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41幢02号3层309室。法定代表人：吴光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女，该公司人事副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磊，男，198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北京康养卫士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北京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和制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和制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刘伟，被上诉人丁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和制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利和制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明显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奖金为固定发放项目”明显和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奖金并非属于固定发放项目，而是用人单位依据对于员工的考核情况所进行的肯定和奖励。具体如何发放，用人单位有权自主决定奖金发放的条件、数额、时间等具体事宜。利和制药公司与丁磊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利和制药公司对丁磊实行考核制度和易岗易薪制度。利和制药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薪酬与福利待遇第4.1.2.2条规定，月浮动工资：由奖金、补助、加班费等组成；奖金包含员工按在公司所从事岗位的绩效考核管理规定评估后确定的绩效奖金、项目奖金及年终奖；第五章员工绩效评估管理第5.1条评估原则规定，员工绩效评估结果，作为奖金、绩效工资增长及员工晋升降职或奖惩的标准。“录用薪酬方案”中约定的奖金10万元并非固定工资，而是需由利和制药公司通过阶段考核才能决定是否发放的对于丁磊工作的一种激励方式。且“录用薪酬方案”中虽谈约定了奖金的金额、发放时间，但未约定发放条件及考核标准，属于约定不明，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奖金为固定发放项目”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对奖金发放的金额不认可，但却对仲裁裁决数额予以确认，与劳动仲裁的内容存在明显冲突。三、一审判决没有明确各项裁判数额的具体计算方式。丁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利和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利和制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和制药公司无需向丁磊支付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7076.71元；2.利和制药公司无需向丁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磊于2018年7月25日入职利和制药公司，任生产筹建经理，双方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8年7月25日至2023年7月24日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为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丁磊在试用期的月基本工资为12000元，转正后的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丁磊的工作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丁磊的录用薪酬方案中载明：“基本工资（单位：万）：1.5，年合计（单位：万）18；奖金（工作内容为：试用期：完成3个陈建工艺布局图；设备选型、确定产能（评估是否合理）；基建合理布局；组织架构人员规划、制度拟定；设计院沟通。转正：全面开展车间正式生产建设、认证、正式生产统筹等；设备验收；团队搭建、团队管理、人员培训、人员管控；制度实施管理）：10万/年，分年中、年底发放；其他奖金（根据工作情况、表现另行沟通）：N；合计（薪酬年合计，单位：万）：28+N”。丁磊在利和制药公司实际工作到了2020年11月20日。当日，丁磊向利和制药公司的人事工作人员递交了离职申请，并表示当日生效。在双方沟通过程中，丁磊提到的离职原因包括：“我的年薪是28+N，但我实际拿到的就是18+N”。利和制药公司按照其公司与丁磊约定的基本工资的数额向丁磊正常发放了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基本工资。利和制药公司和丁磊在本案中所争议的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指的是，录用薪酬方案中的“10万/年”的奖金是否足额发放。利和制药公司与丁磊未就上述奖金的考核条件和标准进行约定。利和制药公司在2019年1月19日、2020年1月15日、2020年9月15日分别向丁磊支付了10000元、500元、5300元，丁磊认可上诉款项为奖金或同意按奖金对待。另，利和制药公司于2018年9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丁磊支付100000元（摘要信息为“工程项目费用”），于2019年4月1日通过个人网银向丁磊转账支付两笔5000元（摘要信息为“转账”）。利和制药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奖金；丁磊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录用薪酬方案中的其他奖金（N）。利和制药公司主张其公司还在2020年1月17日以现金形式向丁磊支付了26000元的奖金；丁磊对此不予认可。在不包括利和制药公司与丁磊诉争的工资差额的情况下，丁磊离职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5000元。2020年11月23日，丁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利和制药公司向丁磊支付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3.33万元；2.利和制药公司向丁磊支付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提成20万元；3.利和制药公司向丁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5元。后，利和制药公司对丁磊提出反申请，要求：丁磊向利和制药公司支付因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未办理离职手续与工作交接而给利和制药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61万元。2021年1月27日，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1]第334号、439号裁决书，裁决：一、利和制药公司向丁磊支付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7076.71元；二、利和制药公司向丁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500元；三、驳回丁磊其他申请请求；四、驳回利和制药公司的申请请求。丁磊同意上述裁决；利和制药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利和制药公司是否足额支付了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前二年的保存期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利和制药公司和丁磊所争议的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指的是，录用薪酬方案中的“10万/年”的奖金是否足额发放。