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真相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逯宁，北京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北京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67号9号楼5层1单元601。法定代表人：冯飞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怡，女，1997年11月17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瑞昌市。上诉人真相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图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64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真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河图公司提交URL总条数为151681条，真相公司取证成功的有效条数为148352条。河图公司主张证据无法勘验属虚假陈述，应受到处罚，真相公司在与河图公司诉讼期间关闭与河图公司之间的API接口，但从未关闭过勘验功能。河图公司主张的测试数据不应被支持。真相公司取证服务的计费方式为3元/条计费，真相公司为河图公司提供录屏取证151579条，快照取证150911条，故河图公司应当支付服务费共计907470元。河图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真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河图公司支付真相公司取证服务费90747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7日，真相公司（甲方）与河图公司（乙方）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简称涉案协议），约定：1、战略合作。2、产品服务。甲方为乙方提供如下服务：1)原创图片的在线电子数据确权服务；2)定向URL抓图服务；3)在线图片取证服务。3、服务形式。根据不同类型的服务，具体服务形式如下：1)对于原创图片的在线电子数据确权服务，甲方向乙方提供API接口，乙方调用API接口直接在乙方产品平台将原创图片确权功能提供给乙方用户使用：甲方向乙方提供此项服务的价格为3元/次。2)对于定向URL抓图服务：3.2.1乙方通过API向甲方提交指定URL,每次提交URL最多不超过10个。3.2.2甲方收到乙方提交指定URL后，立即启动抓图，并每日反馈数据，数据抓取完成后，向乙方提交完成状态。3.2.3乙方收到甲方提供的任务完成标记后，自动向甲方推送新的指定URL。3.2.4如乙方在提交指定URL后3日内未能收到甲方反馈数据，则乙方可自行取消该抓图。3.2.5甲方只需抓取该URL所显示域名下的所有数据，如域名为二级域名，则只需抓取该二级域名下的所有数据。3.2.6定向URL抓图服务和取证服务费为维权收益(指乙方因甲方定向抓图服务而收到的维权赔偿金扣减诉讼成本后的收入)的5%，会自动记入甲方在乙方平台的账号中。3)对于除定向URL抓图服务外的站点的在线图片取证服务，乙方通过API接口向甲方提供需取证的URL,甲方将通过API接口自动生成双方确认的证据包文件，包括图片网页快照、快照证书、网页测览录屏信息以及ICP备案信息快照。甲方向乙方提供此项服务的价格为3元/URL。4)乙方向法院提交相关取证资料和出庭时，甲方应及时根据乙方需求向乙方提供材料支持和现场说明支持。5)商务结算条款：各项服务均为月结服务，每月10日前双方对各项服务进行对账，并按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进行结算，乙方会在收到确认月结额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6)乙方因业务需要通过API提供给甲方的数据及应用甲方系统产生的数据仅供本次合作使用，甲方不得将数据泄露给任何第三方，同时甲方也不得将数据用在其他任何接口中。协议约定合作有效限为12个月，自2017年8月11日起生效。期满后双方不提出解除合同，则自动延续一年，合同期满后，如需修订相关条款，需另行签订合作协议。涉案协议还就保密条款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协议签署后，河图公司通过API接口向真相公司提交了大量在线图片取证服务申请。2018年6月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河图公司通过微信群不断向真相公司反馈收到的取证数据存在事实快照与主体快照中的主体不一致、事实快照无内容或者内容加载不全主体快照取证不成功等问题，要求真相公司处理，真相公司工作人员及时进行了处理并通过微信群进行了反馈。2018年6月29日，真相公司通过邮件第一次向河图公司发送了截至2018年6月20日的《业务量使用对账表》要求河图公司对账。2018年9月10日，真相公司向河图公司发送了截止2018年9月7日《取证业务量对账信息明细表》，要求河图公司对账。2018年10月30日，在未通知河图公司的情况下，真相公司暂停了API接口服务。2019年8月22日，河图公司员工黄娟娟向真相公司员工陈雅琪索要真相公司取证数据的查询方式和查询码供北京互联网法院勘验使用，陈雅琪回复“这批次的订单还未进行正式结算，故不提供支持”。河图公司据此主张因真相公司擅自关闭取证服务，河图公司无法提交新的在线图片取证申请，并且已经有效取证的数据也无法正常勘验，致使河图公司已经提起诉讼的178件案件法院无法勘验，河图公司因此撤诉；另外，有336件河图公司重新委托第三方取证机构重新取证；并且截止2021年3月1日有2431条取证数据即将超过诉讼时效，上述数据均不应进行结算。2018年10月31日，真相公司项目经理安爱花通过邮件向河图公司发送了2018年9月8日至2018年10月30日的《取证业务量对账信息明细表》，要求河图公司尽快核对。2018年11月2日下午，河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冯飞燕询问真相公司陈雅琪“听说你们没有任何正式通知的情况下，就把取证服务停了”，陈雅琪回复“不要生气呀，按照时间表来，我跟财务那边再说说”。