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蔻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吕飙，职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蔻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蔻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6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蔻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6682号民事判决；2.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立即解禁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3.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因侵权行为在今日头条网站发布道歉声明；4.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因侵权行为赔偿蔻姿公司名誉及经济损失30000元。上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账号是否有申请开通内容源接入功能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头条账号发布有标识“RSS同步”的文章，与案涉头条账号设置有内容源接入功能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今日头条账号后台开通内容源接入功能这一操作界面（即“同步助手”），是账号用户能够设置内容源接入的唯一途径。然而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网站运营者并不受此规则限制，其无需在用户账号后台开通“同步助手”就可通过直接设置开发者服务接口的技术手段实现用户账号与内容源的接入。因此，案涉头条账号发布有标识“RSS同步”的文章，与案涉头条账号设置有内容源接入功能（即开通“同步助手”）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也需要在涉案账号内通过设置内容源接入这一操作功能来实现涉案账号与其它网站的文章同步发布，事实认定错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网站运营者，可以通过设置开发者服务接口的技术手段直接实现涉案头条账号与内容源的接入。二、今日头条账号类型必须是新闻媒体及国家机构才可以申请开通同步助手，实现与验证网站的内容源接入。然而涉案“GQ男士网”账号的类型为群媒体，达不到开通“同步助手”的申请条件，这佐证了涉案账号后台并没有内容源接入功能这一操作界面。此外，涉案账号的验证网站是××，也并非涉案账号内容源接入的来源网站。三、一审判决在认定案涉头条账号内是否设置有内容源接入功能这一事实上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蔻姿公司已举证证明涉案账号不具有开通“同步助手”的申请条件，且涉案账号后台也没有开通“同步助手”这一操作功能界面。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主张涉案账号有申请开通“同步助手”，应由其举证证明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果蔻姿公司通过涉案账号申请开通过内容源接入，应会有相关的申请记录，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如果批准开通，也会有相关的回复记录。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今日头条的运营商，对涉案头条账号有绝对的控制权，可以随时调取涉案头条账号后台的操作记录数据。因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控制证据的一方，应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蔻姿公司已提交了对申请“同步助手”功能的账号类型进行限制的初步证据，如果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认为2020年2月4日之前的规则没有这些限制条款，其作为此前规则的制定者，也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判决在蔻姿公司已提交初步证据，并穷尽举证责任的情形下，让蔻姿公司对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四、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在一审提交了证据用于证明内容源的接入功能及申请流程。一审法院据此采信了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主张，却没有采信蔻姿公司根据该证据内容提出的主张——即功能申请目前仅支持【新闻媒体】、【国家机构】类账号接入网站内容源，其他类型账号暂不支持申请开通；要求提交的网站内容源，内容地址（网址）必然与入驻时提交的网站（域名）一致。一审判决对同一份证据的采信实行双重标准，违背了公平的原则。五、一审判决未审先判，先认定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行为合法，再以此为依据推理认定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行为的合理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蔻姿公司的诉求是认定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蔻姿公司同意就擅自使涉案账号与其它网站内容源接入的行为构成侵权，而一审判决却认为这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履行网络服务合同义务的行为，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为合同中约定由蔻姿公司在满足条件的情形下可以申请开通内容源的接入功能，并没有规定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蔻姿公司同意就可以擅自使涉案账号实现内容源接入。六、另案诉讼并不必然代表涉案账号存在侵权，涉案头条账号中的侵权文章现已删除，且这些文章的发布非蔻姿公司所为。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蔻姿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形下，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无权封禁涉案头条账号，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对涉案头条账号的封禁措施，侵害了蔻姿公司对涉案头条账号的使用权。综上，蔻姿公司认为，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今日头条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商，未经其同意，通过其今日头条的“GQ男士网”账号发布涉案文章以及封禁该账号的行为，对其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蔻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蔻姿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吕飙权利意识、法律意识强，蔻姿公司将自身被第三方公司（1983年创作“GQ”美术作品的知名男士时尚杂志）起诉侵权归责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有逃避责任以此作为另案不承担责任的依据之嫌。