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东街11号2层2425室。法定代表人：舒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钰，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千一，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无业，住吉林省龙潭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楠楠，北京速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龙，北京速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生时代公司）、上诉人程千一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生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大生时代公司无需向程千一支付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事实和理由：2020年2月3日至2月12日为疫情期间，大生时代公司员工均被安排在在家办公。为了保证员工在家办公期间工作连续性以及不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大生时代公司要求员工每小时在微信群打卡一次汇报。程千一作为教学总监，不仅不打卡，也从不向其直接领导舒婷汇报工作，并且程千一也未证明上述居家办公期间向公司提供了正常的劳动。根据大生时代公司员工手册的5.5条规定，工作期间，擅离工作岗位，超出两小时者，视为旷工，个人疫情期间未按规定每小时打卡属于擅离工作岗位，应视为旷工。在程千一旷工超过5天的情况下，大生时代公司出于警示考虑仅扣发了其一天工资，因此大生时代公司扣发程千一2500元的工资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因此，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依法改判。程千一辩称，不同意大生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疫情期间大生时代公司提出的办公制度未经过民主决策，对程千一不适用。程千一担任教学总监，打卡制度不适用程千一，程千一在职期间一直居家工作且每天打卡未旷工，大生时代公司扣发个人工资违法，因此应该予以发放扣发工资，请求驳回该公司上诉请求。程千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1.大生时代公司向程千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290.4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大生时代公司承担。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大生时代公司扣除程千一工资缺乏制度及法律依据，但又同时认定该公司扣除程千一工资并无恶意或重大过失，两种说法明显自相矛盾。2.大生时代公司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只针对教研组的工作人员，而程千一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不适用该制度规定。3.对于用人单位是否有恶意或者重大过失，应通过客观事实判断。大生时代公司通过制定程序不合法以及错误扩大范围适用的规章制度，扣除了程千一的合法劳动报酬，这明显具有恶意。即便扣除的工资仅为一日工资，也不应违法剥夺。同时大生时代公司尚拖欠程千一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工资14182元，该部分工资并无任何争议，而大生时代公司也并未支付，足以证明大生时代公司属于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即使用人单位没有恶意，但违法扣除了劳动者的工资，法院也应依法对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进行保护。因此，用人单位主观上是否恶意与判断其是否违法扣除工资没有必然关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大生时代公司违法扣除程千一工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程千一有权据此依法解除与大生时代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取得经济补偿金。大生时代公司辩称，不同意程千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大生时代公司在微信群发布的考勤规则属于根据疫情情况对考勤规则的调整，不属于规章制度，无需经过民主程序。程千一是大生时代公司员工，应遵守公司规则，法定代表人舒婷在微信群中发布的消息，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程千一系因未遵守考勤规则，违反了员工手册规定而被扣除一天的工资，大生时代公司没有故意克扣工资的恶意，因此程千一据此认为公司拖欠工资并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滥用权利，并且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大生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生时代公司不向程千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290.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千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程千一入职大生时代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19日至2021年6月30日，程千一任教学总监，负责大生时代公司数学组在线教学的课程设计、教学安排、产品实施、课后反馈，上级是法定代表人舒婷。大生时代公司每月10日通过招商银行工资卡发放程千一上个自然月工资50000元（税前），通过另外一张招商银行卡（尾号9626）按每月10330元标准发放住房补贴（程千一交付房租后，向大生时代公司实报实销），笔数不固定，大生时代公司为程千一报销房租整两年，自2019年5月24日开始，大生时代公司开始发放3000元的报销款，笔数不固定，2020年1月起就不再发放，程千一认为3000元为岗位工资。北京市自2020年1月24日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自4月30日零时起应急响应级别由一级下调为二级；自6月6日零时起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下调为三级；自6月16日零时起由三级上调为二级；自7月20日零时起由二级下调为三级。2020年2月2日，大生时代公司法人在程千一所在的课程研发组微信群内发布了疫情居家办公期间的打卡规定，要求上午9时起每小时在群内汇报当前工作内容，并于下午6点进行工作总结，但程千一未按时打卡汇报天数超过5天，大生时代公司表示出于对程千一的照顾仅扣发了其2020年2月的1天的基本工资2500元并以邮件形式向程千一说明。程千一称因其岗位是教学总监，负责整个教学安排及教学工作，其打卡与否并不影响其完成工作任务，且该通知仅适用团队其他成员不适用于程千一。程千一向大生时代公司提供劳动至2020年5月12日，2020年5月13日，程千一以大生时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委托代理人张某向大生时代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大生时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次日，大生时代公司签收该邮件。庭审中，程千一表示，因大生时代公司无故扣除其工资2500元，其据此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对方支付经济补偿金。