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华数安防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高新科技园10号楼四层4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YXWU679。法定代表人：周振华，该公司总经理。（未到）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勇，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该公司员工。原告（反诉被告)：常州科旭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定安西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724150389U。法定代表人：许华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况，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数安防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数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科旭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1民初3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受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科旭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本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科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华数公司与科旭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与科旭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后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科旭公司作为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首先，案涉合同对产品价格、交货期、付款方式等重要事项均有详细约定，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次，合同约定我公司自收到设备预付款之日起20天发货，科旭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内支付全款的70%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支付剩余30%款项。前述约定表明该份合同下各方义务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并不矛盾。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我公司应在发货条件成就即收到科旭公司支付的剩余款项后，于2020年5月4日前履行发货义务。现有证据显示，为及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我公司于案涉合同签订当日向深圳市哈德胜精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德胜公司）采购相应设备并支付预付款1680000元，于5月1日通知科旭公司支付尾款及发货事宜，并在2日、3日多次催促科旭公司提货，哈德胜公司员工也在2日晚与科旭公司微信聊天中表示5月3日试机完毕即可发货。据此，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已经做好充分的履行准备，未如期发货系因科旭公司拒不支付剩余款项，我公司没有违反案涉合同和相关法律，不构成违约。最后，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并结合合同签订的目的、设备在疫情下的特殊经济效益等综合因素考量，即使科旭公司未全部付清货款，华数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发货”错误。本案双方对付款、发货等合同履行事项已有明确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仅是对标的物所有权的移转附设条件，不能作为加重华数公司发货责任的根据。(二）科旭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就合同至今未能履行一事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科旭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联系华数公司称“机器我们想退掉一台”，在华数公司催促支付余款和提货时没有及时履行付款义务，违反合同约定，直接导致发货条件不成就。在原定的付款提货期届满当日，科旭公司因自身原因表示暂不提货，后续沟通中又以“订单少”“口罩行业亏损严重”等为由要求退回或转让货物，以上均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科旭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三）科旭公司在违约的情况下不具备法定解除权。案涉合同中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科旭公司起诉解除合同应当就案涉合同具备法定解除条件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科旭公司主张华数公司存在“恶意拖延时日，后来要求交付设备的时间已经对其毫无意义”等情形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判决忽视双方互负债务的先后履行顺序，错误地将华数公司列为本案违约责任主体。故科旭公司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华数公司退还科旭公司预付款157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华数公司所受损失为预期可得利润与事实不符，判决退还科旭公司预付款系基于合同解除，现合同解除事由不成立，双方应按约定继续履行案涉合同。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后华数公司所受损失仅为预期可得利润360000元与事实不符。在案涉合同签订当日，华数公司基于交易信赖向哈德胜公司采购相应设备并支付了预付款1680000元。虽然华数公司员工在转账时错误地将款项用途记载为“货款及工程款”，但事实上该款是华数公司与哈德胜公司唯一往来，双方不存在其他任何业务关系，华数公司与哈德胜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预付款支付时点也可证明前述款项是华数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的特定支出。科旭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华数公司损失，应当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如若解除案涉合同，华数公司所受损失除预期可得利润外，还包括履行与哈德胜公司采购合同所应支付的2400000元。其次，若不具备合同解除情形即告合同解除，将有悖于诚实信用、信赖保护等民法基本原则，破坏交易安全和合同制度良性运行。华数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华数公司在一审阶段的反诉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科旭公司应当向华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28000元并赔偿因其迟延付款行为所致的华数公司相应损失。科旭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科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2、华数公司退还货款193.2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偿还完毕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华数公司承担。华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科旭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28000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及继续履行合同其他义务；2、诉讼费用由科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14日，科旭公司与华数公司签订《设备订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如下事项：产品名称为KN95五工位高速口罩片料机（含KN95口罩模具），规格为250，型号为MDC0404BR，数量2，含税单价1380000元，含税总价2760000元。交货期：自收到设备预付款之日起20天发货。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科旭公司支付全款的70%，金额为1932000元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支付剩余30%款项，金额为828000元。