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海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工人村66号金山角商贸广场E栋三单元5层。法定代表人：孟海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名，湖北益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俊国，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清，徐州市铜山区茅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武汉海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俊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8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名，被上诉人洪俊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腾公司不承担给付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洪俊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周军辉签字的结算单作为海腾公司与洪俊国之间的结算依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周军辉在案涉项目中担任一般管理人员，承包协议也并非周军辉代表公司签订，海腾公司没有对其进行任何授权，其没有独立与任何承包人进行结算的权利；2.案涉项目的建设方未与武船鸿路公司结算，武船鸿路公司与海腾公司也未结算，海腾公司也未与洪俊国结算，洪俊国合同范围内的施工量无法确定。海腾公司不可能与洪俊国达成确切的钢材用量，至于如何结算最终的钢材量，合同明确约定：最终以发包方技术部门提供的图纸计算确认分段实际钢材结构吨位作为结算吨位。海腾公司不可能获取准确的钢材用量。周军辉签字的结算单不可能是海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无视补充说明是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2020年4月8日，海腾公司同意对洪俊国合同承包费用进行增补，当时双方并未就整体工程量进行结算，此时工程量的结算基础钢材吨位双方协商以合同中预估钢材量作为基础，然后进行增补。周军辉签字的结算单的日期是在补充说明之后，结算单明显与补充说明相矛盾，根据补充说明内容可以看出周军辉的签字的结算单不可能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与海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三、一审法院将双方桥体整体钢材用量作为双方结算工程量是对合同的扩大解释,有违公平。案涉承包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以钢结构桁架桥主体分段结算重量(暂定B10B11为280吨，B4B5为280吨，B3B37为420吨)最终以发包方技术部门提供的图纸计算确认的分段实际钢材吨位作为结算吨位。”桥梁构造分为主体和附属结构，而案涉施工桥梁为三座(B4-B5、B10-B11、两座单线桥，A36-A37双线桥)，本条内容着重说明是主体，如果结算重量包含附属结构的话，协议该条内容不可能加上“主体”二字。四、案涉项目建设方中铁二十四局集团已经代为向洪俊国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共计170195元。案涉项目的建设方迫于农民工讨薪，为避免影响扩大，已于2021年3月10日代为向相关农民工支付了洪俊国诉请金额的工程款。海腾公司不存在差欠洪俊国工程款的事实。洪俊国在收到该款项后，不向法院告知，影响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虽然中铁二十四局代为支付了170195元工程款。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海腾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洪俊国辩称：1.周军辉代表海腾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海腾公司将其承揽案涉工程项目转包给洪俊国，2016年10月26日，海腾公司委托其公司负责人周军辉代表该公司与洪俊国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且海腾公司派遣了周军辉进行了工程项目管理。洪俊国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项目施工义务，而海腾公司称周军辉担任公司的一般管理人员，承包协议也并非周军辉代表公司签订的说法违背事实，不能成立；2.周军辉出具的工程费用结算结果是真实的，合法有效。工程结束后，洪俊国通过对话和微信联络的形式要求海腾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海建对工程结算单进行核对，孟海建明确告知了让周军辉进行核对，而海腾公司称周军辉在涉案项目中的一般管理人员，无权代表公司与洪俊国结算，最终结果需要孟海建认可的理由与事实矛盾；3.该工程的结算得到了政府及相关部门的认可。经案涉项目建设方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核算无误后，代海腾公司发给洪俊国的工人工资170195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孟海建安排周军辉结算的行为是海腾公司的公司行为，结算结果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俊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海腾公司给付工程款170275元；2、本案诉讼费及代理费由海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6日，洪俊国（乙方）与海腾公司（甲方）签订《徐州夹北线大山一、二特大桥改建工程钢桁梁桥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双方约定：因施工需要，甲方同意将项目整体承包给乙方；施工地点位于徐州市铜山区；施工内容为徐州夹北线大山一二号大桥改建工程安装；乙方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及管理，甲方对乙方实行“项目费用整体切块、乙方包干使用”并派遣一名现场管理人员配合乙方；乙方承包具体内容为负责完成该项目所必须的全部施工人员的相应费用，含人员工资、人员资质取证，因乙方施工原因造成的返修费用等；开工日期以发包方生产计划为准，完工日期以完工报检合格之日为准；乙方必须按照发包方的生产计划、生产进度合理配置施工人员，无条件按发包方要求完成生产任务，否则按违约处理。各工种特种作业证率要求100%，发包方认可的焊工持证率100%；以钢结构桁架桥主体分段结算重量（暂定B10B11为280吨，B4B5为280吨，B36B37为420吨），最终以发包方技术部门提供的图纸计算确认的分段钢材结构吨位作为结算吨位，工程承包价格为700元/吨，暂定总价B10B11为196000元，B4B5为196000元加导梁10000元，B36B37为294000元加导梁10000元；按照各座桥开工时间为起点乙方进场施工20天，甲方根据乙方完成工作量付乙方工程款30%。工程全部结束后，工人退厂（场）付60%，余下10%工程款甲方应在20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发包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工艺文件以及有关建造规范、标准进行施工，并接受甲方、发包方、监理、总包的监督、检验；验收标准为钢结构建造相关标准，发包方的有关要求；乙方承接甲方的任务后不得进行转包……。洪俊国在乙方处签名并按指模，周军辉在甲方处签名并按指模。协议签订后，洪俊国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施工。2020年4月8日，海腾公司出具洪俊国夹北线承包合同费用的补充说明，约定增补工程款196000元并实际支付了60000元增补费用。2020年6月10日，周军辉出具了结算表，载明尚欠洪俊国工程款290075元。此后海腾公司又给付洪俊国工程款119880元。海腾公司持有洪俊国与海腾公司签订的《徐州夹北线大山一、二特大桥改建工程钢桁梁桥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该协议与洪俊国提交的协议内容一致，在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海腾公司海腾公司的盖章及案外人熊松涛的签名。海腾公司另提交自行制作的费用增补说明及工程量清单，洪俊国不予认可。另查明，1.周军辉系海腾公司的管理人员，洪俊国找到海腾公司的董事长孟海建要求其看工程结算单，孟海建让洪俊国找周军辉核对；2.涉案工程现已完工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军辉出具结算表的行为能否代表海腾公司问题，海腾公司辩称周军辉仅为该项目的一般管理人员，无权代理海腾公司与洪俊国进行结算，该结算为无效结算，最终需要海腾公司公司董事长确认。