第三方另案起诉蔻姿公司的理由，首先是因为蔻姿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蔻姿公司的广告、网页上使用第三方的“GQ”美术作品；其次是因为蔻姿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第三方的“GQ”杂志名称（1988年首次在中国大陆发行）；其三是因为蔻姿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注册并使用与第三方“gq.com.cn”域名（1998年注册并使用）近似的域名；其四才是蔻姿公司使用案涉头条号发布涉嫌侵权文章。二、涉案账号的注册、掌握和使用者均为蔻姿公司，相关账号一直在蔻姿公司控制之下（蔻姿公司也未主张出现过盗号等情况），该账户发布的文章应当认定是账户密码持有人自己发布。如果蔻姿公司对此否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否认涉嫌侵权文章的发布行为是蔻姿公司所实施，以及否认蔻姿公司自身主动选择了RSS同步发布功能，蔻姿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擅自为其设定了RSS同步功能，将第三方涉及“GQ”网址文章同步到蔻姿公司的头条号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五、蔻姿公司主张案涉头条号属于群媒体，无权申请“同步内容源接入”功能，但蔻姿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于2020年2月4日后对该功能申请账号类型进行限制，无法证明此前亦有同样限制。事实上，在2016年蔻姿公司同步的大量文章带有“RSS”标识，也印证了字节跳动科技公司2020年2月4日之前对于“群媒体”使用“RSS”同步功能是没有限制的。该事实所展现的情况，足以对抗蔻姿公司的推测性主张。六、涉案账号涉嫌侵权，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采取必要措施封禁蔻姿公司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具有法律依据、也符合平台《用户协议》及平台规则，封禁尺度、幅度具有合理性。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封禁涉案账号，是因为已收到案外人的起诉状和侵权的初步证据，如蔻姿公司认为封禁错误，应向案外人主张赔偿损失。蔻姿公司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因侵权行为在今日头条网站发布道歉声明；2.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因侵权行为赔偿蔻姿公司名誉及经济损失30000元；3.判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立即解禁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一审法院查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9日，今日头条网站（××）由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运营管理。网站页面介绍“头条号”是今日头条旗下开放的内容创作与分发平台。用户注册头条号账户，需阅读并同意相应用户协议及规则。《头条号用户协议》第2.3条约定，在本服务中的注册账号所有权及有关权益均归公司所有，用户完成注册手续后仅享有该账号的使用权，应当正确、适当地使用、运营、管理本服务账号。第2.4条约定，用户有责任维护个人账号、密码的安全性与保密性，并对以注册账号名义所从事的活动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通过本服务上进行的任何数据修改、言论发表、款项支付等操作行为……若发现他人未经许可使用账号或发生其他安全漏洞问题时，应当立即通知公司。第7.1条约定，针对用户违反协议或其他服务条款的行为，平台有权独立判断并视情况采取预先警示、拒绝发布、立即停止传输信息、删除跟帖、短期禁止发言、限制账号部分或者全部功能等措施。第7.3条约定，平台有权在收到权利方或者相关方通知的情况下移除涉嫌侵权内容。第8.2条约定，用户在使用服务时发布上传的文字、图片、视频、音频等均由用户原创或已获合法授权。用户通过头条号平台上传、发布的任何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用户或原始著作权人所有。第9.4条约定，公司依据协议约定获得处理违法违规内容的权利，该权利不构成公司的义务或承诺，公司不能保证及时发现违法行为或进行相应处理。《头条号隐私政策》提示用户可以在头条号中【问题咨询】申请注销账号，有关流程和内容参见《注销须知》。《今日头条平台侵权投诉指引》告知用户如作为权利人认为今日头条平台上的信息侵犯自身合法权益，可依据指引通知平台依法处理，内容包括投诉通知、投诉事项、证明材料等。“头条号”提供“内容源接入”功能（RSS同步），即网站内容接入。在内容源接入后，头条号平台会定期同步内容源种子中的内容，自动发表在相关头条号。通过以上两种方式同步的内容，也可在今日头条APP进行分发，与手动发布的内容享受同等曝光和分成。若注册时已经提交过官网网址，可直接进行第三步完成网站内容源设置。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平台2020年2月4日“内容源接入功能介绍”称该功能申请仅支持“新闻媒体”“国家机构”类账号接入网站内容源。蔻姿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5日，经营范围含批发业等。GQ男士网（××）系蔻姿公司运营管理。2016年2月19日，蔻姿公司注册案涉头条号“GQ男士网”，头条号类型“群媒体”，头条号ID为6017256078，运营网站“gqman.cn”。第4022092号注册商标“”的注册人为吕飙，注册有效期自2007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止，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27年1月20日。案外人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2016年曾就第12143467号“GQ”商标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异议，被异议人系吕飙。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吕飙侵犯其在先域名权，恶意抢注其驰名商标等。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审查后作出《第12143467号“GQ”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认为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019年7月9日，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吕飙、蔻姿公司、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实施了侵害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GQ美术作品、图片、文章等行为及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判令吕飙、蔻姿公司、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在起诉状中称蔻姿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注册使用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该账号名称的主体部分“GQ”与其具有一定影响的男性时尚杂志名称“GQ”相同，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以为该账号系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注册或使用，构成不正当竞争。