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齐中超，男，199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鉴，男，199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勇，北京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中超因与被上诉人关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中超，被上诉人关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中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3.改判关鉴偿还借款本金152474.8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6日起，以152474.8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改判车辆贬值损失137000元由关鉴自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齐中超自认2018年12月23日扣留车辆有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8年12月23日商谈时齐中超称车留下，可停止还款，应当理解为双方车辆扣留期间不计息”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法律依据，在此次商谈时，关鉴明确表示不同意该方案，在此前提下，若法院认为双方系达成了合意，齐中超不应收取此后的借款利息，那么齐中超亦无需承担此后所产生的车辆贬值损失。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既要求齐中超承担全部车辆贬值损失，又认定齐中超不能主张2018年12月23日之后的利息，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应还款本息计算有误。一审关于车辆损失应全部由齐中超承担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车辆确由齐中超驾驶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但该等驾驶行为并非齐中超违反双方约定，自行使用车辆而导致的，而是在双方借贷关系基础上，又形成了新的法律关系，即齐中超系接受关鉴的委托，代其办理车辆过户相关手续，双方形成口头的无偿代理关系，齐中超作为无偿代理人，不应赋予其过高的注意义务，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其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因此，相关损失实际上应当由关鉴自行承担。一审关于车辆损失金额的认定过高。根据“道交司法解释”对交通事故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车辆贬值损失并不在上述规定的范围内。关鉴辩称，齐中超与关鉴签署的《背户协议》中，虽然约定车辆损失由关鉴负担，但是该约定的适用是以车辆实际使用人是关鉴为前提。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是齐中超，所以签署的《背户协议》并不适用于本案赔偿款的计算。其次，齐中超负交通事故全责，办理车辆过户是齐中超向关鉴提出的要求，并不是关鉴自己提出的。即使说双方是为借款达成的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关鉴也有权利向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人追偿造成的损失，因此车辆损失137000元应全部由齐中超承担。针对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以及计算方式。综上，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齐中超的上诉请求。关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中超向关鉴归还车辆（车牌号：×××，车架号1FA6P8TH6G5276241，发动机号G5276241H），并协助关鉴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要求齐中超赔偿车辆损失13.7万元。齐中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关鉴、齐中超之间的借款合同、背户协议自2019年7月30日起解除；2.判令关鉴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65537.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6日起，以165537.9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关鉴（甲方、出借人）与马强（乙方、借用人）签订《协议书》，约定：2018年9月7日乙方从甲方借款28万元，购买福特汽车一辆（车牌号：×××），现因乙方无力归还，同意以车抵债。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协商如下：1.乙方将车辆过户给齐中超；2.过户完毕后，双方借贷关系终止，再无其他纠纷。2018年9月8日，关鉴（甲方、借款人）与齐中超（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8万元。借款利息及罚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甲方未按期或足额还款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罚息，即在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基础上增加1倍。借款用途：投资。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8日至2020年9月7日止，甲方按约定的还款日期前一次性还清本金和利息。划款方式：银行转账方式收款18万元。甲方如果不按期足额还款，每日按全部借款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同日，关鉴与齐中超签订《背户协议》：本人关鉴现使用齐中超车辆所有人为关鉴，关鉴使用齐中超车牌进行贷款18万元，实际使用人为关鉴，使用期间车辆一切损失均由关鉴负。齐中超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日11:10：07，齐中超向关鉴银行转账5万元；11:10:38，齐中超向关鉴银行转账5万元；11:11:11，齐中超向关鉴银行转账5万元；11:11:28，齐中超向关鉴银行转账3万元；11:13:19，关鉴在ATM上取款1万元；11:14:30，关鉴在ATM上取款1万元；11:18:03，关鉴向齐中超微信转账1380元。