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再9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原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记忆文创小镇B10号楼一层117号。法定代表人：吴江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竟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阿斯嘎，男，1980年8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露露，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其中公司）与被上诉人阿斯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乐其中公司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的（2018）京0102民初36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作出（2020）京02民再8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京0102民初36326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京0102民初26314号民事判决，乐其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其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63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阿斯嘎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阿斯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装修合同项目方及项目范围、价款均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认我公司与阿斯嘎之间房屋装修合同共计四份，总金额596861.7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四份协议中我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仅为《轻工辅料预算合同》（即硬装部分）一份，合同金额135261.5元。《主材预算合同》、《中期水电结算合同》、《增减项目报价表合同》均无我公司或员工盖章签字确认，三份合同金额合计461600.26元，此三份合同项目方均非我公司。其中，阿斯嘎支付主材款项时都备注为“代购”费至北京红尘末饰品店，主材部分的购买实为设计师王某个人与阿斯嘎之间的委托关系。《中期水电结算合同》、《增减项目报价表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也并非我公司。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损失赔偿，赔偿标准为房屋无法出租的租金损失，违背因阿斯嘎拒绝做除甲醛综合治理致使空气质量问题迟迟不能解决的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单方承担违约责任，违背法律规定及公平。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阿斯嘎单方主观意愿不同意综合治理，致使房屋空气质量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并非我公司单方违约。我公司履行《轻工辅料预算合同》过程中，从实际施工方所调取所用材料的检测报告显示各项辅料均达到国家标准。一审判决未将阿斯嘎不同意做综合治理解决空气质量问题的事实作为判决考虑，直接适用“损失填平原则”以房屋租金作为标准，完全违背案件事实及法律公平。3.一审法院判定我公司应承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仅负责涉案房屋轻工辅料的装修，主材、软装及家具家电均由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甲醛超标的问题存在系屋内所有装修、装饰、门窗、家电等叠加的效应，不应单一地认定为系轻工辅料装修所致，故一审法院判定空气质量检测费由我公司承担，实属认定事实错误。4.我公司对于本案的装修事项从无知情，直到阿斯嘎申请强制执行、查封我公司账户才了解本案情况，本案装修合同关系实际履行人是王某，承担赔偿责任的也应是王某，本案应当追加王某为第三人。阿斯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乐其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的项目方为乐其中公司，王某以乐其中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合同并加盖公司公章，装修合同法律关系主体为我与乐其中公司，我与王某之间不存在“委托代购关系”。本案实际履行的装修工程包括设计、主材、辅材、水电在内的所有内容，装修合同的总价款为527918.65元，而非135261.5元。室内甲醛含量超标的结果与乐其中公司的装修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乐其中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针对室内甲醛含量超标一事，我并未拒绝综合治理，事实是乐其中公司在本案涉诉前既未提供有效的综合治理方案，也未主动作出任何回应，直至2018年8月联系不上王某才诉至法院。乐其中公司关于与王某为合作关系，王某不是公司员工的主张，属于乐其中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乐其中公司应对外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乐其中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我带来诸多不便，耗费大量时间精力，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维持原判。阿斯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支付因房屋装修甲醛超标而导致无法出租的损失赔偿金，共计360000元（按照30000元/月的租金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2.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支付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3.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支付违约金118253.78元（以该装修合同总金额527918.65元为基数，按照月2%的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4.