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叁柒创新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张鸿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均，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砖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吴树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显栋，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叁柒创新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柒创新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砖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砖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9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叁柒创新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砖头公司立即返还9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期限自2019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暂算至2020年5月8日为2955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砖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叁柒创新岛公司与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是独立的主体,张鸿飞签署的文件不能约束叁柒创新岛公司。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与叁柒创新岛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且在《增资扩股认购协议》(2017-1-19)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鸿飞,叁柒创新岛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金献用,在叁柒创新岛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张鸿飞签订的合同不能约束叁柒创新岛公司。二、叁柒创新岛公司两次汇款均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且砖头公司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为借款关系。案涉款项叁柒创新岛公司分两笔分别于2017年5月11日、2017年6月15日支付,两笔款项时间跨度长达一个月,且两笔款项的用途均注明为“借款”。在收到款项后,砖头公司未曾就款项用途提出过任何异议。综上,可以推断叁柒创新岛公司与砖头公司双方对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不存在异议。三、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与砖头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因主体不明，占股比例以及出资比例不明，已无法履行，而且砖头公司原有股东已发生变更，叁柒创新岛公司对现有股东构成不认可。即使增资扩股认购协议有效，且对叁柒创新岛公司有约束力，也已经失去了合作的任何基础。所以砖头公司提到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因上述两个理由已无法继续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叁柒创新岛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砖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叁柒创新岛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叁柒创新岛公司、砖头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叁柒创新岛公司转款90000元是履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叁柒创新岛公司依据《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对砖头公司进行投资，无权以借款名义要求砖头公司退还投资款。理由如下：一、砖头公司与叁柒创新岛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2017年1月19日，砖头公司与乙方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签署《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由乙方以108万元认购砖头公司6％的股权。协议定义“乙方公司是指乙方自身或其作为普通合伙人(GP)方式发起的深圳叁柒天使一号企业或者其关联关系企业”。2017年1月14日，砖头公司与叁柒创新岛公司签署《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双方在履行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后进行股权置换。叁柒创新岛公司为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叁柒创新岛公司的唯一股东即为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鸿飞。叁柒创新岛公司为上述协议签订中的“乙方公司”。协议签署后，叁柒创新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鸿飞表示“以37创新岛完成108万注资：5.1节后一周内操作打款一半”，上述出资的形式及金额均与《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2017年5月11日，叁柒创新岛公司即向砖头公司转款第一笔款项60000元。结合砖头公司提供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股权置换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转款时间，叁柒创新岛公司向砖头公司转款是履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的出资义务，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为借贷纠纷，叁柒创新岛公司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从生活常理上来说，叁柒创新岛公司不可能在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将款项转给砖头公司。更何况，叁柒创新岛公司在转款后从未要求砖头公司支付利息。转账凭证的摘要显示为借款是由叁柒创新岛公司单方填写，不能代表砖头公司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在叁柒创新岛公司未要求砖头公司支付利息或返还款项的情况下，砖头公司不可能仅基于转账摘要的备注提出异议，叁柒创新岛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推断明显不成立。因此，砖头公司与叁柒创新岛公司从未签署任何的借款协议，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不成立借贷关系。三、叁柒创新岛公司拒绝履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的出资义务及要求退还投资款的行为明显违反诚信原则及契约精神。在《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履行中，除叁柒创新岛公司向砖头公司转款90000元外，另有叁柒创新岛公司关联公司叁柒基业(广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砖头公司转投资款200000元。在另案中，叁柒创新岛公司也认可在《增资扩股认购协议》下共转款了290000元的事实。叁柒创新岛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仍有剩余790000元投资款未再向砖头公司转款，砖头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叁柒创新岛公司及关联公司继续履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有规定，如果仅凭转账凭证提起民事诉讼的，砖头公司提供了充分的相反证据去证明该款项如不属于借款，属于其他性质的，叁柒创新岛公司应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但本案当中，仅有叁柒创新岛公司提供的借款凭证，没有提供任何的其他的证据材料。相反砖头公司提供了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其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叁柒创新岛公司转款90000元是属于投资款，不属于借款。因此本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综上，叁柒创新岛公司与砖头公司未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叁柒创新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叁柒创新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砖头公司立即返还借款90000元；2.判令砖头公司支付逾期利息2955元。逾期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20年5月8日）按照年利息6%支付；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砖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日、6月15日，叁柒创新岛公司分别向砖头公司汇款60000元、30000元，汇票凭证摘要载明为借款。叁柒创新岛公司称其原法定代表人金献用与砖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树佳口头约定上述款项为借款，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也未约定利息，故砖头公司从未向叁柒创新岛公司支付利息。砖头公司则认为上述款项是投资款，系叁柒创新岛公司履行《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的出资义务。