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2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友，男，1981年6月12曰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云，海州岗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萍，女，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浩，连云港市赣榆区罗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江苏众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敬友因与被上诉人董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1）苏0707民初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敬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董萍返还张敬友重大疾病保险理赔款3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董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董萍为张敬友治病所支出的费用远远超过30万元保险理赔款，不存在将30万元保险理赔款私自占有，属认定事实错误。1.董萍支付的3万元是为偿还张敬友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是支付给张敬友买药是错误的。2.董萍为张敬友治病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从张敬友收入的财产中支付，与本案张敬友的个人保险理赔款30万元无关。3.张敬友为家庭长年奔波操劳，家庭全部收入都来自张敬友，2018年2月28日张敬友患病时，仅银行卡中的余额就有100多万元，自张敬友患病时至今，张敬友所有的银行卡和手机均由董萍持有。董萍支付医疗费是在2018年9月17日，张敬友领取保险公司重疾保险理赔款30万元是在2018年9月18日，医疗费的支付并不在保险理赔款30万元范围内。4.张敬友与董萍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这种义务是经济上互相供养和生活上相互扶助的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敬友因家庭操劳患病，由治疗而形成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围，理应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偿还，张敬友患病产生的医疗费用属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不应由张敬友个人保险赔偿支出。董萍答辩称，1.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涉案30万元保险金是因疾病而获得的保险金，并非因侵权行为受到伤害而获得的医疗费或生活补助费，不属于张敬友个人财产。2.一审中，张敬友认可董萍支付的3万元是借钱买药的，一审判决认定该费用系支付医药费，并无不当。3.张敬友与董萍仍是夫妻，按照法律规定，即便是该30万元在法律上认定是张敬友个人所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分割财产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董萍已经为张敬友的治疗和康复花费50万元左右，其中医疗费个人支出12万元，后续因张敬友康复治疗，涉案30万元保险金已经全部用于其康复治疗。康复治疗并非张敬友治疗所应必须采取的方式，董萍在考虑到已经收到30万元保险金的情况下，已经将该30万元全部用于张敬友康复治疗，应当视为张敬友因重大疾病理赔获取的30万元保险金全部花费完毕，该30万元康复治疗费用不应当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中支付。5.现实生活中，作为夫妻，所有开支不能都索要发票，即使有发票，也会因时间问题，而不能保留所有发票，一审未考虑该节事实，仅认定董萍支出31万元，属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以董萍陈述的已花费50万元左右进行认定。张敬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敬友投保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金归张敬友个人所有；2.判令董萍返还张敬友因重大疾病保险赔付款人民币30万元；3.诉讼费由董萍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张敬友与董萍于2004年2月20曰登记结婚，并于婚后生育一子。2011年9月20日，张敬友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分公司”）投保了“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2018年2月28曰，张敬友因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在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赣榆区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3月1日转入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7月4日出院。同年7月10曰，张敬友再次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9月17日出院。第一人民医院的长期医嘱单显示“[自备]人血白蛋白注射液10g静滴2/日（Bid)”。张敬友在赣榆区医院住院2天，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94天，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董萍为张敬友支付医疗费共计120178.56元。