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川01民终13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兰，女，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临海大道59号海运中心口岸楼704。法定代表人：罗润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海，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胜兰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图腾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前海公司）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胜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深圳前海公司偿还王胜兰本息直至清偿日，暂计至2020年11月28日为257450.19元；2.判令深圳前海公司提供王胜兰名下借款人、身份证号、联系电话、住所地、抵/质押物及其合同等相关文件信息、抵质押权人信息，隶属于贷后管理的图腾贷的催收记录、借款人回款记录及其资金流向、逾期后抵押/质押车辆处置情况及所得钱款的资金流向，如债权已经发生逾期转让，则需提供转让合同、受让方信息、受让人支付债权转让对价的资金流向、出借（含以转让方式出借）资金流向，如深圳前海公司不愿提供，请求法院进行调查；3.请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配合提供回款账号6212xx对应账户名称，并提供图腾贷所有回款账号（不限于王胜兰）及对应账户名称，如不愿提供，请法院子以调查；4.请深圳前海公司、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配合提供左某、史某某真实身份，如不愿提供，请法院予以调查；5.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深圳前海公司承担；6.判令罗润超对上述1、2、4、5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协议是深圳前海公司单方面制作，从未与出借人协商，属格式合同，双方如果对格式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如果解释有两种以上，应当采用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深圳前海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注册协议》《风险告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成疑，深圳前海公司可根据需要随时修改，深圳前海公司并不能证明其展示的内容就是王胜兰当时看到的内容；3.清退资金并不意味着必须打乱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因合同建立的对应关系；打乱对应关系必然导致出借人无法向借款人讨回应得款项，其差额应由深圳前海公司负责；4.深圳前海公司无权受让出借人逾期债权，转让第三方必须征得出借人同意，违规转让造成的损失，深圳前海公司必须偿还。二、一审漏查关键事实，即图腾贷行为已经超越其中介本质，与出借人已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1.深圳前海公司关联公司及其员工深入参与图腾贷借贷过程；2.王胜兰所有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还款流水（3724条，涉几百个不同的出借项目）均来自同一个账号（6212xx）；3.罗润超将个人账户长期供深圳前海公司使用，已经被依法认为财务与深圳前海公司混同，依法应当与深圳前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对出借人隐藏抵质押物信息；5.出借项目规则、方案等均由深圳前海公司制定，出借人资金出借后对资金运作缺乏控制；6.史朝虎在业界是公认的罗润超的合伙伙，史朝虎、左腾通过图腾贷的关联公司在放贷，且是以个人名义在放贷，案涉转让合同中左某、史某某很大可能就是左腾与史朝虎；7.多份生效判决证实了借贷关系的成立，王胜兰无需再举证证明。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5条、第403条，《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30条，深圳前海公司有义务披露借款人信息。深圳前海公司辩称，1.王胜兰在二审过程中新增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畴；2.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二审中应当依法驳回王胜兰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王胜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前海公司偿还王胜兰截至2018年11月28日在图腾贷出借剩余本金256023.83元及自2018年11月28日至2020年11月28日的所欠利息1426.36元。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深圳前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前海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到××网站网址的主办单位为深圳前海公司。2017年，王胜兰通过图腾贷网站××注册成正式用户。注册正式用户时，注册页面需勾选“我同意图腾贷《注册协议》、《风险告知》”，方能继续注册。图腾贷用户《注册协议》载明：注册用户应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衡量交易相对方信息及其他相关信息以及与其交易的真实性和安全性，用户通过本网站形成的任何借贷交易所产生的直接及间接损失均由用户自身承担。《风险告知》载明：本网站作为网络信息中介平台，对用户的本金及预期收益均不承担任何形式的保证或担保；用户的自愿出借行为可能面临政策风险、市场风险、债务人信用风险、资金流动性风险等，在上述风险发生时，用户的本金及预期收益可能面临无法回收或无法按时回收的风险。王胜兰注册成正式用户后，先后向图腾贷账户充值一定数额。2017年2月起，王胜兰作为出借人通过深圳前海公司的居间服务，将款项出借给不特定他人，三方先后签订大量的电子版《图腾贷一键投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书》，协议载明居间服务人拥有并运营图腾贷平台（××），可以为网站注册用户提供信息咨询及各种委托服务等居间服务，约定居间服务人为深圳前海公司，出借人为王胜兰，借款人信息部分隐藏，显示不全，分别约定出借一定金额给借款人。