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宏，男，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吴晓宏之妻），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帅湘，男，198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蓦然认知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相玉，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德，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晓宏因与被上诉人戴帅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宏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货币是种类物，上诉人账户内的资金所有权属于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账上333546.53元来源于49980美元的结汇款，所以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产生债权。这属于种类物、特定物不分，物权与债权不分。货币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基于货币本身的特殊性，货币所有权的权属确认及其变动的规则也具有鲜明的个性。“在货币之占有与所有的关系上，货币的所有者与占有者一致”，称为“所有与占有一致”原则。依此原则，蓦然认知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蓦然香港公司）将49980美元借款汇入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即取得该货币的所有权，上诉人结汇后将自己账户内333546.53元人民币汇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即对被上诉人享有333546.53元人民币之返还请求权。2、各民事主体之间是独立的，不可混为一谈。关于蓦然香港公司是否放弃对上诉人主张还款，被上诉人代理律师根本就没有权利发表代理意见。蓦然香港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审判员不应当就该公司的权利处分事宜引导被上诉人代理人发表意见。蓦然香港公司是注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有限责任公司，是一个法人实体，有自己独立的财产。被上诉人、蓦然香港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可混为一谈。3、上诉人一审所提交审计报告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有力佐证。该审计报告中有被上诉人的签名。审计报告明确记载了对上诉人有一笔326710元的债权（期初数，应收项目）。该笔债权对应的即为2016年7月6日蓦然香港公司汇给上诉人的5万美元。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存在该笔债权，也未阐述其他反驳意见。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审判员站在被上诉人的立场上，表示其认为审计报告上记载的债权可能是2016年7月6日蓦然香港公司给吴晓宏汇款5万美元之外的其他债权。庭后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书面意见，充分阐述了审计报告上记载的326710元债权就是2016年7月6日蓦然香港公司给吴晓宏汇款5万美元。审计报告中明确记载公司对吴晓宏等6人均有326710元的债权（期初数），这与被上诉人举证微信中所述给6人汇款、每人5万美元吻合。在一审判决书中，审判员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审计报告”这一重要证据只字未提。4、被上诉人答辩时明确阐述系“过桥资金”，一审判决却不予认定债权债务关系。“过桥”不是严格的法律概念，法律中未予明确规定，“过桥贷款”应属贷款，当然需要偿还。“过桥”二字在金融领域或日常生活中较为常见，与资金相关的一般是“过桥贷款”或“过桥借款”，本质上也是借款关系，或者说是债权债务关系，从来没有“过桥赠与”的概念。在实务中，也从来没有“过桥借款”不用偿还的法律规定或交易习惯。被上诉人答辩时明确提及“过桥资金”，就是承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5、一审判决书中全文引述的《情况说明》的出具主体与本案毫无关系。首先，蓦然香港公司根本没有“公章”这一概念，因此属于误认。其次，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10日提交的所有6份证据中涉及境外公司的，都是“蓦然开曼公司”。《情况说明》对应的证据3的证据名称为“蓦然开曼公司的说明”，证据来源是“被告、蓦然开曼公司”。根本未提交蓦然香港公司。第三，《情况说明》的落款为“说明人：MORANCOGNITIVETECHNOLOGY（CAYMAN）”，翻译成中文即为：蓦然开曼公司。第四，《情况说明》页所盖的章为“签字章”，该签字章是蓦然香港公司的签字章，很显然，是拿错章盖了。但是，并不能改变出具方是蓦然开曼公司的本质，因为整本证据中均没有出现蓦然香港公司。蓦然开曼公司与本案毫无关系。第五，蓦然开曼公司和蓦然香港公司均为境外公司，《情况说明》属于境外证据，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需要公证认证才可以使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六）理由中的第6点规定：“理由部分需要援引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时，应当准确、完整地写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名称、条款项序号和条文内容，不得只引用法律条款项序号，在裁判文书后附相关条文。”因此，一审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应当准确、完整地写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名称。更为重要的是，要正确理解、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这一司法解释。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很明确，只有“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才是被告适当的抗辩理由，才能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本条规定明确写的是“双方”之间，本案中也即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包括第三方。没有第三方债权债务关系适用的空间。法院应当严格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来辨析是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对客观情况进行分析。而不是对主观进行推测。一审法院以此为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1、一审中，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申请审判员和书记员回避，但是未获同意。上诉人后提出回避复议申请，亦未予同意回避申请。2、一审的审限严重超限。3、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未获支持。