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军昌，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敬楷，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友明，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华，女，系被上诉人所在公司职工。上诉人郑军昌因与被上诉人吕友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3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军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7,688.69元（按总损失的60%计算）；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口头承诺打井包出水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协商打井事宜时，未承诺打井包出水，只协商按100元/米进行结算，打不出水也要支付打井费，打井地点由被上诉人指定。第一口井没有打出水，但被上诉人承担了打井费，所以双方之间没有协商包出水；（2）实际打井时间是2020年2月23日，2月24日已经打好了井，新井已经抽出了水，并且使用了半个多月，因抽不上水，被上诉人要求吕轩光和上诉人一起去将水泵拿出来，在拿水泵过程中，被上诉人两次指示上诉人要想办法将水泵拿出来，要想尽一切办法拉上来，拉断为止，后被上诉人父亲提供木头所做的三角架（三脚架）有一根树木折断了，三角架（三脚架）和葫芦倒下来，砸在上诉人的脸上，上诉人因此受伤；（3）打井工程在井打好后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后承揽合同关系就结束了，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将水泵从井里提上来，不是打井合同的继续，而是义务帮工关系的开始。2、一审定性错误，本案案由不是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不是在承揽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伤害，而是在承揽合同结束后发生的伤害，承揽打井与提升水泵是两个时间段，上诉人去提升水泵是无偿的，属于义务帮工，本案的性质应是健康权损害赔偿案件。3、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民法典》错误，本案发生在2020年3月13日，《民法典》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第七百一十八条明显错误；（2）上诉人没有保证打出的水井能够满足被上诉人正常生活使用的义务，这不是附随义务，因为地下水是不可预测的，而打井的地点是被上诉人指定的，上诉人只承揽打井，并没有保证井里的水能满足被上诉人的生活使用，双方在打井前约定，不管是否出水都要按水井深度计酬。义务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法定义务、二是约定义务、三是行为产生的义务，从这三个方面来看，上诉人没有保证被上诉人的水井能满足生活供应的义务；（3）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等三人将井里的水泵取出，不属于合理的售后服务请求，被上诉人要上诉人等三人去拿，也没有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系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帮被上诉人拿出水泵，也没有后合同义务帮被上诉人拿出水泵。因此，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认定要上诉人拿出水井里的水泵属于售后服务是承揽合同的附随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责任划分不当，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1）如果按义务帮工来处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被帮工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因第三人的行为遭受人身损害的，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有权请求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被帮工人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帮工，被上诉人是同意的，且两次作了错误指示才导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的错误指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即使按承揽合同关系售后服务的观点来处理，被上诉人存在指示过失责任，水泵拉不出来，上诉人告诉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两次作了错误指示，才导致发生伤害事故，被上诉人存在指示过失责任，依法也应承担适当的责任。且在审判实践中，没有看到只判10%的责任；（3）上诉人是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而受伤，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也不只是承担10%的责任，根据以往的案例和法院的审判实践，被上诉人起码应承担60%的责任。吕友明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又没有口头协议，被上诉人也从未叫上诉人做事；2、被上诉人与吕轩光之间的口头协议是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由本村人吕小华介绍并提供的电话与打机械井的承揽人吕轩光口头达成打机械井协议，为100元/米，按深度计算费用，打井所需器械、工具、人员均由承揽方吕轩光自行安排，并负责安装好水管、水泵等抽水设备(水管、水泵。电缆线由被上诉人提供)，对上诉人郑军昌来做工并不知情，其施工过程被上诉人也不清楚，因此，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答辩人不承担法律赔偿责任；3、本案定性正确。上诉人上诉所称系合同终结后才发生本案事件，无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4、本案涉及的水泵等设备全部系上诉人所有，并由上诉人全权负责操作、使用，答辩人一审承担10%的费用已是出于人道主义，而不是法定义务。郑军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请原告帮工而给原告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46,88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吕轩光、李文明与原告郑军昌合伙购买了一台打井机子，三人对外承揽打井工作。被告吕友明家需要打水井供水，与案外人吕轩光联系。2020年3月1日左右，吕轩光、李文明、原告郑军昌去被告家里与被告商谈打井事宜，口头承诺打井包出水，被告将自家打井事宜承揽给原告郑军昌、吕轩光等三人，打井过程中所需器械、工具、人员由吕轩光等人安排，水管、水泵、电缆线亦由其提供。原告等三人合伙施工，将井打好后，2020年3月13日，被告家里人因新井抽不出水，联系案外人吕轩光将水泵从井里取出。当天吕轩光未在家，原告、李文明及吕轩光父亲一同去井边欲将水泵取出。原告用被告家提供的树木搭建好树架子，将轮滑挂上，欲将水泵取出。施工过程中树木折断，断木弹到原告脸上，造成原告额头、鼻子、脸受伤的事故。原告昏迷后，立即被送往医院治疗，原告在湘桂医院住院治疗13天（2020年3月13日至2020年3月26日），花费医疗费共计11,919.11元。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7日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1.被鉴定人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建议：①被鉴定人伤后伤情前期治疗费参考医院医疗发票，截止2020年3月26日，鉴定费另计；②被鉴定人伤后壹人护理7日，误工30日，营养期15日(建议营养费30元/日)”，原告花费鉴定费1,800元。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于2020年12月18日申请重新鉴定。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1月14日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被鉴定人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30日，护理期评定为7日，营养期评定为50日，目前被鉴定人伤口愈合好转，无需继续治疗，不予评定后续治疗费”，原告花费鉴定费2,640元（该鉴定费已由被告支付，重新鉴定过程中的差旅费亦已由被告支付），原、被告双方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另查明，吕轩光在庭审中承认给被告家打的井不算成功，没多少水且水是浑浊的。原告在庭审中对原、被告就打井工程双方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军昌、吕轩光等3人与被告吕友明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吕友明支付劳动报酬，原告、吕轩光等3人应交付符合约定质量的井。