协议还约定：标的债权项下的预期收益、预期收益率仅是预估值，在任何情况下均不是原债权人或居间人对受让人投资收益做出了任何明示或暗示的承诺或保证，受让人应自行承担全部投资风险，居间人仅为双方提供居间撮合服务，不对标的债权收益做任何承诺或担保；借款人逾期未还款，图腾贷可通过短信、电话、上门催收等方式进行催收。借款人同意出借人有权自行决定转让本协议中其对借款人的全部或部分权利，并且不限转让次数；关于债权转让事宜，出借人再次不可撤销的授予图腾贷如下委托事项及权限，在债权全部或部分转让后，由图腾贷代表全体出借人与债权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其他有关债权转让的合同、文件，上述委托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本协议项下全部借款本息及清偿费用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出借人与借款人均同意，为集中维护各出借人权利，如出现图腾贷认为有需要的情形，全体出借人一致同意将本协议项下债权转让给图腾贷或图腾贷居间介绍的第三人。王胜兰与深圳前海公司、借款人签订的系列《图腾贷P2P借贷及居间服务合同》的《出借信息表》等载明了出借人、借款人的信息。上述合同签订后，王胜兰作为出借人向深圳前海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王胜兰不可撤销授权深圳前海公司办理如下委托事项：委托深圳前海公司自行或其寻找的第三方机构作为此笔借款的担保权人；代为第三方支付机构发出划款、扣款指令，第三方支付机构限额或结算银行等原因造成借款人还款不成功时，代为收取借款人的还款；委托深圳前海公司自行或其寻找的第三方机构在借款人逾期偿还借款时进行合法催收，包括但不限于短信、微信、电话、律师函等，或代王胜兰进行诉讼实现债权，包括但不限于以委托人的名义委托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活动；委托深圳前海公司在借款人出现或可能出现逾期时，也可自行谨慎寻求能够承接此债权的第三方并将债权转让至该第三方，由深圳前海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代王胜兰与第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及相关的全套法律文件，并代王胜兰将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宜通知到借款人，王胜兰对上述协议及文件的内容以及签署表示认可，债权转让所得款项支付至王胜兰账户。2019年，深圳前海公司根据《授权委托书》，将王胜兰等出借人对马安清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图腾贷平台上向马安清告知了债权转让事宜，后第三人通过诉讼方式向马安清主张了相应债权。图腾网页面账户总览显示了王胜兰的待收总额、当日收益、待收本金、待收利息等，出借列表中载明了产品的借款期限、借款金额、收益情况等基本信息。王胜兰曾在图腾贷官群中要求公开借款人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王胜兰通过在图腾贷网站注册账户，并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以及居间人深圳前海公司签订多份《图腾贷一键投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书》《图腾贷一键投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之间分别形成多个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上述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王胜兰以深圳前海公司未披露借款人信息，导致其无法向借款人主张权利，要求深圳前海公司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该法条立法原意是防止居间人为收取居间费而在提供信息媒介服务的过程中，故意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居间人隐瞒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应发生在合同订立之前，委托人的利益因此而受到损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网络借贷信息类的居间合同，存在其特殊性和专业性，双方应根据金融主管部门的相关规范指引订立和履行合同。本案中，王胜兰在图腾贷网站注册账户时，其已勾选《注册协议》《风险告知》，并清楚协议内容和投资风险。每份借款产品的借款期限、借款金额、收益情况等项目基本信息，在图腾网账户平台均能查看。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信息披露指引》要求披露的借款人基本信息仅包含主体性质，并未明确包括自然人详细身份信息。深圳前海公司对借款人的个人信息进行隐藏处理并未违反前述指引。披露王胜兰主张的前述事项也非深圳前海公司依《图腾贷一键投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书》等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王胜兰在选择借款项目时已知晓该自然人信息不全面，可能带来的风险，其有权选择不出借。选择出借即选择接受《图腾贷一键投资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书》的约束。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以及出借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借款人逾期还款时，图腾网可以代出借人向借款人催收，也可以代表全体出借人进行债权转让，王胜兰可按该约定行使权利。深圳前海公司未向王胜兰提供上述信息，但并不因此给王胜兰的财产造成损失。王胜兰在订立居间合同后又以深圳前海公司不披露前述事项为由，要求深圳前海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注册协议》和《风险告知》的约定，“用户通过本网站形成的任何借贷交易所产生的直接及间接损失均由用户自身承担”，“本网站作为网络信息中介平台，对用户的本金及预期收益均不承担任何形式的保证或担保”，以及一系列协议约定，“标的债权项下的预期收益、预期收益率仅是预估值，在任何情况下均不是原债权人或居间人对受让人投资收益做出了任何明示或暗示的承诺或保证，受让人应自行承担全部投资风险，居间人仅为双方提供居间撮合服务，不对标的债权收益做任何承诺或担保”。再者，深圳前海公司目前仍在继续履行之前已存在的各项居间服务协议，根据王胜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深圳前海公司对借款人还款进行了截留。综上，王胜兰要求深圳前海公司赔偿各项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胜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81元，由王胜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王胜兰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胜兰的中国民生银行的交易流水（存管前），拟证明：深圳前海公司间接归集出借人资金。