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5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金峰园路2号厂区。法定代表人：曾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传麒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大田高田大街40号。法定代表人：李仲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细妹，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咏，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传麒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被上诉人传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细妹、张诗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传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支持高迅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传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1.根据合同编号为XPH20200507-02可得知，高迅公司与传麒公司签订的《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及订单》时间明确为2020年5月7日，传麒公司在律师函中明确为2020年5月11日，高迅公司在反诉状中的时间笔误为2020年5月20日，其已在庭审时予以纠正。2.合同及订单都加盖了双方印章且载明合同编号为：XPH20200507-02，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未加盖印章且没有落款时间的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订单”，订单明确交货时间分别为2020年5月8日、9日、10日、11日、12日、13日、14日，每次数量30万个，合计金额11130000元。3.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案涉口罩的货款为1046538元和高迅公司仅支付500000元货款明显错误。事实上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12日分别交货11.76万个和19.746万个，合计金额为166.9818元，高迅公司二次付款合计为1123800元(623800+500000)，前述事实双方均已提供证据证明。（二）传麒公司违约事实成立，应按约承担责任。1.高迅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及订单》、付款电子回单，传麒公司仅对《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及订单》的关联性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高迅公司的反诉请求高迅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是错误的。2.高迅公司与传麒公司签订的《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及订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按约执行。传麒公司没有按订单中约定的时间向高迅公司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按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1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向高迅公司支付违约金2016692.4元。（三）一审法院故意不认定传麒公司2020年5月10日的交货及高迅公司623800元的付款，不确认双方签约及订单时间为2020年5月7日，枉法裁判。若无合同及订单，则传麒公司在2020年5月10日、12日发货、确定单价、开发票、付款的依据为何，这明显有违常理。（四）一审法院认定高迅公司于2020年5月17日通知传麒公司合同到期终止明显错误，合同具有依约履行义务的原则，未经双方合意如何到期终止，且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若是高迅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又怎能是到期终止。传麒公司辩称，合同签订以及实际履行问题，一审法院已调查得非常详尽。传麒公司亦已在一审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双方最初是通过微信群聊的方式沟通合同签订事宜，高迅公司称合同最早于2020年5月7日签订并开始履行不符合实际，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迅公司最早于2020年5月9日才将合同模板及口罩标准发给传麒公司，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高迅公司一直要求调整口罩喷码，单方改变标准，传麒公司根据要求进行调整并交付。在交付了两批货物后，高迅公司突然通知终止合同并要求传麒公司不要继续交付。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梳理，高迅公司于2020年5月9日发送涉案合同模板及KN95标准指引（白板），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交付11.76万只口罩，并于2020年5月1l日在案涉合同上盖章并将合同扫描发给高迅公司。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交付19.746万只口罩，价款为1046538元，高迅公司已支付50万元货款，剩余546538元未付。2020年5月12日，高迅公司单方更改口罩标准，通知停止白板供货，并要求在口罩上新增喷码。传麒公司告知临时改变制作工序，至少需要3天以上的调整期。2020年5月17日，高迅公司在案涉合同上盖章并扫描回传，并在同日通知终止涉案合同，无需再供货。以上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双方均没有按照涉案合同附件订单的标准履行，涉案合同是在后补签的。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合同履行情况应以双方实际履行为事实基础。传麒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需承担违约责任。高迅公司称的已支付的623280元是支付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交付的第一批11.76万只口罩的价款，该批口罩货款已经结清，传麒公司并没有在本案中主张该批口罩的款项。传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第二批未结清口罩的款项。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交付19.746万只口罩，价款为1046538元，高迅公司已支付50万元货款，剩余546538元未付。本案事实清楚，高迅公司违约行为明显，其提起反诉并上诉，明显是在恶意拖延付款时间，严重损害传麒公司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尽快出判。传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迅公司立即偿还传麒公司拖欠的货款54653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4653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20年5月28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516元），合计553054元；2.高迅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高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传麒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高迅公司支付违约金2016692.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传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讯公司（甲方）与传麒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XPH20200507-2的合同，约定传麒公司按高讯公司要求生产加工高讯公司定制的非医用KN95口罩。其中合同第一条第1款载明：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方式、数量质量完成生产并交付非医用KN95口罩；第5款载明：在合同有效期内，非医用口罩单价暂定为5.3元每个；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1款载明：乙方应保质保量，按订单交付日期交付加工产品。如果乙方不能按期交付，每延迟一天按迟交部分总金额的5%补偿甲方，但乙方仍然有继续交付的义务。逾期10日不能交付的，除前述补偿外，甲方可单方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并宣告未履行完的订单作废，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应在收到解除或终止通知后当日向甲方支付补偿金，并按订单中未甲方总金额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九条生效要件第1款载明：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90天内有效；第2款载明：非医用KN95口罩通用标准指引及甲方每次发给乙方的订单为本合同合法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上均有高讯公司与传麒公司的公章，但签订日期栏并未注明日期。未加盖印章且没有落款时间的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订单载明，高讯公司向传麒公司订购非医用口罩，交货时间分别为2020年5月8日、9日、10日、11日、12日、13日、14日，每次数量均为300000个，合计金额11130000元。