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誉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6栋5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6715609XN。法定代表人：刘豫，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1972年12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元，男，1980年2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岳池市人，住四川省岳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琨伦，男，1983年10月25日生，大学本科，汉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原审被告：七冶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北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80165924Q。法定代表人：但家坤，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四川誉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琨伦、吴金元以及原审被告七冶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冶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0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誉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0民初9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庞琨伦之间并非存在出借资质。上诉人已经向法庭举证了其与庞琨伦之间签订的书面《劳务合同》，虽在合同中有约定上诉人享有工程款的28%，庞琨伦享有工程款的72%，但这样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依据该约定认定上诉人与庞琨伦之间属于借用资质承包工程错误。根据上诉人与七冶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的暂定价为13403848元，若按一审认为庞琨伦是借用上诉人的资质签订的合同，则按照日常习惯，庞琨伦应对该合同项下的建设项目全部进行施工，且工程款应该在1300万元左右，但就本案事实来看，庞琨伦施工工程款仅为700余万元，占整个项目的50%，明显违反日常挂靠关系的市场惯例。因此，上诉人不存在向庞琨伦出借资质关系，而是将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庞琨伦。2、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本案所涉庞琨伦施工项目工程款的第三方审计报告及向庞琨伦支付工程款的明细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向庞琨伦全额支付了工程款且还有超付，故上诉人没有欠付庞琨伦工程款的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的是《合同法》，而在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民法典》后，《合同法》已经失效。其次，根据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之规定，即使认定上诉人与庞琨伦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上诉人已经按照该合同约定向庞琨伦支付全部工程款，故上诉人无需再向庞琨伦支付任何款项。同时根据该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庞琨伦与吴金元之间签订的《欠款条》中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计算利息，而不能依据无约定或约定不明进行判决，故一审对利息判决也违反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庞琨伦在一审庭审时已经自认该笔欠款由其分期向被上诉人吴金元偿还，故也可说明该笔欠款为庞琨伦个人欠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需向吴金元偿还此款项及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最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也无法律依据。按照法律原则，只有法律及法条明确规定了连带责任，才可适用连带责任。纵观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合同无效，过错方承担连带责任的法条。被上诉人庞琨伦、吴金元二审未作答辩。原审被告七冶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吴金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誉诚公司、庞琨伦按工程结算单向原告支付工程款750000元，并按年利率百分之六向原告支付利息共计28500元（计算方式附表，被告实际支付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时止），被告七冶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连带责任；2、判令被告庞琨伦、誉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违约金24750元（暂由2020年7月30日起计算至2020年9月1日，实际支付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时日止。），七冶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七冶公司下达中标通知书，载明被告七冶公司以14245000元中标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第一批基建配网及营销工程施工。2018年7月9日，被告七冶公司将从都匀市供电局承接的“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第一批基建配网工程施工项目”中的（安顺、六盘水、都匀）基建类施工分包给被告誉诚公司，双方因此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合同价款暂定13403848元，以最终实际结算为准。合同第七条约定第1款约定民工工资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分包人全部承担责任。2019年4月25日，都匀供电局与被告七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青苗赔偿标准按照最后审定的施工图预算单价执行，不能超过此标准；台区（线路、支线）杆坑数量发生变更导致青赔变化的以设计变更资料作为支撑依据据实赔付核算金额。不考虑投标下浮率。2、根据审定的施工图预算赔偿费综合单价进行预算总价为2794524.92元：其中工程项目坑洞赔偿费1234924.92元。...3、坑洞、林木及青苗赔偿费用最终审定价以发包人审计部门或上级单位审定金额为准。2019年1月8日，被告誉诚公司与被告庞琨伦签订《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第一批基建配网工程施工/龙里供电局10KV以下流民等配网线、深度贫困村建设线劳务合同》，约定将含2018年龙里县专项脱贫计划深度贫困村项目工程发包给被告庞琨伦；其中1.2工程承包的工程量清单为按照设计施工图及复测实际工作量开展施工；1.3乙方（庞琨伦）承包的工作内容，包括（不限于）以下范围内工作：（1）施工库房及项目部的组建：含项目部、办公台室、物资库房的场地以及临时场地的租用、办公用品及物资货架的置办及安全工器具、施工工器具及施工机械、办公用品及物资货架的置办及安全工器具、施工工器具及施工机械、车辆的置办、管理员及工人的聘用及工资编制。（2）施工线路交桩及复测：交桩及复测按照甲方（誉诚公司）及业主、监理方的要求进行（复测必须准确、并按照业主方要求提供相应的复测结果，如由于复测不准确导致的材料影响由乙方自行负责）。（3）所有项目工程的组织施工。...（6）业主方供材料及设备从业主仓库至项目工地的运输、保管。乙方自购材料、设备的采购、运输、装卸、保管。...2.1本合同为交钥匙工程，乙方包工、包部分辅料及组织施工。合同价款为：工程据实结算价的72%（本工程青苗坑洞费全部归乙方）。以上价款是乙方按招标文件提供的工程量清单及工程施工合同要求的内容履行相关条款，完成承包的全部工作任务，直至合同终止，甲方以资金支付给乙方劳务费用。如因乙方结算时，材料未清退导致结算时扣减费用，此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2.2本合同暂定价为760万，最终价以结算价为准。