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聚怡瑞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万丰路。法定代表人：陈方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松，北京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和谐君源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法定代表人：张宏颖，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南，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聚怡瑞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怡瑞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和谐君源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君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怡瑞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聚怡瑞居公司无需向和谐君源公司支付货款81170.58元及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聚怡瑞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聚怡瑞居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适格主体，涉案合同的主体应为和谐君源公司与胡金华，相应货款及违约金应由胡金华支付。第一，和谐君源公司原审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532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胡金华到庭作证时，称其经北京金盏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盏花公司）授权，使用金盏花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私刻一枚上面没有号码的金盏花公司公章。但事实上，聚怡瑞居公司并未授意或授权胡金华私刻公章。本案一审庭审中，胡金华到庭作证称其与聚怡瑞居公司系雇佣关系。而在另案中，胡金华称与聚怡瑞居公司系合作关系。胡金华前后说法不一致，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胡金华并非聚怡瑞居公司员工，聚怡瑞居公司并未授权胡金华与和谐君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对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约情况毫不知情。胡金华使用私刻的聚怡瑞居公司公章与和谐君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不应对聚怡瑞居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和谐君源公司有理由相信胡金华是代表聚怡瑞居公司与其交易，其并无审查聚怡瑞居公司印章真伪的义务和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约，和谐君源公司自称一直与胡金华对接，并且将返利费支付至胡金华个人账户。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和谐君源公司如相信胡金华是代表聚怡瑞居公司，应将3万元返利费支付至公司账户，而非胡金华个人账户。事实上，涉案合同签订后，和谐君源公司将3万元返利费支付至胡金华个人账户，而非聚怡瑞居公司账户。由此足以认定，胡金华的行为不能代表聚怡瑞居公司，且和谐君源公司明知与胡金华交易。需强调的是，个人随意私刻公司印章与他人签订合同，而由公司成为交易主体并承担合同的付款义务，一审判决的认定将导致市场经济交易的混乱与不稳定，对聚怡瑞居公司明显不公。第二，和谐君源公司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均为胡金华及其指定的收货人，且和谐君源公司自认其停止供货后，一直在向胡金华主张货款，而从未向聚怡瑞居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更未与聚怡瑞居公司进行过对账。这进一步印证了胡金华独立经营餐厅，其与和谐君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谐君源公司应向胡金华主张货款，聚怡瑞居公司无给付义务。聚怡瑞居公司在一审中请求追加胡金华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第三，胡金华一审出庭作证时说自己强调了是聚怡瑞居公司的员工，聚怡瑞居公司在质证时对此予以否认。和谐君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经过发回重审的案件，在和谐君源公司起诉时，一审法院是驳回起诉，认为是个人行为结果，和谐君源公司上诉之后二审法院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胡金华是以聚怡瑞居公司的名义经营。胡金华和聚怡瑞居公司的关系应另案解决。和谐君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怡瑞居公司立即给付和谐君源公司货款81170.58元；2.判令聚怡瑞居公司返还返利费30000元；3.判令聚怡瑞居公司给付违约金（以81170.5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按月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诉讼费由聚怡瑞居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和谐君源公司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标准为以81170.5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按月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怡瑞居公司曾用名金盏花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名称变更为现名。2017年6月1日，甲方和谐君源公司与乙方聚怡瑞居公司（合同名金盏花公司、海真蓝国际美食自助百汇）签订《酒水供货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燕京系列啤酒专场、牛栏山二锅头专场、进口红酒饮料等系列产品供应商。结账方式：月结，即每月30日给甲方结清当月入库全部酒水货款（茅台、五粮液货到三日内结账），如乙方逾期未结清欠款，经协商无效，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追索欠款。甲、乙双方每月对账一次，对账日为每月30日，对清上月账款。甲方与乙方结账的凭证为加盖乙方“商品验收专用章”的甲方送货单或乙方的入库单（验收单）。如果上述结算凭证出现差异时均以甲方送货单为准，但必须有乙方接收人签字，方可生效。甲方对乙方交付的末结送货单、验收单等票据办理签收手续，作为甲方的应收款凭据。本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如乙方不按本供货合同之约定支付货款，则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欠款金额的5%经济赔偿每月追究乙方违约金的权利。如甲方不能及时按约定时间送货乙方有权扣除当次订货货款的5%违约金。附件《供货协议》约定：为配合乙方完成销售指标燕京鲜啤5000箱，燕京纯生500毫升3000箱约定，甲方给予乙方叁万元作为双方全面履行合同执行期间燕京啤酒的返利费。支付方式：自本合同执行之日，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叁万元返利定金，甲方返利定金一经支付乙方不得在合同期内向甲方收取其它任何费用。