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4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君，女，1969年10月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忠意，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宗良，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安富街6号。法定代表人：张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凤，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艳君因与被上诉人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宗良，被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艳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恒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实为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金额有误。1.本案车辆购置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且售车单位也并非涉案的秦皇岛市通德汽车公司，本案的情形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及定义不符；2.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了售后转让所有权再回租（简称售后回租）的内容，但本案并不符合售后回租的特征。被上诉人恒昌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2.抵押权登记不影响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3.被上诉人严格履行合同，上诉人是合同的违约方。恒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艳君支付租金173377.92元；2．判令李艳君支付违约金（以173377.92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李艳君支付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艳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1日，出租人（甲方）恒昌公司与承租人（乙方）李艳君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约定：经协商一致，由乙方向其选定的供应商支付首付款／全款购买融资租赁车辆后，向甲方转让其享有所有权的车辆，再从甲方处租回使用，甲方接受前述转让并将该车辆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使用融资租赁车辆。承租人李艳君，车辆品牌一汽大众，车价275000元，融资总额193660元，GPS费用116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7224.08元。乙方通过第三方代扣的方式还款，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向甲方偿还到期应付的款项，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前，将还款日到期的应还款项存入双方约定的扣款账户。乙方为担保其在本合同项下相关义务的履行，应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将保证金直接抵扣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若发生上述抵扣，乙方应根据甲方的通知立即补足保证金。租赁期间届满时，如乙方未违约，租赁期限届满后30日内，甲方将保证金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如甲方收到的款项不足以冲抵乙方的全部应付债务时，甲方可按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金、其他应付款项的顺序将该等款项用于冲抵乙方所负全部债务。乙方签署《所有权转移证明》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在乙方全部付清应付租金、留购价款、税费、银行费用、罚款和罚款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乙方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六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或者拖欠款项累计达到应付款的15％的，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向乙方追索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所有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无须司法程序即取回或禁止乙方使用融资租赁车辆，并要求乙方支付融资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时赔偿甲方因此而受到的一切损失；当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时，除按前款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按应付租金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直至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及滞纳金为止。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合同签订后，李艳君签署了《租赁支付表》《所有权转移证明》《车辆交接单》及《委托划扣授权书》。其中《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确认融资租赁车辆符合恒昌公司与李艳君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不存在任何瑕疵；李艳君特此申明，自本证明签署后，此车辆的所有权从李艳君转移至恒昌公司，现由李艳君租回使用，车辆的后期使用风险由李艳君个人承担，李艳君已验收租赁物并与恒昌公司交接完毕。该证明上还载明了租赁物的名称、型号、车辆底牌号。同日，甲方恒昌公司与乙方李艳君、经销商秦皇岛市通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特约支付确认函》，约定：由甲方审核、批准的融资款项支付乙方和经销商共同指定的账户。同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抵押权人）、李艳君作为乙方（抵押人）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李艳君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一汽大众牌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担保，出租人作为抵押权人同意接受承租人的抵押担保；乙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2016年5月18日，恒昌公司向秦皇岛市通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融资款192500元。恒昌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李艳君共计支付12期租金合计86688.96元。诉讼中，李艳君对其已经支付的租金金额予以认可。诉讼中，李艳君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签订之前，李艳君已经购买了车辆，后因缺钱需要借款，所以向恒昌公司借款，因恒昌公司系融资租赁公司，故采取了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方式；后款项是秦皇岛市通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给李艳君的，李艳君实际拿到了款项不足19万元，对秦皇岛市通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扣掉的金额，李艳君也不清楚。就案涉车辆的情况，李艳君称案涉车辆一直在其控制下。2020年7月1日，恒昌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就甲方与王华、周艳红等系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本年度委托案件不少于120件，委托数量以实际委托案件为准），甲方现委托乙方律师作为本系列案件诉讼一审、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诉讼代理人参与本系列案的争议处理事宜；每个案的基本律师费为3000元，其中包含一审阶段、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基本费用；立案完成后30日内，甲方先按每案30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基本律师费，即3000元／每案＊实际委托案件数量=基本律师费总额，乙方在立案完成后3日内向甲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6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向恒昌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342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恒昌公司与李艳君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恒昌公司与李艳君之间形成了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融资租赁合同具有融资和融物相结合的属性，售后回租模式因并不背离该种属性而被认可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就本案合同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李艳君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从恒昌公司处租回，且该车辆的交易价值与租金并不存在显著背离的情形，合同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属、租赁期限、租金的支付亦进行了明确约定，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第二，关于车辆所有权转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恒昌公司与李艳君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中明确约定，李艳君将自有车辆出卖给恒昌公司，同时向恒昌公司转让其车辆的所有权，与此相对应，李艳君签署了《所有权转移证明》，双方使用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交付，由此，虽然双方未就车辆所有权转移进行登记，但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对车辆进行交付，并不影响车辆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该项规定系对现实中因租赁物所有权无法定登记机关、出租人通过委托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的方式办理抵押登记进而取得登记公示效力的变通做法的认可，并非对抵押权物权效力的确认。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单独就所有权转移进行的约定来看，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目的在于公示租赁物并防止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物或其他人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对租赁物主张权利，而并无设立抵押担保的合意。因此，该抵押权登记并不影响双方对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及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的认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艳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租金173377.92元；二、李艳君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73377.92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李艳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恒昌公司与李艳君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汽车抵押合同》以及恒昌公司、李艳君和秦皇岛市通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特约支付确认函》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李艳君将自行购买并使用过的车辆，通过《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出卖给恒昌公司并进行租回，双方之间形成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关于李艳君上诉所提与恒昌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实为借款合同纠纷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李艳君与恒昌公司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达成了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恒昌公司的合意，并在签署的《所有权转移证明》中向恒昌公司申明“自本证明签署后，此车辆的所有权从本人转移至贵公司”，且李艳君一直占有案涉车辆。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使用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交付，所有权已经完成转移，李艳君所提案涉车辆所有权并未转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如果租赁物的价值明显偏低无法起到对租赁债权的担保作用，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只有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应属借款合同。本案中，李艳君主张案涉车辆实际价值远远高于融资总额，印证了该车辆能够对本案的租赁债权起到担保作用，具备融资租赁的融物属性。至于李艳君所提恒昌公司以明显低价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有违常理的主张，一方面，双方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中约定车辆转让价款即为融资总额，且融资总额与租金总额并无明显偏离；另一方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第10条和第20条均约定租赁期限届满，李艳君支付完合同项下全部租金及其他所有应付款项后，恒昌公司将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给李艳君，因此，即便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价款明显低于实际价值，在双方以融资为目的，且李艳君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不必另行支付费用即可取回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李艳君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恒昌公司与李艳君签订《汽车抵押合同》的目的系为确保恒昌公司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对抗善意第三人，且相关司法解释并未禁止此种授权抵押行为。另，《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第8条约定恒昌公司有权在融资租赁车辆上设置抵押等他项权利，李艳君应予配合，且合同效力不因恒昌公司的上述行为而受到影响。因此，李艳君主张案涉车辆的抵押行为证明双方为有担保的借款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李艳君所提案涉车辆购置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签订之前、售车单位并非案涉通德公司以及恒昌公司提供证据中带有“还款”字样等情形与融资租赁合同特征及定义不符，其与恒昌公司属借款合同关系的主张，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李艳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元，由上诉人李艳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李 楠审 判 员 林文彪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洋洋书 记 员 王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