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德友，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德原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黄甲街道黄甲大道512号。法定代表人：谭佳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洁，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系波，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德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德原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德原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4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德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川万德原酒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均由万德原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白酒购销合同》系订购生产型合同，万德原酒公司需要根据廖德友的需求，安排成产并交货，万德原酒公司在本案主张在签订《白酒购销合同》之前交货或签订《白酒购销合同》当天交货的陈述，有悖客观事实及交易习惯。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部分进行审查，属于遗漏审查重要事实；二、万德原酒公司一审法院提供的《四川万德原酒有限公司出库单》，足以证明《白酒购销合同》约定的产品并没有直接交付给廖德友，而是由被上诉人交付给了一个叫“陈某”的人，而廖德友本人并未授权任何人代领该批货物；三、被上诉人申请其员工出庭作证的陈述与事实相违背，且因两证人的身份无法查实，与被上诉人具有密切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当予以采信；四、本案存在诸多证据矛盾的情况，不能仅依据录音就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万德原酒公司辩称：1、本案的《白酒购销合同》并非是加工承揽合同，并不存在廖德友所说的合同项下货物需要加工生产的特性，白酒本来就是存在的，在签订购销合同之前交付给廖德友，也不存在任何问题。关于廖德友提到的在出库单上签字的陈某，陈某是作为万德原酒公司的具体经办人，白酒从公司的仓库提出需要走内部审批审批程序，所以陈某才会在出库单上签字，载明出库的单位为廖德友。关于廖德友所提到的录音，廖德友称其并未对其欠付万德原酒公司70万元左右的货款进行明确的认可是不正确的，因为在第一份万德原酒公司工作人员与廖德友之间的通话录音中，当时万德原酒公司工作人员询问廖德友，“你这边还差70万元酒款，准备什么时候给”，廖德友回答“王总还差我租金也没有给”。万德原酒公司工作人员继续问，这是两个事情，酒是酒的事情，租金是租金的事情，然后就说还有70万元的货款，廖德友表示会继续处理这个事情，在2020年11月7日廖德友主动给万德原酒公司的代理人打电话，在电话中廖德友提到，“王总还差我房租费几十万元，要把这个钱扣下来”，“那么就把酒拉走”等，从这些对话中可以看出廖德友是认可收到了白酒，也认可其还欠万德原酒公司酒款70多万元，只是其希望将酒款抵扣其他法律关系所欠的款项，所以一直拒不支付，所以万德原酒公司认为廖德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根据合同第3条之约定，付款要抵扣王成的借款300万元，及6个月的利息，总共318万元，另在签订合同时，廖德友已支付了3.8万元的货款，还有余款85.7336万元，在签订合同后3日内支付10.7336万元，余款是在一年内支付完毕，合同签订后，在2019年8月21日廖德友向万德原酒公司的经办人陈某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10万元，通过其个人的行为表现，向陈某的转款也好，以及录音材料也好，都可以看到实际上并不存在所谓廖德友未收到万德原酒公司提供的合同约定的所有酒类及储存的工具的情况。假定廖德友没有收到万德原酒公司的合同约定的相关的酒类及储存工具，针对王成的欠款，其早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截止今日，本案的廖德友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来予以证明，其已经对该部分债务进行了主张或者进行了催收，或者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廖德友并未通过此次交易来抵扣与王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反而万德原酒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廖德友在一审庭审中作出的相应陈述，反而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万德原酒公司已向廖德友足额足量的提交了合同约定的酒类及储存工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廖德友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万德原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德友支付货款707336元及利息（利息以70733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20年7月24日前按年利率8%计算，2020年7月24日后利率标准每年上浮30%）；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廖德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4日，廖德友（甲方）与万德原酒公司（乙方）签订《白酒购销合同》，约定廖德友向万德原酒公司订购生产物资，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订购产品名称及数量：1.1号优级酒温度27度，浓度72度，酒度269.72度，净重37460千克，按照60.5度折算，折率是1.1804，折算44217千克；2.2号优级酒温度25度，浓度75度，酒度73.42度，净重32070千克，按照60.5度折算，折率是1.2256，折算40279千克；3.3号优级酒温度27度，浓度73度，酒度70.74度，净重21180千克，按照60.5度折算，折率是1.2007，折算25430千克。以上酒净重合计90710千克，折算合计109926千克。4.150个千斤坛，2个120吨不锈钢坛，2个10吨不锈钢罐。二、价格：1.白酒按60.5度折后价格为36000元／1000ｋｇ，共计3957336元；2.千斤坛按200元／个，计30000元；3.2个120吨不锈钢罐按照30000元／个，计60000元。2个10吨不锈钢罐按照14000元／个，计28000元。以上合计4075336元。三、付款：甲方已向乙方付款38000元，再抵扣王成借廖德友3000000元和截止2019年7月24日的6个月利息共计3180000元后，甲方还应向乙方付款857336元。四、付款方式：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乙方支付107336元，剩余尾款在一年内付清，超过一年未付清的则按每年8%计算利息，并每年上浮30%。合同签订后，廖德友于2019年8月21日向万德原酒公司公司员工陈某转账100000元。一审审理中，万德原酒公司提交2019年7月24日《出库单》一份，《出库单》载明：出库单位：廖德友，产品名称：1＃优级酒，折率1.1804，出库数量74920斤折后88434斤；2＃优级酒，折率1.256，出库数量64140斤折后80558斤；3＃优级酒，折率1.2007，出库数量42360斤折后50860斤，收货人：陈某。一审庭审中，万德原酒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某在庭审中陈述：1、陈某的职务为万德原酒公司总经理助理，系案涉白酒买卖中万德原酒公司的具体经办人；2、案涉白酒于2019年7月22日、2019年7月23日分三次称重后交付给廖德友，《白酒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酒坛于2019年7月24日交付给廖德友，均有廖德友公司的前台和财务、陈某、万德原酒公司仓库管理人员三方共同在场，白酒过磅过秤系三方共同见证一致认可，系廖德友叫的货车将货物拉至廖德友公司的仓库中；3、货物交付完成后，万德原酒公司与廖德友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白酒购销合同》，案涉合同约定的订购产品名称及数量就是合同签订之前万德原酒公司已实际交付的货物；4、《出库单》载明系四川万德原酒有限公司出库单，陈某作为具体经办人，将案涉白酒及酒坛从公司仓库提出需完善内部审批流程，故在《出库单》中收货人处签字，《出库单》载明出库单位为廖德友。