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北区万达广场铜锣湾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万达广场6-1号（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四层部分区域）。经营者：胡晓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兴科大道250号汇凯.青年城1幢14-8。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新北区万达广场铜锣湾娱乐中心（以下简称铜锣湾娱乐中心）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1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铜锣湾娱乐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索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索隆公司主体不适格。《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索隆公司仅得到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盛世公司）授权，并非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显然违反上述条例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著作权人的许可、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相关权利，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六条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权利并不相悖，即权利人可以许可、全部或部分转让相关权利，但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相关活动的主体只能是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再次，索隆公司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永久转让给索隆公司（仅限线下）。双方协议约定的部分权利转让内容，与双方之前签订的《授权协议》指向的许可授权权利一致，且协议未明确约定著作权转让费的金额、支付转让价金的日期和方式，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所规定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基本内容应当包括转让价金等主要条款不一致。虽然索隆公司提供了天浩盛世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但《确认书》亦未载明具体的转让金额及支付方式、日期等，也没有相关的支付凭证予以佐证。此外《转让协议》虽有永久转让相关著作权的约定，但同时又载明“乙方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的权利”，著作权转让即产生新的著作权人，其必然有权自己使用或授权许可他人使用，而并非仅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的权利。另索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有自行行使相关著作权及对外许可使用的情形。由此可见，上述《转让协议》虽名为转让著作权，实际仍为授权许可，索隆公司并不能据此证明自己是涉案作品新的著作权人。本案中，索隆公司仅获得了权利人天浩盛世公司的授权，但并非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不能对外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故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出本案诉讼。二、上诉人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无侵权故意。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另音集协网站公示公告中的作品库显示，其管理的作品多达10余万首。此外上诉人向VOD生产厂商购买的VOD点播机，已由VOD生产厂商预装了音集协的曲库。点播机预装的曲库中歌曲数量巨大，如果要求上诉人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了上诉人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上诉人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已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被上诉人所述的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三、判决赔偿经济损失过高。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使用音集协10余万首歌曲曲库一年的版权使用费为24840元。一审判决认定侵权作品54首判决赔偿经济损失5500元，明显不合理。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根据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天浩盛世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有权对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予以确认。2017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天浩盛世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亦确认己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所有款项，转让协议自2017年10月15日起生效。被上诉人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侵权诉讼。由于音集协在全国范围内要求各VOD厂商以及各会员单位删除包括被上诉人享有权利的80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数千部音乐电视作品，并且对各会员单位侵犯小权利人的行为提供担保，若会员单位侵犯小权利人的著作权法院判赔，最终赔偿由音集协支付，导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小权利人无法正常开展授权工作。2、上诉人具有侵权故意，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并非音集协会员，并不受音集协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约束。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在官网己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要求其会员单位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包括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6609首歌曲，涉案歌曲在表内379-471号。而直至本案证据保全之日，上诉人仍未删除，故上诉人存在侵权故意。上诉人未征得被上诉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放映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符合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律，判赔金额合理。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铜锣湾娱乐中心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失眠》等共54首MTV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铜锣湾娱乐中心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6200元。3、判令铜锣湾娱乐中心承担索隆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593元，包括公证费用1000元、取证费93元、律师费2500元；4、判令铜锣湾娱乐中心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浩盛世公司是包括《失眠》等54首MT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按照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的程序进行了登记，获得了对应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的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和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天浩盛世公司将含本案争议作品在内的音乐作品（清单显示80首）的放映权、复制权、表演权、出租权（仅限线下）等权利永久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有权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侵权方提起行政、民事、刑事等投诉及诉讼权利。该协议未约定转让价格，原告未提交涉及转让金额及付款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7日，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公证处出具（2019）皖亳公证字第15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受索隆公司的委托，指派工作人员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1月21日，公证处人员石某、吴某与亳州市乐声企业信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张某来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88号新北区万达广场“铜锣湾ＫＴＶ”，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Ｔ08”包间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某在该包间内进行点播操作并对所点歌曲进行了播放，同时对播放的画面及声音进行了拍摄。在消费期间，张某对包厢号码进行了拍照并用支付宝支付了费用，对支付页面进行截图，后取得消费单据一张。公证人员将上述保全过程所摄录像等刻录成光盘。经与原告提交的ＤＶＤ光盘比对，涉案54首歌曲作品与原告受让著作权的《失眠》等音乐电视作品中的相应歌曲词、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一审另查明，铜锣湾娱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晓伟，注册日期为2016年3月11日，经营范围为：KTV演艺服务。2018年5月11日，音集协等作为甲方，与铜锣湾娱乐中心(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音集协许可铜锣湾娱乐中心在其经营的KTV包厢内使用音集协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和协议约定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34560元，该款项已经支付。铜锣湾娱乐中心确认涉案54首作品未在音集协授权曲目内。索隆公司在维权过程中与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并支付了代理费、取证费等费用。经索隆公司确认并经关联案件查询，索隆公司曾在取证后在常州市范围内提起批量诉讼，在各案中主张的律师费等维权费用金额（不含消费支出）不等。一审法院认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包括《失眠》在内的54首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索隆公司通过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依法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表演权、复制权等著作权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等。案涉公证书显示，铜锣湾娱乐中心在经营场所内放映了索隆公司享有相关著作权的54首音乐电视作品。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演绎者、词曲、背景画面等内容，与索隆公司所主张的同名音乐作品内容相同。因此，铜锣湾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的公开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索隆公司享有相关著作权的54首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索隆公司的作品放映权等权利。索隆公司要求铜锣湾娱乐中心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铜锣湾娱乐中心所作的已经与音集协签订合同并支付费用，不存在侵权故意的辩解，因涉案歌曲并不属于音集协曲库范围，且与铜锣湾娱乐中心长期从事的业务所应有的辨识能力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因索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铜锣湾娱乐中心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铜锣湾娱乐中心的主观过错以及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鉴于索隆公司既未提交其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支付对价金额情况以确定其获取权益的成本，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正常情况下对涉案作品授权的费用标准和收入来源，同时考虑其批量案件诉讼维权成本分担及其在各案中主张的律师费标准不同的问题，综合相关的歌曲数量、铜锣湾娱乐中心向音集协支付许可费情况，并考虑索隆公司作品的主要传播方式及其对于权利完整性的举证，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应以5500元为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铜锣湾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索隆公司对《失眠》等54首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并从曲库中删除该54首作品（案涉作品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二、铜锣湾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5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5元，减半收取147.5元，由索隆公司承担97.5元，铜锣湾娱乐中心承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索隆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索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天浩盛世公司享有涉案的《失眠》等54部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的著作权。索隆公司经与天浩盛世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依法受让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未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至于索隆公司是否自行使用或对外许可使用相关著作权，并不影响其作为适格权利人采取诉讼手段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铜锣湾娱乐中心主张索隆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铜锣湾娱乐中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铜锣湾娱乐中心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失眠》等54部音乐电视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铜锣湾娱乐中心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且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在官网己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要求其会员单位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包括本案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大量歌曲。直至本案证据保全之日，铜锣湾娱乐中心仍未删除，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铜锣湾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的《失眠》等54部音乐电视作品，侵害了索隆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铜锣湾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并不能免除铜锣湾娱乐中心对索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铜锣湾娱乐中心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索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并酌情考虑铜锣湾娱乐中心已向音集协交纳许可费用的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为55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铜锣湾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上诉人铜锣湾娱乐中心不服一审判决的部分确定为50元，由铜锣湾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