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465718460。主要负责人：黄炳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山东九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道花，女，198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泽，山东崇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山东崇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道花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6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判决我公司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道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中的等待期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保险合同所附的《平安附加平安福恶性肿瘤疾病保险条款》1.1条保险责任部分显示：在本附加保险合同期间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从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内，被保险人首次发病经医院确诊为本平安附加平安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恶性肿瘤，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退还本附加险合同的现金价值，本附加险合同终止，这90日的时间称为等待期。以及1.1条重大疾病保险金部分：“被保险人等待期后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的约定均可以看出等待期条款是对于保险责任起讫日期的约定，是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认定条款，并可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一审判决认定等待期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的责任的条款，应当受特殊生效条件的制约，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判决我公司未履行等待期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是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原则性规定，该条款并未规定保险人对于其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认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中，则对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认定标准进行了可操作的规定。首先，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对于保险人的提示义务的认定标准进行了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人已经在保险单中对于等待期条款，以文字阴影的方式区别一般条款，而进行了突出显示。依据该规定，保险人完成了提示义务。其次，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对于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认定标准进行了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结合本案，投保人彭某某在投保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部分，以亲笔签名的形式确认保险人已经完成了明确说明义务。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明确说明义务。最后，保险人虽未要求投保人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文字，并不能否认保险人已经完成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国保监会2009年9月25日公布的《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1的规定，本案为普通人寿保险产品，并不包含投资、万能、分红等保险内容，无需要求投保人手抄上述文字。韩道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在2020年9月2日、9月3日、9月5日、9月15日、9月30日多次要求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尽快扣除保险费，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在2020年12月份才扣除，即使等待期属于免责条款，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也进行了明确说明，等待期计算时间也应至2020年9月份开始计算，因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拒不扣除保险费。韩道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我保险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韩道花明确表明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中对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彭某某与韩道花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2018年2月27日，彭某某（投保人）与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被保险人及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均为韩道花，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彭某2（彭某某与韩道花之子）。保险项目包括：投保主险：平安福18（1239）；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1120）、平安福重疾18（1240）、平安福肿瘤（1241）、豁免C16（1185）、轻症豁免C（1248）；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A（521）、意外医疗A（527）。其中附加长险中的平安福重疾险及平安福肿瘤险的保险期间均为终身，交费年限均为30年，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50000元。2.平安附加平安福（2018）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以下简称平安福重疾险）保险条款中约定以下内容：“从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内，被保险人首次发病并经医院确诊为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特定轻度重疾’或‘重大疾病’，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退还本附加险合同的现金价值，本附加险合同终止，这90日的时间称为等待期。被保险人等待期后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本附加险合同的交费方式和交费期间由您和我们约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支付首期保险费后，您应当在保险费约定支付日支付其余各期的保险费。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本附加险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您到期未支付保险费，自保险费约定支付日的次日零时起60日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仍会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减您欠交的保险费。如果您宽限期结束之后仍未支付保险费，则本附加险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效力中止。在本附加险合同效力中止期间，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附加险合同效力中止后2年内，您可以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您与我们协商并达成协议，自您补交保险费之日起，合同效力恢复。”平安附加平安福恶性肿瘤疾病保险（以下简称平安福肿瘤险）保险条款中约定以下内容：“在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平安福重疾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中的‘恶性肿瘤’后，我们按照如下方式承担恶性肿瘤保险金责任：（1）被保险人在初次确诊发生恶性肿瘤之日后生存满5年或5年以上，第二次经医院确诊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恶性肿瘤，我们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继续有效；（2）被保险人在第二次确诊发生恶性肿瘤之日后生存满5年或5年以上，第三次经医院确诊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恶性肿瘤，我们按照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效力终止。3.保险合同签订后，彭某某于2018年2月27日和2019年2月27日按时缴纳了当期保险费。因彭某某2020年2月27日的保险费未按时缴纳，导致涉案保险合同效力中止。2020年9月份，韩道花将保险费存入划扣保险费的银行卡中，并在微信上与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咨询保险复效事项。2020年12月1日，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向彭某某出具批注一份，批注载明了复效险种明细、应补费用及利息的相关内容，并约定“本次变更自收到您的应补费用后生效，生效时间为受理日次日零时”。同日，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复效应补保费进行了划扣。4.2021年2月4日至2021年2月10日，韩道花在山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卵巢恶性肿瘤、子宫平滑肌瘤、瘢痕子宫。