全额机器款未付清前，机器所有权归华数公司所有。华数公司发货到科旭公司地址“湖塘定安西路188号”。合同签订当日科旭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932000元。另查明，华数公司提供一份哈德胜公司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合同编号与科旭公司、华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编号相同，约定的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也相同，总价为2400000元，合同约定的预付款为1680000元，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经核对可见，华数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扫描复印件与原件比对，合同双方的盖章均不一致。同日华数公司向哈德胜公司转账1680000元，附言写明货款及工程款。还查明，科旭公司负责人与哈德胜员工“钱多多”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以下内容：5月4日“钱经理，两台机器帮我们留好”“最好给我个时间，不然会打乱我们后续的出货安排”。一审法院认为，科旭公司与华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根据合同严格履行。合同虽然约定设备发货前支付剩余30%款项，但又约定自收到设备预付款起20天发货，两约定自相矛盾，双方均应对合同至今未能履行负一定责任。根据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并结合合同签订的目的、设备在疫情下的特殊经济效益等综合因素考量，即使科旭公司未全部付清货款，华数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发货。而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华数公司并无相关产品，而是从哈德胜公司进行采购。从科旭公司与哈德胜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在预付款支付20天内设备并未发货。而对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发货，科旭公司在面对市场行情波动较大的情形时犹豫不定、不及时付清余款也起到了一定的负面作用。考虑到该设备的价值、产值等与疫情联系紧密，具有极大的时效性，在目前情况下要求科旭公司仍然按照原合同履行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不具备实际意义，也有失公平。故对于科旭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对于科旭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932000元应当由华数公司予以返还。虽然双方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均负有一定过错，但在华数公司仍然具备履行能力的情况下，科旭公司因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选择解除合同，应对华数公司遭受的损失负一定的赔偿责任。虽然华数公司提供了与哈德胜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但华数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复印件盖章明显不一致，无法印证华数公司支付给哈德胜公司的款项即为本案所涉设备的预付款，且付款凭证载明的事项还包含工程款。此外，通过科旭公司人员与哈德胜公司经办人的聊天可以看出哈德胜生产的设备并非专为科旭公司或华数公司定制，而是“流水线式”的款到发货，并不专门为两家公司定制或预留产品。故华数公司提供的依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哈德胜公司的全部交易往来，也无法证明其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遭到了相当于合同全部金额的财产损失。而结合两份设备订购合同来看，可以确认华数公司因与科旭公司解除合同，两台设备的预期可得利润360000元无法实现，该部分损失应当由科旭公司予以弥补。两者相抵后，华数公司还应返还科旭公司1572000元。科旭公司要求华数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基于以上理由，对于华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解除科旭公司和华数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2、华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科旭公司预付款1572000元；3、驳回科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华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1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188元，由科旭公司承担5066元、华数公司承担221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华数公司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华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中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共计5页，该证据可以证实自2020年2月到2020年12月华数公司与案外人哈德胜公司仅在2020年4月14日由一笔交易，金额为168万元，该款项系华数公司向哈德胜公司购买案涉设备的预付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还包含其他款项并没有事实依据；2、协议书、送货单、机器验收单一份，共计3页可以证实华数公司为向科旭公司供货，向哈德胜公司采购的设备。根据华数公司与哈德胜公司之间的协议，华数公司已经提回了相应货物，如果解除合同，华数公司的损失就是全部的货款。协议书日期的应该是2020年12月3日左右。科旭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我方不予认可，该流水仅能够证明华数公司与哈德胜公司之间有过流资金往来，并不能证明没有其他的关联业务。一审中，华数公司提供了中信银行的客户回单，在回单的摘要上明确记载了货款及工程款，同时一审中华数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原件与复印件也不一致，在一审中华数公司也没有合理解释；对证据二、是华数公司与哈德胜公司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而且协议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宣判后达成的，该份协议中华数公司自愿要将设备取走，相应的所有损失应该由华数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证意见，科旭公司对华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科旭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科旭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返还已经付的定金是否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华数公司应自收到设备预付款起20天发货，且科旭公司已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了预付款1932000元，故虽然合同也约定科旭公司在设备发货前支付剩余30%货款，但综合考虑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及疫情背景下案涉合同的时效性，华数公司应在科旭公司支付预付款的前提下依约向科旭公司发货。从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看，华数公司未依约发货，科旭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价款，双方均对案涉合同未能履行负有责任，即双方均有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而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科旭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届满后，已向华数公司催告发货，但华数公司并未履行。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涉合同的时效性、标的物系所有权保留等因素支持科旭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可予维持。如前所述，因本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在解除案涉合同后按照两份合同的差价判令科旭公司赔偿华数公司可得利益损失36万元也无不当。综上，华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68元，由华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某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