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阿斯嘎作为发包方（甲方），乐其中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北京市西城区香炉营东里×号院×号楼×门××室，面积约××平方米，三室两厅两卫一厨；工程期限90日（以实际工作日计算），开工日期2016年9月20日，竣工日期2016年12月18日；工程款135261.50元，报价单应当与材料质量标准、制安工艺配套编制共同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根据；双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和室内环境污染控制预评价计算书必须符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的要求；双方所提供的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必须符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室内装饰装修有害物质限量标准》，并具有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合格报告；装修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方面，应当严格按照《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的标准执行；本工程施工质量按《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DBJ/T01-43-2003）的标准执行；在竣工验收时双方对工程质量、室内空气质量发生争议时，应当申请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予以认证，认证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由申请方垫付，并最终由责任方承担；工程完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竣工验收通知单后三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办理交接手续，结清尾款；双方未办理验收，甲方不得入住，否则视同验收合格，损失由甲方承担；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责任导致工程质量和室内空气质量不合格，乙方按下列约定进行返工修理、综合治理和赔付：（1）对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部位，乙方必须进行彻底返工修理。因返工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按照对室内空气质量不合格，乙方必须进行综合治理，因治理造成工程延期视为工程延误，按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标准支付违约金；（2）对室内空气质量不合格，乙方必须进行综合治理。因治理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按照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标准支付违约金；（3）室内空气质量经治理仍不达标且确属乙方责任的，乙方应当向甲方返还工程款在扣除乙方提供的与不达标无关的材料的成本价后的剩余部分，甲方对不达标也负有责任的，乙方可相应减少返还比例；其他约定事项载明，因水电项目为实做实收，双方约定分项单价，以施工实测数量为准分次结算；水电项目的实际发生额分两次支付，工程工期过半时支付50%，装饰面封板完毕，安装点位面板完毕后三日内支付余款。阿斯嘎以及作为乐其中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王某在合同上签字，该份合同上加盖了乐其中公司的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乐其中公司入场施工，2017年8月底竣工，但双方未进行验收。阿斯嘎分别于2016年7月29日、9月24日、12月28日、2017年4月11日，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转账21950元、224000元、151968.65元、130000元，合计转款527918.65元。另查，乐其中公司股东之一为武某，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的经营者亦为武某。又查，乐其中公司原名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进行名称变更工商登记。再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0年8月18日发布公告批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自2011年6月1日起施行，该标准为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同时废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为证明合同所涉工程的主、辅材造价支出以及约定的竣工时间，阿斯嘎提供了《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等证据加以佐证。《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某、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号院×号楼×门××室、工程直接费：363106.20元，该份预算书上没有阿斯嘎、乐其中公司的签名或者盖章。《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某、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号院×号楼×门××室、工程直接费：122965元、管理费：12296.5元、工程总额：135261.50元，该份预算书有阿斯嘎及王某的签名。《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某、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号院×号楼×门××室、工程直接费：122965元、管理费：7789.46元、工程总额：85684.06元，该份预算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某、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号院×号楼×门××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增减项直接费：12810元，该份报价表上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乐其中公司对《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理由如下：依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以下简称装修合同）双方约定的是轻工辅料施工，不含主材，而且该份证据没有双方任何一方签字或盖章，装修合同第6条有约定，如果双方对合同有变更的，由双方共同签订变更协议。对《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真实性认可，可以与装修合同相互印证。《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该两份证据缺少因为乐其中公司的盖章。为证明涉案房屋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及检测费用支出，阿斯嘎提供了三份检测报告及收据加以佐证。检测报告显示，2017年11月7日赵先生委托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对涉案房屋的空气进行检测，2017年11月10日，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编号为（SH）2017111022的《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检测项目室内空气中游离甲醛、苯、甲苯、TVOC、氡的浓度；检测结果为甲醛（mg/m3），标准要求≤0.10，检测部位主卧，检测结果0.147，不合格；衣帽间0.129，不合格；客厅0.137不合格；次卧1,0.153，不合格；次卧2，0.144，不合格；TVOC（mg/m3），标准要求≤0.60，检测部位主卧，0.62，不合格；次卧1,0.65，不合格。