该案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京0108民初49536号。至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该案尚在审理中。2019年9月29日17时7分47秒，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以涉嫌侵权为由封禁案涉今日头条账号。同日17时7分48秒，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向蔻姿公司发送通知称“非常感谢你使用头条号，我们很抱歉地通知你，你的账号（含头条号和用户账号）因头条号违规被封禁，原因是：账号涉嫌侵权”。截至2020年5月11日，案涉头条号可通过手机号“138***076”并输入验证码后登录，登录后页面显示“粉丝数16615”“累计阅读量531.8万”，点击“账号设置”按钮提示“你的头条号已被封禁”；“安全中心”页面显示“密码半年内未修改过”；“收益分析”页面显示“累计收益2743.24元”，与“可提现金额/元”一致。“素材管理”显示无内容；“内容管理”显示“共找到3280条符合条件的内容”，序号1页置顶文章标题《放手去做》发布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18:37，标识有“RSS同步”字样；尾页最底部文章《资本堆积深化的破灭，陈欧为谁代言？聚美优品私有化面前人性百态》发布于2016年2月20日15:57，标识有“账号状态异常”“不投广告”字样。其中，发布于2016年10月8日之后的文章均标识有“RSS同步”。蔻姿公司主张，录屏中2016年2月20日《资本堆积神话的破灭，陈欧为谁代言？聚美优品私有化面前人性百态》一文至2016年10月8日《男性护肤最容易犯的错误，掌握正确护肤方式让你比同龄人年轻十岁》期间的十八篇文章均系蔻姿公司通过案涉头条号发布，其余文章并非蔻姿公司发布，而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通过RSS技术手段发布。此外，录屏中“投诉记录”显示有2016年7月16日12:06创建的投诉单号36027记录，类别为“冒充他人”，“被投诉方”“被投诉文章”显示无内容，“状态”显示“投诉失败”。该次投诉描述为“本人持有的GQ商标注册证，也通过微信认证开通了微信公众号（GQ男士网）GQMANNET，同样也注册了包括gqman.cn、gq.cn等域名，这些域名都以GQ男士网成功备案（粤ICP备15066242号）。本头条号是由本人授权委托属下员工谭雅芳注册，现本头条号被以涉嫌冒充他人入驻封禁，本人不知是何原因，本人没有侵犯任何人的相关权益，请求头条号法务部予以核实并尽快开通，现提供本人注册的商标注册书，如还需其它证明，请明示，本人将尽力配合。谢谢！”并提交了相应证明材料，其中，网站“www.gqman.cn”负责人系谭雅芳”。截至录屏时，案涉头条号无被投诉记录及申诉记录。蔻姿公司提交2020年9月7日录屏显示，案涉头条号可通过手机号“138***076”并输入验证码后登录，登录后页面显示“粉丝数16455”“累计阅读量531.8万”，点击“作品管理”提示“获取数据失败”，无相应内容显示。一审庭审中，蔻姿公司陈述未将案涉账号密码告知他人，案涉账号由蔻姿公司自行管理使用，未发现被他人盗用的情况。蔻姿公司自案涉账号2016年11月15日从其他网址自行同步文章内容并发表后，因蔻姿公司不知晓案涉账号同步的文章来自何网站以及文章内容是否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故未再使用案涉头条账号。同时，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相关投诉规则明确仅权利人方可进行投诉，故蔻姿公司认为其并无投诉的权利，也未向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提出投诉。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案涉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可正常登录，但被限制发布信息功能。以上事实，有公证书、网页取证视频文件、网页截图、生效裁判文书、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是损害后果出现在民法典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其同意为其头条账号设置同步内容源功能，导致蔻姿公司注册的头条账号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10月发布大量涉嫌侵权文章，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因此对蔻姿公司提起侵权之诉，此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对案涉头条账号采取限制功能措施，前述行为构成对蔻姿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结合上述规定，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实施案涉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但蔻姿公司主张的损害后果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后仍在持续，故本案符合“损害后果出现在民法典施行后”的情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根据蔻姿公司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否存在侵害蔻姿公司名誉权、财产权等行为，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其同意为其头条账号设置同步内容源功能，导致蔻姿公司注册的头条账号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10月发布大量涉嫌侵权文章，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因此对蔻姿公司提起侵权之诉，蔻姿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就该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相关法律文书经互联网公开后，造成公众对蔻姿公司社会评价降低，侵害蔻姿公司名誉权。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抗辩认为案涉头条账号由蔻姿公司管理使用，同步内容源功能系蔻姿公司申请设置，涉嫌侵权文章并非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发布，不存在蔻姿公司所述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为，第一，案涉头条账号由蔻姿公司注册使用，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系今日头条平台的运营者，双方之间成立网络服务合同关系。案涉头条账号发布有标识“RSS同步”的文章，说明案涉头条账号设置有内容源接入功能。经查，该功能需用户提交网址并完成网站内容源设置后，平台再定期同步内容源种子中的内容，属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履行网络服务合同义务的行为。