当日晚，陈雅琪向河图公司发送邮件称“本封邮件作为对账以及续约未完成敦促通知函，请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约定的对账时间表与我方进行对账，在未进行工作确认的情况下，我方先于11月1日暂停接口服务，待双方确认账单后即可立即恢复接口服务，同时为了保障双方利益，也请同时按照续约流程，以便双方能够正常运作维护好合作项目。另，我方希望河图公司能在十一月底完成全部对账工作，以便能够快速批量展开后续合作”。同日晚，河图公司员工黄娟娟向真相公司员工陈雅琪发送邮件称“由于我们反应的真相数据无法确保取证准确性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所以造成逐月对每一条取证数据是否准确的核查变得极为复杂和繁琐，也给我们增加了很多困扰和极大的额外成本投入。经您和冯总商讨后，同意了我在10月29日提出的核查对账时间表，我们加大了人力，加班加点对数据进行对账，按照商定的时间表今天给出第一批对账数据（见附件），截止到2018年3月31日，确认对账数据为7156个订单，请核对”。该封邮件中有附图，附图为冯飞燕与陈雅琪的微信记录截图，截图内容为冯飞燕向陈雅琪发送了《真相取证对账审核时间表》“1-3月目标在周五完成；4-8月目标在11月底完成；9-10月目标在19年1月底完成”，陈雅琪回复了“ok”表情。2018年11月5日，真相公司通过邮件回复称“经整理核实账单，1-3月份我司导出订单如附件一，订单号共计8385个，全部包含贵司返回的1-3月订单7097个，合计75666元，缺少1288个订单数量，合计14556元。标红部分为未返回部分，此部分请尽快核实。先将7097个订单款项75666元支付完再处理缺少的1288个订单。附件二为历史发过总账单数据汇总”。2018年11月8日，真相公司再次向河图公司发送邮件称“为加快付款进度，附件一为盖章服务费用阶段通知单电子版，附件二为原先发过的对账总账单，包含录屏取证151579条，快照取证150911条，含税服务费共计907470元，请河图在收到此结算单的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完成款项支付”。2018年11月16日，河图公司向真相公司发送邮件称“截止到2018年3月31日的对账确认订单条数为6468，其中未确认的订单为未返回、返回错误。按照协议，已经完成对账的订单条数，你确认后，我就可以申请给真相付款了。6468条取证涉及取证费共计19404元。未对账的数据我会按照周二的邮件说的，尽快完成对账”。当日，真相公司回复“按照合同约定的URL方式，请按汇总总账单及服务费用通知单全部付款。”至此，双方对于服务数据量的计算标准以及有效取证数据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对账失败。2018年11月20日，真相公司向河图公司送达了《律师函》，要求河图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七日内对151681条取证数据支付服务费455043元。经查，真相公司向河图公司发送的总对账总表中“事实快照”URL共计151681条。通过选定“网址”数据列，点击“删除重复项”后，显示发现了56491条重复项，删除重复值后剩余95190条唯一项，再删除“主体快照”对应的URL后剩余74195条。河图公司认可74195条取证数据包中有57258条是有效取证，剩余16937条其认为是无效取证，不应进行结算。由于庭审勘验需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真相公司于2020年12月23日重新开通了API接口服务。经法庭组织对河图公司主张系无效取证的16937条取证数据包进行勘验后，发现上述取证数据包分别存在以下问题：第一类：事实快照与主体快照主体不一致。以河图公司订单号1434967（对应真相公司订单号u2NIQEH8YexqNi7422WmiO4RejTeXa）为例：事实快照显示微信公众号名为“婴点孕婴”，但是主体快照微信公众号名为“6点谈健康”。经查，微信公众号“婴点孕婴”经营主体为渝北区婴点张金余母婴用品经营部，微信公众号“6点谈健康”经营主体为北京六点说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两微信公众号系不同的微信公众号。第二类：事实快照无内容或者内容加载不全。以河图公司订单号1027788（对应真相公司订单号DQl6Tq5E34TE7zp98hVH5ekVoLHGKC）为例：事实快照无内容。以河图公司订单号1476878（对应真相公司订单号ca8pQVMIJiuq2Uc0Vkyz3uOhU7eNhu）为例：提交取证的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jM5NjAxOTU4MA==&mid=3009197183&idx=3&sn=47041869f329fb0488fa784a7d015e05&，事实快照中图片未全部加载。经当庭连接互联网，打开上述网址，上述事实快照未加载的图片经过几分钟后能够显示完整内容。第三类：主体快照取证不成功。包括主体快照无主体认证信息、主体快照没有取证内容、无主体快照、主体快照主体名称与《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中证明名称不一致。以上三类存在问题的取证数据包共计13871条。第四类：有121条未返回取证数据。第五类：有2431条取证数据截止2021年3月1日即将超过3年诉讼时效；此外，河图公司提交了178份案件审理信息，截图显示所有案件均以“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诉结案。河图公司据此主张，真相公司停止勘验服务而导致河图公司被迫撤诉，因此该178条取证数据包不应进行结算。经查，上述178条取证数据，最早一条取证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河图公司还主张有336条取证数据因真相公司停止提供勘验服务河图公司重新委托了浙江省绍兴市国信公证处进行电子数据存证，因此该部分数据也不应进行结算，并据此提交了浙江省绍兴市国信公证处的相关电子取证证书。以上事实，有《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往来邮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的涉案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服务数量的计算标准。