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阿波罗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567806742T，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苏铁路38号。法定代表人：张晓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娜，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成尔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31393148XD，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马山梅梁路138号A-243。法定代表人：成尔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尔生，男，1963年5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无锡阿波罗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波罗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成尔盛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尔盛公司）、成尔生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6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波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阿波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真实有效。合同有双方的敲章，双方已经确认合同系双方在涉案的28台产品交易前所签订，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合同亦约定了运输方式为完工产品由成尔盛公司汽运至阿波罗公司处，结算方式为加工验收合格并提供增值税发票后30天付款。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条款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系认定错误。双方人员之间的交易习惯都是送货、对账、开票后付款，成尔盛公司现无理要求阿波罗公司未见28台产品先支付加工款的行为，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二、无法及时完成向无锡市通博换热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博公司）交货的责任应由成尔盛公司承担。阿波罗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成尔盛公司货值和要求交货时间，成尔盛公司仍拒不送货，扣押金额远大于争议加工费的产品，过错方系成尔盛公司。成尔盛公司要求的加工款中包含了28台产品的加工款及其他争议款项，阿波罗公司根本就没看到28台产品就要求阿波罗公司支付该笔加工款，这种做法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成尔盛公司明知扣押了价值15万元的产品会对阿波罗公司造成很大损失，扩大损失的责任无疑应当由成尔盛公司承担。三、成尔盛公司不享有28台产品的留置权。阿波罗公司未及时支付泡沫款是因为成尔盛公司泡沫供应虚报用量被阿波罗公司发现，最终未按开票金额付款，并非阿波罗公司故意延迟支付款项。关于加工款，亦是成尔盛公司先开票，开票金额不对，导致阿波罗公司无法按照开票金额付款，且成尔盛公司亦知开票金额有问题收回了发票并红冲，阿波罗公司并不存在赖账拖帐的主观恶意。即使有留置权，也只能留置价值差不多的产品，成尔盛公司明知产品价值，却留置了远超争议金额的产品。28台产品光需要原材料铝的成本就有约37296元，不应认为阿波罗公司在矛盾激化前要求成尔盛公司对三台磕碰产品的象征性赔付金额与28台产品的货值损失存在必然联系。成尔盛公司、成尔生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阿波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尔盛公司赔偿其154425元及利息（以15442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成尔盛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成尔生以其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成尔盛公司、成尔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波罗公司与成尔盛公司曾签订《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产品名称为产品喷涂加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加工验收合格并提供增值税发票后30天付款”。该合同内容均为打印字体，且关于产品的规格型号、单价均未作约定，落款处为“签订时间：201年月日，有效期限至201年月日”，双方均加盖公章，但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关于加工费的计算方式为每吨3000元。自2020年7月14日至10月5日，阿波罗公司共向成尔盛公司送货141台换热器（一审法院注：在阿波罗公司的外协加工单中均注明有单重），由成尔盛公司进行喷涂加工，相关油漆由阿波罗公司提供。加工完成后，根据成尔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成尔盛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送回88台、8月13日送回7台、10月5日送回18台（套），尚有28台未送回阿波罗公司，送货单均有阿波罗公司人员签字。另，根据阿波罗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20年9月1日，阿波罗公司与案外人通博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阿波罗公司向通博公司供应A21433A型号的换热器28件，单价5357.15元，总价为150000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10月15日。