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19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力凝，女，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宁，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海洋，男，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北京观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芳，女，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北京观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芳星园一区2-5号楼四段（星园饭店首层）。法定代表人：宋玉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孝龙，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吕可，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宏伟，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力凝因与被上诉人吕海洋、宋玉芳及原审被告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庄全聚德公司）、原审第三人吕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5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力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宁、刘志军，被上诉人吕海洋、宋玉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原审被告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孝龙，原审第三人吕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力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海洋、宋玉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由吕海洋、宋玉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将杨力凝否认真实性的重要证据作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对于吕海洋提交的北京汇泉玉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泉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书(2014年度)、汇泉公司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审核报告(2018年度)，杨力凝并未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直接将其作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程序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吕海洋与案外人汇泉公司之间存在股份代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仅仅根据案涉款项来源于吕海洋个人账户，就得出吕海洋系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证据显示汇泉公司向方庄全聚德公司支付的款项来源于吕海洋个人，但是款项来源并不等同于资金性质。鉴于吕海洋系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和实控人，案涉资金的性质存在多种可能，例如吕海洋为履行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代表汇泉公司向方庄全聚德公司投资，或吕海洋向汇泉公司提供的借款、还款或其他资金往来款等。2.一审判决仅仅根据汇泉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直接认定汇泉公司与吕海洋之间存在股份代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吕海洋与汇泉公司及签字人李忠宪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汇泉公司在纠纷发生后的盖章行为完全是吕海洋为了一己私利、利用职务便利操控的结果，并不能代表汇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李忠宪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再次，依据汇泉公司章程，针对吕海洋主张的事由，需要汇泉公司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方为有效，现吕海洋只提供一份汇泉公司单方盖章的《情况说明》，不能代替汇泉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内部决策程序，不能视为汇泉公司的法人意志。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汇泉公司与吕海洋之间存在股份代持关系，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民事诉讼法、汇泉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置汇泉公司中小股东的权益于不顾，在证据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认定汇泉公司与吕海洋之间存在股份代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应予纠正。三、对杨力凝与吕海洋之间是否存在代持关系，一审判决未进行充分调查与论证，适用法律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股权归属的关键在于审查有关主体是否向方庄全聚德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满足前述条件之一即可。本案中，杨力凝与汇泉公司签订了《转股协议书》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即杨力凝已经受让方庄全聚德公司股权，满足关于股权归属认定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前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2.2012年2月至今，汇泉公司、吕海洋从未向杨力凝明确表示该股权为代吕海洋持有，杨力凝作为善意第三人，其与汇泉公司签订《转股协议书》、登记为方庄全聚德公司股东，并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其股东身份真实、合法。即便汇泉公司与吕海洋之间构成股份代持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及善意取得制度，该代持关系对杨力凝也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3.杨力凝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完全符合杨力凝与吕可、吕海洋之间的关系特征，且是否支付对价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不能因此直接否定股权转让的效力。4.杨力凝未取得分红，属于公司经营决策问题，实践中从未分红的公司不计其数、实属常见，不能因此否定股东的资格。另外作为家族经营的企业，方庄全聚德公司除满足工商登记所需之外未实际召开股东会完全符合常理，不能据此否定杨力凝的股东资格。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力凝与吕海洋之间存在股份代持的合意，一审判决针对相关事实未进行任何调查核实，直接得出代持的结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四、本案当事人吕海洋、宋玉芳、吕可、方庄全聚德公司，利用相互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恶意串通损害杨力凝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吕海洋利用其担任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和实控人的身份，同时利用其系方庄全聚德公司实控人的身份，宋玉芳利用其恶意非法取得的方庄全聚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系通过非法方式取得)，吕海洋、宋玉芳和吕可利用其系夫妻、子女的身份，恶意串通损害杨力凝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吕海洋、宋玉芳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方庄全聚德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吕可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吕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2年2月8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登记在吕可名下的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出资额19万元属吕海洋所有。2.确认2012年2月8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登记在杨力凝名下的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出资额21万元属吕海洋所有。3.