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勤天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沟南工业集中小区28号。法定代表人：张文惠。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帅，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贝斯特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牛塘工业园区虹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丁云玉。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和平，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茅涵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文惠，男，197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庆帅，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勤天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贝斯特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原审被告张文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5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贝斯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贝斯特公司和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与贝斯特公司和勤天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产品均不一致，不能作为实际损失依据，实际损失应当是贝斯特公司和勤天公司合同签订时可预见的损失，双方于合同签订时也已经就合同价值达成一致意见。贝斯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支持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勤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贝斯特公司交付合格的模具及试制产品，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勤天公司迟延履行交付模具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能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贝斯特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贝斯特公司的经济损失。二、勤天公司上诉状称“贝斯特公司和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与贝斯特公司和勤天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产品均不一致”与事实不符。贝斯特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从该模具制作合同的内容结合勤天公司张文惠向贝斯特公司经办人发送模具图纸、贝斯特公司经办人又将其发给第三方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模具制作合同所约定制作的模具与贝斯特公司和勤天公司之间的模具制作合同所约定制作的模具是同一模具，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三、勤天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赔偿贝斯特公司的损失，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对违约金作出了明确约定，违约金为双倍模具款7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认定贝斯特公司的实际损失为508000元。除了补偿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外，勤天公司向贝斯特公司承担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惩罚性违约金即152400元，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张文惠述称，勤天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的模具承揽及制作合同已经就产品、品名、重量、模具材料、价格、违约条款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勤天公司与贝斯特公司对于产品制作以及可能产生的违约损失已经在合同中予以明确，不应当另行突破。一审法院认定贝斯特公司产生的实际损失依据是贝斯特公司与第三方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但该加工合同中显示的产品、材质、重量、单价与勤天公司和贝斯特公司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差距较大，一审法院将其产生的差价认定为贝斯特公司的损失明显错误。且一审法院也未向第三方进行调查，仅凭一份合同认定违约损失对勤天公司来说显失公平。另张文惠虽系勤天公司股东，但勤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应当判决张文惠与勤天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贝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勤天公司、张文惠返还贝斯特公司已支付的模具款175000元及9套贝斯特公司客户提供的样品。2.判令勤天公司、张文惠向贝斯特公司支付违约金70万元。3.勤天公司、张文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审理中，贝斯特公司放弃了要求勤天公司、张文惠返还9套贝斯特公司客户提供的样品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贝斯特公司与勤天公司签订《模具承揽及制作合同》一份，约定由勤天公司为贝斯特公司制作模具，加工费用为35万元。合同约定，模具开发周期为50天，模具款由贝斯特公司在合同签订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总金额的50%计175000元作为模具定金，在试模验收20套合格样品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总金额的40%，在模具投入生产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余款，合同并约定如勤天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提供模具，则应当承担20%的违约金，如贝斯特公司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贝斯特公司有权追偿，合同并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上述合同订立后，贝斯特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勤天公司支付模具款15万元，于2019年11月18日支付模具款25000元，共计支付175000元。此后，因勤天公司未能按时完成模具制作，经贝斯特公司催促，勤天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向贝斯特公司出具了有关定期完成模具制作的书面说明，承诺于2019年12月16日完成合同约定的20套合格样品，如未完成，模具款退还，并且支付模具款双倍违约金。此后，勤天公司仍未能完成模具制作，其又于2020年3月1日、2020年3月25日两次向贝斯特公司出具书面材料，承诺定期完成模具制作，但仍未能按承诺时间完成模具制作。为此，贝斯特公司于2020年4月6日向勤天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决定解除双方间的合同，要求勤天公司退还模具款及9套贝斯特公司客户提供的样品并承担违约金、赔偿损失。经协商无果，贝斯特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勤天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文惠为唯一股东。一审审理中，贝斯特公司称在解除与勤天公司的合同后，贝斯特公司于2020年4月8日与第三方江苏科凡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模具制造合同，重新委托第三方进行模具制作，为此，贝斯特公司支付了款项858000元。贝斯特公司并提供了模具制造合同、银行电子交易回单等证据。