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豪，男，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安，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学，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磊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石庄新街8号。法定代表人：吉荷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豪、杨安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磊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华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豪、杨安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磊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磊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磊华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广州通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于2017年1月6日被注销，磊华公司于2020年12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从《恢复执行及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中可以看出，磊华公司申请追加杨安和伍豪为被执行人的事实依据是二人在2016年12月30日的《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中承诺对通宇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而本案案由是清算责任纠纷，磊华公司选择的事实依据是通宇公司没有书面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磊华公司，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1条和第19条。显然，磊华公司申请追加杨安和伍豪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与本案不同，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且《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中杨安和伍豪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不是本人所签，故磊华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追加杨安和伍豪为被执行人，显然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更起不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二）注销通宇公司不是伍豪、杨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由伍豪、杨安承担不利后果。《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以及清算报告中伍豪、杨安的签名都不是本人所签，有《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不应由伍豪、杨安承担注销公司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三）通宇公司的注销和清算事宜不是伍豪、杨安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现有材料来看，案外人吕玉军对通宇公司进行了清算，并将清算事宜在《民营经济报》上进行了公告，《清算报告》显示通宇公司的剩余财产为0。也就是说，即使磊华公司收到通知参加通宇公司的结算，其债权依然得不到清偿，其不能以未收到通知为由要求伍豪、杨安承担责任。磊华公司书面辩称，（一）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磊华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于2018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安、伍豪为（2016）粤0105执6427号案被执行人，对（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之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举行听证，杨安、伍豪参与听证并委托代理人提交相关证据，进行答辩，该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至磊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后间隔均未超过三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杨安、伍豪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示公信和外观主义原则，伍豪、杨安系通宇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两名股东，磊华公司对公司登记信息的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20）粤71行终1895号生效判决查明及认定，杨安、伍豪对通宇公司注销登记一事知情。尽管伍豪、杨安没有签署通宇公司的注销登记文件，但并不影响二人及时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清算义务，而二人怠于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通宇公司被非法注销而无法清算，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磊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伍豪、杨安对（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通宇公司的债务[包括货款195725元、违约金（以货款195725元为限，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公告费500元、案件受理费4984元、财产保全费1748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伍豪、杨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通宇公司向磊华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9572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不超过尚欠货款195725元为限）；通宇公司向磊华公司支付公告费500元；通宇公司负担受理费4984元、财产保全费1748元；如果通宇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磊华公司。该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1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2月13日，磊华公司依据（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通宇公司，执行案号为（2016）粤0105执6427号。2017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05执64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因未发现通宇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终结本次执行。2018年12月20日，磊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恢复执行及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以伍豪、杨安作为通宇公司的股东兼清算组成员未按照法律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磊华公司、在明知通宇公司仍欠磊华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供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的虚假清算报告即办理注销登记、伍豪、杨安在2016年12月30日的《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中书面承诺对通宇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向海珠法院申请追加伍豪、杨安为（2016）粤0105执6427号案的被执行人。2020年11月13日，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20）粤71行终1895号行政判决书，该行政判决书为终审判决。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定，通宇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中“杨安、伍豪”的签名不是由杨安、伍豪本人所书写；杨安委托吕玉军办理企业注销登记事宜，吕玉军办理通宇公司注销登记手续所需要的企业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原件、税务登记证原件、企业公章、税控盘都是杨安给的；通宇公司申请注销登记的材料上有通宇公司的印章，且在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了通宇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税务登记证，通宇公司仅有伍豪、杨安两名股东，该二人对于通宇公司的上述重大行为理应知晓，即便申请材料上股东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也不能说明伍豪、杨安对公司注销登记一事不知情，不能否定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原审判决撤销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处理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另查明，通宇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于2011年9月21日成立、2017年1月6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注销前登记股东为伍豪、杨安。一审法院认为，综合磊华公司的主张和伍豪、杨安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关于磊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磊华公司在得知通宇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及被注销后，已及时通过向海珠法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方式向伍豪、杨安主张权利，至于磊华公司申请追加的事实理由与磊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理由是否一致，并不影响磊华公司明确要求伍豪、杨安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支付令；（二）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三）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四）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五）申请强制执行；（六）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七）在诉讼中主张抵销；（八）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磊华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磊华公司于2020年12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伍豪、杨安是否应对（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通宇公司办理注销时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中的“杨安、伍豪”的签名不是由伍豪、杨安本人所书写，伍豪、杨安也辩称不知情也没有安排注销通宇公司，但伍豪、杨安作为通宇公司经登记的股东，上述情形已构成怠于行使股东权利、怠于履行股东的监管职责和清算义务，导致通宇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损害了包括磊华公司在内的通宇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粤71行终1895号行政判决书，广州市海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通宇公司登记的行为有效，通宇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现涉案债务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能得到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伍豪、杨安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伍豪和杨安对（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429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通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受理费2959元，由伍豪和杨安共同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磊华公司预交，伍豪和杨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共同负担的受理费2959元直接向一审法院缴纳。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证据显示，伍豪、杨安各持有通宇公司50%股份。伍豪为清算组的负责人，杨安为清算组的成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磊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伍豪、杨安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催促权利人积极主张权利，让怠于行使权利的人丧失胜诉权。至于权利人以何法律依据作为主张权利的基础，以及该依据是否成立，属于判断实体权利能否实现的范畴，对权利人因主张权利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没有必然影响。本案中，通宇公司于2017年1月6日被注销，磊华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伍豪、杨安为被执行人。虽然磊华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提出的追加事由与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依据并不完全一致，但均要求伍豪、杨安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追加申请可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至磊华公司于2020年12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因此，伍豪、杨安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伍豪和杨安是通宇公司股东，各持有公司50%股权。虽然通宇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关于公司注销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以及清算报告中“杨安”“伍豪”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但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二人对通宇公司的注销登记并非不知情，而是理应知晓。伍豪和杨安主张通宇公司的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剩余财产为0，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该清算报告并不符合实际情况。且伍豪和杨安称注销公司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则进一步佐证公司并未经过合法清算，不能引用该报告来认定公司实际财产。伍豪和杨安作为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通宇公司未经合法清算便被注销登记，现无法进行清算，一审判决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伍豪、杨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上诉人伍豪、杨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