至此上诉人才知道权利被损害,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故不管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其他工友从下岗一直在主张经济补偿金和待岗生活费，上诉人诉请的生活费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支持一年的生活费认定错误。根据《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待岗生活费应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最低工资标准与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是两个不同概念,不能混为一谈。最低工资标准与最低生活保障针对的是不同情况的人群、发放主体也不相同,且待岗生活费的支付标准法律是有明确规定的。一审法院不顾法律规定,按照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上诉人的待岗生活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损失计算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玉花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双倍工资超过诉讼时效的判决并无不当。双倍工资虽名为工资,但其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而系带有惩罚性质的一种法律责任。既然双倍工资差额不是劳动报酬,而是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仲裁时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计算,即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且无中止、中断的事由。根据牛瑞丽提供的证据,牛瑞丽1996年10月到玉花公司工作,距离牛瑞丽诉讼时已有23年,牛瑞丽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应为“自牛瑞丽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即牛瑞丽在起诉状中载明的1996年10月。牛瑞丽直至今日起诉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牛瑞丽对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玉花公司不应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判决合理合法。1、对于2012年6月之前牛瑞丽的经济补偿金,公司已经超额支付。牛瑞丽自2012年6月起未向玉花公司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事实上中止,玉花公司向牛瑞丽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以2012年滑县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而事实上玉花公司是以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牛瑞丽经济补偿金,已经超额计算并支付,对于超过部分,牛瑞丽本应返还玉花公司。2、对于2012年6月之后的经济补偿金,玉花公司本不应当支付。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双方的劳动合同在2012年6月至2019年8月期间处于中止状态,双方互不履行权利义务,期间因玉花公司已处于歇业、实际停产状态,并未实际经营，牛瑞丽没有给玉花公司提供过劳动,玉花公司也没有实际用工,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也不存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基础。因此,玉花公司在实际支付中,出于各方因素的考虑,玉花公司参照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了牛瑞丽自1996年10月1日参加工作以来至2019年8月31日共计28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34500元,养老部分仅扣除13156.32元,医疗部分扣除3334.84元,剩余18008.84元已经支付给牛瑞丽,牛瑞丽对该笔款项也予以认可。上述款项计算方式使得牛瑞丽实际所得金额远高于其应得金额,玉花公司不应再支付牛瑞丽经济补偿金。三、一审法院认为待岗生活费适用一年仲裁时效并无不当。待岗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特定条件下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与正常劳动获取的劳动报酬在本质上有区别,有关生活费的请求事项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根据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4214.33元待岗生活费于法有据,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肯请二审法院驳回牛瑞丽的诉讼请求。牛瑞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玉花公司支付牛瑞丽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36289元；二、请求依法判令玉花公司支付牛瑞丽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1337元；三、请求依法判令玉花公司支付牛瑞丽2012年6月至2019年8月25日的待岗生活费1048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花公司前身为滑县棉纺厂，始建于1992年，1997年5月改制为滑县棉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性质为全员持股的股份制企业。2002年，企业内部通过职工之间互相买卖和分红，形成了以企业法人为第一大股东和企业高管持股的股份制私有企业。2005年7月，李尚杰等四人作为股东成立了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2007年9月，滑县棉纺有限责任公司合并到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合并后的新公司名称为“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牛瑞丽于1996年10月起开始在滑县棉纺厂上班，但没有与厂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厂方当时为牛瑞丽办理了养老保险账户。自2012年6月起，玉花公司因停产经营，牛瑞丽未到玉花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8月25日，玉花公司以不能为牛瑞丽提供工作岗位为由，单方解除了牛瑞丽、玉花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2019年11月20日，玉花公司计算支付牛瑞丽经济补偿金34500元，扣除其个人应承担的养老医疗保险金额16491.16元，另支付原告18008.84元。2019年12月23日，牛瑞丽向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玉花公司支付2012年6月至2019年8月待岗生活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等。2019年12月25日，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滑劳仲案字（2019）1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牛瑞丽的申请超过劳动仲裁法定时效，决定不予受理。2013年5月至2016年10月，玉花公司将厂房、设备租赁给案外人，玉花公司曾通知部分工人到岗上班，但没有通知牛瑞丽上班。另查明，滑县最低工资标准：2007年10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为每月450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25日为每月1500元。