5.廖德友于2019年8月21日向陈某转账支付的100000元系廖德友支付给万德原酒公司的货款。一审庭审中，万德原酒公司申请其原公司员工廖某1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廖某1在庭审中陈述：1、廖某1于2015年至2019年7月底期间系万德原酒公司仓库管理人员；2、2019年7月22日、2019年7月23日，廖德友公司员工与陈某一并到仓库提取白酒，白酒过磅过秤系三方共同见证，白酒分三次称重。一审审理中，万德原酒公司向本院提交录音证据两份。1、廖德友与万德原酒公司员工之间的通话录音。录音中，万德原酒公司员工称廖德友还差公司700000元的酒款，问廖德友准备何时支付。廖德友称：“王总这边都还差我们那个房子的租金费也没给”。万德原酒公司员工称酒款与租金是两码事，七十万不是一笔小钱，希望廖德友与公司尽快协商。廖德友称：“我给王总还是这个样子说的，我说大家商量哈子，我说你起诉了我，我就去起诉陈彬，多的事，差土地费一百多万块钱，我说大家要友好的商量嘛……”；2、廖德友与万德原酒公司代理人邹系波于2020年11月7日的通话录音。通话中，廖德友称“刚才我给王总说，我说你差我的这个房租费差了几十万，你都不给。我说你啷个喃？我说扣减下来该啷个子嘛就啷个子嘛。我说要不然你的酒储在我那儿，你就把酒拉起走嘛，晓得不嘛。大家嘛也可以协商哈子，咋个去把他处理最好撒”。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万德原酒公司、廖德友身份信息、《白酒购销合同》《出库单》、通话录音、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人陈某的证言、证人廖某1的证言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白酒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廖德友辩称万德原酒公司并未向其交付货物，但根据万德原酒公司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廖德友与万德原酒公司员工通话录音中，廖德友并未否认欠万德原酒公司700000元酒款的事实，只是认为万德原酒公司尚欠其租金、土地费。廖德友与万德原酒公司代理人的通话录音中，廖德友主张万德原酒公司欠付其租金应进行扣减，其在录音中称“你就把酒拉起走嘛”表明其已实际收到货物。万德原酒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廖德友向万德原酒公司具体经办人陈某转账支付100000元的银行转账流水，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万德原酒公司已向廖德友交付《白酒购销合同》项下货物。廖德友在庭审中先是否认万德原酒公司向其交付货物，后又称廖德友公司员工与万德原酒公司员工共同将白酒过磅并将白酒运送至廖德友公司仓库后，万德原酒公司当天又将白酒拉回，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廖德友主张万德原酒公司交货当天又将货物拉回与常理不符，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廖德友关于万德原酒公司未实际交付货物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白酒购销合同》约定货款共计4075336元，廖德友已支付38000元，再抵扣王成借廖德友本金及利息共计3180000元后，廖德友应支付货款857336元。合同签订后，廖德友于2019年8月21日支付货款100000元，尚欠万德原酒公司货款757336元。万德原酒公司主张廖德友支付货款707336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对万德原酒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万德原酒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案涉《白酒购销合同》约定廖德友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107336元，剩余尾款在一年内付清，逾期支付则按每年8%计算利息，并每年上浮30%。廖德友辩称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实际系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目的在于增加可能违约一方的违约成本，从而保障合同的妥善履行，并在违约情形发生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兼具惩罚违约方的功能，以补偿性质为主，以惩罚性质为辅。本案万德原酒公司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合同约定按每年8%计算利息并在之后每年上浮30%，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实际情况、万德原酒公司的实际受损、廖德友的违约情形，酌情将利息调整为：以应付未付货款70733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万德原酒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廖德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德原酒公司支付货款70733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应付未付货款707336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8%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万德原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68元、保全费4070元，共计9538元，由廖德友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诉辩双方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白酒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否已交付。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关于证人陈某、廖某1证言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虽陈某与廖某1为万德原酒公司的员工，与万德原酒公司有利害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证人证言必然不具备真实性。结合案涉录音录像证据以及廖德友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的补强与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证人陈某、廖某1的证言具有真实性，并采信两人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万德原酒公司在诉讼中所举示的《出库单》、廖德友向万德原酒公司支付款项凭证以及《白酒购销合同》中抵销王成所欠债务的约定内容，能够与通话录音、证人陈某、廖某2的证言内容相吻合，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并且已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认定万德原酒公司已交付《白酒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廖德友已实际收到了货物。综上所述，廖德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6元，由廖德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王晓川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