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15号楼4层2座509。法定代表人：王恩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联，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娅，女，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世金桥公司）、上诉人杨丽娅因双方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0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丽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世金桥公司支付我工资256206.9元、将生育津贴返还给我或支付我产假工资30000元。事实和理由：1.我提交的2017年与2018年两份劳动合同真实有效，与中世金桥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在时间上重合、内容上不同，系订立在后的合同对前合同的变更；2.中世金桥公司提交的2017年劳动合同系格式合同，《聘任合同暨经济责任目标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是其公司故意拟就的虚假证据，以此来逃避支付工资的义务；3.我有新证据可以证明中世金桥公司欠付工资的事实，分别是时任中世金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凤如为我出具证人证言和中世金桥公司出具的证明。4.我的生育津贴被中世金桥公司扣下，其公司应当支付我产假期间的工资。中世金桥公司辩称，杨丽娅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系伪造，不同意杨丽娅的上诉请求。中世金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杨丽娅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事实和理由：1.杨丽娅自2016年3月18日起不在我公司总部任职，没有向总部提供过任何劳动，其只是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第一分社（以下简称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负责人，从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获取报酬；2.杨丽娅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是伪造的，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杨丽娅辩称，中世金桥第一分社从2013年成立之时负责人就是我本人，中世金桥公司未按照我提供的劳动合同约定向我发放工资是违法的。中世金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25620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盛世金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盛世金桥公司）为中世金桥公司的控股股东，王凤如、杨丽娅同为北京盛世金桥公司的股东。王凤如于2016年12月至2019年2月期间担任中世金桥公司法定代表人。中世金桥第一分社是中世金桥公司的分支机构，成立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登记的地址为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五街38号院2号楼10层1058，登记的负责人为杨丽娅。杨丽娅于2014年1月1日入职中世金桥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及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负责人，后于2014年4月升任中世金桥公司副总经理。2014年1月1日，中世金桥公司与杨丽娅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约定月工资为5000元。2014年5月12日，杨丽娅获得中国航空运输协会岗位资格证书，记载其工作单位为中世金桥公司。2016年3月1日，中世金桥公司转账发放杨丽娅2016年2月工资4822.54元，此后再未发放杨丽娅工资。中世金桥公司为杨丽娅缴纳了2014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自2018年12月开始为杨丽娅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3月18日，杨丽娅生产，其北京市申领生育津贴待遇核准表记载分娩时所在单位名称为中世金桥公司，产前假天数为15天，休假总天数为143天，生育津贴金额为22041.07元，发放方式为单位代发，经办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中世金桥公司认可生育津贴已发放至其公司账户，因杨丽娅与公司存在未结清债务，其公司尚未支付杨丽娅生育津贴。2017年6月15日，杨丽娅手写《关于社保的一些个人意见证明》，记载“①本人与中世金桥公司的劳动合同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因此到2016年12月31日为止的所有社保费用均由中世金桥公司承担。②由于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总公司帮我代上了2017年1-6月份社保，现总公司要求本人把2017年1-6月份代上的保险交回公司，在此期间我要求提取所有的住房公积金。③本人于2017年3月18日生育孩子，要求总公司协助办理生育险的报销。④本人将在提取住房公积金和生育保险报销完毕后交纳公司代上的2017年1-6月社保。⑤本人申请从2017年7月开始停止杨丽娅的所有社保。⑥旅行社责任险2016年和2017年共计贰仟柒佰元整（2700.00）于2017年6月15日汇入总公司对公账户内”。法院调取了2016年至2019年中世金桥第一分社交易明细，记载杨丽娅与中世金桥第一分社存在多笔账目往来。2017年6月15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向中世金桥公司转账2700元，摘要为“16、17年旅行社责任险”。