其交纳检测费2450元。2018年4月29日，阿斯嘎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总挥发有机化合物（TVOC）进行检测。2018年5月3日，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出具（K检）字（2018）第0429-01号《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2018年4月29日，检测项目甲醛，标准值≤0.10，采样点位置主卧0.12，不符合标准，次卧1，0.13，不符合标准，次卧2,0.11，不符合标准，客厅，0.11，不符合标准。2019年7月3日，丁艳玲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总挥发有机化合物（TVOC）进行检测。2019年7月5日，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出具（K检）字（2019）第0703-14号《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2019年7月3日，检测项目甲醛，标准值≤0.10，采样点位置主卧0.14，不符合标准，次卧1，0.17，不符合标准，次卧2,0.13，不符合标准。收据载明，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于2017年11月7日收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庄胜×期×××号的检测费2450元。乐其中公司对三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如下：2017年及2019年监测报告委托人均非阿斯嘎，且三份监测报告依据的检验标准均不是装修合同中约定的检测标准，双方在合同9.1条中对质量标准有明确约定。2018年5月3日的检测报告虽然是阿斯嘎委托但是其检测标准与本案合同约定的标准是不一致的，室内空气取样的封闭取样时间也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样。且该份报告甲醛超标的事项，超标是很微量的，是因封闭过长室内空气不流通造成的。关于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住建部出台的，具有强制性标准。而检测标准依据的是卫生部的推荐性标准，对本案不具备参考标准。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是该份单据是阿斯嘎单方委托的，是收据而非正规发票。为证明其租金损失，阿斯嘎提供了同地段的租金截图及涉案房屋的装修照片。乐其中公司对同地段的租金截图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是涉案房屋装修时，不涉及出租问题，租金损失超出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可预见范围；对涉案房屋的装修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也不认可。为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竣工时间，阿斯嘎提供了其与王某的通话录音。录音显示，涉案房屋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为2017年8月底，阿斯嘎对此也是确认的，延期竣工的原因是家具安装延迟所致。装修竣工后，双方因涉案房屋装修环保问题进行协商，阿斯嘎经咨询认为涉案房屋甲醛是去除不掉的，应寻求其他的解决方式。乐其中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如下：乐其中公司当时同意作甲醛检测及除甲醛的事宜，后续除甲醛事情没有推进是因联系不到阿斯嘎，是因阿斯嘎原因导致除甲醛无法进行，阿斯嘎不信任乐其中公司联系的公司能除掉甲醛。阿斯嘎打电话给王某是有诱导性的，王某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的，王某已经从乐其中公司单位离职了。涉案房屋的装修工作2016年12月已经施工完毕撤场了。为证明装修合同与乐其中公司无关，系王某的个人行为，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合作协议加以佐证。武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武某是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王某与其系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武某调拨设计任务给王某执行，按照合同规定比例支付其劳务费，同时王某也自行承接项目，向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报备即可。阿斯嘎的工程系其自行承接的项目，所有的设计施工工作均由王某负责，武某并不知情，该项目也与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无关。合作协议载明，武某同意王某在其公司内部设立工作室，在公司现行规章制度下开展业务；王某的所有商业业务活动，均应以公司的名义开展；王某也可以自主签订合同。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7日，甲方、乙方处分别有武某、王某签名字样。阿斯嘎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第一，证人的主体身份有问题，武某曾系乐其中公司的股东，亦是乐其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江莉的配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据系武某个人所出具，主观性较强，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该证据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无关。涉案装修合同签订之前，阿斯嘎与王某在乐其中公司见过面，王某也始终以乐其中公司设计师的身份与阿斯嘎对接，又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装修合同的落款处签字，合同上加盖有乐其中公司的公章；况且双方见面时，武某和王某均未向阿斯嘎提起过“关于王某和乐其中公司的合作方式”问题，足以证明王某是受乐其中公司委托，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乐其中公司应对该装修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阿斯嘎对合作协议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是武某与王某之间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见面时，武某和王某均未向阿斯嘎提起过“关于王某和乐其中公司的合作方式”问题，该份证据与本案诉争的装修合同无关。至于王某是否借用乐其中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其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无法对抗第三人。与阿斯嘎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的相对方是乐其中公司，理应由乐其中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证明装修合同约定的仅为辅料装修，主料系王某受阿斯嘎的委托购买不应计算在装修合同中，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购买材料统计加以佐证。