诉讼费由方庄全聚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场监管局登记档案显示，方庄全聚德公司系2005年7月1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吕海洋，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发起人及出资额分别为汇泉公司80万元、北京市星缘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缘公司）20万元，其中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吕海洋。2005年7月7日，吕海洋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账户。2005年7月8日，吕海洋将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资金100万元转账至该中国农业银行尾号5115账户。2005年7月11日，吕海洋于该尾号5115账户取款100万元，当日以汇泉公司名义和星缘公司名义存入方庄全聚德公司账户。2005年8月8日，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划转入资资金通知书》盖章确认吕海洋将上述资金分别以汇泉公司名义和星缘公司名义存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划转入资账户，企业名称为方庄全聚德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方庄支行。市场监管局登记档案显示，2012年2月3日备案方庄全聚德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变更为汇泉公司（出资30万元）、北京恒泰天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出资30万元），杨力凝（出资21万元），吕可（出资19万元）。同日《转股协议书》两份分别载明：汇泉公司将持有的方庄全聚德公司股份19万元转让给吕可；汇泉公司将持有的方庄全聚德公司股份21万元转让给杨力凝。2012年2月6日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两人同意将股东汇泉公司持有的该公司的股权21万元转让给新股东杨力凝；同意将股东汇泉公司持有的该公司的股权19万元转让给新股东吕可。同日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公司新的股权设置为：杨力凝的货币出资21万元；吕可的货币出资19万元。以上章程、转股协议及决议的股东汇泉公司签章处均加盖汇泉公司公章、吕海洋签字。市场监管局登记档案显示，2012年2月8日方庄全聚德公司股东变更为恒泰公司、汇泉公司、杨力凝、吕可。2020年8月26日方庄全聚德公司股东变更为恒泰公司、汇泉公司、宋玉芳。2021年3月8日，汇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汇泉公司成立于1982年8月1日，原名北京汇泉餐饮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6月8日更名为现名。吕海洋系本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2005年7月，吕海洋发起成立方庄全聚德公司。应吕海洋要求，本公司代吕海洋持有方庄全聚德公司80%的股权，设立时登记在本公司名下出资额80万元系吕海洋实际出资，本公司未出资，在经营过程中也未投资，也未行使过股东权利，迄今没有取得过股东分红亦未要求过股东分红。2012年2月，本公司应吕海洋要求配合其办理了方庄全聚德公司50%股权的转让手续，分别转让给吕可、杨力凝、恒泰公司。具体转让比例、转让方式等均由吕海洋决定，本公司未收取股权转让价款。至今，本公司仍为吕海洋代持方庄全聚德公司30%的股权。此外，该汇泉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书（2014年度）显示应收股利为0；汇泉公司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审核报告（2018年度）显示股权投资为空白。一审法院另查一：2015年12月至2020年2月期间，杨力凝在方庄全聚德公司领取工资。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杨力凝是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杨力凝表示没有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另查二：杨力凝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2020年8月14日杨力凝签字处有“杨力凝”签名的《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20年8月14日杨力凝签字处有“杨力凝”签名的《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2020年8月14日转让方（杨力凝）签字处有“杨力凝”签名的《转让协议》上签名进行鉴定，结论为该三签名与样本上杨力凝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杨力凝已另案起诉有关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认定方庄全聚德公司股权归属的关键在于审查有关主体是否已经于2005年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而是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是否实质享有股东权利，则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参考因素。首先，关于2005年出资，证据显示，吕海洋系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将款项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汇泉公司的名义以及另一公司星缘公司的名义付至入资账户并经验资确认，经法院核实，汇泉公司、星缘公司确未另行出资。此外，汇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认可代持关系。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吕海洋。其次，杨力凝主张股权系转让自汇泉公司，但汇泉公司表示其股权始终系替吕海洋代持，股权变动等均按照吕海洋的意思表示为之，吕海洋否认系真实转让而主张系代持关系的情况下，结合杨力凝认可未支付股权对价的事实，难以认定杨力凝已经受让而继受公司股权。第三，杨力凝从未收取方庄全聚德公司分红，亦无证据显示存在其以参与股东会决策等方式参与方庄全聚德公司经营管理等履行股东权责的情形。至于其提出的领取工资，系劳动关系，其提出的参与微信沟通、参加年会，亦不足以认定系以股东身份行使权责。综上，吕海洋系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现其主张享有相应股权份额，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2年2月8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登记在吕可名下的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9万元属于吕海洋所有；二、确认2012年2月8日至2020年8月26日期间登记在杨力凝名下的北京方庄全聚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额21万元属于吕海洋所有。二审中，杨力凝和吕海洋、宋玉芳、方庄全聚德公司、吕可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鉴于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相关证据显示吕海洋将方庄全聚德公司全部股权对应的出资人入资资金以汇泉公司和星缘公司的名义交存至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入资账户并已经验资核准，汇泉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认可其与吕海洋之间就其持有的全部方庄全聚德公司股权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在未有证据证明星缘公司对吕海洋的上述出资事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吕海洋作为方庄全聚德公司的唯一实际出资人已实际履行其全部出资义务并通过原始取得的方式取得方庄全聚德公司股权并无不当。杨力凝虽上诉称其通过继受取得的方式自汇泉公司处取得案涉股权，但由于汇泉公司表示其所持有的全部方庄全聚德公司股权始终系替实际出资人吕海洋代持，股权变动等均按照吕海洋的意思表示为之，在吕海洋否认将案涉股权转让至杨力凝名下并非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而系由杨力凝代其持有案涉股权的情况下，杨力凝虽主张案涉股权转让系吕海洋对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亦认可其未就案涉股权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以及从未收取方庄全聚德公司分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以参与股东会决策等方式参与方庄全聚德公司经营管理等履行股东职责之情形，故杨力凝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无法采纳。因此，吕海洋的事实主张形成了证据优势，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吕海洋系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现其主张享有相应股权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处理并无不当。杨力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力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力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