经询问，程千一表示大生时代公司此前并无拖欠工资的情况。2020年5月22日，程千一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景山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大生时代公司1.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支付2020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6660元；2.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20年5月13日期间共计931小时的延时加班工资505629元、371小时的双休日加班工资230754元；3.支付扣发的2020年2月基本工资2500元；4.支付扣发的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岗位工资15000元；5.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工资24515元。2020年7月30日石景山仲裁委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20]第1887号裁决书，裁决：一、大生时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290.48元；二、大生时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工资14182元；三、大生时代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四、驳回程千一其他的仲裁请求。2020年8月21日大生时代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生时代公司扣除程千一2500元工资的行为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疫情防控期间，大生时代公司安排员工居家办公，为适应该办公方式制定了新的考勤制度，公司微信通知员工每小时在群内报告工作内容代替打卡，否则视为旷工扣除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大生时代公司并未证明该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及发布，故该制度不符合公司规章制度的正规制定方式，大生时代公司据此扣除程千一工资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赋予了劳动者单方即时解除权，但劳动者不应滥用该权利，确因单位主观恶意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支付经济补偿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本案中双方争议事实发生于疫情防控期间，双方就大生时代公司在特殊形势下采取的新的管理手段存在争议及合理认识偏差，需要经过仲裁或者审判机关审理等才能确定是否构成违法，而大生时代公司在此前对程千一并无恶意拖欠工资之情形，且扣除工资天数仅为1天，故法院认为此种情形下大生时代公司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故大生时代公司要求不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工资14182元；二、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三、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向程千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290.4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大生时代公司就本案争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大生时代公司不向程千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290.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千一承担。就京石劳人仲字[2020]第1887号裁决书裁决第三项即“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程千一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大生时代公司未对该项裁决内容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大生时代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对本案仲裁裁决第三项提起诉讼，视为其公司放弃对该项裁决起诉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大生时代公司支付程千一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并无不当。现大生时代公司在二审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主张无需支付程千一2020年2月扣发的工资2500元，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大生时代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程千一上诉称大生时代公司尚拖欠其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2日工资14182元未支付，构成恶意拖欠工资情形。经查，大生时代公司系每月10日发放程千一上个自然月工资，而程千一系于2020年5月13日提出离职，当日并未到2020年5月工资发放日，而后双方进入仲裁及诉讼程序，且程千一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大生时代公司无故扣除其工资2500元，故程千一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而就大生时代公司扣除程千一2500元工资的行为是否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大生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程千一所在的课程产品研发组微信群内发布了疫情居家办公期间的打卡规定。大生时代公司主张该规定适用微信群内成员包括程千一，并以程千一多次未遵守打卡规定构成多日旷工为由扣除其一日工资以作警示。程千一则主张其担任教学总监，不适用该打卡规定，但其就此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程千一主张大生时代公司在微信群发布的规定，未经过民主决策，不能作为考勤规定适用。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事实发生在疫情期间，因疫情导致企业经营、办公方式等多方面变化，势必会引起用人单位对管理方式的调整。在合理的范围内，劳动者应接受此种调整，并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本案中，程千一在居家办公期间，同样应服从大生时代公司管理，遵循劳动纪律。大生时代公司在居家办公的情况下要求员工在微信群打卡、汇报工作并无不当。程千一未按照大生时代公司要求进行考勤，且大生时代公司仅扣除其一日工资、此前亦并无拖欠其工资的情况，综上，本院认为，大生时代公司不存在拖欠程千一劳动报酬的行为。程千一上诉要求大生时代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生时代公司、程千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大生时代科技有限公司、程千一各负担五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张建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