滑县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2012年1月至12月为每月260元，2018年1月至12月为每月470元，2019年1月至12月为每月5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牛瑞丽于1996年10月开始在玉花公司工作，牛瑞丽、玉花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8月25日，玉花公司单方面解除与牛瑞丽的劳动关系，双方由此产生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关于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以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牛瑞丽于1996年10月开始在玉花公司工作，其工作伊始，就应该知道玉花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至其2019年申请仲裁已远远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其也未举证证明有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对牛瑞丽请求玉花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牛瑞丽于1996年10月开始在玉花公司工作，玉花公司后因经营困难，让牛瑞丽于2012年6月回家待岗，直至2019年8月25日玉花公司单方面解除与牛瑞丽的劳动关系，牛瑞丽在玉花公司的工作年限应按工作22年10个月计算。玉花公司单方面解除与牛瑞丽的劳动合同，应当向牛瑞丽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实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实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牛瑞丽1996年10月至2007年12月在玉花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1年2个月，因牛瑞丽在2008年1月1日之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无法查实，参照2008年1月1日之前滑县的最低工资标准每月450元计算，牛瑞丽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为4950元（450元/月×11个月）。牛瑞丽2008年1月1日之后在玉花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1年8个月，因玉花公司已不能正常生产，且牛瑞丽2019年8月25日前一直处于待岗状态，其2019年8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也无法查实，参照滑县2019年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牛瑞丽2008年1月1日之后的经济补偿金为18000元（1500元/月×12个月）。玉花公司应支付牛瑞丽的经济补偿金总额为22950元，玉花公司已实际支付牛瑞丽经济补偿金34500元，已经超过玉花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故牛瑞丽请求玉花公司再支付其经济补偿金41377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待岗生活费问题。因待岗生活费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根据相关司法精神，对于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基本生活费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之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的仲裁申请期限，即“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实施之后，应适用该法规定的仲裁时效。根据2008年5月1日起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牛瑞丽在家待岗，享有按月领取待岗期间基本生活费的权利。牛瑞丽2012年6月至2019年8月25日在家待岗，牛瑞丽应当在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玉花公司主张生活费。牛瑞丽2012年6月的生活费未发放，其应自2012年7月开始一年内予以主张，以后各月的生活费亦以此类推。故玉花公司关于牛瑞丽待岗生活费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部分支持。牛瑞丽于2019年12月23日申请仲裁，故牛瑞丽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即2019年8月25日止的生活费未超过仲裁时效。玉花公司应按照滑县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支付牛瑞丽待岗生活费，数额为4630元[2018年12月份生活费470元+2019年度生活费4160元（520元/月×8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牛瑞丽待岗生活费4630元；二、驳回牛瑞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牛瑞丽承担5元，河南省玉花纺织有限公司承担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牛瑞丽于1996年10月起开始在原滑县棉纺厂上班，于2019年12月向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玉花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6289元，已经明显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且牛瑞丽所称主张的双倍工资为玉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一个月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驳回牛瑞丽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牛瑞丽主张玉花公司支付2012年6月至2019年8月25日的待岗生活费104860元问题。待岗期间的生活费不同于劳动报酬工资，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因此，待岗生活费的支付应参照相关政策规定，主张该项权利应该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牛瑞丽于2019年12月申请仲裁，2018年12月以前的待岗生活费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2018年12月起至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8月止的待岗生活费未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滑县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牛瑞丽待岗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牛瑞丽主张玉花公司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一致的问题。牛瑞丽于1996年10月起开始在原滑县棉纺厂上班，玉花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与牛瑞丽解除劳动关系。结合本案的案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分段计算，并在牛瑞丽2008年1月1日之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无法查实，及2019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前处于待岗状态情况下，分别以当时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且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牛瑞丽已领取了经济补偿金，牛瑞丽该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牛瑞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牛瑞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文联审 判 员 宁小昆审 判 员 常 青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艳书 记 员 高家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