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6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法定代表人：贺海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阳，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二小，男，汉族，1965年11月17日出生，陕西省延川县村民，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仕佳对面平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斌，陕西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海军，男，汉族，1972年4月19日出生，陕西省延川县村民，现住延安市宝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生祥，男，汉族，1968年10月3日出生，陕西省子长市村民，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上诉人延安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二小、冯海军、张生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2民初6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煜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2民初68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刘二小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刘二小是雇佣关系，故判决上诉人向刘二小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一次性支付209334元系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首先，一审时刘二小明确表示其是由冯海军雇佣，工资是和冯海军约定，并由冯海军支付；其次，一审时刘二小仅提供了治疗相关的证据和鉴定意见书外，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也就是说刘二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由上诉人雇佣并且双方约定过工资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拆除彩钢房的工作是上诉人安排的或者指派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委托冯海军雇佣其进行施工，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是侵权人且上诉人存在过错，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彩钢房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再次，尽管刘二小受伤地点是上诉人原来的项目部，受伤原因是彩钢房塌陷所致，但造成该损害的原因完全是由刘二小自己拆除不当造成的；最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在刘二小不能提供证据支撑其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却避重就轻的忽略了这一情况，反而在上诉人提供三位案件过程知情者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认定该证人证言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因此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与刘二小也不存在雇佣关系，亦不是刘二小所受损害的侵权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冯海军、张生祥不存在买卖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时冯海军确认刘二小是其叫来干活的，也是与其约定的工资，这一点与刘二小陈述一致；其次，冯海军、张生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上诉人雇佣或指派进行彩钢房拆除工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上诉人的委托才雇佣的刘二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承诺过支付刘二小工资的事实，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彩钢房塌陷是由上诉人原因造成的；再次，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23间彩钢房已经出卖给冯海军、张生祥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证人刘某某、贺某某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与本案有较大的利害关系，郝某某仅是听冯海军说购买了彩钢房并没有亲身经历买卖的过程，故不予采纳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上诉人与冯海军、张生祥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基于一审法院这个逻辑，为何刘二小不能证明其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却被认定其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为何冯海军、张生祥不能证明上诉人曾委托其雇佣刘二小，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曾雇佣或安排其二人拆除彩钢房，一审法院却仅依据冯海军、张生祥的陈述，就认定该二人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认为，冯海军、张生祥作为同案被告，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否认了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但事实是上诉人于2020年9月20日与张生祥、冯海军达成口头协议后，已经将彩钢房交付张生祥和冯海军控制管理。综上，尽管上诉人与冯海军、张生祥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收取售房款，但买卖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冯海军、张生祥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彩钢房是上诉人所加盖，在拆除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及保障义务，导致刘二小受伤，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65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彩钢房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所谓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在过错责任的原则下，只有满足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且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这两个条件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且在过错责任原则中，通常应当由受害人证明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本案中，一审时刘二小、冯海军、张生祥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仅因为彩钢房系上诉人所加盖，刚好刘二小又拆除彩钢房受伤，就推定上诉人与刘二小存在雇佣关系且上诉人有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依据《民法典》第1173条“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判决刘二小承担20%的责任明显太轻。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证明是因为项目部搬迁才出售彩钢房，彩钢房本身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案涉彩钢房塌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刘二小拆除不当造成的。作为富有经验的氧焊切割人员，刘二小理应按照从上到下的拆除顺序进行拆除，但刘二小却违规操作，先行拆除彩钢房的四面墙板，导致剩余柱子无法支撑房顶重量才造成塌陷。