据此，砖头公司提交了砖头公司（甲方，目标公司）、案外人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目标公司本轮投资方）与案外人吴树佳、郭韩勇、刘澳祺、范峰毓、沙才洪（丙方，目标公司的股东）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是一家依法在深圳注册并有效存续的创业投资机构（有限公司），拟以货币方式通过以下方案认缴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方案1：乙方其作为普通合伙人（GP）方式计划发起的“深圳叁柒天使一号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以下简称方案1）；方案2：乙方以其自有资金认缴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以下简称方案2）。乙方公司是指乙方自身或其作为普通合伙人（GP）方式发起的深圳叁柒天使一号合伙企业或者其关联关系企业（以下简称乙方公司）。依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目标公司拟将注册资本由106.6667万元增加至113.4752万元整，丙方同意乙方公司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对目标公司进行增资；丙方放弃优先认缴新增注册资本的权利，新增注册资本全部由乙方公司认缴；乙方公司通过方案1或方案2以108万元认购目标公司6%的股权；乙方公司拟以自身出资或以深圳叁柒天使一号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方式以108万元增资款一次性支付并转入目标公司的银行基本户；本协议生效后，于2017年4月30日前乙方公司确定以“方案1”或者“方案2”的方式完成本协议约定的增资款支付等。一审庭审中，叁柒创新岛公司认为其未签订上述协议，上述协议增资主体不明，与本案无关。一审另查明，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相关企业公示信息如下：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2月2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鸿飞。叁柒创新岛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0日，其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0月19日由张鸿飞变更为金献用，于2018年11月21日由金献用变更为张鸿飞，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公司股东为广州祖菲贸易有限公司（出资额130万元）、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出资额306万元），2017年7月31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广州叁道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现叁柒创新岛公司是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砖头公司提交叁柒创新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鸿飞与砖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树佳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4月26日前，张鸿飞对吴树佳说：“树佳，我这两天在浙江，周五回去。经过同Paco以及金总等合伙人的沟通，同青竹融合性合作的安排如下：1.以37创新岛完成108万注资：5.1节后一周内操作打款一半；2.青竹与21度空间完成合并整合方案，5月份确定方案；3.6月份，启动融合后的‘青竹+21度’对外融资。”2017年4月26日，砖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树佳回答：“好的。”砖头公司称上述37创新岛是指叁柒创新岛公司。叁柒创新岛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24日起，张鸿飞向吴树佳催还借款，但吴树佳坚持认为相关款项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砖头公司与叁柒创新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叁柒创新岛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诉请砖头公司返还借款90000元。砖头公司则抗辩称上述转账系投资款，为此提交了《增资扩股认购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叁柒创新岛公司提交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载明乙方（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方）公司是指乙方自身或其作为普通合伙人（GP）方式发起的深圳叁柒天使一号合伙企业或者其关联关系企业，在上述协议签订期间，叁柒创新岛公司是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持股70%的公司，属于与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有关联关系的企业，可认定为上述约定的“投资方”，而通过关联公司自有资金向目标公司注资，亦与上述协议约定的“方案2”增资方式相符。其次，《增资扩股认购协议》约定乙方公司通过方案1或方案2以108万元认购目标公司6%的股权并于2017年4月30日前确定以何种方案完成上述增资款的支付，从叁柒创新岛公司、砖头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来看，张鸿飞于2017年4月26日前告知吴树佳“以37创新岛完成108万注资”，双方沟通的时间、内容与增资协议的约定相一致，而张鸿飞提出的“5.1节后一周内操作打款”，亦与本案第一笔转账的发生时间相吻合，进一步佐证相应增资行为系由叁柒创新岛公司完成。再次，叁柒创新岛公司、砖头公司作为商主体，理应以营利为目的审慎交易，叁柒创新岛公司称向砖头公司出借款项，但双方既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亦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叁柒创新岛公司迟于款项交付两年后才向砖头公司催还，明显不合常理。综合上述分析，砖头公司的举证足以使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在此情况下，叁柒创新岛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涉案转账摘要显示为借款，但转账凭证的摘要系由付款人单方填写，不足以代表收款人的意思表示，现叁柒创新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请求砖头公司偿还90000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叁柒创新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叁柒创新岛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是涉案款项性质是否为借款，砖头公司应否向叁柒创新岛公司返还涉案款项本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叁柒创新岛公司提交了转账凭证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砖头公司抗辩认为涉案款项为投资款，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从主体身份上来看，叁柒创新岛公司系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叁柒创新岛公司向砖头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认购协议》项下的股权认购款，符合协议的约定。从转账上来看，叁柒创新岛公司向砖头公司支付股权认购款的情况，也与叁柒创新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鸿飞与砖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树佳之间的聊天记录内容吻合。综上，本院认为，砖头公司对于其关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的主张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砖头公司的举证足以使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叁柒创新岛公司未就双方间成立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叁柒创新岛公司的诉请不成立，是正确的，其论述清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叁柒创新岛公司上诉认为张鸿飞签署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不能约束叁柒创新岛公司的观点，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综合砖头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及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叁柒创新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缺乏充分的依据。虽然张鸿飞签署的《增资扩股认购协议》不能直接约束叁柒创新岛公司，但叁柒创新岛公司作为当时深圳叁柒创新投资有限公司持股70%的公司，其行为决策势必会受到其控股股东的影响，叁柒创新岛公司向砖头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认购协议》项下的股权认购款有《增资扩股认购协议》作为基础，也与一般的商业习惯相符。故对叁柒创新岛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叁柒创新岛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两笔款项备注为“借款”的问题，诚如一审法院所论述，该转账备注为转出方单方备注，该备注内容并不能被转入方砖头公司所左右，也未得到砖头公司的追认，故对叁柒创新岛公司以该转账备注为由认为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叁柒创新岛公司认为因《增资扩股认购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要求将涉案款项作为借款予以收回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所必须查明的事实。《增资扩股认购协议》项下的股权认购款与借款有本质的不同，如因《增资扩股认购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要求收回股权认购款，叁柒创新岛公司应按照相应的法律关系来主张权利。叁柒创新岛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与其将涉案款项作为借款来主张权利从本质上是相矛盾的，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叁柒创新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由上诉人广州叁柒创新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廖舒婷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