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恩华，女，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运迎，新沂市王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松，男，194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飞，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恩华因与被上诉人刘青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8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恩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0381民初81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青松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青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张恩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张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3日的借条，该借条内容由刘青松本人书写，张恩华签名捺印，该借条就是张恩华借款时向刘青松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92条规定，认定张恩华举证的借条真实。但刘青松对张恩华举证的借条日期不认可是其书写，在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刘青松以前出具借条及张恩华抽回借条上是否都写日期，刘青松均回答都写了日期，明显是刘青松认为该借条上日期被人篡改过，张恩华举证的借条字迹清晰、完整、规范，一审法院仍将该借条日期是否是刘青松本人书写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张恩华，明显不公正。2.根据刘青松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事实理由部分所述及整理的2020年9月3日电话录音材料，其已自认案涉10000元借款是张恩华于2019年9月13日所借并在借条上签名。张恩华对刘青松后又主张案涉10000元是几年前借款，在2019年9月13日进行换据的事实不予认可，根据交易习惯根本不存在刘青松所陈述的2019年9月13日当天双方当场有还息、抽条、换据的过程，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述事实予以评判而未评判认定，致使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张恩华与刘青松之间在2019年9月13日发生10000元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还款抽条，也就是张恩华还款时，刘青松交还张恩华出具的借条。刘青松自持手里有张恩华出具的另一张同一日期借条，蛮横无理要求张恩华按该借条内容偿还借款，对于张恩华还款抽回的借条，刘青松一直不认可是2019年9月13日出具的借条，明显是在掩盖张恩华按照交易习惯归还案涉10000元借条，并抽回其中借条的事实。3.一审法院误用经验法则。一审庭审中刘青松只承认2019年9月13日张恩华向其签名捺印出具一张借条，刘青松主张张恩华举证的借条是在2019年9月13日还刘青松2018年9月13日借款利息时张恩华抽回来的借条，并称张恩华举证借条的借条日期是2018年9月13日，是被篡改成2019年9月13日的，而张恩华主张2019年9月13日向刘青松签名捺印了两张借条，张恩华举证的借条是在2019年10月底归还10000元借款款项时抽回来的。根据刘青松陈述，虽然双方对张恩华举证借条抽回时间表述不一致，但都没有说在2019年9月13日当天销毁过2019年9月13日出具的借条事实，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张恩华举证的2019年9月13日借条真实，那就更不存在当天抽回销毁张恩华举证的借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运用经验法则认定“其明知自己仅借款10000元而出具两张借条给刘青松，且并未当场销毁其中一张借条，不符合常理。”该经验法则运用违背双方当事人陈述该借条是还款抽回的借条事实基础，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恩华举证的借条是其还款时抽回的借条，该借条出具日期是2019年9月13日，根据交易习惯是张恩华只有在2019年9月13日以后归还所借款项，才可能将该借条抽回，这与证人刘某1证言相互印证。如刘青松认为张恩华仍尚欠其款项，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张恩华应当给予换据，刘青松应当持张恩华在2019年9月13日以后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因此，张恩华举证的借条是张恩华向刘青松还款时抽回取得，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该借据也是张恩华向刘青松偿还所借款项的凭证。刘青松只认可在2019年9月13日，张恩华出具过一张借条，并没有说在出具案涉借条当天发生过销毁、收回涉案借条之事，一审法院使用所谓经验法则，特推定出当事人当天有销毁收回其中一张借条的事情，明显是在帮助刘青松自圆其说。刘青松出借的款项已还清，一审法院认定张恩华没有实际还款显然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以录音认定张恩华没有实际还款是错误的。