综上，上诉人认为，是刘二小本人未注意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义务，才导致了损害的发生，刘二小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依据《民法典》第1174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之规定，由刘二小自行承担全部过错责任。3、一审判决冯海军、张生祥不承担任何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冯海军、张生祥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自双方协议达成后即向该二人交付了彩钢房，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彩钢房的拆除等工作和上诉人无关；其次，刘二小系冯海军所雇佣，因此刘二小在拆除彩钢房时受到损害，因此应当依据《民法典》第1192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刘二小的损害应当由接受劳务的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上诉人对刘二小不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二小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认可，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煜城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开庭时，一审法院认定煜城公司与刘二小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二小拆除煜城公司的彩钢房时受伤，该彩钢房是煜城公司加盖并所有的，在拆除时煜城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导致刘二小受伤并鉴定为九级伤残，依法应由煜城公司赔付刘二小。一审法院认定刘二小承担20%的责任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海军辩称，刘二小是跟他一起打工的，一起给煜城公司拆除彩钢房的。张生祥辩称，他们是受雇给煜城公司打工，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刘二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付原告医疗费58640.56元、门诊费35元、误工费3150元、护理费315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营养费1050元，以上暂计68415.56元。2、判决被告赔付原告残疾赔偿金15147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本次受伤误工期费用22500元、本次受伤护理期费用12000元、本次受伤营养期费用4000元，鉴定费2820元，合计273207.56元。3、本案诉讼费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21日，原告在延安市宝塔区红化洞口山上，受被告煜城公司雇佣用氧焊拆除煜城公司加盖的煜城阳光花邸项目部的彩钢房时，彩钢房坍塌，导致原告受伤。随后原告被送往延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花费医疗费58675.56元。经原告申请，我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中金司鉴中心[2021]临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限150日，护理期限80日，营养期限80日，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三被告的责任划分问题；2、原告诉求的各赔偿项目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煜城公司主张2020年9月20日，即案涉事故发生之前，其公司已将彩钢房当做废铁卖给了被告张生祥和冯海军；虽然其公司并未收取价款，但双方达成了口头买卖协议且其公司已完成了交付；故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煜城公司提供的证人刘某某、贺某某均为被告煜城公司工作人员，与本案有较大的利害关系；证人郝某某仅听说是冯海军购买了彩钢房，其自身并没有经历买卖的过程；故本院认为被告煜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被告煜城公司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由于被告煜城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冯海军、张生祥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实、合法且有效，故综合本案事实，本院依法认定被告煜城公司与被告刘二小之间的雇佣关系。案涉彩钢房为被告煜城公司所加盖，在拆除过程中，被告煜城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管理及保障义务，导致其雇佣的拆除彩钢房的工人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其应当对原告所受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刘二小作为专门割废铁的人，其自身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没有能够及时、有效的避免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原告自身应当承担2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供的居住证明可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结合本案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告诉求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8675.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元（21天×90元/天），3、误工费21000元（150天×140元/天），4、护理费11200元（80天×140元/天），5、营养费2400元（80天×30元/天），6、九级伤残赔偿金151472元，7、后续治疗费12000元，8、交通费210元，10、鉴定费2820元，以上共计261667.56元。据此，被告煜城公司应当向原告赔偿209334元（261667.56元×80%），剩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安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刘二小赔偿20933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8元，原告刘二小已预交，减半收取，实际由被告延安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159.2元，由原告刘小二承担539.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煜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多少。经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刘二小虽系冯海军联系的，但刘二小是由冯海军及张生祥雇佣还是煜城公司通过张生祥和冯海军雇佣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本案中，煜城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虽然申请了证人刘某某、贺某某、郝某某出庭作证，但证人刘某某、贺某某系煜城公司的职工，与煜城公司对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且贺某某并未参与房屋的买卖，郝某某也并非房屋买卖的见证人，证言内容均来源于刘某某的陈述，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主张，煜城公司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证明煜城公司与张生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刘二小受伤地点位于煜城公司的工地，拆除的房屋也是煜城公司的，可以认定煜城公司与刘二小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煜城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煜城公司和刘二小的过错程度，判决由煜城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煜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延安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小虎                      审  判  员   霍雨枫                      审  判  员   牛  菲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杜姜陶书  记  员   路燕燕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