2020年10月10日，阿波罗公司向成尔生发送索赔通知单，载明成尔盛公司2020年7月22日送回的A21433A产品，其中3台芯体表面磕碰，经其确认，受损产品无法修补，予以报废处理，并要求从应付账款中扣除4425元（1475元/台*3台），同时要求成尔盛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前与其联系，逾期从货款中直接扣除。2020年10月15日前，因成尔生发现油漆不足，要求阿波罗公司向其送油漆，后阿波罗公司于2020年10月15日将油漆送至成尔盛公司处。2020年10月25日，通博公司向阿波罗公司发送催货函，载明：根据合同约定，阿波罗公司应于2020年10月15日前发货，但现仍未发货，故要求阿波罗公司务必在2020年10月28日前发货，否则通博公司将取消订单，由此引起的损失由阿波罗公司承担。2020年10月26日，阿波罗公司即向成尔盛公司发送《催货通知函》，载明成尔盛公司处尚有A21433A型号28台产品未送回，且成尔盛公司曾于2020年10月24日电话沟通确认上述产品均已全部完成并确认于10月24日当日送回，但其至今仍未收到，故要求成尔盛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下午5点前将剩余28台产品送回，并明确本批产品货值约150000元，由于其逾期交货导致的损失由成尔盛公司承担。成尔盛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即于2020年10月27日发送《催款通知函》至阿波罗公司，主要载明：其处现有A21433产品28台，已喷漆完工，所有喷涂产品的费用合计为30347元；其已于2020年10月12日、25日告知阿波罗公司采购部徐先生，喷漆结束将加工费结清，2020年10月27日（庭审中成尔生称该日期为打印错误，应为26日）亦告知杨总和徐先生，将加工费付清，但阿波罗公司未明确表态；现其通知阿波罗公司，在2020年10月26日前（庭审中成尔生称该日期为打印错误，应为27日）把加工费付清，存余产品自提或其派车三小时内送至阿波罗公司。后双方仍未就加工费支付及产品送回协商一致。2020年11月18日，阿波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亮与成尔生在派出所签订《调解书》，载明：阿波罗公司承诺于2020年11月20日之前将到期货款15400.56元扣除多开的576元付给成尔盛公司，余款即未开票金额于23日之前付清，未对账金额大约30000元，以实际对账金额为准。后阿波罗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向成尔盛公司转账14824.32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调解书中所述的15400.56元为阿波罗公司在前期向成尔盛公司购买的泡沫塑料条货款，非喷涂加工款，阿波罗公司已付的14824.32元即为该款，阿波罗公司尚未支付过喷涂加工款，而关于该泡沫塑料条货款的发票成尔盛公司已于2020年8月27日开具。2020年11月20日，成尔盛公司向阿波罗公司开具了30345元的喷涂加工增值税发票，但被阿波罗公司以金额不对为由予以退回。前述调解书中所述的余款约30000元即喷涂加工款，阿波罗公司至今未予支付。一审中，关于《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的签订时间，阿波罗公司在前两次庭审中均称系双方于2017年左右签订，第三次庭审中称不同意成尔盛公司所述的为了应付检查签订的，但同意按照成尔盛公司所述的2020年8月所签，且该合同系成尔生儿媳妇所做。阿波罗公司另陈述，2020年10月15日，成尔生通知其油漆不够，其当天即派人送至成尔盛公司。成尔盛公司虽不认可三台产品损坏系成尔盛公司造成，但其自行留存的外协加工单显示，其委托成尔盛公司加工的48台产品，7月20日送回了23台、7月21日送回了25台，而三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即属7月20日、21日送回的产品。至于成尔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7月30日才送回，系后来补开的。其未支付加工费，系双方对金额有争议，如没有争议，其愿意支付，但成尔盛公司与其的加工费争议部分只有10000元左右，却扣留了其价值150000元的货物。根据约定，应由成尔盛公司先交货，其验收合格后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再支付费用，而成尔盛公司却要求付清30345元才交付设备，其不能接受。成尔盛公司、成尔生另陈述，其与阿波罗公司之前有过合作，但因阿波罗公司拖欠货款后终止合作。2020年7月14日，双方再次合作，经协商同意，喷涂加工费为3000元/吨，每批喷涂结束，阿波罗公司验收合格签字，及时付加工费。双方签订的《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并非针对喷涂业务，该合同系阿波罗公司杨经理在2020年8月底拿过来的格式合同，称产品在其处喷涂，为了应付安检环保检查，让其盖章，同时也不让其签字，不写日期，所以落款处是“201年月日”。双方合作至2020年8月下旬，其要求对前面的加工费开票核对，但阿波罗公司要求扣除产品损失4425元，其不同意，亦不承认损坏系其造成，但考虑到双方已经合作，其同意承担两千到三千的补偿，但要求阿波罗公司出具书面材料，但阿波罗公司称以后再说，并要求其将货送到阿波罗公司，其未同意。阿波罗公司虽要求其在2020年10月15日前交货，但其于2020年10月5日即通知阿波罗公司没有油漆了，阿波罗公司在2020年10月15日才将油漆给其，其无法在15日前交货。后至2020年10月26日，阿波罗公司派人至其处，要将货拉走，其称货可以拉走，也同意承担3000元，但同样要求阿波罗公司出具扣款凭证，阿波罗公司未同意，并给了其一张《催货通知函》。2020年11月18日，其至阿波罗公司催款，双方发生口角，阿波罗公司报警后，双方在派出所协商后达成了《调解书》。但至今，阿波罗公司仍未支付加工费。以上事实，由《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外协加工单、索赔通知单、微信聊天记录、《产品购销合同》、《催货函》、《催款通知函》、《催货通知函》、送货单、发票、转账记录、《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阿波罗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其一，关于双方签订的《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一方面，因该合同为空白盖章合同，在成尔盛公司对签订过程进行解释后，阿波罗公司对合同签订的细节无法明确，对签订时间的解释存在反复；另一方面，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年月日”，在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的情形下，该院无法据此将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故阿波罗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加工验收合格并提供增值税发票后30天付款”，认为其尚未达付款条件，缺乏依据。