涉案协议约定“对于在线图片取证服务，乙方通过API接口向甲方提供需取证的URL,甲方将通过API接口自动生成双方确认的证据包文件，包括图片网页快照、快照证书、网页测览录屏信息以及ICP备案信息快照。甲方向乙方提供此项服务的价格为3元/URL”，因此涉案协议约定的服务数量计算标准应理解为河图公司向真相提供的需要取证的事实内容对应的URL总量，每条URL有效取证应包括事实快照、主体快照、录屏、ICP备案信息快照等全部取证证据包文件，结算时仅应对每条有效取证数据包按照3元/URL的标准进行结算。二、关于有效取证数据量。真相公司发送的对账总表中“事实快照”URL共计151681条，删除事实快照URL重复项以及主体快照URL后，剩余事实快照共计74195条。庭审时，河图公司认可74195条取证数据包中有57258条是有效取证，对河图公司自认的有效取证数据包，法院予以采纳。剩余取证数据包中，有13871条取证数据包分别存在事实快照与主体快照中的主体不一致、事实快照无内容或者内容加载不全、主体快照取证不成功等问题，有121条取证申请未返回取证数据，上述取证数据属于无效取证。此外，根据2019年8月22日河图公司向真相公司员工陈雅琪索要取证数据的查询方式和查询码供北京互联网法院勘验使用，陈雅琪回复“这批次的订单还未进行正式结算，故不提供支持”的事实，并结合原告以补充证据为由大量撤诉的事实，法院认定真相公司不仅停止了API接口服务，同时还对已经有效取证的数据停止了勘验服务。由于真相公司停止勘验服务，导致有336条取证数据河图公司重新委托了浙江省绍兴市国信公证处进行电子数据存证；有2431条取证数据截止2021年3月1日即将超过3年诉讼时效，即使真相公司重新提供勘验服务，河图公司也不具备足够的准备时间使用上述取证数据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上述取证数据均不应进行结算。关于河图公司主张的178条因真相公司停止勘验服务而被迫撤诉的取证数据，上述数据最早一条取证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在真相公司恢复勘验服务后，河图公司仍可将上述取证数据用于诉讼使用，对该部分有效取证数据河图公司应当进行结算。综上，河图公司仅应对57258条有效取证数据包支付取证服务费，既57258条乘以3元，共计171774元。三、关于真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河图公司的付款条件为“按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进行结算，乙方会在收到确认月结额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本案中，从真相公司于2018年6月第一次发起对账至本案起诉前，双方对有效取证量以及服务数量的计算标准均未达成一致，在双方未对对账单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涉案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河图公司在本案作出生效判决前未支付取证服务费不构成违约，真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于2021年1月判决：一、北京河图创意图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真相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取证服务费171774元；二、驳回真相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74.7元，由真相公司负担10000元（已交纳）；由河图公司负担2874.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服务数量的计算标准。对此，双方在协议约定“对于在线图片取证服务，乙方通过API接口向甲方提供需取证的URL,甲方将通过API接口自动生成双方确认的证据包文件，包括图片网页快照、快照证书、网页测览录屏信息以及ICP备案信息快照。甲方向乙方提供此项服务的价格为3元/URL”，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约定的服务数量计算标准应理解为河图公司向真相公司提供的需要取证的事实内容对应的URL总量，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有效取证数据量。一审法院依据真相公司陈雅琪回复的“这批次的订单还未进行正式结算，故不提供支持”，以及河图公司在相应起诉中，以补充证据为由大量撤诉的事实，即认定真相公司停止了勘验服务依据不足，但上述事实至少说明了真相公司不仅停止了API接口服务，还进一步限制了河图公司查看证据的权限。此外，真相公司虽主张在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078号及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5673号案件中，河图公司使用了真相公司提供的勘验服务，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真相公司亦自认上述两案中，相应法院并未经过法庭勘验程序，故真相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故此，基于真相公司不仅停止了API接口服务并进一步限制了河图公司查看证据的权限，故一审法院对相应336条重新取证数据以及2431条即将超过诉讼时效的取证数据未予结算，正确。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真相公司发送的对账总表、事实快照URL重复项以及主体快照URL的数量、无效取证以及瑕疵取证的数量等情况，最终认定真相公司有效取证数据为57258条并最终判令真相公司支付171774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真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5.48元，由真相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审 判 员 赵玲审 判 员 杨潇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郑达书 记 员 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