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士攀，男，195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慧，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淑英，女，198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士攀因与被上诉人任淑英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6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士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慧、被上诉人任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李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士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淑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支持李士攀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任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淑英与李士攀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李士攀将10．4亩土地让给任淑英使用，自2016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止，使用期为3年。《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到期后，任淑英没有提出续租，也失去联系，使李士攀多次找不到，是任淑英放弃了投资建设的地上物。按《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六条的规定，地上物应由李士攀所有。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合同，但任淑英种植的银杏树仍在占用涉案土地，应视为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租金标准应参照原合同约定确定；故双方在原合同中约定的‘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李士攀对此不予认可。同样是《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土地使用期为3年，也是合法有效，对其约定的“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是限定在土地使用期为3年内，而不能认定为超期具有约束力。因为李士攀为农民，赖以生存为土地，如果涉案土地自评估公司入场登记日期后，始终不被政府占地征用（这种情况在现实当中是有的），岂不被任淑英永远免费占有使用？这是对李士攀不公平的。就在任淑英起诉李士攀之前也认可了超出土地使用期后愿意承担一部分租金，但不愿意承担超期后的全部租金。因此，《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到期后至被政府占地征用时止的一年零四个半月土地使用费572000元及自2019年6月22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任淑英必须支付给李士攀。任淑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士攀所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李士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李士攀陈述任淑英放弃了任淑英投资建设的地上物等其他附着物，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不予采信。二、任淑英所承租的涉案土地于2016年8月19日拆迁公司入场登记之日起，即已进入拆迁程序。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拆迁公司入场登记起，已经确定了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数量以及规格，李士攀及其他相关人不得再擅自使用及变动地上相关附着物的基本情况，谈不上李士攀所述的永远免费占有使用。任淑英把涉案土地用于种植银杏树，所种植银杏树已经在拆迁登记中有所体现，并通过任淑英调取的拆迁档案、《房屋腾退补偿价格估价结果报告》及《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估价明细表》明确体现任淑英种植银杏树的拆迁利益。故李士攀应向任淑英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任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士攀立即给付任淑英补偿款15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李士攀承担。李士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任淑英支付李士攀经济损失从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11月5日土地使用费572000元及自2011年6月22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反诉费由任淑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李士攀（甲方）与任淑英（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因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无力经营团忠路路北10．4亩空地，将现有空地交给乙方使用，空地地址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团忠路路北，共计面积为10．4亩，每亩每年使用金4万，乙方使用时间自2016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2日，使用期为3年。二、使用金及支付方式：……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半年使用费20万元……剩余半年使用费，按每亩每年4万元计算，乙方在签订合同之日起，在180天内付清后半年使用费。第二年起，乙方按年度支付甲方土地使用费每亩4万元。三、违约责任：乙方使用期限内，乙方在空地施工建设投资，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协调土地周边邻里关系，如因甲方干预造成乙方无法正常施工，甲方双倍退还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土地使用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如乙方自身原因以及因政府、村委会和土地执法等部门干预，无法顺利进行，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四、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本合同其余条款继续履行。甲方不退还乙方已支付的土地使用费。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有偿原则，地上物（围墙、水井、电线等之外）其余由乙方出资建设，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地上物补偿和经营损失由甲乙双方共同领取。五、资金分配：甲方出资建设的围墙、水井、电线等，如国家及地方政府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补偿金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乙方投资建设的地上物按照评估公司评估价格，在赔偿乙方的总金额里分配30%归甲方，70%归乙方所有。如遇乙方投资建设之外的赔偿金额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六、土地使用期满后，乙方投资建设的不动产固定建筑物不得私自拆除、拆走、毁坏，归甲方所有。乙方如有人为破坏，照价赔偿。乙方如继续使用土地，需提前三个月内向甲方提出口头申请，甲方继续出让土地使用权时，乙方有优先使用权，双方协商后，重新签订合同，同时支付土地使用金，乙方在甲方土地上建设的固定建筑物，只准建设，不准拆卸、毁坏，否则，甲方有权制止，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当日，任淑英给付李士攀土地使用费20万元。任淑英接管上述土地后，在该地块投资种植了银杏树。涉案地块为李士攀在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承包取得。2016年8月19日拆迁公司入场登记，《北京市房屋估价勘察表》记载：房屋4间、普通灯、院墙、广告牌、电缆、太阳能灯、机井，银杏：∮18×30、∮19×60、∮20×50、∮21×18、∮22×197、∮23×150、∮24×60。《复核单》记载：机井水泥管80米、电缆200米，银杏：∮18：30、∮19：60、∮20：76、∮21：53、∮22：137、∮23：124、∮24：45、∮25：48、∮26：40，灌溉管：103×2，37院墙103．6×4．9、24院墙：（103．6+67．5×2－4×2×2）×4．9，配电箱：1，铁板门：4×2×2×4．8。该复核单没有记载复核日期。价值时点为2016年10月8日的《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估价明细表》记载：一、房屋重置成新价为24398元；二、附属物、设备及房屋装修补偿价为506341元；四、地上物银杏估价为1974511元；总金额2505250元。2020年11月8日，李士攀与北京欣业城镇建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就李士攀位于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非住宅）签订《拆除腾退补偿协议》，李士攀获得拆除腾退补偿总款为2508496元，其中房屋腾退补偿款为2495491元,搬迁补助费2601元、提前搬家奖10404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李士攀与任淑英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实际为李士攀将其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出租给任淑英，任淑英向李士攀支付租金，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任淑英投资建设的地上物，按照评估公司评估价格在赔偿任淑英的总金额里分配30%归李士攀，70%归任淑英所有，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现任淑英依据此约定要求李士攀将任淑英投资种植的银杏树评估价格的70%给付任淑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经核算以确定为1375326元为宜，对任淑英要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支持。任淑英要求李士攀支付自起诉之日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李士攀取得拆除腾退补偿款是在2020年11月，但2016年8月19日拆迁公司入场登记，评估价值时点为2016年10月8日；双方合同约定：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本合同其余条款继续履行；根据该约定任淑英自2016年8月19日起不再支付土地使用权租金。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合同，但任淑英种植的银杏树仍在占用涉案土地，应视为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租金标准应参照原合同约定确定；故双方在原合同中约定的“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现李士攀反诉要求任淑英支付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11月5日的使用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士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任淑英银杏树补偿款1375326元；二、驳回任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士攀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约定的使用期限到期后，任淑英是否应向李士攀支付占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及相应利息。《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四条约定：“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按照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算起，本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本合同其余条款继续履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土地使用期满后……乙方如继续使用土地，需提前三个月内向甲方提出口头申请，甲方继续出让土地使用权时，乙方有优先使用权，双方协商后，重新签订合同，同时支付土地使用金”。李士攀依据前述条款上诉主张“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是限定在土地使用期为3年内，而不能认定为超期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所使用的语句来看，合同使用金自动终止的起算日为评估公司入场登记之日，而并未区分是否在土地使用期之内。从合同相关条款及合同履行实际来看，如遇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任淑英亦无法正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应适用于涉案土地尚未遇到国家及政府占地征用土地的情况。同时，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认定《土地使用权合作合同》第四条的约定适用于租赁期间届满的情况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士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6元，由李士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