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海，男，1977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宇，江苏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言之，男，1969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庆，男，197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王洪海因与被上诉人梁言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7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宇、被上诉人梁言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洪海上诉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涉案款项大部分系不真实的借贷合同关系，上诉人未有借款208万元。上诉人认可曾因山东工地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向被上诉人借过部分款项，但不是涉案借据208万元，真实的借款金额是转账给付，而不是现金支付。原审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可以证实印证，上诉人借款的数额最多为28万元，其他部分除其中一笔10万元款项上诉人认可外(具体哪一笔10万元，上诉人记不清了，但该10万元款额也是两次给付的)，其他借条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虽然借条是上诉人书写，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履行，没有实际交付。(二)被上诉人原审辩称“除转账款之外，其他款项是给付现金”的理由不成立，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除上诉人认可曾借款38万元之外，被上诉人的其他款项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借贷合同关系未有实际发生。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反映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交易方式是转账汇款，明细中给付上诉人的28万元中几乎都是小额款项如4万元、5万元不等，而涉案款项均数额巨大，且短期内连续不断，甚至一个月内存在多笔数额巨大款项，若是现金支付根本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实情，更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不可能现金给付，同时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何况被上诉人更未提供资金来源等证据材料。退一步假设被上诉人是现金交付的，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取款记录(数额较小)，也和涉案款项数额、日期等存在巨大差距，这些取款用途也无法证明是交付给上诉人，且这些数额远远低于涉案款项。(三)上诉人已不拖欠涉案自认的借款。上诉人借被上诉人30多万元之后，因无力还款，将正在施工的山东工地所享有的施工权利转让予以抵销债务。至于被上诉人承接的工程是否盈利等问题，均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灭失。同时因被上诉人承接山东工程出现问题(或未有利润)，被上诉人又强行非法扣押上诉人所有的价值约40万元的奥迪轿车一辆，并处置该车辆。(四)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审查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借据作为一种债权凭证，不仅是对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同时，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还是一种交付凭证，以证明出借人已将借款交付借款人……”，上述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与逻辑，更违背法律规定。何况涉案数额200多万元，且是在短短一年内连续不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及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审法院应查明借款的原因、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同时被上诉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涉案纠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曾借过被上诉人的涉案部分款项，但因被上诉人自认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至当年春节前。那么，涉案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当年春节前”计算两年，而被上诉人时隔多年至今未向上诉人索要款项也未有诉之，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无视事实及当事人的自认，却错误认定“因涉案借据均未注明还款期限，则出借人有权随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以《合同法》第206条之规定作为判决依据，明显不当。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21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江苏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相关规定，作出公正、合法的判决。被上诉人梁言之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理由不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梁言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洪海返还借款417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梁言之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王洪海偿还借款本金208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3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2011年5月3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欠到条；2011年7月15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借据；2011年7月17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25万元的借据；2011年7月26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15万元的借据；2011年8月10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2011年8月21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2011年9月28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据；2012年3月6日，王洪海向梁言之出具金额为78万元的借据；以上合计208万元。上述借据均未注明借款利率及还款期限。对于上述借款的交付，梁言之称部分转账部分现金，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王洪海则称其仅收到38万元（转账28万元及一笔10万元），其余款项均未实际交付，且38万元款项已经通过山东工程抵偿的方式清偿完毕。王洪海为证明其主张，申请了证人刘某,王某,4出庭作证，并且提交了山东大陆公司财务汇报书面材料、施工协议书、梁言之收入明细表等证据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借据作为一种债权凭证，不仅是对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同时，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还是一种交付凭证，以证明出借人已将借款交付借款人。王洪海辩称涉案款项仅收到38万元，其余款项未实际交付，借款关系不成立，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对于在未收到款项时为何出具多张借据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洪海与梁言之基于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梁言之持有王洪海出具的借据，并以此主张王洪海偿还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梁言之认可收到还款2000元，该款应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剩余借款金额应为207.8万元。关于王洪海称其与梁言之之间的债务（38万元）已经通过山东工程抵偿，对此梁言之不予认可，王洪海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抵偿协议，且从王洪海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王洪海在该工程的投资款有160、170万元，用一百多万的工程投资抵偿38万元的债务亦不符合常理，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如双方对该工程存在争议，王洪海应另行诉讼主张权利。关于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涉案借据均未注明还款期限，则出借人有权随时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故涉案借款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洪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言之借款本金207.8万元；二、驳回梁言之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减半收取11720元，由梁言之负担12元，由王洪海负担1170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6年6月30日王洪海以车辆抵偿其欠付梁言之的借款18万元。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梁言之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自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数额问题。上诉人王洪海共向被上诉人梁言之出具九份合计金额共208万元的借据，被上诉人梁言之主张借据载明借款已全部交付，部分转账、部分现金，上诉人王洪海认可被上诉人仅交付借款38万元，其余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双方当事人对借贷事实发生与否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双方当事人具体情况等各种主客观因素综合判定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借据内容来看，均为“今借到”或“今欠到”内容的借据，说明王洪海在出具借据时已确认“借到”或“欠到”的事实。其次，涉案借据并非同一时间出具，如出具借据而未实际收到借款，则后续无需再出具新的借据。而事实是王洪海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向被上诉人梁言之出具涉案借据，王洪海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与常理不符。最后，王洪海主张涉案借款已由其山东某工程进行抵偿，而据王洪海申请的证人陈述，王洪海在该工程的投资款有160、170万元。以如此投资金额的工程抵偿王洪海主张的38万元债权，有违常情。综上，本院确认涉案借据载明的208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借贷事实存在，上诉人王洪海应偿还相应借款。关于偿还数额问题。一审时梁言之认可收到还款2000元，一审法院在借款总额208万元本金中予以扣除，梁言之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王洪海曾以车辆抵偿借款18万元，梁言之认可该18万元全部冲抵本金，故尚欠借款本金189.8万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认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至当年春节前，但被上诉人亦陈述其每年均向上诉人催要借款。如仅采信被上诉人自认的借款期限，自期限届满后计算诉讼时效，而不采信被上诉人关于催要借款主张权利的陈述，则显然对被上诉人有失公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关于每年催要借款的陈述符合常理，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7547号民事判决；二、王洪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言之借款本金189.8万元；三、驳回梁言之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减半收取11720元，由梁言之负担1020元，由王洪海负担10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由梁言之负担2040元，由王洪海负担2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