一般情况下，如用户未申请使用某项功能，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并无提供该项服务的合同义务。蔻姿公司确认未将案涉账号密码告知他人，亦未发现案涉账号被他人盗用，故蔻姿公司有关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蔻姿公司申请“主动”提供“内容源接入”服务的主张，既不符合平台有关“内容源接入”功能的设置规范，亦有违网络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对蔻姿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第二，蔻姿公司主张案涉头条号属于群媒体，无权申请“同步内容源接入”功能，但蔻姿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于2020年2月4日后对该功能申请账号类型进行限制，无法证明此前亦有同样限制，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对蔻姿公司该主张亦不予认可。第三，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把案涉头条号与美国公司网站设置成同步文章发布。因一审法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查明案涉头条账号同步的涉嫌侵权文章源自何网站，故对蔻姿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第四，根据查明的事实，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另案提起诉讼，除因案涉头条账号发布涉嫌侵权文章外，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亦对原告头条账号名称中使用“GQ”字样提出异议，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也是该案被告。此外，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曾于2016年就第12143467号“GQ”商标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异议，被异议人系吕飙。由此可见，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与蔻姿公司存在相关知识产权纠纷已久，蔻姿公司主张其系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行为导致被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提起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五，蔻姿公司在该案诉讼中提出管辖权异议，相关裁判文书按照有关规定公开，属于蔻姿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蔻姿公司所述公众因查阅相关裁判文书造成蔻姿公司社会评价降低，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行为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侵害其名誉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限制案涉账号发文功能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经查，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在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另案以案涉头条账号涉嫌侵权为由被诉后，依据案涉《头条号用户协议》约定对案涉账号采取限制功能措施，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蔻姿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案涉账号被限制功能后向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提出过申诉，故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限制案涉账号发文功能侵害其民事权益，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对头条账号相应发文记录数据享有财产性权益，蔻姿公司虽主张无法查看案涉头条账号发文记录数据，但蔻姿公司未举证证明蔻姿公司因此遭受财产损失。因此，对蔻姿公司有关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限制案涉头条账号部分功能构成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蔻姿公司有关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侵害其名誉权、财产权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广州蔻姿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广州蔻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蔻姿公司在二审提交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1.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用户后台的截图，拟证明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被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屏蔽了2017年5月24日之前的系统通知，导致蔻姿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账号没有开通过内容源接入功能，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这一行为构成销毁或隐藏证据。2.第27722410号GQ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及商标证书，拟证实第27722410号GQ商标于2019年2月注册成功，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认定GQ属普通字体，未构成著作权法予以保护的作品，进而拟说明蔻姿公司使用GQ商标不构成侵权。字节跳动科技公司质证意见：一、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采纳。证据1在2017年、2019年、2020年已经存在，属于一审时就由蔻姿公司掌握的证据。证据2显示该商标2019年2月14日就注册成功，现二审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二、证据1的证明目的和内容均为没有依据的推测，并非所有功能的开通都会进行通知，而且截图没有显示2017年5月24日之前的系统通知，也可能是蔻姿公司自行删除后再截图举证的结果，系统通知并非法律规定要求进行保留的信息，本案涉及的记录时间太久，超过了法定保留期限，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对此已无法查询。另查明，本案二审期间，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诉吕飙、蔻姿公司、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仍在审理过程中。