刘青松自向张恩华催要案涉借款开始，不管张恩华怎么解释款已还清，刘青松仍自持手中另一张借条，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不明真相人宣扬、言语侮辱张恩华，特别是在张恩华打工的浴室里以死威胁，这个事实有证人王某,4证言所证实，刘青松在原审中也认可使用了上述过激行为要账，刘青松的利用软暴力进行逼债行为，给张恩华造成巨大精神压力，再加上刘青松的女儿介入与张恩华协调，在2020年9月3日，刘青松女儿先打张恩华手机通话称其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很不好，糊涂、好忘事，就要求张恩华跟其父母说同意给钱，安慰安慰刘青松，这钱以后由她领工资慢慢给他，并说其父亲马上到她这来，把电话挂了，等一会，你再打过来，我开免提，你回说给他听。张恩华为了息事宁人就答应了其要求，在双方挂机后过了有半分钟左右，给刘青松女儿回了电话，就跟演戏一样，由刘青松女儿开口要钱，张恩华就说有钱就还等言语，包括2020年10月9日刘青松打张恩华手机，同样张恩华还是用上述的语言安慰刘青松。庭审中发现被录音才知道中了刘青松的圈套。从张恩华提供的手机通话明细单上可以看出，在2020年9月3日先由刘青松女儿打张恩华手机通话了4分40秒时间，足以结束谈论案涉借款的事，如果不是应刘青松女儿的要求，在张恩华与刘青松女儿结束谈话20秒后，张恩华不会主动打刘青松女儿手机。从刘青松提供录音笔录中刘青松女儿所说“不必因为这点事，都是姓刘的，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怀疑，就这样你在到期之前多会给钱”，可以知道刘青松的女儿对张恩华以该借款已还清为由，不还其父母借款原因是知情的。刘青松对于两次通话进行选择性录音，而且对通话过程没有进行完整的录音，该录音存有疑点，与事实不符。综上，虽然张恩华出于刘青松暴力催要和刘青松女儿的欺骗进行妥协，在录音中所作出的还款意思表示，但是并不能证明张恩华没有还过案涉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刘青松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庭审中举证责任分配合法得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恩华所举证据的真伪，应由其自己承担证明责任，且一审张恩华举证的借条相关内容的真伪与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判决的结果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2.张恩华认可借款，并有还款意思表示，有相关的录音证据予以证实，而张恩华称刘青松威胁，或者其女儿欺骗其安慰刘青松系自相矛盾，也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纯属其主观想象。3.证人刘某1系张恩华丈夫，张某,4系张恩华妹妹，其证言没有可信度，其证明的内容不应予以确认，自然达不到其证明目的。4.张恩华的借条仍在刘青松手中且未予偿还，张恩华应予还款并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恩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青松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张恩华向刘青松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1950元。事实和理由：张恩华于2019年9月13日向刘青松借款10000元，约定月息2分(有张恩华亲自签名的借据为证)，后刘青松多次催要，张恩华始终久拖不付。张恩华一审辩称，张恩华于2019年9月13日向刘青松借款10000元属实，但张恩华已在2019年10月底归还刘青松借款本息共计10300元。刘青松所主张的款项已还清，刘青松纯属虚假诉讼，张恩华不同意还款，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青松向该院提交一份张恩华签字的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青松现金壹万元整月息2分借款时间2019.9月13日借款人：张恩华”，该条据中主文部分刘青松称是其儿子代写，签名和签名上的手指印为张恩华本人所签所摁。对此，张恩华予以认可，但称在借款当天其向刘青松出具了两份借条，签两份借条的原因系因为张恩华不会签字，每次都是刘青松写好借条，张恩华签字，其去借款时刘青松儿子在家，故刘青松儿子先写了借条，后刘青松回来后说不行又重新出具一份借条，并告知张恩华前一份借条作废，故本案中刘青松提交的一份系刘青松儿子代写的借条；另外一张借条主文系刘青松个人所写由张恩华签字的借条现在张恩华手中，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青松现金壹万元整月息2分2019年9月13号借款人张恩华”，张恩华称该借条系2019年10月29日张恩华让其家属刘某2向刘青松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300元后，刘青松将该借条抽还给了刘某2。张恩华申请证人张某,4、刘某2出庭作证，证人张某,4系张恩华妹妹，其作证称涉案借款系张恩华替其向刘青松借款的，后于2019年10月29日其将借款连本带息给了张恩华，由张恩华偿还的，另外张某,4称其本人向刘青松借过两次款，连本带息都已还清，还清后刘青松将借条返还，两次借条内容因其不会写字都是刘青松写好，其本人签名，且借条上都有借款日期。证人刘某2系张恩华丈夫，其作证称其代替张恩华将本息合计10300元偿还给了刘青松，后刘青松将借条抽回给其拿给了张恩华，但是其记不清何时偿还的了。庭审中，刘青松表示2019年9月13日，张恩华仅向其借款10000元。对于张恩华提交的借条，刘青松称借条主文确系其书写，但是借条上日期并非刘青松本人所写，是以前张恩华所借款项偿还利息时抽回给张恩华的借条。对于该借条日期，刘青松本人不认可系其书写，经该院向张恩华释明，张恩华表示不需要申请鉴定，如刘青松认为需要鉴定应由刘青松提出鉴定申请。刘青松又称张恩华向其借了几次款，每次都是偿还利息的时候其把借条原件返还给张恩华，每张借条上均写有日期。涉案借条上的借款张恩华并未支付。刘青松又向该院提交两份录音，分别是2020年9月3日刘维玲与张恩华的通话录音和2020年10月9日刘青松与张恩华的通话录音。张恩华认可两份录音均系其本人与刘青松及刘维玲之间通话录音，但是在2020年1月11日开庭质证时称之所以录音中说“多会苦到多会给你”等话语是刘青松逼她的，其为了息事宁人才这样说的，在2020年1月19日开庭时又称通话录音中其所述是因为刘维玲遇到张恩华，告诉张恩华刘青松身体不好，钱给过了，条子也给过了，但是刘青松迷上那钱了，等刘维玲打电话给张恩华的时候，让张恩华证明下要给钱，一张纸翻过去，实际上张恩华不用给钱的事情，通话录音中所述是为了安慰老人的，现在又作为证据来提交了。