2017年9月7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向中世金桥公司转账6285元，摘要为“杨丽娅保险”。双方均认可2016年5月起，中世金桥第一分社的公章及财务均由杨丽娅管理，此前由中世金桥公司人员管理，中世金桥第一分社由杨丽娅自主经营，利润亦无需上交中世金桥公司。2018年12月25日，杨丽娅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中世金桥公司支付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314000元及生育津贴22041.07元。2019年3月18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1104号裁决书，裁决中世金桥公司支付杨丽娅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256206.9元，并驳回杨丽娅其他仲裁请求。中世金桥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庭审中，中世金桥公司主张杨丽娅自2016年3月1日开始仅担任中世金桥第一分社总经理，同时撤销其中世金桥公司副总经理一职，就此提交2016年3月18日《关于祁广泰、杨丽娅任免决定》为证。杨丽娅对中世金桥公司上述证据及主张均不予认可，主张其同时兼任中世金桥公司产品推广工作。中世金桥公司主张2016年3月1日开始，杨丽娅仅担任中世金桥第一分社总经理，其工资在分社财务费用中列资，就此提交双方签订的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目标责任书》、青岛分社总经理2016年6月7日所签《劳动合同书》及第一分公司总经理2018年4月3日所签《劳动合同书》为证。上述三份《劳动合同书》均有关于工资在分社财务费用中列资、社会保险公司缴纳部分在分社财务费用中列资的约定，杨丽娅所签《劳动合同书》加盖了中世金桥公司公章，并有负责人王凤如签字。杨丽娅对其所签《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中世金桥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提出该份《劳动合同书》系为办理生育津贴申领手续而补签，实际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对其余《劳动合同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目标责任书》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该责任书非其所签，中世金桥公司仲裁阶段曾提起鉴定申请，后又撤回鉴定申请。中世金桥公司表示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系2017年上半年所签，系杨丽娅拿回去签字后送回；《目标责任书》系杨丽娅丈夫送回，其公司未亲见杨丽娅签字，不清楚为谁所签，故仲裁阶段不同意进行鉴定。中世金桥公司主张2016年3月1日以后杨丽娅未再为其提供劳动，自主经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自负盈亏；中世金桥第一分社交易明细显示杨丽娅转出金额超过转入金额36.6万元，此为杨丽娅的收入；杨丽娅也从未向其索要工资；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社会保险均为代缴，并向杨丽娅追讨代缴费用，2017年7月以后仍然代缴是因为涉及生育津贴报销不能断缴，并提交2017年5月关于继续落实杨丽娅社保欠款到账等内容的工作简报为证。杨丽娅对中世金桥公司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提出其自主经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的同时，为中世金桥公司开展产品推广工作，即天天在朋友圈推广总社的旅游产品，客户直接将钱款交给总社；其找王凤如索要过工资，王凤如称中世金桥公司没钱；其担任中世金桥公司副总经理从事的一直是宣传中世金桥公司产品的工作。中世金桥公司对杨丽娅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提出杨丽娅担任其副总经理期间的工作内容为协助王凤如办理业务；中世金桥公司所有人员均在朋友圈推送总社的所有产品，此并不属于专门的职责；杨丽娅并未为中世金桥公司揽活，也未向中世金桥公司上缴利润。杨丽娅主张中世金桥公司于2017年将其月工资标准调整为10000元，于2018年将其月工资标准调整为12000元，就此提交签订日期为2017年1月1日、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以及签订日期为2018年1月1日、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为证。上述《劳动合同书》均加盖有中世金桥公司公章，并有其负责人王凤如签字，2017年《劳动合同书》记载“乙方工作岗位：旅行社分公司负责人，从事以旅游产品为主的旅游业务工作……乙方主要工作任务或职责是：按甲方要求从事的旅游推广业务等……甲方以月工资的形式支付给乙方劳动报酬，月工资标准由基础工资、岗位工资、效益工资三部分组成。其中基础工资为每月1万元人民币”，2018年《劳动合同书》记载“基础工资为每月1.2万元人民币”，其余内容同2017年《劳动合同书》。中世金桥公司对杨丽娅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提出《劳动合同书》上公章及王凤如签字可能是真实的，王凤如与杨丽娅原为同事关系，并引荐杨丽娅成为北京盛世金桥公司股东及入职，王凤如掌握公章，现已被罢免，故申请鉴定公章以及墨迹形成时间。上述鉴定因技术条件所限，无法进行。中世金桥公司另提交杨丽娅仲裁申请书及仲裁阶段证据清单以证明杨丽娅仲裁阶段未提交上述2017年《劳动合同书》并申请仲裁委调取，提交北京盛世金桥公司三名监事签字的《关于杨丽娅、王凤如签定2017、2018两份虚假劳动合同不符合事实的证明》以证明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书》虚假，提交2017年5月18日《中世金桥国旅总社成立集团运营管理中心的通知》以证明分社管理由副总王明国负责。《关于杨丽娅、王凤如签定2017、2018两份虚假劳动合同不符合事实的证明》记载，“杨丽娅系盛世公司股东，是中世公司总经理王凤如原同事，由王引进为中世公司下属财务独立的第一分社总经理，后兼任王的总经理助理及中世公司副总经理。鉴于杨丽娅兼任两项职务期间，第一分公司与中世公司财务混淆的问题。