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相关工程计算必须由海腾公司董事长进行确认，且洪俊国提交了与海腾公司董事长孟海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洪俊国要求孟海建对工程结算单进行核对，孟海建让其找周军辉进行核对，洪俊国据此有理由相信周军辉具有结算权限，故周军辉出具的结算表可以作为工程量结算的依据。关于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是仅指主体的重量还是包括附属结构的重量问题，承包协议中载明“以钢结构桁架桥主体分段结算重量，最终以发包方技术部门提供的图纸计算确认的分段实际钢材结构吨位作为结算吨位”，对此海腾公司认为仅应以主体的重量作为工程款的计算依据，洪俊国则认为应包括附属结构在内的全部重量。承包协议中的表述为根据主体结构分段计算重量而并非仅指主体结构重量，应以实际钢材结构重量作为工程款的计算依据。洪俊国亦提交了工程施工图纸，可以与周军辉出具的结算表相互印证，故海腾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无相关依据，不予采纳。根据结算表记载，海腾公司尚欠洪俊国工程款290075元，海腾公司给付洪俊国119880元后，应再给付洪俊国工程款17019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海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洪俊国工程款170195元；二、驳回洪俊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洪俊国负担2元，武汉海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04元。本院二审期间，海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周军辉与孟海建微信聊天记录、洪俊国与孟海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各一份，该组证据旨在证明周军辉就其签字的结算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孟海建沟通，孟海建并未批准，上诉人就该结算与孟海建沟通，孟海建明确不予认可。2.情况说明、承诺书、银行回单复印件各一份，该组证据旨在证明因洪俊国下属农民工向案涉工程建设单位讨要工资，经孟海建申请，建设单位在茅村镇相关领导见证下，于2021年3月10日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下属农民工发放了170195元，上诉人不差欠任何工程款，已经超付了应付工程款。洪俊国发表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中，周军辉与孟海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洪俊国与孟海建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认可；2.对第二组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二审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是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江苏工程有限公司。2021年2月10日，因洪俊国下述劳务人员与海腾公司的劳务纠纷事宜，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江苏工程有限公司召开会议并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一、立即成立专门小组处理此次纠纷事宜；二、立即与劳务人员联系核实情况；三、敦促武汉武船重型装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海腾公司2月20日前处理此事；四、若2月20日不能处理完我司有权代支付此项农民工工资，劳务带班洪俊国与我单位人员共同在茅村镇有关领导见证下完成支付。由此造成的所有后果由武汉武船重型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与海腾公司承担。”后于2021年3月10日，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夹北线大山一号、二号特大桥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分14笔向洪俊国下属农民工孙中振、袁广生等人转账支付农民工工资款，共计支付170195元。洪俊国于本案二审时认可上述款项已经收到。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周军辉出具的结算表能否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2.海腾公司是否应向洪俊国支付工程款170195元。本院认为：一、关于周军辉出具的结算表能否作为认定工程款依据的问题海腾公司上诉称周军辉在案涉工程中仅为其公司一般管理人员，并无代表海腾公司与洪俊国办理结算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内周军辉为海腾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主要在于周军辉是否有权代表海腾公司与洪俊国办理结算。为证明周军辉的代理权限，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分别提供了洪俊国与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海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周军辉向洪俊国出具案涉结算表前，孟海建明确表示案涉夹北线工程项目是由周军辉分管负责，对于洪俊国在2020年1月16日曾要求孟海建核对的结算单，孟海建也是明确答复让洪俊国交由周军辉进行核对。从现有证据来看，洪俊国在合同履行及结算单出具过程中并无过错，其有一定的理由相信作为海腾公司管理人员的周军辉有权代表海腾公司办理结算。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周军辉出具结算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由海腾公司承担，对于洪俊国依据该结算表要求海腾公司支付款项的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二、关于海腾公司是否应向洪俊国支付工程款170195元的问题。《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时的陈述及查明事实，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是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江苏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是武汉武船重型装备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海腾公司从上述公司处承揽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本案实际施工人洪俊国。后因海腾公司与洪俊国下述劳务人员产生劳务纠纷事宜，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江苏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21年3月10日代为支付洪俊国下述劳务人员工资款170195元，该代为清偿的行为有效，相关款项经本案双方当事人确认，即为一审判决款项。因此，根据二审查明新事实，洪俊国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海腾公司已不存在欠付洪俊国工程款的情形，洪俊国相关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由于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洪俊国的工程款债权已经得到足额清偿，但其并未及时告知一审法院，造成一审法院未能完整认定案件争议事实，进而间接导致海腾公司提起上诉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上诉费用应由洪俊国负担。综上所述，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发生改变。上诉人海腾公司的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洪俊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武汉海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洪俊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苏 团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徐文轩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