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文，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彪，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刚，男，1958年1月7日出生，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军，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广顺房地产业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北小街2号。法定代表人：冀胜利。诉讼代表人：中国广顺房地产业开发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秀生。上诉人王永文、中国广顺房地产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振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表决程序违反我国公司法对关联交易的规制。朱振刚既是股权受让人，当时又是广顺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以及目标股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案涉股权转让性质上属于关联交易，朱振刚在进行表决时理应进行回避；二、案涉股权转让价格明显过低，股权转让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三、朱振刚应知晓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广公司）的实际股权价值远高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一元价格，而以明显低价受让，明显损害广顺公司的合法权利，亦损害国家正常税收征纳制度；四、朱振刚在一审中提交的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在执行陈和中与广顺公司执行异议案件文书作为证据，但王永文本人并没有提出执行异议，也不知道有此案件，委托书也不是本人所签，该裁定涉嫌虚假诉讼。诉讼中王永文要求就杭州中院执行异议案中授权委托书的签名进行鉴定。五、本案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一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正在二审审理的案件构成重复诉讼。朱振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案由、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北京高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均不一致，不存在重复起诉；二、王永文、朱振刚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王永文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恶意串通的证据，且股权转让价格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涉及税费的问题。王永文认为违反关联交易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杭州中院的执行裁定书是生效文书，明确案涉股权是王永文个人所有，广顺公司以王永文没有签字为由想否认生效裁判文书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广顺公司亦提出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将本案移送至北京二中院审理，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争标的为北广公司的股权，北京二中院已受理案外公司对广顺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因本案诉讼涉及破产案件债务人广顺公司，故应撤销原判并移送北京二中院审理；二、朱振刚提交的杭州中院在执行陈和中与广顺公司执行异议案件文书作为证据，经核实，王永文本人没有提出执行异议，也不知道有此案件，当时王永文已经调离公司数年，广顺公司当年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规避执行，刻意做了虚假陈述和虚假委托书；三、本案是累诉，广顺公司已经递交了北京高院正在审理的广顺公司与朱振刚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相关材料，应该移送合并处理，或者等北京高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再行开庭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经一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有权提起上诉。本案中广顺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未被一审判决承担责任，因此并无上诉权，虽其他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但本院依法不认可其上诉人资格与身份，其就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可申请退回。朱振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振刚与王永文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王永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2日，广顺公司作出《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出席会议股东：广顺公司、杜绍义、王强、王永文，本次会议应到股东4人，实际到会股东4人，代表本公司股权数额100%。经全体股东会讨论，会议一致通过以下决议：同意转让方王永文将其在北广公司20%的股权（即200万元出资）转让给受让方朱振刚，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甲方（转让方）王永文与乙方（受让方）朱振刚签订《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北广公司20%的股权（即200万元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元。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2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甲方应对北广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7日内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壹元。2011年11月25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另查，杭州中院在执行陈和中诉广顺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裁定查封了王强、杜绍义、王永文在北广公司的全部股份，案外人王强、杜绍义、王永文对此向杭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2010年3月3日，杭州中院作出（2010）浙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中，被执行人广顺公司书面辩称，北广公司85%的股权确系三案外人王强、杜绍义、王永文所有。上述事实，有《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0）浙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永文因杭州中院执行其持有的北广公司的股权提出书面异议，广顺公司亦自行辩称北广公司85%的股权确系三案外人王强、杜绍义、王永文所有，王永文与朱振刚签订的《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且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已履行完毕，应属有效协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朱振刚与王永文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本院二审期间，王永文、广顺公司、朱振刚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补充查明，2015年12月31日，北京二中院裁定受理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对广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北京二中院受理（2018）京02民初4号案件，系广顺公司诉北广公司、朱振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请求公司变更登记纠纷案，广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确认广顺公司为北广公司的股东；2.请求依法确认朱振刚在北广公司的全部股权为广顺公司所有；3.请求依法判令朱振刚在判决生效五日内协助广顺公司将自己持有的北广公司的全部股份变更登记到广顺公司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广公司、朱振刚承担。北京二中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一、朱振刚持有的北广公司85%股权归广顺公司所有；二、朱振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广顺公司将自己持有的北广公司85%股权变更登记到广顺公司名下；三、驳回广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该二审案件现正在北京高院审理中。另，本案二审审理中，王永文和广顺公司均主张案涉北广公司20%的股权为王永文代广顺公司持有，朱振刚则主张为王永文所有，不存在代持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北京中广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另，基于案外人对广顺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北京二中院裁定受理，还必须审查本案是否属于破产案件关联诉讼，以依法确定本案的管辖。关于本案是否属于破产案件关联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为王永文和朱振刚，争议为王永文与朱振刚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本案既不以广顺公司为主体，也不涉及广顺公司债权债务及财产的确认，并不属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故本案不应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依法有管辖权，本院行使二审审判权依法有据。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的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同广顺公司与北广公司、朱振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请求公司变更登记纠纷案均不相同，故不属于重复诉讼。王永文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王永文与朱振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因关联交易是企业关联方之间的交易，且关联交易并不当然无效，关联交易无效亦需符合法定无效情形，王永文以该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关联交易且因朱振刚未回避表决程序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永文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的上诉主张，仅提出转让价格过低的事实，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王永文提出的涉及税收等主张，亦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本院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但需要明确的是，基于本案解决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争议，本院不审理也无需审理案涉股权的权属及是否属于代持的问题，该等问题的实际情况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案涉股权的权属问题属于广顺公司与北广公司、朱振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请求公司变更登记纠纷一案的基本争议内容。因此，本院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并无确认股权权属的内涵，也绝不意味着案涉股权的所有权属于王永文且从王永文转至了朱振刚。同样基于此原因，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关于案涉股权权属的争执，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王永文提出的对杭州中院相关执行异议案件中授权委托书的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其指向为权属问题，本院亦不准许。综上所述，王永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审理涉及了本案不应审理的案涉股权的权属问题而有所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永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祝飞宇书 记 员 郎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