原告郑军昌、吕轩光等3人承揽被告吕友明的打井工程，合伙把井打完后几天内，水井出现出水不多且水质浑浊的情况，原告郑军昌交付的水井不能满足被告吕友明正常生活使用。对于原告郑军昌主张打井没有售后和保修，且当时井已经出水，之后被告吕友明因水井不能正常使用而要求其将水泵取出，故原告郑军昌与被告吕友明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的诉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一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合理选择请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原告郑军昌作为承揽人，应当保证该水井能够满足被告吕友明正常生活使用。且根据常理可推知，新水井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被告方要求原告郑军昌等3人将井里的水泵取出属于合理的售后服务请求，并在合理的售后服务期限内。售后服务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故对于原告郑军昌认为其与被告吕友明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郑军昌在履行承揽合同及附随义务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被告吕友明作为定作人本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郑军昌施工过程中的树木系被告吕友明方提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对原告受伤后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吕友明对原告郑军昌因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责任，故对于原告郑军昌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46,884.1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赔偿的数额、标准、项目，应由一审法院依法重新核定。一审法院依法参照相关数据，核算原告郑军昌的经济损失，具体如下：1.医疗费11,919.11元；2.鉴定费1,800元、鉴定费2,640元（被告已支付，应予扣除）；3.误工费3,274.68元（39,842元/年÷365天×30天）；4.护理费1,281元（66,816元/年÷365天×7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00元/天×13天）；6.营养费450元（30元/天×15天，依照原告诉状请求，实际上第二次鉴定为50日）；7.残疾赔偿金79,684元（39,842元／年×20年×10%，十级伤残），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郑军昌未提供未成年被扶养人城镇户籍信息或其他城镇户籍证明，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城镇就学证明，故对于未成年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郑英扶养年限1年（13,969元×1年×10%÷2）＝698.45元，郑慧君扶养年限8年（13,969元×8年×10%÷2）＝5,587.6元，郑卓扶养年限11年（13,969元×11年×10%÷2）＝7,682.95元，原告母亲蒋甲莲扶养年限16年（13,969元×16年×10%÷3，原告有一姐、一妹）＝7,450.13元，原告父亲郑铁山扶养年限13年（13,969元×13年×10%÷3）＝6,053.23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总额＝原残疾赔偿金79,6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8.45元＋5,587.6元＋7,682.95元＋7,450.13元＋6,053.23元）＝107,156.36元；一审法院考虑到原告郑军昌在施工过程中所受的伤害，酌情考虑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对于原告郑军昌诉请的交通费因无正式票据，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故以上损失共计129,481.15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鉴定费2,640元及重新鉴定的差旅费约800元）。综上，被告吕友明应承担原告郑军昌的经济损失金额为129,481.15元×10%=12,948.12元。对于被告吕友明辩称没有被扶养人生活费这笔赔偿费用，且面部伤残定义不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不单列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项，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计算出被扶养人生活费后，与残疾赔偿金相加后作为“残疾赔偿金”体现在判决的判项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其实质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法律概念的调整，并没有取消这笔赔偿费用。另，面部伤残与正常人相比在工作等方面肯定会受到影响，说明劳动能力方面受到一定限制，且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对面部疤痕导致伤残不给付扶养费作出规定，故对于被告吕友明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条、第七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吕友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军昌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948.12元；二、驳回原告郑军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38元，由原告郑军昌承担2,953元，由被告吕友明承担28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2,948.12元是否恰当。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与被上诉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即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应交付符合约定质量的井。本案中，双方对井的质量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对于井的质量并没有统一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对于井的质量应当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被上诉人打井是为满足生活需要，现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打好的水井出现出水不多且水质浑浊的情况，并不能满足被上诉人正常生活使用。对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在协商打井事宜时，未承诺打井包出水，只协商按100元/米进行结算，打不出水也要支付打井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即使双方有此约定，但已打出水的井不能满足被上诉人生活需要，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作为承揽人，未交付符合质量约定的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同时，从井里抽水用的水泵亦是由上诉人提供。因此，被上诉人在水井抽不出水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将井里的水泵取出，属于上诉人、吕轩光等3人在承揽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取水泵所用树木由被上诉人家提供，因树木折断至上诉人受伤，被上诉人应承担一定责任。但上诉人作为成年人，而且是专门从事打井的人员，理应合理判断水泵取不出来的原因。因此，其上诉提出系被上诉人指示不当造成其受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提出本案系义务帮工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确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故，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综上，上诉人郑军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由上诉人郑军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万竹婷审判员  李秋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齐若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