2.沈阳图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主要人员信息，拟证明：沈阳图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是深圳前海公司关联公司，史朝虎是其经理。3.深圳前海图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拟证明：深圳图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是深圳前海公司关联公司。4.微信群“图腾有待收抱团不打折群”的聊天记录及聊天记录中的查询明细、账户明细，拟证明：沈阳图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深圳前海公司出借人还款，佐证其与出借人存在事实借贷关系。5.中国裁判文书网搜索“史朝虎”“图腾”“借贷”的截图，拟证明：与史朝虎、图腾相关借贷案件高达684起，史朝虎不符合一般出借人特征。6.（2019）鲁15民终348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史朝虎系沈阳图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主要人员，其出借款项的行为属职务行为。7.（2019）豫0311刑初293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左腾是深圳前海公司关联公司市场部副总监，参与贷款，套取高利，其行为是职务行为。8.（2020）黔03民终19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左腾以个人名义转让隶属于深圳前海公司关联公司的车辆质押债权，其行为属职务行为。9.（2020）鲁13民终8172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0781民初4732号，拟证明：深圳前海公司己从提供居间服务人变更为出借人的合同相对人；罗润超作为深圳前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长期将其个人账户出借给公司使用，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0.（2020）粤1802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深圳前海公司违规统一归集借款人还款资金，已从提供居间服务人变更为资金实际使用人；罗润超长期将其个人账户出借给深圳前海公司使用，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1.（2019）苏0812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深圳前海公司不具备贷款资质，吸收社会不特定对象资金，再出借资金。12.“网贷天眼”网站中名为“图腾贷的头疼病根在哪”的帖子的截图，拟证明：深圳前海公司利用左腾及其关联公司归集借款人回款，佐证其与出借人形成事实借贷关系。13.2018年11月28日本金及到2019年2月18日和2020年11月28日的利息推算表，拟证明：索赔依据。14.“图腾贷”平台截图，拟证明：汽车金融类债权属于安心贷类项目。15.标题为“国务院批准，十七部委联合行动”的截图，拟证明：P2P受法律保护，受国家监管。16.技点网搜索“史朝虎”的截图，拟证明：史朝虎是深圳前海公司联合创始人。17.武汉慢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拟证明：左腾、史朝虎是武汉慢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股东，左腾、史朝虎与罗润超是合作伙伴关系。对于王胜兰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深圳前海公司质证，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对证据2、3、4、12、13、15、16、1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6、7、8、9、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相关法律文书的有效性、是否生效尚需核实；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王胜兰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均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深圳市南山区工业和信息化局政府信息公开平台于2021年4月6日发布《关于11家正在清退P2P网贷平台的风险警示》，明确深圳市南山区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根据国家、省、市有关P2P网贷风险整治精神，正积极推动深圳前海公司等11家P2P网贷平台开展存量业务清退工作。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就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深圳前海公司现正处于按属地金融行政管理机构的要求向王胜兰清退因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服务而产生债务的期间，在此清退期间，王胜兰因深圳前海公司未能按金融行政管理机构的要求清退款项的起诉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王胜兰应向相关行政机关申请处理。综上，王胜兰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起诉条件，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王胜兰的第2、3、4、6项上诉请求，系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无法就此在本案二审中进行调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于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王胜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5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胜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81元，退还王胜兰；上诉人王胜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16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袁晟翔审判员  罗 宇审判员  聂彪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