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安特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593915053P，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南湖中路。法定代表人：章文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剑，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长泾中科长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72593825F，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花园路100号。法定代表人：夏国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科惠金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5781195500，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漳北环路938号五楼。执行事务合伙人：中科招商投资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单祥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建，江苏云尚至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元康，男，1954年3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兴，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安特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特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长泾中科长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泾公司）、无锡中科惠金创业投资企业（以下简称惠金企业）、原审被告叶元康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特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查明不清，遗漏了重要事实。2011年8月19日，无锡飞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伊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作为新股东入股飞伊公司，分别持股42.427%。长泾公司指派其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夏志康进驻飞伊公司，担任公司董事，惠金企业指派其股东凌荣进驻飞伊公司，担任公司监事，飞伊公司自2012年以后未按照公司管理条例的规定对外公布年报。2、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形式上和实质上均是飞伊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其公司基于对飞伊公司工商登记中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为股东的信赖，从2012年3月13日开始与飞伊公司产生贸易往来。长泾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明确在叶元康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才有义务配合叶元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此之前即股权变更登记之前长泾公司仍然是飞伊公司的股东。惠金企业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其中自认为飞伊公司股东。3、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没有将飞伊公司股权、表决权、控制权转让给叶元康。仲裁裁决仅涉及叶元康向长泾公司、惠金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并未否定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的股东身份。两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可能将公司表决权、控制权转让给叶元康，也没有证据证明移交给了叶元康。4、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参与了飞伊公司的经营和监管，在仲裁后也完全可以对飞伊公司继续经营与监管。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分别持股42.427%，飞伊公司章程中对公司的经营及决策均明确约定重大事项的表决需要经过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决议通过，而叶元康在关键事项上没有表决权，实上两公司也派驻了人员入驻飞伊公司。两公司明知为飞伊公司股东身份故意不作为，不尽到股东义务，任凭公司重要文件流失、财务账册丢失。5、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应当承担清算责任，与飞伊公司无法清算存在应该关系。清算义务是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作为股东应当主动履行，且应当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两公司作为大股东应当召开股东会对公司进行清算，而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清算责任，北京等地法院均有类似的判例。被上诉人长泾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公司不是飞伊公司的股东，无需承担清算义务。股东清算责任是股东就其过错行为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基于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首先行为人在法律关系中是特定的行为人，也就是股东的身份。退一步讲即使不考量长泾公司是否存在股东身份，侵权纠纷中还应当考虑因果关系等因素。其公司是一个专门从事投资的公司，并不参与被投资公司的经营管理，且一审中，叶元康也承认是飞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公司根本不可能掌握飞伊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因此与飞伊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安特诺公司提供的案例均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发表的指导性案例，没有指导意义，且这些案例一审二审判决均发生在九民纪要实施之前，即使该案例具有指导性也应与九民纪要相冲突，不再具有指导作用。被上诉人惠金企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其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就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请求要求叶元康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仲裁机构于2014年7月22日即作出仲裁裁决，支持其公司的仲裁请求。其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即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自2014年7月22日起其公司所持有的飞伊公司股权已确定由叶元康收购，其公司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仅享有对叶元康股权收购款的债权，因此不存在安特诺公司所提及的清算义务。2、退一步讲，即便其公司在工商登记上仍为飞伊公司的股东，也不存在对飞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事由。安特诺公司于2016年申请执行，而其公司的执行信息早于2015年即在裁判文书网上进行公示，根据企业信息查询网也可知飞伊公司于2015年开始已不再进行纳税申报，也未进行年报公示，注册地地址早已无工作人员，安特诺公司所提到的飞伊公司的监事早已于2015年不再是其公司的股东员工。2018年5月28日飞伊公司再次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均无法联系，故其公司也无法进行变更登记。