2018年9月17日，人寿保险分公司将30万元保险理赔款赔付至张敬友账户内。2019年7月2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张敬友与董萍离婚纠纷一案，并经审理后判决不准予双方离婚。2020年5月15曰，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张敬友起诉董萍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20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张敬友、董萍自愿和好；二、董萍自愿于2020年10月13日前给付原告3万元用于张敬友偿还债务。董萍向张敬友支付了3万元。庭审中，关于30万元保险理赔款的用途，董萍辩称，自张敬友生病后，董萍已经花费了近50万元用于张敬友治病。在医院住院期间，所有的治疗费用均由董萍支出，张敬友在重症监护室治疗24天，董萍为此请了两个护工照顾张敬友，每个护工100元/天；在转入普通病房后，董萍又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张敬友，每天220元，董萍共花费29880元。在重症监护室期间，张敬友需要胃管注射流食，每天六次，每天200元左右，转入普通病房后，张敬友、董萍两人的伙食每天大约需要105元左右。根据长期医嘱单，张敬友需要长期注射人血白蛋白，每天两只，每只450元，共使用了43天，董萍支付38700元。在张敬友出院后，董萍请东北父女俩在尚客优宾馆为张敬友进行针灸按摩，包括吃住、治疗费等开支一共花了16万元左右。张敬友出院后需要定期到医院复查，每月一次，每次复查费用约3000元，目前已经复查9次，花费27000元。在法院调解和好时，董萍支付张敬友3万元也是为张敬友看病的费用。此外，董萍还带张敬友到山东省临沭县一家私人诊所看病，每次转诊找关系花费人情费等13200元，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钱，因为是夫妻关系没有任何票据。张敬友认可在住院治疗期间所有开支均由董萍经手操办，亦认可东北父女俩在尚客优宾馆为其针灸按摩进行康复治疗，但只认可花费10万元，董萍履行调解协议中的3万元，张敬友也是为了买药治病所用，认可康复期间花费27000元。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问题，张敬友称只是在重症监护室期间董萍为其请了护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保险理赔款30万元是否归张敬友个人所有；如归个人所有，董萍应否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理赔款30万元应属张敬友个人所有，理由在于，一是张敬友所购买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是针对张敬友身体健康所购买的险种，该保险理赔款的赔偿对象和条件也是特定的，与张敬友人身具有密切关系；二是该笔保险理赔款并非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的劳动收入，该笔费用的取得不以夫妻另一方履行一定的义务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根据该规定，涉案保险理赔款30万元具有人身性质，应被认定张敬友个人财产。涉案保险理赔款虽属于张敬友个人财产，但董萍在张敬友生病期间积极为原告治疗。结合董萍提供的证据以及张敬友的当庭自认，董萍为张敬友治病支出了如下费用：120178.56元（医疗费）+10万元（东北父女为张敬友治病）+27000元（康复费）+3万元（董萍支付给张敬友用于买药）=277178.56元。此外，张敬友认可在住院治疗期间的吃饭、护理等均由董萍支出，因董萍未提供票据，按照法定标准计算，张敬友在住院治疗期间的伙食费为7840元（40元/天×196天）、营养费5880元（30元/天×196天）、护理费19600元（100元/天×196天），以上费用共计310498.56元（277178.56元+7840元+5880元+19600元）。另，根据长期医嘱单，董萍还为张敬友自备人血白蛋白，鉴于双方系夫妻关系，董萍在为张敬友治疗的过程中的开支未留票据也符合情理。由此可见，董萍为张敬友治病所支出的费用远远超过30万元保险理赔款，并不存在张敬友诉称的将该30万元保险理赔款私自占有的事实。综上，对张敬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保险理赔款30万元属于张敬友所有；二、驳回张敬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已减半收取），由张敬友负担2900元，董萍负担40元。二审期间，张敬友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一份其本人的残疾证，拟证明其因患病而被评定为一级残疾，仍需继续治疗。董萍质证后，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件系董萍为其办理。因董萍对该残疾证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董萍围绕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张敬友患病后未其进行治疗及康复治疗花费记录，包括2019年5月份的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单、检验报告单、门诊（处方）指引单及董萍个人手写的治疗明细、微信明细账单、东北治疗情况说明总结和银行流水以及董萍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证据。此外，董萍还提交穆云和毛桂琴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及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明拟共同证明在向医院支付个人承担部分医疗费12万余元后，因为张敬友康复治疗，30万元保险金已全部花费完毕，一审判决认定东北父女为张敬友进行康复治疗仅花费10万元属认定有误。