如乙方在本合同执行期内完成销售指标同时给甲方结清所有销售货款后，返利费定金作为销售返利归乙方。上述协议乙方处均有金盏花公司盖章、胡金华签字。协议签订后，和谐君源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向胡金华个人账户支付返利费3万元。一审庭审中，和谐君源公司提供自2017年4月26日起至2017年10月28日期间的送货单22张、退货单6张，证明实际向聚怡瑞居公司提供总金额为81170.58元的货物。聚怡瑞居公司对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在送货单上签字人员均不认可为其员工；对退货单的真实性认可，认可该退货单上的签字系其接收餐厅后财务人员所签。证人胡某证言中陈述，在送货单上签字的张继东、辛娜娜、刘淑丽（刘丽）、肖飞虎等人均系聚怡瑞居公司雇佣的员工。关于案涉海真蓝国际美食自助百汇餐厅（以下简称海真蓝餐厅）在经营过程中聚怡瑞居公司与胡金华的关系问题，一审庭审中，聚怡瑞居公司称双方为租赁关系，胡金华到庭作证称双方为雇佣关系。和谐君源公司则提供判决书两份，证明货款应由聚怡瑞居公司独立承担。在聚怡瑞居公司诉张继东劳动争议案中，胡金华曾到庭作证称：我与金盏花公司合作经营海真蓝餐厅，口头约定由我出资装修和管理，金盏花公司出场地，五五分成，餐厅就在金盏花公司一层北侧。2017年3月我开始装修，6月3日开始营业，取名叫“蓝海国际美食自助百汇”，没有办理营业执照。2017年5月20日，我招聘了张继东做采购员，每月工资3100元。我自己刻了一个“蓝海国际美食自助百汇”的公章，和张继东签了劳动合同。因为经常需要使用金盏花公司的公章，金盏花公司的徐磊徐总让我拿着金盏花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刻了一枚金盏花公司的公章，用于餐厅使用，上面没有号码。肖飞虎的工作证明加盖的就是这枚公章。开始餐厅由我管理，我给员工发工资，2017年10月26日起，餐厅交由金盏花公司管理，由金盏花公司发工资。2017年12月12日，餐厅被查封，我于12月14日离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酒水供货合同》的买卖双方主体问题，二是聚怡瑞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和谐君源公司诉请的货款。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乙方处有聚怡瑞居公司的盖章和胡金华的签字，就二者之间的关系，金盏花公司主张系租赁关系，胡金华则主张系合作关系，但均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胡某另案中称金盏花公司印章系其刻制，但亦表示系金盏花公司人员授权，综合本案聚怡瑞居公司与胡金华之间的诉讼情况及在案件中的陈述，虽不能明确双方系租赁还是雇佣关系，但能够认定，聚怡瑞居公司对胡某经营海真蓝餐厅期间对外以该公司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是明知的，海真蓝餐厅亦位于金盏花酒店内部，作为酒水货物的交易相对人，和谐君源公司有理由相信胡金华系代表金盏花公司与其进行交易，其并无审查金盏花公司印章真伪的义务和能力。据此，案涉合同买卖关系的主体应当认定为聚怡瑞居公司与和谐君源公司。现和谐君源公司向聚怡瑞居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并无不当。至于聚怡瑞居公司与胡金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餐厅移交后对外债务的负担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关于焦点二，和谐君源公司依据其提供的送货单主张货款，聚怡瑞居公司虽不认可其上签名的真实性，但上述签字人员确系海真蓝餐厅雇佣员工，餐厅移交后部分人员仍然在餐厅工作，此外聚怡瑞居公司认可退货单的真实性，亦佐证餐厅确实收到案涉货物，故一审法院对和谐君源公司主张的上述货款的金额予以认定，对其要求支付货款81170.58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月2%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对于和谐君源公司主张的返利费3万元，因供货协议附件约定该金额系支付给乙方聚怡瑞居公司，但实际打入胡金华个人账户，胡金华虽作证称用于餐厅经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故不应由聚怡瑞居公司返还。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聚怡瑞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和谐君源科贸有限公司货款81170.58元；二、北京聚怡瑞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和谐君源科贸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以81170.5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和谐君源科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和谐君源公司就本案纠纷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6民初25804号民事裁定书，以和谐君源公司与聚怡瑞居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和谐君源公司的起诉。和谐君源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20）京02民终766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和谐君源公司提交的酒水供货合同中收货人处加盖有金盏花公司的印章及签约人胡金华的签名,胡金华系金盏花公司的经理,虽然酒水供货合同中金盏花公司的印章与其备案印章不一致,但胡某另案劳动争议案件审理中承认其另刻了一枚金盏花公司的印章用于餐厅使用。和谐君源公司作为交易的相对人没有审查交易对方印章真伪的法定义务,不能仅凭合同印章的真伪来判定交易主体。从本案胡金华的职务身份以及送货出库单、货物入库单等证据可以认定和谐君源公司与金盏花公司存在供应酒水的买卖交易。虽然金盏花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经营人发生变化、公司名称也进行了变更,但公司的主体并未注销,仍然存在。和谐君源公司以公司名称变更后的聚怡瑞居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最终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上述过程即为本案一审案件的来源。二审询问中，聚怡瑞居公司认可：胡金华借用聚怡瑞居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经营海真蓝餐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酒水供货合同》对聚怡瑞居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尽管涉案《酒水供货合同》尾部的聚怡瑞居公司的公章系胡金华私刻，并非聚怡瑞居公司的真实印章，但本院注意到：经聚怡瑞居公司的许可，胡金华借用聚怡瑞居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实际经营海真蓝餐厅。在上述情形下，胡金华作为海真蓝餐厅的负责人，持有私刻的聚怡瑞居公司公章，以聚怡瑞居公司的名义与和谐君源公司签订《酒水供货合同》，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和谐君源公司足以相信合同主体为聚怡瑞居公司，故涉案《酒水供货合同》对聚怡瑞居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聚怡瑞居公司应当按照《酒水供货合同》的约定向和谐君源公司支付货款。综上所述，聚怡瑞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元，由北京聚怡瑞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