对此，勤天公司、张文惠认为，对贝斯特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模具制造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也不予认可，该合同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差较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贝斯特公司要求勤天公司、张文惠承担违约金70万元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贝斯特公司与勤天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订立的《模具承揽及制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法律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一方当事人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违约情形时，另一方合同当事人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损失的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就违约责任的承担，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向对方支付的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同时，当事人也可以依据担保法的规定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在出现违约情形时适用定金罚责。在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情形下，守约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贝斯特公司与勤天公司签订的《模具承揽及制作合同》约定模具加工费用为35万元，双方约定由贝斯特公司向勤天公司支付模具总金额的50%计175000元作为定金，同时约定如勤天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提供模具，应按合同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此后，勤天公司又于2019年12月16日向贝斯特公司出具书面承诺，承诺未能按时完成20套合格样品则退还模具款同时承担模具款双倍的违约金。也即在本案中，贝斯特公司与勤天公司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定金。现勤天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及其承诺向贝斯特公司交付合格的模具及合格样品，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依照法律规定，贝斯特公司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贝斯特公司于2020年4月6日向勤天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主张解除双方间的合同，案涉双方间的合同自该解除通知到达勤天公司时解除。合同解除后，贝斯特公司有权要求勤天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模具款175000元，贝斯特公司并有权要求勤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相应的损失。现贝斯特公司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要求勤天公司依据其出具的承诺承担模具款双倍的违约金7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本案中，贝斯特公司因勤天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模具，在解除与勤天公司的合同后，贝斯特公司与第三方江苏科凡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模具制造合同，重新委托第三方进行模具制作，为此，贝斯特公司支付了模具款858000元。就贝斯特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模具制造合同，勤天公司虽表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法院认为，该合同系贝斯特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关联性，从该模具制作合同的内容结合张文惠向贝斯特公司经办人发送模具图纸、贝斯特公司经办人又将其发送给第三方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模具制作合同所约定制作的模具与双方当事人间的模具制作合同所约定制作的模具是同一模具，法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贝斯特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的模具款金额为858000元，而双方当事人间的模具制作合同约定的模具款金额为35万元，两者的差额部分508000元即为贝斯特公司的实际损失，对此，勤天公司应予补偿；此外，考虑到违约金的惩罚性，依据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勤天公司还应承担该部分损失508000元的30%即152400元作为惩罚性赔偿部分；两者相加金额为660400元。贝斯特公司主张由勤天公司承担违约金70万元，在贝斯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形下，该约定违约金过高，根据勤天公司的申请，法院酌情予以调整，调整为660400元。勤天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文惠为唯一股东，在张文惠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的情形下，张文惠应对勤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常州勤天塑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州贝斯特塑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模具款175000元并承担违约金660400元；二、由张文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常州贝斯特塑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0元，诉讼保全费4920元，合计17470元，由常州勤天塑业有限公司、张文惠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减少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判。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相对人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也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首先，贝斯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0万元并非双方合同最初的约定，而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由勤天公司重新书面确定完成日期并承诺“如未完成模具款退还并且支付模具款双倍违约金”。但此后勤天公司未按其承诺的日期完成模具制作，并且此后又两次重新确定完成日期，最终仍未完成模具制作。因此勤天公司存在多次违约行为。贝斯特公司几次选择继续等待勤天公司完成模具制作，也是基于存在7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其次，勤天公司作为违约方对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再次，贝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经办人将张文惠向其发送的模具图纸转发给了制作模具的第三方，说明贝斯特公司后来委托第三方制作的模具与此前委托勤天公司制作的模具具有关联性，虽然两份合同存在参数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但合同目的基本一致，故可以以两份合同之间的差价作为计算贝斯特公司实际损失的依据。贝斯特公司对模具开发费用上涨原因的解释即勤天公司延误时间较长，又因疫情原因导致加工费、材料费上涨等也具有合理性。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勤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上诉人常州勤天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是飞烨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