2021年6月18日至2021年7月3日，韩道花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印象为：卵巢恶性肿瘤术后复发、卵巢恶性肿瘤术后化疗、盆腔继发恶性肿瘤、结肠继发恶性肿瘤、脂肪肝。韩道花上述确诊病情符合平安福重疾险中约定的重大疾病的范围及平安福肿瘤险中约定的恶性肿瘤的范围。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5.韩道花向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于2021年3月20日向韩道花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韩道花女士，您提出的理赔申请，本公司经审慎核定，根据保险条款及相关法律，现抱歉地通知您：1.终止保单项下《平安福重疾18》、《平安福肿瘤》以及《豁免C16》保险合同并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彭某某，被保险人韩道花），其中：附加险《平安福重疾18》退还保险费7680元；附加险《平安福肿瘤》退还保险费3180元；附加险《豁免C16》退还保险费688.04元；该案件共计退还11548.04元；2.终止上述保险合同后，歉难给付保险金。本公司作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经审核，被保险人本次事故属于上述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等待期’期间内的保险事故，故做出上述决定。”2021年3月22日，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向韩道花邮寄送达了上述理赔决定通知书。经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庭后核实，上述保险费尚未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韩道花于2021年2月4日至2021年2月10日住院期间确诊疾病是否发生在等待期内；二、本案是否适用等待期条款；三、本案是否适用韩道花投保的平安福肿瘤险。关于焦点一，韩道花主张其在2020年9月已经申请复效并将保险费存于银行卡内，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未在9月份扣款，而是在12月份扣款，根据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业务人员于2020年9月2日所回复的“两三个工作日扣款”，保险合同应于2020年9月5日复效，故韩道花此后确诊的疾病未发生在等待期内。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根据保险合同及复效批注的约定，保险合同的复效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0时，韩道花确诊疾病发生在等待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中主险及附加险条款均就效力恢复进行了统一约定“经您与我们协商并达成协议，自您补交保险费之日起，合同效力恢复”，根据该约定，合同效力中止后的恢复，需要合同双方当事人达成复效合意，韩道花将保险费存于银行卡并不代表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复效合意。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划扣保险费并出具批注，明确约定“本次变更自收到您的应补费用后生效，生效时间为受理日次日零时”，故涉案保险合同的复效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0时。韩道花于2021年2月4日至2021年2月10日住院期间所确诊疾病，因距离保险合同复效时间未超过90日，应认定发生在等待期内。关于焦点二，韩道花主张在签订投保单时，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业务人员并没有对等待期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不适用等待期条款。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辩称，等待期条款属于界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应当受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就无效的法律规则的制约，且保险合同中等待期条款以文字阴影方式进行了突出显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显示“投保人已确认收到了保险条款，保险人已经完成了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下方有投保人亲笔签名确认了上述事实，保险人已经完成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应适用等待期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涉案保险合同中主险及附加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等待期内确诊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关于等待期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单中虽有投保人彭某某及被保险人韩道花的签名，但“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中“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字样下方空白方格处未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手写确认，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足以证明其工作人员对等待期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等待期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对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提出的因适用等待期条款故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主张韩道花的病情不符合平安福肿瘤险的保险责任约定的保险范围，韩道花主张该保险条款中的规定属于免责条款，在其投保时保险人并没有告知。一审法院认为，平安福肿瘤险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中约定恶性肿瘤保险金适用于“被保险人在初次确诊发生恶性肿瘤之日后生存满5年或5年以上，第二次或第三次经医院确诊发生附加险合同约定的恶性肿瘤”的情形，该条款系对保险范围的确定，应认定为保险责任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本案中，韩道花的病情不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保险范围，本案不适用平安福肿瘤险。综上所述，韩道花于2021年2月4日至2021年2月10日住院期间确诊疾病发生在等待期内，但因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等待期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等待期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韩道花的确诊病情符合平安福重疾险的保险范围，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韩道花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50000元。韩道花的确诊病情不符合平安福肿瘤险的保险范围，对韩道花主张**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未及时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韩道花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应以重大疾病保险金数额150000元为基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道花重大疾病保险金150000元；二、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道花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6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韩道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韩道花负担1450元，由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负担14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彭某某未将2020年2月27日的保险费按时缴纳，导致涉案保险合同效力中止。后韩道花将保险费存入划扣保险费的银行卡中，2020年12月1日，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向彭某某出具批注并约定“本次变更自收到您的应补费用后生效，生效时间为受理日次日零时”，同日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复效应补保费进行了划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七条“合同效力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止的，经保险人与投保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后，合同效力恢复”的规定，应认定涉案保险合同的复效时间为2020年12月2日零时。上述法律仅规定保险合同自投保人补交保险费之日恢复效力，并未赋予保险公司规定所谓的等待期。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在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规定了所谓的等待期并规定等待期内韩道花首次发病并经医院确诊为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特定轻度重疾”或“重大疾病”，其不承担保险责任，明显属于排除韩道花依法享有的权利或免除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条款即使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对韩道花也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韩道花赔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50000元。综上，平安人寿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