传麒公司提交的口罩到货入库明细载明，2020年5月10日、12日，结算数量分别为11.76万个和19.746万个，该表下方记载如下手写字样“按结算数量为最终开票以及结算戴付宏2020.5.27”。传麒公司提交的签收单载明，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开具9份发票，于2020年5月27日开具1份发票，共计金额1046538元，戴付宏在该签收单上签名。2020年6月3日，高讯公司向传麒公司转账500000元。传麒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5月11日，传麒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名称为“传麒-香雪业务群”的聊天群中发送“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高迅订单”两份文件。2020年5月12日，传麒公司与罗锋就口罩样式进行协商沟通。2020年5月17日，美婉向传麒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一份名称为“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的文件，并表示：“你好！合同盖章了，请收，谢谢”、“不好意思，这么迟才发”。2020年5月17日，罗锋向传麒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你公司的合同已经到期终止了。”高迅公司于庭审中确认罗锋、戴付宏是其指派负责与传麒公司交易、接收口罩的跟进人员，美婉是其财务人员，与原告的经办人通过电话、微信进行协商口罩的要求等。传麒公司、高迅公司均确认案涉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关于合同的具体签订履行，传麒公司表示其系于2020年5月11日将合同盖章扫描好后在微信群上发送给高讯公司，高讯公司于2020年5月17日打印出该合同扫描件后盖章扫描再发送给传麒公司，传麒公司是按照高讯公司的对接人的指令履行合同义务，实际交易情况与合同附件的订单记载不一致。高讯公司则表示双方于2020年5月7日通过电子数据系统达成合意签订合同并同日发送订单给传麒公司，双方依照合同的约定及被告的订单进行交易。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传麒公司于2020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扣押、冻结高讯公司价值546538元的财产。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做出（2020）粤0112民初127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高讯公司银行存款546538元或查封、扣押高讯公司价值546538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事实发生在2020年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与司法解释。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传麒公司与高讯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传麒公司按高讯公司要求加工生产高讯公司定制的非医用KN95口罩，传麒公司与高讯公司均确认合同成立且生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权益均应保护，双方应恪守执行。经查，口罩到货入库明细及发票签收单有高讯公司确认的负责与传麒公司具体联系沟通案涉口罩业务人员的签字确认，结合合同、送货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案涉口罩的货款为1046538元，高讯公司已支付500000元，又合同明确载明收货后1日内支付100%款项，现传麒公司以高讯公司逾期未付款为由要求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高讯公司应向传麒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46538元（5.3元／个×197460个-5000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案涉合同未约定高讯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现传麒公司以高讯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并核定违约金以546538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自高讯公司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次日即2020年5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关于高讯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高讯公司提起反诉时表示与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案涉合同，并同时向传麒公司下单合计金额11130000元的KN95口罩，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次，如高讯公司反诉所称于2020年5月20日向传麒公司下订单，但订单载明的交货日期远远早于订单的下单时间，并不符合常理。第三，高讯公司庭审陈诉称双方系2020年5月7日就案涉合同达成合意，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与反诉所述存在矛盾。第四，高讯公司确认的负责与传麒公司具体联系案涉口罩合同事宜人员与传麒公司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传麒公司所述双方是先通过微信方式确立案涉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事宜其后再补签的案涉合同，实际交易情况与合同附件的订单记载不一致，原告系按照被告的指令履行合同义务的说法具有高度盖然性，并非如高迅公司所述系2020年5月7日签订合同同时向传麒公司下的订单，双方仅是依照书面文字记载履行合同。最后，高讯公司已于2020年5月17日通知传麒公司双方的合同到期终止。综上，高讯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传麒公司违反合同的约定，高讯公司要求传麒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传麒公司支付货款54653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4653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85%，自2020年5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迅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30元、保全费3253元，由高迅公司承担，上述费用传麒公司已预缴7918元，由高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传麒公司案件受理费4665元及保全费3253元，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46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934元，由高迅公司承担，高迅公司已预缴11467元，由高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1467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传麒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向高迅公司交付11.76万只口罩，价款623280元，高迅公司已付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高迅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二）传麒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对于已交付货物数量及剩余未付款金额均予以确认，故一审判决高迅公司向传麒公司支付剩余546538元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口罩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但对于合同签订日期、约定的交付时间各执一词。因《非医用口罩生产加工合同》及《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订单》中均无落款日期，高迅公司主张以合同编号“XPH20200507-02”确定签订日期为2020年5月7日，依据不足。且高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合同是通过电子数据系统达成合意，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合意达成时间。而传麒公司提交了“传麒-香雪业务群”及与“罗锋，香雪制药”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载明2020年5月9日双方还在修改合同版本，5月11日传麒公司发送合同及订单的盖章版本，5月12日高迅公司采购要求发生变更且此后双方持续协商货物样式，但未就变更后的样式及交付时间达成最终确定的合意，至5月17日高迅公司回传已盖章合同，且在当晚告知传麒公司合同已到期终止。虽高迅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表示传麒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不完整，不能反映交易真实情况，但其确认聊天记录中出现的名称“罗锋”为高迅公司的采购经理、涉案交易的对接人，“美婉”为高迅公司的财务人员。综上，传麒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效力大于高迅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并非按照《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订单》的约定时间交货，而是由传麒公司依高迅公司指令交货，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一审判决驳回高迅公司的反诉主张，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5元，由上诉人广东高迅医用导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