关于此问题，需从上述奖金是否为固定发放项目，以及利和制药公司实际向丁磊支付的上述奖金的数额两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虽然录用薪酬方案中载明的奖金之后备注了丁磊的工作内容，但结合该奖金仅注明了“分年中，年底发放”，而并未列明考核条件的情况，不固定发放的“其他奖金”明确记载了需“根据工作情况、表现另行沟通”，且无明确数额，以及薪酬年合计为“28+N”的情况，足以认定奖金后所注明的工作内容仅是就丁磊的工作职责进行的描述，而非奖金的发放条件，即奖金为固定发放项目。同时，利和制药公司与丁磊未就上述奖金的考核条件和标准进行约定的情况，亦可与此相互印证。其次，根据利和制药公司按照其公司与丁磊约定的基本工资的数额向丁磊正常发放了上述期间的基本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利和制药公司亦应按照约定的数额向丁磊正常发放上述期间的奖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利和制药公司与丁磊无争议的已付奖金数额为15800元。双方有争议的奖金支付数额分别为利和制药公司于2018年9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丁磊支付100000元（摘要信息为“工程项目费用”），于2019年4月1日通过个人网银向丁磊转账支付两笔5000元（摘要信息为“转账”）。前一笔款项的摘要信息显示该笔款项不属于奖金。后一笔款项未注明款项性质，由于该笔款项发生于丁磊申请劳动仲裁的前二年之内，故利和制药公司应就该笔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利和制药公司却不能就此进行举证，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利和制药公司承担；据此，法院对利和制药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该笔款项并非奖金。另外，虽然利和制药公司主张其公司还在2020年1月17日以现金形式向丁磊支付了26000元的奖金，但利和制药公司不能就此进行举证，法院对利和制药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利和制药公司未足额支付丁磊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并对利和制药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丁磊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仲裁委相应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丁磊在利和制药公司实际工作到了2020年11月20日，且在该日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与利和制药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即便利和制药公司在此后又向丁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亦不具备发生法律效力的条件。同时，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利和制药公司确实存在拖欠丁磊劳动报酬的情况，故丁磊有权据此与利和制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利和制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利和制药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丁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仲裁委相应裁决的数额，不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丁磊支付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7076.71元；二、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丁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500元；三、驳回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解除，利和制药公司不认可丁磊于2020年11月20日向其公司人事经理王孝茜递交离职申请，并称王孝茜无接收丁磊离职申请的权限；其公司认可于2020年11月24日收到丁磊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其公司并未拖欠丁磊工资，故丁磊提出解除的行为无效；其公司于2020年11月25日以丁磊旷工为由提出解除。丁磊称其于2020年11月20日向利和制药公司人事经理王孝茜提出离职申请，后向其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另，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双方对录用薪酬方案中约定的“10万/年”奖金是否为固定发放项目存在争议。利和制药公司主张上述奖金为非固定工资，需通过阶段考核才能决定是否发放；丁磊主张该奖金为固定发放项目。根据录用薪酬方案记载，双方明确约定丁磊的基本工资为18万元/年，奖金为10万元/年，其他奖金为N（根据工作情况，表现另行沟通），薪酬年合计28万元+N，其中对于每年10万元奖金，备注有“分年中，年底发放”，该约定明确具体并未附有需考核发放的条件，且利和制药公司虽主张需考核才能决定是否发放丁磊奖金，但是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对丁磊进行考核而丁磊不符合发放条件，故应认定每年10万元的奖金为固定发放项目。关于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具体数额，双方对2018年9月1日利和制药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和2019年4月1日其公司已支付的两笔5000元是否为奖金存在争议。其中，10万元的摘要信息为工程项目费用，5000元的摘要信息为转账，并未标注为奖金，且支付时间与双方约定的奖金支付时间不一致。利和制药公司另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丁磊26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事实及丁磊认可仲裁裁决结果的意见，依法判决利和制药公司支付丁磊2018年7月25日至2020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7076.7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在案证据，丁磊于2020年11月20日向利和制药公司人事经理王孝茜提交离职申请。即使如利和制药公司所称王孝茜无接收丁磊离职申请的权限，其公司亦认可于2020年11月24日收到丁磊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20年11月25日前已因丁磊提出离职而解除，利和制药公司于2020年11月25日以丁磊旷工为由提出解除亦无法发生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利和制药公司主张丁磊的解除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丁磊系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认定，利和制药公司确存在未足额支付丁磊劳动报酬的情况，故丁磊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丁磊的诉求，判决利和制药公司支付丁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5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利和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利和制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