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东梅，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华，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浩达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南里甲19号。法定代表人：宋晓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魁，男，北京浩达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汇通路32号。法定代表人：汪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永，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辉，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安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益林，河北中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河北中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浩达交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达公司）、石家庄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集团）、李朝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0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捷鹰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23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华、被上诉人浩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魁，被上诉人运输集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永，被上诉人李朝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益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浩达公司、运输集团、李朝辉对我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4月11日，我为母亲李俊英购买了长途汽车票，我上车为李俊英送身份证时，车辆已启动，司机强行将我赶下车。此时司机猛打方向，导致我站立不稳，被甩下车，腰部严重扭伤。一审中审判员要求我回答受伤时是面向车门还是背对车门，我因不理解发问目的所以重复了其疑问句，但书记员却记录成我的答复，从而认定事发时我是背对车门，极大减轻了对方的责任。这一错误的庭审记录形成了错误的事实基础。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加重了我自身的过错程度，仅认定对方承担20%的责任，显失公平。浩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冬梅的上诉请求。1.胡冬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不理解法官提问的情况，而且她自己的表述是矛盾和含糊的。2.我公司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胡冬梅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是滥用诉讼权利。运输集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冬梅的上诉请求。李朝辉辩称，不同意胡冬梅的上诉请求。1.我虽然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责任，但是尊重一审判决结果。一审过程中胡冬梅提交的病历能够证明胡冬梅4月11日在中日友好医院检查，是应约会诊，胡冬梅之前就患有腰部疾病，并非事发当天造成的。2.一审中胡冬梅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侵权行为，也没有侵权后果。因此我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为诉讼时间长，成本高，所以我没有上诉。胡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浩达公司、运输集团、李朝辉共同支付我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达公司系北京六里桥客运站的经营者，运输集团系该客运站中深泽至北京班线的运营者。2017年5月15日，运输集团（发包方、甲方）与李朝辉（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交由乙方运营车辆牌照号AU3870，乙方在承包期内运行深泽至北京班线，承包经营期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8年4月11日9时许，胡东梅陪同亲属到六里桥客运站乘坐开往安国的×××大型客车。胡东梅将亲属送至车上并下车后，又返回车上交付亲属身份证，并与其亲属交谈。在该车辆工作人员多次催促下，胡东梅下车，下车时未面向车门方向。当日，浩达公司要求该车辆乘务员崔某返回北京，崔某于当日下午返回，并陪同胡东梅到中日友好医院就诊，病历载明：8h前右下肢扭伤，伤时为向内侧的牵拉伤，伤后右下肢疼痛，右下肢力弱，肌力IV-IV+，远端肢体感觉减退，病理征，双巴氏征-。PH：体健；过敏：青霉素；Imp：外伤，n损伤？Rx：①腰椎、右髋X-ray正侧位，②骨科会诊，③运动医学专科门诊。