该案中，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起诉的涉及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的著作权侵权行为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擅自在相关页面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GQ美术作品；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未经许可长期、持续、大规模复制、发行、剽窃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文章共计1700余篇、图片共计5500余张；擅自注册使用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该账号名称的主体部分“GQ”与原告具有一定影响的男性时尚杂志名称“GQ”相同，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以为该账号为原告注册或使用，或者与原告存在特定联系，构成不正当竞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否存在未经蔻姿公司授权许可擅自采用技术手段通过账号“GQ男士网”发布涉案文章的事实，亦即涉案文章是否为蔻姿公司自行通过“GQ男士网”账号的内容源接入功能发布；二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否有权封禁蔻姿公司的“GQ男士网”账号。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GQ男士网”账号发布的案涉文章是谁发布的问题。该问题涉及事实判断，蔻姿公司主张“GQ男士网”账号发布案涉文章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所为，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则主张相关文章的发布是蔻姿公司所为。对于各自主张的对方的积极行为，双方均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基于以下分析，本院认为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主张具有更高的可能性，故对一审判决的认定予以维持。首先，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是蔻姿公司在使用，由其掌握账号和密码，在没有充分反证的情况下，该账号发布的文章原则上应视为是使用者发布的文章。其次，关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否已适当举证的问题。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作为今日头条的运营商，对涉案头条账号有绝对控制权，可以随时调取涉案头条账号后台的操作记录数据，因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应对蔻姿公司开通或使用内容源接入功能的相关记录数据进行举证。从证据的控制主体来看，该主张具有合理性。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国家实行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制度。网络运营者应当按照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制度的要求，履行下列安全保护义务，保障网络免受干扰、破坏或者未经授权的访问，防止网络数据泄露或者被窃取、篡改：……（三）采取监测、记录网络运行状态、网络安全事件的技术措施，并按照规定留存相关的网络日志不少于六个月”。据此，网络运营者采取监测、记录网络运行状态、网络安全事件的技术措施，留存相关网络日志的期限要求为不少于六个月。然而本案中，所涉最早的RSS同步文章发布时间为2016年11月，亦即涉案账号“GQ男士网”开通或使用内容源接入功能的时间应早于这一时间，而该时间距涉案账号“GQ男士网”因发布涉案文章产生纠纷的时间（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诉蔻姿公司、字节跳动科技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7月9日），早已超出上述最低的法定保留期限六个月。因此，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在本案无法提供蔻姿公司主张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视为是没有适当举证，不应将不利后果归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最后，蔻姿公司主张“GQ男士网”账号发布案涉文章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所为，存在不合常理之处。正如一审判决分析提及，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与蔻姿公司早于2016年就存在与“GQ”商标相关的知识产权纠纷。在此情况下，对于自己账号发布的文章是否会再引起与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蔻姿公司应有适当的警觉。如自己名下的账号被他人冒名发布了大量可能涉及侵权引发纠纷的文章，正常情况下账号的使用人一般都会向网络运营者问询或申诉。然而本案中，在自己名下的账号“GQ男士网”突然发布了大量可能引发纠纷的文章的情况下，蔻姿公司却视而不见，未予理会，这不合常理，而这也是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能及时保存相关数据的可能原因之一。综上，蔻姿公司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未经其授权许可擅自采用技术手段通过其账号“GQ男士网”发布涉案文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蔻姿公司上诉提交今日头条“GQ男士网”账号用户后台的截图，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屏蔽了部分系统通知导致其无法举证证明没有开通过内容源接入功能，从而构成销毁或隐藏证据。然而，如蔻姿公司没有申请过开通该功能，系统通知中自然不会有相关通知的记录，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屏蔽相关通知也就无从说起。因此，蔻姿公司据此主张字节跳动科技公司销毁或隐藏证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字节跳动科技公司是否有权封禁蔻姿公司的“GQ男士网”账号的问题。蔻姿公司的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因涉嫌侵权和不正当竞争已被康泰纳仕亚太有限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该案目前仍在审理过程中。在此情况下，字节跳动科技公司封禁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是防止可能继续侵权及维护平台合法利益的合理措施，符合《头条号用户协议》的约定，一审判决对蔻姿公司关于解禁今日头条账号“GQ男士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广州蔻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巍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