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4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天津市河东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199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维，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裔，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先锋路。法定代表人：崔术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变霞，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亿鑫农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津塘公路176号。法定代表人：韩国军，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城东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红星路67号旁门。负责人：张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雯，女，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天津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发展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亿鑫农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鑫农公司）、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城东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城东供电）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发展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玩是孩子的天性,游戏是儿童最正常的行为。上诉人作为未成年人,与其他未成年人在院子里玩耍是正常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派出所询问笔录及相关录像可知,事发当天下午,上诉人与一众小朋友们进行了较长时间玩耍,且在事发地点门口处是有值班保安的。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保安未对孩子们玩耍的行为加以制止,也从侧面说明一般人认可上诉人等的行为不存在危险及过错,是不应该且没必要制止的行为。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本不应该存在危险源的场地存在高度危险源,是发展中心未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且对潜在的侵权行为不作为,而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造成风险,而非上诉人玩耍的行为。这种对公共安全造成的风险,其所指向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正是上述风险的存在,使得上诉人成为无辜的受害人。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符合民法典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二、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对上诉人负有监护义务的监护人不存在过失、过错,不应承担监护责任。事发时,对上诉人负有监护责任的主体是建新菜市场卖酒摊位的摊主,上诉人玩耍处为被上诉人发展中心院内,且该院与建新菜市场紧密相连,两处相隔不远,且该院是通往建新菜市场必须经过的地方,概括的来看,上诉人始终未脱离监护人的范围。其次,从合理理性谨慎人的评判标准来看,监护人没有预见损害结果发生的能力。建新菜市场作为公共场所,每天来往人流量巨大,消除安全隐患、保证居民日常生活安全乃常情,包括上诉人监护人在内的任何一般人都无法预见到,在菜市场必经的出入口附近有裸露在外的带电电线。况且,在不经过专业人员或借助专业工具的情况下,社会一般人仅从外观上,也没有能力辨别裸露在外的电线是否有电。最后,监护人没有避免损害结果发生的能力。如上所述,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原因是本不应该存在危险源的场地存在高度危险源。即便上诉人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或对于不特定的多数人而言,在当时的情况下也无法避免触电事故的发生。若本案中监护人需要承担监护责任,则过于提高了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标准,加重了监护人身上的监护责任。上诉人家庭经济条件本就不乐观,且还将经历多次手术治疗及漫长的康复期。可想而知,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情况及家庭经济情况已经遭受沉重打击,并且还将伴随上诉人的成长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预见的是,此次事故的发生必然会对上诉人的个人成长、日后发展及其背后的整个家庭带来长远的负面影响。发展中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仅承担10%以下的赔偿责任。1.上诉人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伤情形成地点系在我单位院内；2.张某1系没有能力的行为人，其监护人对其日常行为具有高度的监护责任，案发时，上诉人自行在市场及我单位院内玩耍，市场与院内系两个分别的区域，作为监护人的摊主不可能在关注生意的同时去查看张某1情况，事发时，监护人并不在张某1身边，监护人不知晓事发地点，监护人存在严重过错；3.我单位非公共场所，该变电柜存在时间久，没有发生过类似情况，上诉人系通过建新市场与我单位的卷帘门进入，该卷帘门系卸货通过，有建新市场保安人员，而有若干孩子出入，保安人员未予阻拦，且该卷帘门的钥匙在建新市场处，我单位对门的开关没有决定权；4.张某1系孩童，上诉人称其贪玩有探知欲，那么其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亿鑫农公司辩称，张某1的上诉请求由法院依法认定责任，事发地点非我市场经营范围且我市场不进行管理，与我市场没有关系。城东供电辩称，张某1上诉请求由法院依法认定。事发地点与我司没有关系，涉案线路的产权人及线路维护人均非我司，而是发展中心，故张某1的损害与我司无关。发展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支持张某1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张某1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事发地点、受伤原因,在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某1系在上诉人场所受伤明显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张某1在一审的起诉状中明确写明其受伤地点为建新菜市场内而非上诉人的机械供应站内。