胡东梅当日的X线检查诊断报告载明，单侧膝关节正侧位片（急诊），单侧髋关节正侧位片（急诊），腰椎正侧位片（急诊），腰椎曲度变直，L2/3、L3/4椎间隙略变窄，椎体序列可。腰椎椎体边缘骨质增生，双侧腰大肌未见肿胀。右侧髋关节诸骨骨皮质连续，骨小梁结构完整，髋臼缘及股骨大粗隆骨质增生。髋关节在位，关节面光滑。右侧膝关节对位良好，关节间隙未见变窄。骨质结构完整，未见明确骨折征象。软组织未见明显肿胀。诊断为：腰椎退行性变；右侧髋关节退、膝关节未见明确骨折征象。同日第二页病历载明：应邀会诊，见过病人，病史同前，查体同前。X线见腰椎退行性变，膝关节未见异常。考虑：腰丛神经损伤？建议：1.完善腰椎MRI，腰椎CT检查，2.必要时完善下肢肌电图检查，3.可对症镇痛，甲钴胺，妙那，对症治疗，4.随诊。胡东梅当日的CT检查诊断报告载明，部位及所见：腹、盆CT平扫，肝脏表面光整，大小、形态未见明显异常，肝实质内未见明确异常密度影。胆囊不大，壁不厚。胰腺走行可，周围脂肪层清楚。脾不大，小钙化灶，双肾形态、大小及密度未见明确异常。膀胱充盈良好，轮廓光整。膀胱壁厚薄均匀一致，膀胱内呈均匀的水样密度，未见充盈缺损。子宫呈三角形，位于膀胱与直肠之间，轮廓光滑，宫壁密度均匀。双侧附件区未见异常影。直肠轮廓光滑，腔内有气体存在，周围脂肪间隙存在，盆腔内未见肿大淋巴结及其它异常影。所见骨质结构未见明显异常。CT诊断：脾脏小钙化灶。2018年4月12日，胡东梅到中日友好医院骨科就诊，其病历载明：昨9：30AM从大客车上跳下，腰痛伴右下肢胀痛，向足背放散，行走加重。查：腰L345S叩痛±，压痛＋…Rx：复查MRI。2018年4月16日，胡东梅到中日友好医院骨科就诊，病历载明：病史同前，仍诉腰痛伴右下肢麻木，发胀至右足背，查体同前。Imp：腰椎外伤。Rx：1.腰MRI检查；2.休息；3.随诊；4.氟比洛芬凝胶贴膏外用。2018年4月24日、4月25日病历均载明要求MRI检查。2018年4月25日，胡东梅在北京藏医院进行腰椎MRI平扫检查，诊断报告单载明，印象：1.腰椎退行性变。2.L2/3、3/4、4/5椎间盘轻度突出。3.L5/S1椎间盘膨出。2018年4月27日，胡东梅在中日友好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诊断证明书载明：腰椎间盘突出于2018年4月27日在局麻下行神经根封闭治疗。庭审中，胡东梅主张驾驶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强行将其赶下车，其在下车过程中腰部严重扭伤，且浩达公司认可事发经过，胡东梅与李朝辉协商过赔偿问题，提交了其与乘务员崔某、浩达公司工作人员、李朝辉等人的通话录音。2018年4月16日胡东梅与乘务员崔某的录音中显示，崔：是我双手拉了你一下，但是你想我倒出车来要走、就说开起车来、我这车能有多快？在车站里边，你想想、我这车能有多快、它不可能有多快。胡：没多快、但是您开着车让我下车、您开着车让我下车是不对的呀？崔：刚启动往前走着那。胡：那你也不应该开着车让我下车呀，要不我腿怎么能伤成这样呢？崔：要不说咱俩都有责任呀。经质证，浩达公司认可胡东梅与浩达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但主张录音中的工作人员只是受理旅客投诉，并不是目击者，录音并不能证明事情经过；运输集团主张通话录音的来源不合法，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朝辉针对胡东梅与崔某的通话录音意见为：1.录音内容中不能体现录音证据的形成时间、地点及形成方式；2.没有被录音人的身份固定；3.录音内容多为胡东梅的陈述，且多次强烈言辞打断崔某的反驳，如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在录音中崔某曾表示车是停着的。李朝辉认为其他录音能够证明：1.胡东梅当时陈述的是腿部受伤，胡东梅的所有治疗及诊治均是腰部，且为腰椎间盘突出；2.事发后胡东梅第一次去浩达公司投诉未提到过受伤；3.胡东梅在多次录音中陈述受伤原因不一致，其中包括撞伤、摔伤；4.胡东梅主动要求调解。胡东梅主张其损失及计算方法为：1.医疗费10000元，提交了处方笺及医疗费单据；2.误工费54000元，误工期为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6日，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提交了诊断证明；3.护理费10000元，提交了2018年5月29日的诊断证明，载明不能生活自理，需要陪护；4.营养费5000元；5.交通费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经质证，运输集团对医院治疗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诊断证明中载明的腰椎间盘突出及病变与外伤无关联性，且内容千篇一律，不具有诊断证明书的特点。李朝辉、浩达公司对2018年4月11日处方笺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所载药物治疗范围与胡东梅主张的伤情无关；对2018年4月24日中日友好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及病假条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是胡东梅在事发当日至4月24日之间13天内所遭受伤害或自发疾病的就医行为，且事发当天X线检查报告及CT检查报告显示既无骨折也无软组织肿胀或外伤描述，也同之后的诊断证明相矛盾，故与本案无关；对2018年4月11日后的医疗费单据、诊断证明等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诊断证明均体现胡冬梅身患腰椎间盘突出，不存在任何外伤；对胡冬梅提交的中日友好医院同一医生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和病假单均不认可，认为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就诊遇到同一医生的概率小，对胡东梅与该医生之间的关系有怀疑。经核算，胡东梅自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9月17日自行支付医疗费共计8658.27元。