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仲安，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丰，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广平，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仓，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曾主义，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李胜、李仲安因与被上诉人东广平、原审被告曾主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李仲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62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东广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东广平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涉案28万元款项认定为材料采购和机械租金明显错误。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东广平在本案中主张该28万元不是劳务费用，而是材料采购和机械租赁费用，应当提供与28万元相对应的材料采购、机械租金的证据，但东广平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其次，2019年12月31日，本案起诉之前，东广平就该28万元在章丘区法院圣井法庭起诉沈阳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案诉讼请求中，东广平已经明确将该28万元表述为“劳务工资款”，而非“采购材料和机械租赁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东广平在此前的诉讼中已经自认该28万元系“劳务工资”，而不是其在本案中诉称的材料款和机械费用，根据证据规则，在本案中李胜、李仲安无需举证即可直接认定该28万元并非材料采购和机械租赁费。再次，章丘区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2020年6月9日出具的《关于东广平诉章丘碧桂园项目欠薪事项办理情况的汇报》，是在未经任何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根据东广平的单方说辞而出具，且与其2018年出具的《信访事项交办函》、《建筑业拖欠农民工工资投诉登记表》中表述的内容自相矛盾。而且，此时案件已经在章丘法院圣井法庭立案审理，并冻结了李秋成存款30万元，信访办公室在法院审理期间出具内部书面汇报对欠款性质进行认定，明显不合常理，何况该《情况汇报》在办理结果一栏也表明相关纠纷已经进入法院审理阶段，故对于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不应当由信访部门不经任何调查作出结论，而应当以法院的最终审查认定为准。最后，在东广平提交的证据《承认书》、《信访事项交办函》、《建筑业拖欠农民工工资投诉登记表》中均将其主张的88万元表述为“民工工资”，本案起诉前，东广平从未向李胜、李仲安提出过材料款和机械费用，在本案中突然捏造出材料款和机械租赁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曾主义手写的《承认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此后双方已经确认总工程款为60万元，并支付完毕。首先，曾主义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具备办理结算手续的权限，一审判决认定曾主义系本案项目负责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政府清欠办《投诉登记表》的处理意见一栏中明确载明，双方此前对结算金额一直存在争议，但最后已就结算金额确定为60万元，且已经支付完毕。再次，之前已付的60万元本就包含了材料采购等所有费用，并非纯劳务工资。最后，东广平在2018年11月20日向李胜、李仲安出具的《班组长结算承诺书》中明确60万元为“工程结算尾款”，且明确注明“全清”，在没有特别注明的情况下，自然应当包括工人工资等所有工程款。三，沈阳成胜永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胜永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且不存在股东欠缴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行为，不能判决股东直接对外承担责任。综上，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东广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将案涉的28万元欠款认定为除劳务费用（农民工工资）以外的其他费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首先，根据东广平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及曾主义出具的《承认书》可知，东广平已经向李胜、李仲安提供了维修账目，承认书是经过双方对账后，在认可107万维修账目中的88万元欠款属实的情况下给东广平出具的。在李胜、李仲安否认本案28万元欠款为除劳务费（农民工工资）以外的其他费用情况下，举证责任应由李胜、李仲安承担。其次，东广平在章丘法院圣井法庭起诉沈阳腾跃建筑公司后撤诉的真正原因是东广平起诉的主体错误，所以选择撤诉。再次，自认针对的是对案件事实，而非对诉状中使用的个别词语。虽然使用了“农民工工资”的表述，但原因是曾主义出具的《承认书》中对欠款88万元表述为“农民工工资”。在清欠办领取工资时东广平签字的《劳务费发放表》中农民工工资仅为53万多，可以证实《承认书》中表述的“我司承认欠款88万元，欠款农民工工资”是李胜、李仲安拖欠东广平的全部费用，这部分费用除了农民工工资（劳务费）以外还包括其他费用。东广平和曾主义都非法律专业人员，将拖欠东广平的包含劳务费（农民工工资）在内的全部款项表述为“农民工工资”可能不准确。因此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正确、合法。最后，信访部门在解决处理投诉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上具有相应的职权，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相关结论，可以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综上，东广平报107万，李胜、李仲安认可88万，现已知其包含53万余元的农民工工资，只要将东广平报给李胜、李仲安的维修账目加以核实即可查明剩余35万元的性质。二、曾主义签署《承认书》可以作为结算的依据。首先，曾主义是沈阳成胜永利装饰公司占股95%的股东李胜的亲姑表兄弟，并主管财务，具有对外代表成胜公司的权力外观。其同成胜永利公司是否有劳动合同不影响其是在履行职务、有权对外结算的事实。其次，在领取60万元后的《班组长承诺书》、《劳务费发放表》中“已全部结清”的承诺，仅是对工人工资结清的承诺。最后，东广平报给曾主义的维修账目为107万，李胜、李仲安只认可88万，在88万元基础上东广平仅要求60万元就算“全部结清”，不符合常理和事实，推定“双方已经确认总工程款为60万元”没有依据。三、李胜、李仲安在上诉状中以出资到位、未抽逃出资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无论以何种方式注销，在注销之前均要进行清算，未经清算程序擅自注销，严重侵犯了债权人的利益，应由公司的股东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9条、20条有相关规定。综上，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裁判正确，请求二审在依法查明事实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主义未作答辩。东广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李胜、李仲安、曾主义支付欠款28万元及利息(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9202.67元。