合同价中不包括业主方供应设备、材料，但包括业主供设备、材料从施工单位临时仓库至施工现场的运输及保管所需的费用.2.3合同承包方式：包工、部分包料。被告庞琨伦在接到上述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原告吴金元进行施工。双方达成口头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变压器按0.5万元/台计算安装费、线路按2.9万元每千米计算等事项。协议达成后，原告依约于2019年3月进场施工，于2019年10月退场。施工期间原告购置了部分拉线盘。所施工项目于2019年12月验收合格。2020年3月18日，原告与被告庞琨伦进行结算，结算后以《工程量结算清单》形式进行确认，该结算单中记载了原告所施工工程量及施工地点、计算标准等，在扣除已付款158万元及扣款5万元后，被告庞琨伦尚欠原告75万元。据此，被告庞琨伦于同日向原告出具《欠款条》一份，约定：尚欠的75万元分四个月付清，2020年4月付20万元；5月份付20万元；6月份付20万元；7月份付尾款15万元；如违约每天按欠款金额的0.1%支付违约金。2019年11月20日，广东天华华粤会计师事务所接受都匀供电局委托对龙里供电局2018年深度贫困村电网建设项目工程竣工决算报告及都匀龙里供电局2018年农村配电网预安排（第三批）项目工程竣工决算报告进行审核，并出具天华华粤审字[2019]10574号《都匀供电局2018年深度贫困村电网建设项目工程竣工决算的审核报告》及天华华粤审字[2019]10642号《都匀龙里供电局2018年农村配电网预安排（第三批）项目工程竣工决算报告的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天华华粤审字[2019]10642号《审核报告》审定金额为6563687.72元；[2019]10574号《审核报告》审定金额为909105.76元。被告誉诚公司认为根据上述《审核报告》审核报告，业主方审核的工程款为7338330元，根据其与被告庞琨伦的合同约定，被告庞琨伦可获工程款为5283597.6元。被告庞琨伦对该审核结果不予认可，认为结算是被告誉诚公司与业主所做，其作为实际施工人未参与。被告誉诚公司与被告庞琨伦对庞琨伦实际收到款项也存在争议。被告七冶公司与被告誉诚公司确认双方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3403848元，目前未支付完毕，被告誉诚公司认为13403848元仅是合同约定价，不是具体应付工程款。原告现以被告庞琨伦未按约定支付劳务费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工程已竣工并使用。应得劳务费经与实际施工人庞琨伦结算后，尚欠75万元，被告庞琨伦作为合同相对人，未按约定期间支付劳务费，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原告支付75万元劳务费及按约定承担违约损失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截至2021年1月1日为28500元，2021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庞琨伦下面的班组之一，仅提供了劳务及小部分辅材，因被告七冶公司与原告无直接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劳务费给付责任。被告誉诚公司向被告庞琨伦出借公司资质，未实际施工，从被告庞琨伦应得工程款中收取28%的管理费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故被告誉诚公司与被告庞琨伦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其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被告庞琨伦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故应与被告庞琨伦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庞琨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金元劳务费750000元及该款截至2021年1月1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并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021年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被告四川誉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吴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916元，由被告四川誉诚科技有限公司、庞琨伦连带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誉诚公司提交证据七冶公司关于防范安全生产人身事故大反思、大讨论活动总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主要焦点是誉诚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2018年7月9日，七冶公司将其承建的“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第一批基建配网工程施工项目”中的（安顺、六盘水、都匀）基建类施工分包给誉诚公司，誉诚公司在承接工程后于2019年1月8日与庞琨伦签订《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第一批基建配网工程施工/龙里供电局10KV以下流民等配网线、深度贫困村建设线劳务合同》约定将2018年龙里县专项脱贫计划深度贫困村项目工程转包给庞琨伦，庞琨伦在接到上述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原告吴金元进行施工。从上述事实及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誉诚公司是以其公司名义独立与七冶公司签订合同承接工程，在承接工程后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庞琨伦，庞琨伦亦是以其个人名义与誉诚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吴金元系与庞琨伦结算，吴金元劳务费由庞琨伦支付，吴金元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庞琨伦挂靠誉诚公司借用誉诚公司资质。因此，庞琨伦与誉诚公司之间系分包关系，誉诚公司不存在出借资质，一审认定誉诚公司出借资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吴金元与庞琨伦达成劳务分包协议，建立劳务合同关系，誉诚公司与吴金元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吴金元劳务费只能由庞琨伦承担。连带责任为法定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2004]14号）保障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誉诚公司并非案涉工程发包人，吴金元诉请誉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庞琨伦对一审认定其尚欠吴金元劳务费750000元及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誉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1）黔2730民初9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庞琨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吴金元劳务费750000元及该款截至2021年1月1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8500元，并以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1年1月2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吴金元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四川誉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6元，由被上诉人庞琨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2元，由被上诉人吴金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浩审 判 员 莫   玉   魁审 判 员 万       青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韦华军书记员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