王某的情况说明载明，涉案装修合同只涉及轻工辅料，金额为135261.5元；主材料并非合同的内容，系委托代购关系；2016年12月主体装修已经完工，仅剩阿斯嘎预定家具延迟、未安装，涉及部分收尾未完成；阿斯嘎提出甲醛超标后，一直拒绝做甲醛综合治理，以至于引起后续的损失。购买材料统计显示，收到阿斯嘎预付的款项399814.05元，支出392068.63元，其中除去21950元的设计费外，其余名目均为代购主材的费用。阿斯嘎对王某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第一，证人的主体身份有问题，王某曾系再审申请人（乐其中公司）的员工，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据系王某个人所出具，主观性较强，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该《情况说明》部分内容不属实，存在诸多前后矛盾之处，无法印证其证明目的。本案的装修合同法律关系主体为阿斯嘎与乐其中公司，而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谓阿斯嘎与乐其中公司之间的“委托代购关系”。（1）该份证据显示“2015年9月底，阿斯嘎首次拜访公司……前台电话告知我后在会议室面谈……”“2016年5月下旬第二次见面，确定了委托设计意向”“设计即将完成之际……经武某同意后于2016年9月12日和阿斯嘎签订轻工辅料施工合同”“主材……工作委托设计师代为办理，将相关费用打到相关个人账户时均注明为代购费……”，由此可见装修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已在公司见过面，王某始终以乐其中公司设计师的身份与阿斯嘎对接，又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落款处签字，合同上加盖有乐其中公司的公章；况且双方见面时，武某和王某均未向阿斯嘎提起过“关于王某和乐其中公司的合作方式”问题，足以证明王某是受乐其中公司委托，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因此乐其中公司对及房屋装修的事实是明知的，不存在所谓的“委托代购关系”。（2）装修合同的实际履行内容包含了装修的设计、辅材、主材所有项目，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金额共计527918元，而非135261.5元。阿斯嘎在原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上述转账金额总计527918元，内容包含装修的设计、主材、工程款等，收款人均为北京红尘末饰品店，即乐其中公司的原股东武某名下的银行账户，且王某所谓的“主材……将相关费用打到相关个人账户时均注明为代购费……”并不属实。当时签订装修合同时，阿斯嘎与乐其中公司约定的是也“大包合同”，由公司全权负责到拎包入住。综上，本案装修合同关系的双方分别是阿斯嘎、乐其中公司，合同的实际履行内容包含了装修的设计、辅材、主材所有项目，合同履行的总金额为527918元。阿斯嘎对购买材料统计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如下：设计师王某让阿斯嘎将装修合同涉及的所有工程款汇入其指定的账户，即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的银行账户，乐其中公司的原股东武某正是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的经营者，因此涉案装修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和收款方均为乐其中公司。为证明装修使用材料合格，不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即使存在超标也不是装修所致，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检验报告、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加以佐证。阿斯嘎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根据阿斯嘎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2017年11月10日委托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检测并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SN）2017111022）、2018年5月3日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于检测并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K检字2018第0429-01号）、2019年7月5日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检测并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K检字2019第0703-14号）均显示涉案房屋的甲醛含量超标。另外，阿斯嘎在原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证据以及乐其中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的王某、武某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均能证明涉案房屋甲醛超标一事。因此乐其中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乐其中公司提交的质检报告的出具时间均是在装修竣工之前，并不能证明用于涉案房屋装修的材料是符合标准的。阿斯嘎对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如下：该份文件已经于2011年6月1日被废止。双方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第9.1条约定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按照《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标准执行，但是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0年8月18日发布的第756号公告“现批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为国家标准，编号为GB50325-2010，自2011年6月1日起实施……原《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同时废止”，因此合同签订时有效的环境污染控制规范标准为2010版，而非2001版。至于装修合同第9.1条约定的标准，属于装饰装修工程制式合同修订时的纰漏，实际有效并应执行的环境污染控制规范应为2010版。而且该标准约定是竣工标准，而不是居住使用标准。为证明阿斯嘎拒绝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综合治理除甲醛，导致其所诉的损失，乐其中公司提供了录音及微信加以佐证。阿斯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首先，该份证据再次印证了涉案房屋在装修后甲醛超标的事实，且乐其中公司及其原设计师王某也知晓并承认该事实。其次，阿斯嘎曾与乐其中公司及设计师王某沟通过关于房屋甲醛超标一事，但是公司提出的清除室内甲醛的手段，阿斯嘎向有关权威人士咨询过之后乐其中公司知是无法彻底清除的，且当时阿斯嘎之妻刚生过孩子，出于孩子健康考虑，阿斯嘎才拒绝当时公司提供的治理方案，只是同意让乐其中公司想办法去找到甲醛源头，并且对装修部分进行拆除。