另外即使张某1主张其系在我方场地内受伤也应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而结合一审的举证情况,张某1提交的证据多为证言类证据表述上含糊不清且各个证据之间还存在互相矛盾的地方,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张某1系在上诉人场所内受伤,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所有的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并非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一审法院认定机械供应站为公共场所并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张某1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伤情系在上诉人处造成,更没有任何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其伤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应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亿鑫农市场对其内部人员及其家属有相应管理职责,国网城东供电分公司对其供电范围内的用电有检测维护和安全管理责任,一审法院仅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张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尽到监管义务。而结合一审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事发时被上诉人张某1不仅不在其监护人的视线和控制范围内,其监护人对其受伤过程及受伤地点均不明确,可以看出其监护人属于明显的没有尽到监护职责,直接导致了被监护人的受伤应当对本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即使张某1的伤情系发生在上诉人的场合,上诉人机械供应站并非对外公开开发的场所或者公共场所,张某1非因上诉人邀请或者未因合理理由进入上诉人场所,其监护人应当负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天津市亿鑫农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被上诉人张某1系市场内摊位人员的家属,其应受到亿鑫农市场的管理。亿鑫农市场未合理约束其内部人员致使张某1受伤,应承担相应责任。亿鑫农市场虽在一审期间多次强调其已经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支持其主张。（四）被上诉人国网天津市电力公司城东供电分公司应承担管理维护不当的相应责任。电力资源不同于其他资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对其维护、管理需要特定的技术人员进行。结合农业机械供应站的性质,其并非专业的电力经营或者管理公司,不可能有能力管理维护相应的电力资源。故机械供应站电力资源维修、管理应由电力供应单位管理维护。供电公司主张机械站内的电力资源不属于其管理、维护明显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五）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或者最多承担补充责任。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伤情系在上诉人场所发生的主要案件事实缺乏事实和法律的支持。其次,即使张某1提交充足证据举证证明受伤的地点系在上诉人场所,其伤情应与上诉人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考虑到其伤情的特殊性,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了鉴定,一审法院以不具备鉴定条件驳回了上诉人的申请。也就是说,在一审法院裁判时,无法确定张某1的伤情系因何形成、如何形成。形成的具体方式和原因均是不明确的。另外,即使张某1确实进入了上诉人的院内,其非因必要原因或者受上诉人邀请进入上诉人非公开场地,上诉人亦不用承担责任。农业机械站并非公开对外开放的场所,张某1非上诉人员工、也非上诉人员工家属,更不是因为工作需求、特定事由进入上诉人场所。其进入上诉人院内玩耍,系因其监护人未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亿鑫农市场未合理管理其内部人员而直接导致的。另外,张某1主张系因触电发生的伤情,供电公司也应对管理维护不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情况下,即使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其承担的责任也应为补充责任。张某1辩称，不同意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针对我方的全部诉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事发地点为公共场所，发展中心存在侵权行为且给我方造成严重后果，二者具有因果关系，我方监护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亿鑫农公司辩称，我公司只负责市场内部事情，事发地点在市场外，故与我公司无关，由法院依法判决。城东供电辩称，不同意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涉案地点不属于我公司管理范围，且涉案线路的产权人非我公司，根据天津市供电条例及相关合同约定，均与我司无关。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方当事人赔偿医疗费153091.68元、护理费23363.2元、住宿费1901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0元、营养费7000元、住院伙食费6500元（暂计算至2020年6月7日）；2.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下午4点左右，张某1与其他未成年人在津塘路176号建新菜市场旁原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院内追跑玩耍时，在院内变电柜旁摔倒并遭到电击伤。张某1于事发当日至天津市儿童医院进行急救,并于当日住院治疗，后转院至北京市积水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张某1伤情经诊断为：电击伤6%二度-三度，左腕部，左上臂及肩背部。事故发生后，原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垫付10000元医疗费。另查，案发地点为原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办公地点，院内所立变电柜的用电人为其上级举办单位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2020年8月30日，天津市东丽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作出《关于改革调整区农业农村委员会所属公益类事业单位有关问题的通知》，整合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等单位，组建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同时撤销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天津市东丽区农业机械供应站等事业单位，即上述二单位遗留相关问题由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承接。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主张医疗费153091.68元，并提供票据、住院病案等予以佐证，发展中心表示其曾垫付10000元医疗费用要求予以扣减，张某1认为发展中心所支付的10000元系慰问金，但张某1就此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张某1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金额应予以扣减。