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涉诉费用由李胜、李仲安、曾主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主义为成胜永利公司章丘碧桂圆项目的负责人。成胜永利公司在章区碧桂圆项目施工期间，雇佣东广平为其项目维修，东广平雇佣了其他人员进行了维修劳务，并为维修及其他工作垫资购买了辅材和机械。2018年9月13日，东广平将107万元的劳务费、辅材和机械费账目报与曾主义，曾主义经核实后，为东广平出具了欠款88万元的承认书。后为追要欠款，东广平及其雇佣的工人投诉到章丘区信访局，并经济南市章丘区解决拖欠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协调，于2018年11月20日支付了东广平工人工资600000元，尚欠28万元的辅料及机械费未支付。另，成胜永利公司是由股东李胜、李仲安申请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8月6日，李胜、李仲安向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成胜永利公司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申请注销沈阳成胜永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此，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日就沈阳成胜永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易注销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布公告。公告期限届满后，李胜、李仲安于2020年9月22日向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与2020年8月6日相同的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成胜永利公司注销登记。再，东广平曾诉前提出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181财保527号民事裁定书，保全了曾主义等的财产。为此，东广平支付保全费2020元，并为财产保全提供保险保证而支付保险金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胜、李仲安、曾主义是否欠东广平28万元款项以及李胜、李仲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1，李胜、李仲安、曾主义对曾主义为东广平出具的承认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曾主义为沈阳成胜永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章丘碧桂圆项目的负责人，其有权利与东广平在碧桂圆项目中的劳务等费用进行结算，在结算的88万元款项的构成中，既有工人的工资，也有东广平为劳务所需购买工具的垫资，即辅料和机械费用，东广平以欠款为由要求偿还，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东广平是在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成胜永利公司简易注销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布公告期内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李胜、李仲安在明知成胜永利公司尚存在纠纷的情况下，继续为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导致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成胜永利公司简易注销登记，李胜、李仲安应当对成胜永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东广平要求李胜、李仲安支付欠款28万元，予以支持。东广平等收到工资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0日，东广平以该时间点为起点要求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东广平将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作为诉讼费用，要求李胜、李仲安、曾主义承担，可作为损失支持东广平的该项主张。曾主义系成胜永利公司章丘碧桂圆项目的负责人，其为东广平书具承认书系履行职务，东广平要求曾主义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胜、李仲安支付东广平人民币280000元；二、李胜、李仲安以280000元为基数向东广平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李胜、李仲安赔偿东广平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及为财产保全提供保险保证保险金600元，共计2620元。上述一至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四、驳回东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8元，减半收取计2819元，由李胜、李仲安负担。二审中，东广平提交：答辩意见1份（系另案东广平起诉沈阳腾跃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以证明其在另案撤诉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起诉的主体错误。同时在沈阳腾跃建筑公司答辩意见中也明确认可班组长结算承诺书中说明的全部结清指的是劳务费尾款全部结算完毕。李胜、李仲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胜、李仲安认可曾主义系李胜聘请的涉案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曾主义在东广平班组结算表中签名的事实亦可以印证曾主义有权对东广平班组的劳务费用进行结算。李胜、李仲安主张曾主义无权结算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根据曾主义书具的承认书，公司承认欠款88万元，对东广平提供的107万元维修账目中，仅有19000万元差异待双方核实，故对于欠款88万元曾主义在书具承认书时已进行核实，双方并无异议。结合济南市章丘区解决拖欠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问题领导小组作出的《关于东广平诉章丘碧桂园项目欠薪事项办理情况的汇报》，一审判决李胜、李仲安支付剩余28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李胜、李仲安未提交证据证实注销公司前已履行了清算义务，且明知成胜永利公司尚存在纠纷，仍为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导致沈阳市铁西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成胜永利简易注销登记，东广平要求李胜、李仲安对成胜永利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胜、李仲安以成胜永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且不存在股东欠缴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行为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李胜、李仲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38元，由上诉人李胜、李仲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菊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