戴帅湘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吴晓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戴帅湘本人是蓦然香港公司的董事，其有权代表公司在《情况说明》上签字加盖签字章，应该视同是蓦然香港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关于吴晓宏提到的审计报告，相关的质证意见已经在一审中提出，戴帅湘认为审计报告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关于吴晓宏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影响双方的诉讼权利义务，不影响案件的公平审理，因此不应该作为发回重审的理由。关于《情况说明》是域外形成的证据，这一点戴帅湘不认同，因为这个证据签字盖章都是在境内完成的，目前戴帅湘在国内经营公司，虽然有香港公司主体，但是实际上是在境内经营，所以《情况说明》是在境内形成的，证据形式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吴晓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帅湘返还借款333546.53元；戴帅湘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5日，“MoranCognitiveTechnologyLIM”向吴晓宏汇款5万美元；2016年7月6日，吴晓宏招商银行账户收到来自“MoranCognitiveTechnology（HK）RM1501（484）15/F15/F，53-55LockhartRDWanchai”的汇款49980美元。2016年7月7日，上述款项结汇为人民币333546.53元，同日吴晓宏向戴帅湘汇款333546.53元。经查，上述汇款主体MoranCognitiveTechnology（HK）Limited中文名称为蓦然香港公司，戴帅湘是该公司的董事。对于蓦然香港公司向吴晓宏汇出5万美元与吴晓宏收到49980美元金额差异原因，吴晓宏表示可能是扣除了手续费。根据吴晓宏与戴帅湘的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6月30日，戴帅湘问：“招行说退回去要多久吗”“我看账号里没退钱回来”“7月份我会做一个最近几个月的财务账目，大家看一下，你那边5w美金你留意一下，看招行最后怎么处理”。吴晓宏问：“方便现在电话讨论一下？”戴帅湘回复：“明天问问氪空间，看做账优惠对接的公司吧”……2016年7月11日，戴帅湘问：“我们结汇了30w美金，还剩下6.6w不到做香港账户中，我已经往公司账号打了190w人民币，剩余的几万我需要把所有人结汇的位数算一下，再找个时间打过来”“我们微信公众号你看一下，要开始运作了吧，我们后面录的可以挂上去”，吴晓宏回复“好的”。对于戴帅湘上述微信所称“你那边5w美金你留意一下”，吴晓宏、戴帅湘均认其中提到的5万美元在当时汇款没有成功，此后吴晓宏收到的本案的49980美元汇款是首次汇款未成功之后，进行了第二次汇款。庭审中，吴晓宏表示2016年7月6日蓦然香港公司对吴晓宏的49980美元汇款是蓦然香港公司的出借款，与其本案主张的对戴帅湘的出借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戴帅湘表示，蓦然香港公司对吴晓宏的汇款、吴晓宏对戴帅湘的汇款为过桥，并提交了加盖有蓦然香港公司公章的2020年1月20日《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我公司为北京蓦然认知科技有限公司的海外关联公司，且为蓦然认知公司的海外融资主体，蓦然认知公司负责在国内实际经营，戴帅湘为该两家公司的负责人和主要股东。2016年5月份我公司获得融资数百万美元，蓦然认知公司2016年5月成立后主要依赖该笔融资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6月，蓦然认知公司因需要经营资金，要从海外公司转账给戴帅湘再转至蓦然认知公司，但当时正在做外汇管理部门的相关审批还不能直接转账给戴帅湘，我公司6月28日向袁志伟、刘瑛、吴晓宏等人各转账5万美元的，用其个人账户帮助海外公司做境外资金转入的过桥，由袁志伟、刘瑛、吴晓宏等人结汇后再转给戴帅湘，由戴帅湘汇款给北京蓦然认知科技公司用于公司经营”。对于《情况说明》记载的汇款时间6月28日为何与本案实际汇款时间2016年7月5日不一致，戴帅湘表示，此前是蓦然开曼公司于6月28日进行了五万美元汇款，但汇款失败，此后蓦然香港公司又在7月5日汇款五万美元。对于333546.53元资金去向，戴帅湘表示将资金汇给了北京蓦然认知科技有限公司用于公司经营。经询，戴帅湘表示如果法院不支持吴晓宏的请求，那么蓦然香港公司不会就蓦然香港公司向吴晓宏的汇款向吴晓宏主张还款义务；如果蓦然香港公司向吴晓宏主张，由戴帅湘承担责任。双方均认可戴帅湘未就本案汇款向吴晓宏发生任何还款行为。另查，根据《个人外汇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规定，对个人结汇和境内个人购汇实行年度总额管理，年度总额分别为每人每年等值5万美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晓宏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戴帅湘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戴帅湘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戴帅湘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吴晓宏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虽吴晓宏提交汇款凭证证明其与戴帅湘之间存在333546.53元资金流转，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该款项来源于戴帅湘担任董事的蓦然香港公司向吴晓宏的汇款49980美元的结汇款，且戴帅湘与吴晓宏在汇款发生期间就“结汇”一事进行过微信交流，蓦然香港公司亦对该公司向吴晓宏的5万美元汇款由来作出说明。法院认为，戴帅湘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吴晓宏、戴帅湘之间的汇款行为并非基于双方就该笔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现戴帅湘提交的反证足以使法院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产生合理怀疑，吴晓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使法院对吴晓宏、戴帅湘之间就本案汇款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产生内心确信，故吴晓宏应当就收汇款双方之间达成民间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吴晓宏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晓宏要求戴帅湘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晓宏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晓宏与戴帅湘是否就333546.53元转账款项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吴晓宏依据银行转账凭证、审计报告等主张戴帅湘向其借款333546.53元，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资金往来情况，无法直接证明款项性质，亦无法证明其与戴帅湘之间就333546.53元转账款项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审查及法定程序的适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晓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3元，由吴晓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璐审 判 员  柳适思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魏小项书 记 员  杨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