4、再退一步讲，即便是其公司登记为股东，也未怠于履行义务清算义务，与飞伊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对飞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生效法律文书可知，安特诺公司在申请执行飞伊公司终本之后提起的强制清算，而其公司系财务投资人，并未参与过飞伊公司的经营管理，更不可能掌握其会计账簿、主要财产、重要文件等，不应对飞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对于安特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同案同判原则的问题，安特诺公司所提供的案例在九民纪要生效之前，不具有指导作用，且与本案事实并不相同，并非同类案件，其公司不再是飞伊公司的股东，早已在网上进行公示。原审被告叶元康书面答辩称，其对原审判决不认可，但基于无法负担诉讼成本，未进行上诉。安诺特公司并非针对其上诉，其对安诺特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安特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叶元康、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对飞伊公司所欠其公司的11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叶元康、长泾公司、惠金企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4）锡滨马商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苏0211执97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安特诺公司对飞伊公司享有的债权未能执行到位，即价款682330元、案件受理费10623元、公告费690元、利息（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飞伊公司登记的股东有叶元康、长泾公司、惠金企业。2019年1月25日，飞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9年11月10日，安特诺公司以飞伊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没有依法成立清算组为由，以债权人身份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该院裁定受理后指定清算组。清算组经核查，未接收到飞伊公司财务账册，未发现飞伊公司任何财产，飞伊公司相关人员亦下落不明。清算组据此申请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清算程序。该院于2019年12月25日以飞伊公司无法清算为由裁定终结清算程序。一审另查明，2014年的仲裁裁决载明，认可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将持有的飞伊公司股权转让给叶元康，并裁决叶元康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叶元康作为飞伊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明显具有过错，对飞伊公司的债务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长泾公司、惠金企业虽然当前仍登记为飞伊公司股东，但实际上早在2014年便已由仲裁裁决叶元康支付股权转让款。该仲裁裁决实际上认可了长泾公司、惠金企业与叶元康的股权转让关系，由叶元康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长泾公司、惠金企业，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则将股权返还给叶元康。因此，在飞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时，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对飞伊公司已经不具有公司法上的清算义务。另外，清算责任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在2014年仲裁裁决后，虽然形式上还未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但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已经不可能对飞伊公司进行任何经营管理，已经不可能再控制飞伊公司的财产、财务账册、重要文件，故之后飞伊公司发生无法清算的情形，也与长泾公司、惠金企业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叶元康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安特诺公司清偿（2016）苏0211执979号执行裁定书项下被执行人飞伊公司尚未清偿的部分（以安特诺公司本案中主张的1150000元为限）；二、驳回安特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叶元康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如下事实：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1日作出[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6号裁决书，裁决叶元康向长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895891元，以及叶元康向长泾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84号裁决书，裁决叶元康收购惠金企业所持有的飞伊公司42.43%股权，股权收购的价格为500万元加上该金额按照15%年利率自2011年8月22日始计算至叶元康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及叶元康向惠金企业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后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分别向本院申请执行上述仲裁裁决书，因叶元康无其他实际可供执行财产，本院依法裁定终结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是否就飞伊公司无法清算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清算不能就债权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符合三个要件，其一为承担责任人为股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其二，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其三、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与清算义务人的怠于履职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对于第二个要件并无争议，因此，重点应审查长泾公司、惠金企业是否为飞伊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与无法清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生效仲裁裁决来看，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分别于2014年3月1日和2014年7月22日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已经将名下所持有飞伊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叶元康，两公司实质上不再是飞伊公司的股东，而与叶元康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工商登记变更仅是股权转让的从属义务。两公司提供该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飞伊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其两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安诺特公司辩陈，其公司基于长泾公司和惠金企业为飞伊公司登记股东，对飞伊公司存在信赖利益而与飞伊公司产生往来，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系侵权责任，并不属于建立商业业务往来的信赖利益范围。且长泾公司、惠金企业并非飞伊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已经通过生效裁决和生效裁定明确，同样具有公示效力。综上，安特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无锡安特诺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