关于当日的情形，关鉴称，案涉合同系2018年9月7日签署，9月8日关鉴在家，齐中超给关鉴打电话说给关鉴转钱，齐中超开车带关鉴到朝阳常营支行转账，转完钱给关鉴后齐中超说有服务费和首期还款让关鉴取2万元给他，还差1380元让关鉴微信转账，关鉴就分两笔各取1万元给齐中超并微信转账1380元；齐中超称，2018年9月8日双方在平安鑫财公司位于朝阳soho现代城签订合同，就齐中超和关鉴在场，齐中超分四笔转账给关鉴，收取安装定位费1380元，关鉴就离开了。就1380元，齐中超称系安装定位费，提交了一张金额为880元的定位安装费的收据复印件，关鉴不认可。2018年9月16日14:00，齐中超驾驶×××的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单方事故，齐中超负全部责任。关鉴与齐中超均认可，双方原本约定车辆过户给齐中超后车辆仍由关鉴使用，但齐中超将车辆开回其河南老家办完过户回京的路上发生了事故。2018年10月8日，关鉴向齐中超转账10380元，摘要为“关鉴1226还款第一期”。2018年11月15日，关鉴向齐中超转账10300元，摘要为“关鉴1226还款第二期”。2018年12月23日，关鉴与齐中超就还款、车辆损失赔偿进行协商：关：我已经跟齐定了，暂停还款。齐：是定过了，我本来想着今天就能解决。齐：要不你现在把车留下，谁也别开，你可以停止还款。关：我不同意，不可能。后，齐中超从关鉴处将案涉车辆开走，之后一直由齐中超控制。关于开走的时间，齐中超称是2018年12月23日，关鉴称是2018年12月24日。一审诉讼中，经关鉴申请，法院组织双方委托机构进行评估，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案涉车辆出具《×××车辆价值评估报告》，2018年9月14日的评估值为28万元，2020年5月20日的评估值143000元。关于车辆过户的诉讼请求的可履行性，关鉴称其为外地户口，其原籍地无车牌限制，可将车辆过户至其原籍地。一审法院认为，关鉴与齐中超签订《借款合同》，齐中超向关鉴交付借款，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该法律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就关鉴所主张的怀疑案涉借款系套路贷，法院认为，所谓套路贷是以合法的借款形式掩盖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通过“虚增债务”“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收取高额费用”等方式实施非法侵占财物等犯罪行为。关鉴所提出的本案涉及的出借主体、抵押车辆必须过户等情节尚未达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侵占借款人财物的犯罪行为的认定标准，故对其关于“套路贷”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齐中超要求解除案涉借款合同及背户协议的反诉请求。齐中超主张关鉴以车辆受损为由起诉齐中超已导致借款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对此法院认为齐中超提出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但关鉴在2019年8月7日庭审中同意解除上述协议，故法院确认上述两份协议于该日解除，齐中超应当向关鉴返还车辆，关鉴应当向齐中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实际出借的金额。2018年9月8日齐中超向关鉴转账交付18万元。关鉴主张取款2万元已向齐中超交付，齐中超称与其无关。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交易流水显示，关鉴ATM机取款时间与最后一笔收款时间相隔不到2分钟且在其向齐中超微信转账之前，结合关鉴与齐中超所述的当日的经过，如按照齐中超所述，其与关鉴在齐中超所在的平安鑫财公司处签订合同并转账然后各自离开，与关鉴在收款后2分钟内在取款机取款的事实不相符，而关鉴所述的事实经过相对符合交易流水的时间，故法院对于关鉴所述予以采信。关于关鉴微信转给齐中超的1380元，齐中超主张是安装定位费，关鉴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双方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及负担没有约定，齐中超主张应由关鉴承担该笔费用没有依据。故此，就上述2万元及1380元，关鉴在收到款项当日即已偿还齐中超，故齐中超的实际出借金额应当扣除上述款项，应为18万元减去2万元、1380元，金额为158620元。关于利息利率及已还款抵扣情况。《借款合同》约定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根据计算，截止至2018年12月23日，关鉴尚欠齐中超借款本金142276元、利息3300元。因双方在2018年12月23日商谈中，齐中超称车留下，可停止还款，应当理解为双方车辆扣留期间不计息，故自齐中超自认其扣留车辆之日2018年12月23日起至车辆返还关鉴之日止停止计息，现车辆仍在齐中超处，故齐中超反诉诉请的上述借款本金142276元、利息33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车辆损失的承担。《背户协议》约定，车辆所有人为关鉴、实际使用人为关鉴，使用期间车辆一切损失均由关鉴负担。因事故发生在齐中超办理过户至其名下的登记手续回北京的路上，未在双方当事人预料之中，故未在协议中约定，但结合约定内容，可推知双方对于车辆损失的责任承担的原则系谁使用谁负担。因车辆是由齐中超驾驶过程中发生事故，交通部门认定由齐中超承担全责，且车辆长期由齐中超控制。故车辆贬损价值137000元应由齐中超承担。而齐中超所辩称的其开车的目的是履行双方合同，关鉴应当分担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齐中超、关鉴签订的《借款合同》、《背户协议》于2019年8月7日解除；二、齐中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关鉴福特小汽车一辆（车架号1FA6P8TH6G5276241，发动机号G5276241H），并协助办理过户至关鉴名下的登记手续；三、齐中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关鉴车辆损失137000元；四、关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齐中超借款本金142276元、利息3300元；五、驳回关鉴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齐中超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关鉴未提交新证据，齐中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齐中超提交关鉴与北京华治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照片5张，证明一审认定的本金应该再加2万元才是实际出借金额，该合同涉及的金额是9000元。关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其并没有见到过此合同，与该公司之间无借贷关系，齐中超收的2万元是砍头息。