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9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59号国际金融中心29层、40层、43层和46层东区、北区。主要负责人：刘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中乔，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祥，山东天正平（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红，女，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燕，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玲，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秀红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1）鲁0285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判决认定上诉人因保险合同成立已超过两年，丧失合同解除权，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属于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理解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确立了保险人解除合同的两年不可抗辩条款，即“投保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保险人自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不行使而消灭。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两年不可抗辩条款”有效遏制了保险人滥用保险解除权和拒赔权，但因为该表述过于绝对，为投保人的不诚信行为留下了空间，利用该条款进行骗保。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合同订立后两年内发生保险事故后，为防止保险人以其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故意拖延申请理赔，在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才向保险人提出理赔申请。本案属于此种情形。对于这种两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拖延到合同成立两年后再索赔，不能机械地适用“两年不可抗辩期”，应该以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为准适用之。也就是说，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内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受益人在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后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主张解除合同，被保险人、受益人以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为抗辩的，不予支持。“两年不可抗辩条款”立法本意是保护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将这一条款沦为替投保人的诈骗行为和谋取不义之财的法律依据，成为投保人恶意欺诈的庇护伞，无疑亵渎了保险法，与立法意图背道而驰，保险不能变相鼓励犯罪，因此对该条款的正确理解应从其立法本意出发，切勿望文生义，机械适用。二、原判决对“两年不可抗辩条款”理解有误、机械适用，导致错误判决1、机械适用“两年不可抗辩条款”违背了立法本意，成为了投保人谋取不义之财的法律依据，亵渎了保险法；2、上诉人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给付保险金的决定事实午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当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明知相关投保规定，故意隐瞒应当如实告知事项，其具有主观恶意，系恶意骗保的不诚信行为，上诉人具有保险合同解除权。综上，原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张秀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张秀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继续履行与张秀红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的保险合同；2.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轻症疾病保险金45000元；3.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豁免自2021年1月起至交费期满之间本合同剩余的各期保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双方订立保险合同的事实2018年10月25日，张秀红与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张秀红，投保的险种为华夏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华夏医保通（普惠版）医疗保险、华夏附加质子重离子医疗保险，保险费为6502.9元，交费频率年交；其中华夏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5万元。该合同于10月26日生效。（二）与纠纷有关的合同条款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1：“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内，我们按照以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轻症疾病保险金一、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初次患本合同所列的轻症疾病，我们将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30%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每种轻症疾病只给付一次轻症疾病保险金，给付后该种轻症疾病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本合同的轻症疾病保险金累计给付以三次为限……轻症疾病或中症疾病豁免保险费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或于本合同生效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9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初次患本合同所列的轻症疾病或中症疾病，我们将豁免本合同自轻症疾病或中症疾病确诊之日以后的各期保险费。”条款8.2“如实告知一、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您应当如实告知。二、若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合同。三、若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四、若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条款8.3“本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前款约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条款10.8系对轻症疾病的解释，“3.轻微脑中风指被保险人因非意外原因实际发生了脑血管的突发病变，出现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表现，头颅断层扫描（CT）、核磁共振（MRI）等影像学检查证实存在对应病灶，确诊为脑出血、脑栓塞或脑梗塞，在确诊180天后仍然遗留一肢或一肢以上及肢体肌力Ⅲ级或Ⅲ级以下的运动功能障碍。”投保单个人情况告知书需要告知的事项，“4.您最近两年内是否有过头晕、头痛、胸闷、咳血、腹痛、血尿、便血、消瘦、乏力、长期发热、不明原因皮下出血等不适？是否曾有过身体检查结果异常？”“5.您最近两年内是否有过门诊诊疗？是否接受过药物治疗？或被医师建议需身体检查或治疗？”“6.您过去是否曾经住院？是否做过手术？”“8.您是否患有或被怀疑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包括冠心病、心肌梗塞……）、脑血管病（包括脑梗塞、脑出血）……，或其他上述未提及的疾病？”张秀红对上述问题的回答均选择“否”。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张秀红于2018年7月7日至7月20日在莱西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椎基底动脉综合征、颈椎病。2018年7月20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初步诊断为：单纯手震颤、帕金森病？2018年10月7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初步诊断为：单纯手震颤、帕金森病？（三）张秀红提交的住院资料及鉴定意见2020年4月1日，张秀红在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额叶脑梗死，高血压3级，帕金森氏病。2020年10月24日，张秀红在莱西市中医医院住院，诊断为：脑梗死，帕金森病，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慢性咽炎。2020年12月25日，张秀红委托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是否符合《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秀红符合《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轻症疾病）10.8.3条款之规定。”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四）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拒赔情况张秀红向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申请保险金，该公司于2021年3月23日向其发出拒赔通知书：“1.8808115610706688号保单（投保人张秀红，被保险人张秀红）：1）按《华夏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约定：本公司不承担轻症疾病保险金赔偿责任，原因说明：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本合同，不给付保险金。保单利益结算（给付），给付多收保费5679元。理赔后《华夏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终止。2.按《华夏医保通（普惠版）医疗保险》条款约定：解除本合同，不给付保险金。保单利益结算（给付），给付多收保费851元。理赔后《华夏医保通（普惠版）医疗保险》合同终止。3.按《华夏附加质子重离子医疗保险》条款约定：解除本合同，不给付保险金。保单利益结算（给付），给付多收保费14.6元。理赔后《华夏医保通（普惠版）医疗保险》合同终止。该保单合计给付6544.60元，理赔后，该保单终止。……”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据此认为合同已解除，将该6544.6元支付给张秀红。原审法院认为：张秀红与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成立，且有效。本案的焦点是，张秀红已构成轻症疾病，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还是根据《华夏常青树（多倍版）重大疾病保险》条款8.3对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未于合同成立二年内请求解除合同，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告知的事项进行核实，应在合理期限内进行。依照法律规定，保险公司解除权行使的最长期限为合同成立后两年，逾期则丧失解除权，故保险公司应在此期限内完成核实工作，并决定是否解除合同。而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合同成立后长达两年的期限内未予核实，也未提出解除合同，已丧失解除权。张秀红曾于2018年7月、10月住院、诊治，身体检查结果异常，接受过药物治疗，其于2018年10月25日投保时告知的相关事项与真实情况不符。因保险公司已丧失解除权，故对张秀红是否构成“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不再审查。综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丧失合同解除权，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张秀红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否豁免保险费的问题，按合同约定履行即可，无需判决。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抗辩理由，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秀红与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保单号8808115610706688）有效；二、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秀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0）支付轻症疾病保险金45000元（15万元×30%）。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于2018年10月26日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21年3月23日以张秀红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本合同超出法定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张秀红在保险期间发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事项，其向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主张支付保险金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林伟光审判员  刘昭阳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