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7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高新区卡秀歌厅，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区夏一路2号南夏墅商业广场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12MA1NEAEU8Q。经营者：郑小雷，男，汉族，1977年4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霞，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清，江苏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剑，江苏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进高新区卡秀歌厅（以下简称卡秀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2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卡秀歌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灿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涉案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均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其中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著作权人。结合灿星公司自认事实，可反向证明灿星公司起码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完全依据登记申请人自行填报而登记，故依据《作品登记证书》也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所以，灿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唯一权利人，亦未证明共有人明确放弃权利的情况下，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涉案作品的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参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三）一审判决认定卡秀歌厅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卡秀歌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卡秀歌厅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卡秀歌厅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卡秀歌厅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加之灿星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卡秀歌厅联系关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卡秀歌厅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为灿星公司并联系上灿星公司、以及灿星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卡秀歌厅的要求过于苛刻。所以，卡秀歌厅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160首，酌定赔偿数额12000元，数额过高，不利于音像著作权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被上诉人灿星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灿星公司作为共有著作权人之一，有权单独行使诉权。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9条，在卡秀歌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共有著作权人有正当理由阻止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况下，灿星公司作为共有著作权人之一，有权单独行使诉权。且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唯一著作权人，且已得到《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权利共有人的授权。二、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灿星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属于原创音乐真人秀节目，内容包括歌手演唱、现场乐队演奏、导师点评、导师与歌手交流互动、观众投票等，制片者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通过舞台设计、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及后期剪辑等形成完整的表达，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从而体现出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中作品应具备的独创性要求，应当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三、卡秀歌厅的侵权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和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侵权事实看，卡秀歌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内将权利人的作品复制到由其管理的点播放映终端，并通过放映的方式向公众传播，侵犯了权利人对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从主观过错看，卡秀歌厅没有就其适用的歌曲来源是否正当进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在购买设备时没有认真考察设备供应商的资质情况，主观上存在放任侵权结果发生的过错。卡秀歌厅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不影响本案的侵权认定。从损害后果看，卡秀歌厅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公开放映和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导致权利作品的合法购买渠道被挤占，使权利人的利益受损。从因果关系来看，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卡秀歌厅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未涉及涉案作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卡秀歌厅与音集协订立的合同不能用于对抗灿星公司。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卡秀歌厅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中的所有涉案歌曲（详见附件）；2.卡秀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1000元；3.卡秀歌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情况《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其中《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著作权为灿星公司单独所有，《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著作权为灿星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集团）共有，本案中涉案的《为你我受冷风吹》等160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其中。2018年，浙江广电集团出具授权书，授权灿星公司独占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曲目KTV的权利并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二、被诉侵权情况2020年5月29日，灿星公司取证人员来到卡秀歌厅经营场所卡秀纯K的803包厢进行消费，使用其手机中的可信时间戳APP“权利卫士”对门头招牌及包间号进行拍摄，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案涉《为你我受冷风吹》等167部（其中160部为涉案作品）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播放结束后，取证人员付款后取得签购单一张，显示消费金额为136元。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上述全过程系“权利卫士”客户端使用自带的“权利卫士”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三、其他情况“武进高新区卡秀歌厅”系郑小雷于2016年6月13日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字号，注册资本为1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歌厅。2020年6月26日，音集协与卡秀歌厅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卡秀歌厅在约定的卡秀纯K经营场所的15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18900元。卡秀歌厅按约向音集协支付了18900元著作权使用费。灿星公司主张因维权而支出了律师费、差旅费用各5000元（未提供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案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涉案曲目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灿星公司有权主张权利。卡秀歌厅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卡拉OK点唱服务，系公开放映涉案作品的行为，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之内。卡秀歌厅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许可协议，具有合法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开展经营的主观意愿，但这不等于其可以在经营中使用非音集协会员的作品，故上述签约行为不能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卡秀歌厅抗辩使用案涉作品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灿星公司无法证明自身实际损失，亦无法证明卡秀歌厅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卡秀歌厅经营场所所处位置及当地消费水平、疫情实际情况、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取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2000元。综上，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卡秀歌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侵害《为你我受冷风吹》等16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卡秀歌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20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2.5元（灿星公司已预交），由卡秀歌厅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灿星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涉案歌曲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由特定画面、音乐、歌词等组成，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等创造性劳动，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故涉案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放映权系其权利之一。其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案中，根据灿星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作品登记证书》及正版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国之星》《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单独所有，《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浙江广电集团共有。结合灿星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浙江广电集团关于《中国新歌声》第一、二季的授权，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行动，故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有权单独对侵权行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卡秀歌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再次，卡秀歌厅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卡秀歌厅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卡秀歌厅对灿星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卡秀歌厅作为相关行业经营者，理应对其经营场所播放的作品合法性来源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卡秀歌厅经营场所所处位置及当地消费水平、疫情实际情况、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取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卡秀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进高新区卡秀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附件：武进高新区卡秀歌厅涉案歌单（其中36-39号作品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