此后，乐其中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案。2018年8月，阿斯嘎在联系不上乐其中公司及其设计师王某的情况下，将乐其中公司诉至法院。阿斯嘎自述2019年7月26日将涉案房屋的原装修材料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的项目方及项目范围、价款；2.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如果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合同项目方及项目范围、价款方面。虽然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款为135261.50元，其后的轻工辅料预算书中也载明工程总额为135261.50元，但双方在合同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因水电项目为实做实收，双方约定分项单价，以施工实测数量为准分次结算。综合《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转款情况、阿斯嘎与王某的录音结合此后的施工情况等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乐其中公司与阿斯嘎之间合同关系的存在以及合同的数额，乐其中公司虽然辩称其与阿斯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对合同的数额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法院对于乐其中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阿斯嘎主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合同数额为527918.65元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阿斯嘎所称的乐其中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存在污染的问题。关于装修的污染问题，双方在装修合同中约定，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按照《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标准执行。但该标准于双方签订装修合同时已经废止，故双方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标准的该项约定无效，在双方并未就室内环境污染标准达成新的补充的情况下，应采用双方签订合同时有效的国家标准即《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虽然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中只有中环科研环境检测（北京）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日出具的检测报告委托人为阿斯嘎，其余两份检测报告委托人均非阿斯嘎，但所检测的房屋均为涉案房屋，故法院对三份检测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从检测报告可知，涉案房屋的主卧、次卧1、次卧2、客厅的甲醛检测结果均不符合标准。乐其中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证，法院对该份检测报告的结论予以采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室内空气质量认证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由申请方垫付，并最终由责任方承担，故阿斯嘎请求判令乐其中公司支付检测费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涉案房屋装修后确实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乐其中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甲醛超标并非其装修房屋所致，甲醛超标的情况违背了双方在装修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故乐其中公司在涉案房屋的装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乐其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乐其中公司在涉案房屋的装修过程中存在着违约行为，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阿斯嘎诉请判令乐其中公司承担的责任为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以及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阿斯嘎所主张的损失为涉案房屋因空气质量超标无法出租所产生的房屋使用费的损失；其所主张的延迟交付违约责任也是基于空气质量超标导致延期交付所产生，故两者存在重合关系。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承担违约责任的原则为损失填平原则，且不应超过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可期待利益。本案中，阿斯嘎因涉案房屋空气质量超标所产生的损失为房屋空置所产生的房屋使用费。关于涉案房屋的实际完工时间，录音显示涉案房屋装修的实际完工时间为2017年8月底，王某对此认可，阿斯嘎亦不持异议，法院对此予以采信。鉴于房屋实际完工后才涉及居住或者出租的问题，故阿斯嘎主张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房屋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房屋租金的损失应从2017年9月1日起算为宜。法院根据涉案房屋的面积、坐落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每月房屋使用费为23000元。鉴于阿斯嘎的损失通过其所主张的房屋使用费足以弥补，其再主张违约金损失有违法律规定的损失填平原则，乐其中公司也提出了违约责任过高的抗辩，综上，法院对阿斯嘎主张的违约金损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赔偿阿斯嘎因房屋装修甲醛超标而导致房屋无法出租的损失赔偿金184000元（按照23000元/月的租金标准，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赔偿阿斯嘎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三、驳回阿斯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原一审庭审中，阿斯嘎提交其与王某2018年5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主要是阿斯嘎告知王某涉案房屋甲醛超标一事，王某建议由公司进行综合治理。重审一审过程中，乐其中公司将上述证据作为己方证据提交。再查，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原股东为吴江莉、武某、吴某、詹某，2019年5月23日，名称变更为乐其中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股东变更为吴江莉一人，持股比例100%。武某与吴江莉系夫妻关系。