经询问，胡东梅表示不申请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运输集团、浩达公司、李朝辉表示不申请对胡东梅所述事实和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李朝辉主张胡东梅下车时车辆系静止状态，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崔某到庭陈述：事发当日，胡东梅在六里桥客运站给母亲买车票，并把母亲送上车，按规定该车辆应于上午9时25分发车，胡东梅及其母亲来的最晚；崔某填完出站单回来后胡东梅还没下车，当时已经超过发车时间了，就让胡东梅下车。按规定到了发车时间最多等5分钟，故司机将车退出车位，给其他车腾位置，倒车的时候也说了让胡东梅下车。过程中仅是以语言催促，没有用身体行为驱赶，胡东梅是倒退着下的车，崔某怕胡东梅摔倒还扶着胡东梅，当时车的发动机是发动着的，但是车是停着的。胡东梅下车后，车辆就开走了。车辆开走两个小时左右，车站给崔某打电话，说胡东梅崴了脚，办公室站长让崔某赶紧回来。崔某在车辆下高速之后往回返，大概15时左右到车站，当时崔某就说胡东梅崴脚就会拍车窗。后来车站工作人员说去电力医院，胡东梅和她妹妹等人最后去了中日友好医院，崔某在医院租了轮椅推着胡东梅，拍了X光，当时医生要求做核磁，但是太晚了没排上队。经询问，崔某对2018年4月16日其与胡东梅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当时其本意是车即便是动也不会太快。经质证，胡东梅认为事实应当以录音内容为准；运输集团主张胡东梅作为无票人员上车与有票人员沟通是关怀义务，不能因此产生法律关系，到了发车时间后乘务员及驾驶员要求无票人员下车并无不当，即使缓慢行车也属于正常情况，特殊情况的出现与胡东梅个人有关，胡东梅自己应承担责任；浩达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经询问，胡东梅认可自己下车时未正面面对车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李朝辉雇佣的驾驶员及乘务员在未关闭车门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并在车辆移动状态下催促胡东梅下车，该行为与胡东梅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胡东梅作为无票人员，在车辆发车时间后还在车中滞留，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下车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发经过，确定李朝辉对胡东梅的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李朝辉系挂靠运输集团，因此与运输集团形成挂靠关系，运输集团应与李朝辉承担连带责任。胡东梅要求浩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胡东梅2018年4月12日及之后发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是否相关一节，法院认为，根据胡东梅、乘务员崔某的陈述及病历记载，可见事发当日医疗机构已考虑胡东梅的伤情为腰丛神经损伤，并要求进行MRI及CT检查，且在4月12日、4月16日、4月24日的病历中，医嘱均要求其进行MRI检查。胡东梅于4月25日进行MRI检查，与其前期就诊具有连续性，且X光、CT及MRI检查有各自的针对性，李朝辉以MRI检查结果与X光及CT检查结果不同，主张之后的治疗与本案事实无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胡东梅主张的各项损失，经法院核算，其提交的医疗费单据金额为8658.27元；胡东梅主张其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过长，计算标准过高，法院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酌定为误工期90日、营养费45日、护理期45日，故其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分别为10500元、1350元、4500元；胡东梅主张的交通费金额过高且证据不足，法院酌定为500元；胡东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朝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胡东梅医疗费1731.65元、误工费2100元、营养费270元、护理费900元及交通费100元，以上共计5101.65元；二、石家庄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胡东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胡冬梅上车时未持有车票，在车辆到达启动时间后仍因个人原因擅自滞留在车内，其行为有违公共秩序，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后胡冬梅在未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的情况下下车，在下车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一审法院认定胡冬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其自身不当行为遭受损害，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李朝辉雇佣的驾驶员在启动车辆时虽存在一定过失，但考虑到胡冬梅系无票人员，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朝辉因驾驶员的行为承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胡冬梅主张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胡冬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捷鹰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