其二，关于阿波罗公司主张的4425元的质量索赔款，根据成尔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成尔盛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才将第一批加工完成后的货物送回阿波罗公司，阿波罗公司亦签收确认，现阿波罗公司主张的三台损坏产品系2020年7月22日送回，据此无法证明产品的损坏系成尔盛公司造成。阿波罗公司提供的其自行留存的外协加工单中虽载明了“7.20回23台、7.21回25台”，但该字样系阿波罗公司自行添加，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该院无法予以支持。其三，在《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的情况下，按照合同履行的一般原则，阿波罗公司应在验收合格后即支付相应加工款，但阿波罗公司在收到三批货物后除双方存在争议的三台设备，其余款项至今仍未支付成尔盛公司，且在交易过程中，阿波罗公司曾向成尔盛公司购买过泡沫塑料条，而阿波罗公司在成尔盛公司开具发票后近三个月后才予以付款，故作为债权人的成尔盛公司享有对加工产品的留置权。其四，双方虽对加工款的支付存在争议，但根据庭审，双方争议的仅仅为三台损坏设备的赔偿款4425元和该三台设备的加工款670.5元，其余加工款未有争议，在通博公司对阿波罗公司的交付期限延长后，阿波罗公司仍有时间及时处理与成尔盛公司之间的争议，并及时完成交货，但即使在成尔盛公司明确付清加工款即可在三小时内送货的情况下，阿波罗公司仍选择不支付加工款，导致自己无法向通博公司交付货物，相应的损失应由阿波罗公司自行承担。其五，阿波罗公司虽主张成尔盛公司应赔偿其货值150000元的损失，但就该主张，阿波罗公司仅提供了其与通博公司的合同及催货函，未能就其损失进一步明确。且成尔盛公司尚未交付的28台设备为A21433A型号换热器，该设备与阿波罗公司所述的三台损坏设备相同，但在其明确三台损坏设备作报废处理的情况下向成尔盛公司主张的索赔款仅为1475元/台，与其主张的每台损失5357.15元差距较大，阿波罗公司虽称三台损坏设备的索赔为优惠赔偿价，但其陈述显然与其交易过程中的行为不相符，故该院对阿波罗公司主张的货值损失150000元及相应利息亦无法支持。综上，阿波罗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阿波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9元减半收取计1695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合计3015元，由阿波罗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阿波罗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涉案机器A21433A每台价值5300元；2.上海有色金属网网页记录，证明2021年4月23日铝的价格为18210元/吨，涉案机器74kg/台，28台机器材料约值37296元；3.与无锡安泰祺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和无锡益盛满喷涂有限公司交易的送货单、发票、付款记录，证明双方在涉案的28台产品交易前就有往来，付款是在送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后。成尔盛公司、成尔生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成尔盛公司是做喷漆加工，并不清楚产品价值，在2020年7月之前，阿波罗公司与成尔盛公司没有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无锡安泰祺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和无锡益盛满喷涂有限公司与成尔盛公司是独立的，成尔盛公司与阿波罗公司不存在交易习惯。对于阿波罗公司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具体阐述。本院认为，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虽然阿波罗公司与成尔盛公司曾签订了一份《产品喷涂委托加工合同》，但是该份合同是一份空白合同，仅有双方盖章，对加工产品的规格型号、单价、加工时间、签订时间等重要条款均未有约定，目前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能够约束本案所涉的加工业务。即使阿波罗公司与无锡安泰祺换热器制造有限公司等公司有交易习惯，但是由于本案争议的是阿波罗公司与成尔盛公司之间的加工业务，合同相对方并不相同，阿波罗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发票、付款记录等并不能证明其与成尔盛公司之间存在相应的交易习惯。根据双方签订的《调解书》可以反映，双方仍有未对账的加工款3万余元，而且在成尔盛公司向阿波罗公司开具了30345元的喷涂加工增值税发票后，阿波罗公司也未支付加工费。由于阿波罗公司尚未付清加工费，成尔盛公司对由其加工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而涉案的28台产品就是成尔盛公司加工喷涂后的工作成果，成尔盛公司有权留置涉案的28台产品。至于留置财产的价值，法律法规对此并未有限制，而且成尔盛公司留置的相关产品仍然由成尔盛公司保管，标的物并未灭失，阿波罗公司要求成尔盛公司赔偿货值损失1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阿波罗公司主张的4425元质量索赔款，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产品的损坏是由成尔盛公司造成，相关理由一审判决已由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阿波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由阿波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