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的经营者亦为武某。又查，2019年10月，阿斯嘎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为由将乐其中公司、吴江莉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乐其中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的租金损失、违约金、返还工程款、赔偿拆除补修损失及公证费等，吴江莉承担连带责任。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作出（2019）京0102民初44544号民事判决。乐其中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装修合同主体的界定以及是否应当追加王某为第三人；二是涉案装修合同金额的确定；三是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是违约责任范围如何确定。关于涉案合同主体的界定以及是否应当追加王某为第三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王某以乐其中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阿斯嘎签订涉案《轻工辅料预算合同》，乐其中公司在承包方处盖章。本院认为，乐其中公司在涉案合同承包人处盖章确认系公司行为，本案装修合同主体应为乐其中公司与阿斯嘎。乐其中公司虽主张其与王某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公章系借用、装修工程为王某个人行为，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阿斯嘎在装修合同签订和履行中对上述事实知晓并同意，乐其中公司与王某之间的约定对阿斯嘎不产生法律效力。乐其中公司作为涉案装修合同主体，应当履行涉案装修合同相关义务、承担相应责任。乐其中公司关于本案装修合同主体应为王某和阿斯嘎，应追加王某为第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金额的确定。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阿斯嘎依据《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分批次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支付工程款共计527918.65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中未对工程款支付账号进行明确约定，应当允许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补充约定。阿斯嘎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与工程实际施工进度相符，施工过程中乐其中公司并未对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数额提出异议。基于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经营者与乐其中公司股东特殊身份关系的事实，综合阿斯嘎与王某录音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阿斯嘎已向乐其中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工程款应以实际发生数额527918.65元为准。乐其中公司主张水电、增项部分不应计入工程款数额，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包干价，同时约定了水电项目实做实收并以实测为准分次结算，结合乐其中公司接收阿斯嘎支付工程款后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乐其中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乐其中公司另主张主材部分工程款系阿斯嘎支付王某的代购款，因主材款的支付方式与其他工程款一致，乐其中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阿斯嘎与王某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一审中，法院根据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认定乐其中公司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乐其中公司上诉认为，上述检测报告有两份非阿斯嘎委托、检测过程未通知其参加、检测标准和方法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所检测的房屋均为涉案房屋，时间为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3日期间，可以用于涉案房屋装修后空气质量的证明。在检测依据和方法上，在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已经废止、双方未就室内环境污染标准达成新的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检测机构适用当时有效的国家标准进行检测，并无不当。三份检测报告出具机构均具有资质，且没有证据证明检测程序、方法、依据方面存在瑕疵，不能仅以乐其中公司未参加检测否认报告的证明力。涉案房屋装修后确实存在甲醛检超标情况，一审认定乐其中公司违反了装修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空气质量检测支出的费用应由责任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乐其中公司向支付检测费用2450元正确。乐其中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当承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范围的确定。乐其中公司上诉主张，阿斯嘎拒绝按合同约定进行综合治理甲醛具有过错，应当考虑各方过错进行责任划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阿斯嘎于2018年5月10日向王某反映涉案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后，王某曾提出找甲醛治理公司进行治理，但阿斯嘎以治理无法解决甲醛超标问题为由未予同意。鉴于本案一审涉及的租金损失时间范围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5月3日，在此期间乐其中公司并未主张对涉案房屋进行综合治理措施，阿斯嘎并无扩大损失的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面积、坐落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阿斯嘎因无法使用涉案房屋导致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阿斯嘎拒绝治理的行为导致损失扩大，乐其中公司可以在另案中予以解决。故乐其中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二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乐其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1元，由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英审判员 吴 宏审判员 郭 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