经核对符合发票形式的金额共计为151883.68元，其余部分不符合正式票据的收费单据，张某1表示不再进行更换。故医疗费损失为151883.68元。张某1主张营养费为7000元，发展中心没有异议，结合张某1伤情、治疗过程及年幼等因素，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1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天数与两次住院病案显示天数相一致，计算标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发展中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张某1主张护理费23363.2元，发展中心认可其中1800元的护理费用及张某1需由两人进行护理，且张某1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1主张交通费为2000元，张某1提交部分票据金额不清，综合考虑张某1伤情且年幼及就医次数、路途，一审法院酌定为1200元。张某1主张住宿费1901元，其提供发票予以佐证，发展中心对此没有异议。张某1系未成年人且外地住院治疗时间较长，该项费用系合理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1主张医疗辅助器械费55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与其伤情有关，系必要产生的合理费用，发展中心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某1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51883.68元、营养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护理费23363.2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1901元、医疗辅助器械费550元。张某1在发展中心院内触电受伤，目前虽然无法确定张某1具体触电原因，但发展中心作为用电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1的伤情应承担责任。同时，发展中心虽提出其单位有严格的管理制度，有门卫，负责安全及卫生工作，但根据证人证言，上述地点处于楼房空置状态，发展中心作为管理人未尽到管理职责，亦应对张某1的伤情承担责任。同时张某1作为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在张某1与其他未成年人追跑玩耍时未能及时阻止或跟随看护，对张某1的伤情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亿鑫农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由于案发现场非该公司管理使用范围，张某1亦未能举证亿鑫农公司存在过错，故本案中亿鑫农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城东供电是否应承担责任一节，根据城东供电提供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及资产分界点示意图，其对张某1损失亦不应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过错程度，发展中心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故医疗费用中有发展中心垫付费用，应按（151883.68＊80%-10000）计算为111506.94元。营养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护理费23363.2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1901元、医疗辅助器械费550元，上述费用合计40514.2元，被告发展中心按80%责任比例计算应承担32411.3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1医疗费111506.94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1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辅助器械费共计32411.36元；三、驳回原告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323元，由被告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负担92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发展中心提交了证据1图片6张和证据2视频，其他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系事后取得，无法反映事发当时现场情况，故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某1与其他一同玩耍的孩童均为未成年人，且众孩童在民警询问事发经过中所陈述内容与其年龄、智力相符，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结合张某1提交的照片，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发地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张某1系在发展中心院内产生的电击伤，发展中心作为该受伤地点的用电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尽到管理、防护责任，存在过错。张某1作为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在其长时间玩耍期间未跟随看护，且事发地点与监护人当时所照看摊位相距较远并不在监护人视线范围之内，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亿鑫农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发地点并非在其管控范围，且无证据证明涉案线路由其管理，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亿鑫农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未判令亿鑫农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妥。关于城东供电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发地点为发展中心院内，根据《天津市供电用电条例》及相关合同约定，发展中心主张城东供电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事发起因、发展中心及张某1监护人的过错程度等所认定的双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并结合张某1伤情及就医情况所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某1、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6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300元，由天津市东丽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负担101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浩审判员 高卓见审判员 庞 振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