2016年3月召开盛世公司的董事会，撤销了杨丽娅所任中世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只保留了第一分社总经理职务。此后中世公司无条件执行了盛世公司决定，杨丽娅不再兼任中世公司总部的其他任何职务”。杨丽娅对仲裁申请书及仲裁阶段证据清单真实性不持异议，称当时未找到该份2017年《劳动合同书》，现又找到了；对其余证据及中世金桥公司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世金桥公司提交的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与杨丽娅提交的2017年及2018年《劳动合同书》均有公司签章及杨丽娅签字，日期相互重合，但约定不同，故对上述《劳动合同书》相关约定，法院均不予采信。中世金桥公司并不确定《目标责任书》是否为杨丽娅本人所签，亦不同意进行鉴定，故对该份证据，法院不予采信。中世金桥公司与杨丽娅签订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杨丽娅月工资为5000元，而中世金桥公司提交的杨丽娅手写《关于社保的一些个人意见证明》载明中世金桥公司需要负担截至2016年12月的杨丽娅社会保险费，故按照该份《劳动合同书》约定，中世金桥公司应支付杨丽娅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50000元。杨丽娅手写《关于社保的一些个人意见证明》记载杨丽娅自2017年1月开始自行负担社会保险费，杨丽娅掌控的中世金桥第一分社亦于2017年9月7日向中世金桥公司转账支付“杨丽娅保险”6285元，现杨丽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17年至2018年为中世金桥公司提供劳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中世金桥公司索要工资，并自主经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获得收益，故中世金桥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杨丽娅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杨丽娅50000元；二、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丽娅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206206.9元；三、驳回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证明中世金桥公司欠付其工资，杨丽娅提交如下证据：1.王凤如证人证言及工商登记信息；2.落款日期为2021年1月5日的证明，内容为“中世金桥公司欠杨丽娅（自2016年3月一直到2018年12月末）这段时间的工资……我公司效益好之后，会补发杨丽娅工资”，杨丽娅称该证明为现任法定代表人王恩堂于一审判决后所出具。中世金桥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王凤如与其公司之间存在诉讼，王恩堂已被其公司股东会及控股股东的董事会监事会免职，二人与公司均存在矛盾冲突。另，杨丽娅认可中世金桥公司在2016年3月撤销了其副总经理职务，但称其此后系作为普通员工为公司做产品销售和宣传。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中世金桥公司与杨丽娅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杨丽娅月工资5000元，中世金桥公司实际支付至2016年2月。虽然中世金桥公司自2016年3月起免除了杨丽娅的副总经理职务，但其公司并未就后续期间该份劳动合同是否履行及如何履行予以明确和作出安排，未尽到作为用人单位相应的劳动管理职责。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中世金桥公司仍然需按照此劳动合同约定支付杨丽娅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中世金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工资，杨丽娅主张其被免去副总经理职务后作为普通员工为中世金桥公司做产品推广工作，中世金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杨丽娅被免职后仅担任中世金桥第一分社的负责人，从分社的运营中获取报酬。双方就此各自提交了涉及此期间的劳动合同，其上均有杨丽娅签名及中世金桥公司盖章、负责人王凤如签名，内容互不相同，双方也互不认可，但上述劳动合同中所载杨丽娅的工作岗位均为分社管理人员，并未显示有中世金桥公司的职位，杨丽娅亦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期间内其为中世金桥公司提供劳动的实际情况。结合杨丽娅手写《关于社保的一些个人意见证明》所载内容、社保缴纳和费用负担，以及杨丽娅自主经营中世金桥第一分社获得报酬收入等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判决中世金桥公司无需支付杨丽娅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以及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的工资亦无不当。杨丽娅坚持要求中世金桥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期间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生育津贴或支付产假工资一项，仲裁裁决对杨丽娅要求中世金桥公司支付其生育津贴的请求认为不应予以处理，杨丽娅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且其在仲裁阶段亦未提出要求支付产假工资的请求，故杨丽娅在二审中上诉要求中世金桥公司返还其生育津贴或支付产假工资30000元，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中世金桥公司、杨丽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杨丽娅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 妍审 判 员  张 洁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张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