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乌某，男，1982年4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某，女，1987年8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子燕，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博，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乌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0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乌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乌某与吕某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财产分割”条款，即撤销关于乌某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号院某号楼1层一单元2001号（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房产过户更名至吕某名下的条款内容，并驳回吕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用由吕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乌某与吕某双方在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双方之间无任何财产分割纠纷，故本案不属于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乌某与吕某双方于2014年6月16日结婚，因双方感情出现问题，吕某坚决要求离婚，乌某虽然不同意离婚，但是由于吕某非常坚持，故于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吕某的律师明确告诉乌某，吕某要求立即办理离婚登记，吕某放弃一切财产诉求。乌某与吕某双方遂于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并且双方2018年7月23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也是照此签署，并因此明确约定“婚后无财产”。因此，乌某与吕某双方于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实质上已经达成了吕某放弃一切财产诉求、无须进行财产分割的一致约定，也据此双方签署了《离婚协议书》，办理了协议离婚。二、本案所涉房产虽然属于乌某婚前购买婚后共同还贷的房产，但该财产在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已经处理完毕，在2018年12月11日结婚离婚时，该房产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婚前一方支付收付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产属于“婚前一方支付首付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形，是完全错误的事实认定。1、诉争房屋系乌某在与吕某结婚之前购买，系乌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虽然诉争房屋的房贷存在由乌某与吕某结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形，但是该等情形已经因为2018年7月23日双方离婚且吕某放弃财产分割而得到了处理，故本案已经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婚前一方支付首付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形。2、2018年12月11日离婚协议中约定剩余房贷160万元由吕某清偿，这是双方达成的财产赠与所附的条件，即房屋赠与给吕某，吕某负责偿还剩余的房屋贷款，这在本质上仍然是赠与行为，不是所谓的婚后共同还贷的行为。三、乌某提交的证据七证据页码第38、39、50、51页标注“②”的录音文字整理内容已经充分证明，关于诉争房屋乌某与吕某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由乌某赠与给吕某，属于财产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属于离婚财产分割，是完全错误的。2018年12月11日乌某与吕某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条款所体现的是双方实现诉争房屋赠与的形式，实质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乌某将诉争房屋赠与给吕某，其本质上仍然是一个房产赠与条款，构成财产赠与法律关系，而不是吕某所诉称的婚后财产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乌某有权在诉争房屋过户给吕某之前撤销赠与，现乌某要求撤销赠与。四、本案实质上属于财产赠与纠纷而不是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有关离婚后财产分割的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和评判本案事实，而未适用《民法典》有关赠与合同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关于《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财产分割”条款属于双方协商达成的终止婚姻关系及财产分配的协议并非单方赠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据此依据离婚财产分割的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和认定，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乌某据此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乌某的上诉请求。吕某辩称，不同意乌某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婚前购买的不动产，婚后有共同还贷，首先由双方协议处理归属问题，这个诉争房屋就是这个情况。这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虽然乌某是说赠与，但是离婚协议是关于财产分配的协议，并非单方赠与。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去办理手续合法有效，所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关于房屋给到吕某有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乌某在婚内有出轨行为，所以双方才约定把案涉房屋给到吕某。还有就是婚姻法明确约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一年后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的，应该在一年内请求，乌某已经超过了撤销时效。包括后续的房屋160万元的剩余贷款，也是吕某支付的。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朝阳区某号院某号楼17层一单元2001房屋归我所有，乌某配合办理过户更名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乌某承担。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乌某在一审法院辩称，我与吕某在2018年7月23日协议离婚时，双方之间无任何财产分割纠纷，故本案不属于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本案所涉房产属于我婚前购买的房产，不属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吕某无权要求分割。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我赠与给吕某，属于赠与行为，双方采取了通过上午结婚，下午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通过财产分割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吕某，所谓的离婚分割实质上是赠与行为，我有权在财产过户前撤销赠与。我因为在婚姻中犯错自责想与吕某复合，吕某是利用感情上的控制办理了房产赠与，采取这种方式是为了避税。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乌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吕某与乌某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财产分割”条款，即撤销关于乌某将诉争房屋过户更名至吕某名下的条款内容；2、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全部由吕某负担。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某对乌某的反诉辩称，不同意乌某的诉讼请求，乌某反诉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乌某主张撤销财产分割条款，但是已经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我与乌某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于离婚协议的效力及内容、后果有完全的认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房产确实是男方婚前购买，但婚后共同还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也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离婚协议是男方出轨心怀愧疚签订的。我们当天结婚，当天离婚，如果是为了复合就不会当天立刻离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与乌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6月16日结婚，于2018年7月23日离婚，后吕某、乌某于2018年12月11日复婚并于当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有位于朝阳区某号院某号楼17层一单元2001的房产（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离婚后归女方单独所有，男方承诺在房贷结清后一个月内配合办理一切过户更名手续。就第二次结婚、离婚，吕某称因第一次结婚时没有处理财产问题，所以双方商议以第二次结婚离婚的方式把上一次没有处理的财产问题解决。乌某对此不予认可，称系为了体现他复婚的诚意，故以此种方式办理赠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乌某提交了其与吕某的聊天记录、录音光盘。吕某对聊天记录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可以从聊天中看出双方约定房产归吕某所有系乌某给予的补偿。吕某对录音光盘真实性不认可，称系几段录音粘贴在一起，录制声音嘈杂，听不清。另查，乌某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乌某称该房屋系其在2013年购买，首付440万，房贷200万，首付由其支付，2019年5月前房贷由乌某及其家人支付。吕某对房屋购买情况予以认可，称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还贷，第二次离婚后吕某向乌某转账160万元用于偿还剩余贷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吕某提交了转账记录，乌某对此予以认可。经询问，乌某称该房屋贷款于2019年6月底、7月初左右已经还清，提交了房产证，记载抵押登记注销日期为2019年6月21日。乌某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的条款，称该条款实质系赠与，其可以撤销赠与，吕某对此不予认可。另经法院询问，乌某称其未就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问题提起过诉讼，诉争房屋现没有抵押、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诉争房屋系乌某婚前支付首付，婚后共同还贷的房屋，可以由双方在离婚时协议处理。吕某与乌某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手续，乌某虽称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处理系赠与，但离婚协议系双方协商达成的终止婚姻关系及财产分配的协议，并非单方赠与，故对乌某称该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系赠与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乌某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故对乌某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三条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吕某与乌某签订离婚协议已经约定诉争房屋归吕某所有，且约定乌某在贷款结清后一个月内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现该房屋贷款于2019年6月21日结清，故就吕某要求诉争房屋归其所有，乌某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七十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号院某号楼17层一单元2001号房屋归吕某所有，乌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吕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驳回乌某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吕某、乌某于2018年12月11日复婚并于当日签署离婚协议书离婚。该结婚离婚虽然于同一天进行，但在法律上仍然发生婚姻关系的缔结和解除的法律后果，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仍然应该作为离婚协议书对待。而该协议书，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事由存在，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各执一词。本院认为，乌某认为该协议中涉及房产的条款属于赠与，协议系为了履行赠与而签订并在诉讼中提交了录音通话记录等证据材料。但通观该录音资料，双方并没有就赠与合同的达成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吕某在录音中更多的是在主张自己的利益。考虑到该房屋虽系乌某婚前购买，但存在婚后双方共同还款的事实，故而吕某对房屋主张相关权益具有法律上的正当性。将该协议书放在双方协议离婚的背景下考量，乌某所谓赠与问题与夫妻财产处理有不符之处。因此，本院认为吕某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乌某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乌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乌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家正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