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判决论理部分一并予以评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2021年1月1日民法典实施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中，双方围绕借贷关系的权利义务应依照双方共同签订的《借款合同》严格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问题：一是一审法院认定齐中超的出借本金数额是否正确；二是能否认定案涉借款在2018年12月23日停止计息；三是齐中超是否应赔偿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虽对互相给付金钱的地点、数额存在争议，但均认可双方整体的互相转账过程系处于“面对面”的状态。对此，可以认定从齐中超向关鉴转账第一笔5万元至关鉴向齐中超转账1380元时止，双方均共同在现场并未离开。在此段时间内，关鉴提现两笔1万元，并陈述该2万元系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齐中超，齐中超不认可收到该2万元。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齐中超最后一笔转账3万元至关鉴第一笔提现1万元，时间间隔约为2分钟；关鉴在提现后又向齐中超转账1380元；双方互相转账的整体过程并未超过10分钟，且该过程中双方均在现场。综合考虑以上情节，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认定该2万元系关鉴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齐中超。鉴于该2万元的支付时间与齐中超实际出借时间为同日，应在齐中超的出借本金中予以扣除。关于齐中超二审提交的证据，首先，齐中超未提交该证据原件，关鉴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在无法核实原件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该证据显示的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关鉴和北京华治科技有限公司，无法认定与齐中超之间的关联关系，合同显示的“服务费”金额亦无法与齐中超陈述的2万元相对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齐中超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齐中超在双方协商过程中表示关鉴留下案涉车辆即可以停止还款，关鉴虽未即时同意，但在本次协商后，齐中超自行将车辆开走，实际控制了案涉车辆，而关鉴丧失了对案涉车辆的实际控制。根据以上事实，齐中超在协商中提出“停止还款”的条件已触发，在案涉车辆由齐中超实际控制期间关鉴可以停止还款。关于停止还款的期间范围，本次协商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齐中超亦认可当日开始实际控制案涉车辆，应认定关鉴自当日起可以停止还款。之后，案涉车辆一直由齐中超控制，停止还款的消灭条件并未触发。关于停止还款是否包含停止计息一节，《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20年9月7日止，协商时间尚在借款期限内，亦在计息期间内，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协商的过程和内容，应认定停止还款的合意中也包括停止计息。此外，对于关鉴尚欠本息的金额，经核算，一审判决的计息依据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关鉴尚欠的本息金额计算无误。齐中超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按照双方《背户协议》的约定，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和实际使用人均为关鉴。《背户协议》虽然约定了使用期间车辆一切损失均由关鉴负担，但根据合同文义及合同目的，关鉴自担损失的前提应为关鉴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而交通事故系在齐中超实际使用案涉车辆过程中发生，关鉴当时并未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故不能以《背户协议》的约定排除齐中超应赔偿损失的责任。其次，齐中超使用案涉车辆的目的系完成车辆过户，是为自身利益确保出借款项得以返还而采取的保障措施，该使用行为系对《背户协议》的履行，齐中超亦因案涉车辆过户的完成享有财产性利益。此时，在双方无明确约定车辆过户手续由何方负责办理，且齐中超在事实上可以且已经完成案涉车辆过户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关鉴单独就案涉车辆过户作出了新的委托意思表示。齐中超为达到出借款项得以返还的目的，在《背户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自身原因发生交通事故，应对由此给关鉴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的范围，关鉴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属于案涉车辆的财产性损失，未超出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而且，本案系因民间借贷而引发的合同纠纷，其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存在区别。根据损失填平原则，一审法院支持关鉴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并无不当。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齐中超虽对评估意见提出异议，但出具评估意见的评估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评估程序合法有效，在齐中超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该评估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意见以及齐中超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案涉车辆贬值损失的赔偿数额正确。齐中超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齐中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4元，由齐中超负担（已交纳3082元，余款1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国强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柳适思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太 昊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