张敬友对上述证据质证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董萍单方书写证据及两份证明均不予认可，认为董萍未能提交真实有效的票据印证，对董萍所提交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董萍提交的证据中，既有银行流水、微信明细账单、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治疗单据等客观证据，也有董萍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还有证人出具的证明，本院将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据围绕案件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作为被保险人依据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健康保险合同获得的具有人身性质的保险金，或者夫妻一方作为受益人依据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寿保险合同获得的保险金，宜认定为个人财产，但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敬友依据其投保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险获得的30万元保险理赔款，属于具有人身性质的保险金，一审判决认定该30万元属于张敬友的个人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董萍应否向张敬友返还涉案30万元保险理赔款。本院认为，因张敬友与董萍夫妻共同财产（现金）与张敬友理赔获得的保险理赔款均是由董萍持有、掌控，夫妻共同财产与张敬友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形，故判断董萍应否向张敬友返还涉案30万元保险理赔款，关键在于厘清董萍是否已将该30万元保险理赔款用于张敬友疾病的治疗。本案中，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张敬友实际收到30万元保险理赔款是在2018年9月17日，而在此之前张敬友已因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而住院治疗共计196天（赣榆区医院住院2天，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94天），故在此期间所产生的且已实际支出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不应认定系该30万元保险理赔款的支出。夫妻之间有相互抚养的义务，在张敬友、董萍有现金存款情形下，张敬友住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的费用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所支出，一审判决将张敬友领取30万元保险理赔款之前已实际支出的120178.56元医疗费及住院期间的伙食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费用均认定为30万元保险理赔金所支出，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30万元保险理赔金到账后相关费用支出问题。首先，董萍请东北父女俩为张敬友进行针灸按摩等康复治疗，该康复治疗属于为张敬友个人身体康复而额外支出的费用，张敬友认可该节事实，表明张敬友对董萍使用属于其个人所有的30万元保险金是知情且同意的，由此而支出的费用，应当从30万元保险金中扣除。董萍主张其为张敬友康复治疗共计花费16万余元，虽然张敬友只认可花费10万元，但是，从董萍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微信支出记录来看，董萍实际支出费用已超出10万元，考虑到董萍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支出相关费用，未保留相关票据符合情理，本院在剔除与康复治疗本身无关的正常生活开支费用后，酌情认定董萍实际支出13万元。其次，张敬友认可康复期间董萍为其支出27000元检查费，属于为其个人康复而支出的必要检查费用，亦应从30万元保险金中扣除。再者，董萍依离婚和解协议向张敬友支付的3万元，因张敬友一审庭审中认可该3万元系为买药而负担的债务，故该3万元属于其个人治疗支出所需，应当从其个人所有的30万元保险理赔金中扣除。最后，根据长期医嘱单，董萍还为张敬友购买人血白蛋白，必然产生相关费用。综合上述董萍已实际支出的费用（13万元+27000元+3万元），并结合董萍主张实际支出但未提交支出凭证或相应票据的款项，本院酌情认定董萍已从30万元保险理赔金中为张敬友后续康复和治疗支出20万元。本案中，虽然张敬友与董萍未离婚，但是鉴于张敬友后续治疗需要，且夫妻一方对属于个人所有财产有自由支配和处分的权利，本院对张敬友要求董萍向其返还剩余的10万元保险理赔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应当秉持财产分割而情感不分割的理念，正确处理好财产与感情之间的关系，夫妻之间应多沟通、相互体谅，共同维系、经营好家庭、夫妻关系。综上，上诉人张敬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30万元保险金支出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1）苏0707民初9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保险理赔款30万元属于张敬友所有；二、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1）苏0707民初9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董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五日内向张敬友返还剩余保险理赔款10万元；四、驳回张敬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张敬友已预交），由张敬友负担1960元，董萍负担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张敬友已预交），由张敬友负担3920元，董萍负担1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乙 斌审 判 员  陈其庆审 判 员  马晓凤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志远书 记 员  周子翔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