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9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德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南栅民昌路三巷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436512502。法定代表人：关鸿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木辉，广东彰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杰，广东彰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连珍，女，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思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德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连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1）粤197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连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残疾赔偿金486793.2元；2.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68848元；3.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人身损害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995元；5.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营养费20000元；6.德源公司向谭连珍支付交通费3000元；7.德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德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连珍支付赔偿款562937.57元；二、驳回谭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628元，由谭连珍负担1057元，由德源公司负担7571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1）粤197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德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德源公司仅需向谭连珍支付314216.24元；2.案件受理费由谭连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德源公司已尽合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德源公司证据证明力不足，是对德源公司的举证责任要求过于苛刻。1.一审中，德源公司已将2018年至2019年的相关检测报告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受检场所（即谭连珍的工作环境）的检测结果符合职业接触限值要求。一审法院认为谭连珍自1997年入职，德源公司仅提交2018年和2019年的检测报告，不足以证明受检环境符合法定要求，对德源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德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该证据的认定存在事实错误。首先，德源公司每年都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工作场所进行检测，且检测报告有有效期，新旧报告的替换也是客观事实。其次，1997年至今已有20余年，德源公司不可能一直保存检测报告长达20多年，如果要德源公司提供1997年至今的检测报告作为证据才予采信，明显对德源公司的举证责任要求过于苛刻。最后，德源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是对应谭连珍的发病期，而且证据中包含不同检测机构在同一年内所作出的报告，德源公司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德源公司的主张。2.本案属于侵权纠纷，根据举证原则，应当由谭连珍举证证明其伤情与德源公司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德源公司对此具有过错。谭连珍提供的职业诊断证明书的结论依据仅是“不能排除谭连珍有较长时期密切接触苯的职业史”，不足以证实谭连珍的病症由德源公司造成或存在因果关系。相反地，德源公司已完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履行有关职业病防治的所有义务，德源公司在职业病防治工作上不存在任何过失。即使一审判决推定德源公司应承担责任，根据公平原则，德源公司已穷尽注意义务，但仍不能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就此减轻德源公司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参照五级伤残标准确定谭连珍的各项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据《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确定谭连珍的伤残等级，该认定是不正确的。1.谭连珍提交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是依据《GB/T16180-2014》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意见仅应适用于工伤待遇纠纷，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应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谭连珍的伤残等级作出评定。2.根据《GB/T16180-2014》的规定，五级伤残标准为“59)中毒性血液病，血小板减少(≤4×10^10/L)并有出血倾向；60)中毒性血液病，白细胞含量持续＜3×10^9/L(＜3000/mm3)或粒细胞含量＜1.5×10^9/L(1500/mm3)”；七级伤残的标准为“59)白细胞减少症，[含量持续＜4×10^9/L(4000/mm3)]；60)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含量持续＜2×10^9/L(2000/mm3)]”。根据谭连珍提交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和《东莞市第六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1）《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诊断依据：2.医学观察期间血常规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计数大多低于4×10^9/L,中性粒细胞大多低于2×10^9/L”；（2）《东莞市第六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有诊断意义的检查结果：查血常规3次：白细胞计数波动于2.68-3.35×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波动于1.44-1.87×10^9/L，血小板计数、血红蛋白在正常范围”。可以看出，谭连珍的白细胞计数更符合＜4×10^9/L（七级），而非＜3×10^9/L（五级）；中性粒细胞数值更符合＜2×10^9/L（七级），而非＜1.5×10^9/L（五级）；血小板计数在正常范围而非≤4×10^10/L（五级）的标准，故谭连珍的伤情更符合七级伤残而非五级伤残。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依照上述规定，德源公司有权对递交鉴定的材料提出质证意见。谭连珍提交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属于谭连珍单方委托的鉴定，德源公司不清楚谭连珍向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递交何种鉴定材料，无法根据上述规定对鉴定材料提出质证意见。因此，谭连珍单方委托的鉴定，不符合司法鉴定的程序规定，剥夺了德源公司参与鉴定的权利。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书的内容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该规定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可以重新鉴定。德源公司在鉴定申请书已明确指出《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且已正式提出书面异议。一审判决没有重新启动鉴定程序，亦没有要求鉴定人提供书面解释，也没有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显然，本案中，不予对谭连珍的病症进行伤残等级或劳动能力等级鉴定，不符合上述规定，也剥夺了谭连珍对鉴定结论提出司法异议的权利。5.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提出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对原告进行伤残鉴定”及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谭连珍的鉴定申请的内容，据此不予准许德源公司的鉴定申请。德源公司对此不服。德源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或《GB/T16180-2014》进行鉴定。即使《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谭连珍的伤情没有相应规定，但《GB/T16180-2014》对该伤情的规定是明确的。故应当依照《GB/T16180-2014》标准另行鉴定。（三）按伤残七级的标准核算谭连珍各项损失，德源公司仅需向谭连珍支付赔偿金314216.2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267422.57元（48118元/年×20年×40%-90622.8元-26898.6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98.67元（16949元/年×5年×40%÷3+16949元/年×5年×40%÷3）（被扶养人为农村居民）、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0000元×40%）、住院伙食补助差额1895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谭连珍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德源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谭连珍是否有权向德源公司提起赔偿主张；二、德源公司上诉主张的赔偿异议应否支持。针对焦点一。谭连珍入职德源公司十余年，且系在德源公司工作期间罹患职业病，德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谭连珍在入职前已罹患职业病、因其他原因导致职业病产生或谭连珍自身对罹患职业病存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德源公司应当向谭连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针对焦点二。首先，根据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谭连珍所患“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粒性细胞减少症）”被鉴定为伤残五级，德源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并未申请复查鉴定或再次鉴定。其次，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已经明确回复，谭连珍所患的“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中粒性细胞减少症）”系中毒性血液病，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尚无对应的鉴定条款，无法完成委托鉴定事项，故不予受理谭连珍的鉴定请求。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德源公司重新鉴定的请求，参照工伤伤残等级确定本案的伤残等级，并无不当。德源公司主张按伤残七级计算谭连珍的各项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再次，谭连珍事发时已在东莞市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德源公司上诉主张的赔偿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82元，由东莞德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颖盈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