张恩华又表示两份通话录音时长小于实际通话，并提交其自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调取的语音详单，通过语音详单和刘青松提供的通话录音时间和时长进行对比，显示10月9日9：55:42的尾号为6735的电话的通话时长是22秒，刘青松提供的10月9日9：56的录音时长是16秒；9月3日15:09：29尾号为9280的电话的通话时长是2分49秒，刘青松提供的9月3日15:12的录音时长是2分41秒。一审法院认为，张恩华是否欠刘青松借款本金10000元未付。本案中，刘青松和张恩华分别向该院各提交一张由张恩华签名摁手指印的借条，从借条形式和内容上看，虽然刘青松称张恩华提交的借条上日期并非其本人书写，但是根据双方的借贷习惯，刘青松每张借条上均写有借款日期，且每张借条均是由刘青松书写借款内容，张恩华只在借款人处签名摁手指印，故虽然张恩华未对其提供的借条上日期系刘青松所写提出笔迹鉴定，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借条从形式上看不存在改动，该院认为张恩华提供的借条是完整借条，是真实的借条。但即便张恩华提供了真实借条，该院认为本案的借款10000元张恩华仍未偿还。理由如下：首先，张恩华虽然不认识字，仅会书写自己的姓名，但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其与刘青松已经发生过数笔借贷关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自己出具两张借条的后果，而其明知自己仅借款10000元而出具两张借条给刘青松，且并未当场销毁其中一张借条，不符合常理；其次，根据张恩华所述，其在2019年10月29日安排其丈夫刘某2（即证人）前往刘青松家中还钱，其明知存在两张借条而不告知其丈夫还钱时索要，亦不符合常理；最后，刘青松提供的两份2020年9月和10月的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形式上通过张恩华提供的语音详单进行比对，通话录音时长与语音详单上通话时长相差不多。从内容上，张恩华认可系其本人与刘青松及刘维玲的通话录音，但其前后对通话录音内容的发生情况表述不一致，一开始说是被刘青松逼迫不得已说的，后来又说是为了配合刘维玲安慰刘青松说的，另外从通话录音中可以听到张恩华多次表示“多会苦到多会给”、“我现在没有钱”的话语，故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该院予以认可，刘青松及刘维玲通过电话向张恩华催要涉案借款，张恩华认可借款并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综上，该院认为虽然张恩华提供借条，但是其并未向刘青松实际还款，故对于刘青松起诉要求偿还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刘青松诉请的逾期利息，结合其利息主张，并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该院认为应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刘青松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支付至2020年10月13日，利息计算数额为16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张恩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青松借款10000元及利息1694元；二、驳回刘青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元，由刘青松负担6元，由张恩华负担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经查询，刘青松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9月13日所涉10000元借款及利息是否已经偿还完毕。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恩华认可被上诉人刘青松持有的借条落款处系其本人签字，且认可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仅抗辩该笔10000元借款已于2019年10月用现金偿还完毕，并已收回其出具的一张10000元借条。但刘青松手中仍持有张恩华签字确认的10000元借条，再结合双方2020年9月3日和2020年10月9日的通话录音中，张恩华在刘青松及其女儿向其催要还款时，对尚欠借款的事实未予否认，并作出了偿还借款的承诺。对张恩华在通话录音中的承诺，其抗辩系因刘青松女儿请求其演戏哄骗刘青松。但首先，根据张恩华对借据出具过程的陈述，其明知在借款10000元时曾重复出具过两张10000元的借据，且其中一张仍在刘青松手中并未收回；其次，张恩华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20年9月3日第一次通话录音前一周左右，刘青松和其爱人曾一起到上诉人家中进行暴力催债。如张恩华已将涉案借款偿还完毕，在刘青松持有另一张借条并暴力催债的情况下，不报警，不抗辩，反而同意配合刘青松女儿，数次向刘青松承诺偿还借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张恩华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张恩华的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张恩华近亲属的证人证言和另一张落款日期相同的借条不足以推翻刘青松持有的借条和录音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0000元借款尚未偿还完毕，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元，由上诉人张恩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