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牛塘唛哆哆歌厅，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西路1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12MA1TJ6NA3H。经营者：钱志清，男，汉族，1978年8月17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冲冲，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清，江苏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进区牛塘唛哆哆歌厅（以下简称唛哆哆歌厅）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唛哆哆歌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作品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涉案歌曲画面所依托的《中国好歌曲》等综艺节目，每一期节目整体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节目中的单首歌曲画面属于作品的片段，不构成独立的作品，灿星公司不享有其所主张的单首歌曲的著作权。二、上诉人即使使用案涉作品，也不构成侵权。上诉人已经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并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获得音集协许可使用其作品库中十余万首作品。上诉人无力辨别案涉作品是否在音集协作品库内，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过错，即使侵权也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不利于保障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和促进音像作品传播。如果各方权利人都选择通过诉讼方式来获取比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方式高出数百倍的商业利益，那么卡拉0K经营者将面对众多诉讼，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用，进一步导致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更不利于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被上诉人灿星公司答辩：一、案涉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享有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涉案作品的制片者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通过舞台设计、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及后期剪辑等形成完整的表达，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从而体现出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中作品应具备的独创性要求，应当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唛哆哆歌厅的侵权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和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侵权事实来看，唛哆哆歌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内将权利人的作品复制到由其管理的点播放映终端，并通过放映的方式向公众传播，侵犯了权利人对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从主观过错来看，唛哆哆歌厅没有就其使用的歌曲来源是否正当进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在购买设备时没有认真考察设备供应商的资质情况。主观上存在放任侵权结果发生的过错。单纯的“不知情”并不是唛哆哆歌厅免责的正当理由，唛哆哆歌厅在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不影响本案的侵权认定。唛哆哆歌厅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内容并未涉及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使用许可，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唛哆哆歌厅与音集协订立的合同不能用于对抗灿星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唛哆哆歌厅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之星》的所有涉案歌曲（具体详见歌曲清单）；2.判令唛哆哆歌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9750元；3.判令唛哆哆歌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8年8月27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I-00578836）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和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10月7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6年10月7日。国家版权局于2018年5月14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8-F-00544757）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和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7年10月8日，首次公映时间2017年10月8日。2018年9月6日、2017年8月22日，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分别出具《授权书》，授权灿星公司享有前述作品《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的相关著作权及维权权利等。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首次公映时间2016年4月8日。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12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之星》，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2月5日，首次公映时间2016年2月6日。《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之星》收录了《只有为你》等歌曲，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5月27日，灿星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进店消费取证、摄像取证等方式在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标识为“唛哆哆KTV”的经营场所的308包厢，在该处点唱机中收录了灿星公司的上述涉案作品供公众点播，获取了唛哆哆歌厅通过点播的方式播放灿星公司作品的视频证据（歌曲总数为199首）。灿星公司工作人员通过手机支付方式支出费用60元。经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认证，该证书附件中时间戳所对应的电子数据由联合信任移动客户端“权利卫士”获取，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经唛哆哆歌厅比对，涉案199首歌曲与灿星公司《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之星》中的相应歌曲词、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另灿星公司自认有多起案件在各地法院对KTV等经营场所进行批量维权诉讼。一审另查明，唛哆哆歌厅于2016年2月23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登记经营场所位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西路158号，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服务，食品经营。一共25个包厢。2020年5月29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与唛哆哆歌厅(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许可唛哆哆歌厅在其经营的KTV包厢内使用音集协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和协议约定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31500元，于2020年7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该款项已经支付。以上事实，有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作品登记证书及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光盘、消费票据、唛哆哆歌厅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如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复制、发行、放映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均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灿星公司主张权利的《只有为你》等199首歌曲，其内容通过表演、摄影、剪辑与合成等方式构成，无论是在选景还是在创意上，亦或是在剪辑制作上，其视频所展现的内容均体现了权利人的独特构思，具备创造性的特征，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之星》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放映权是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唛哆哆歌厅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的公开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99首歌曲，侵害了灿星公司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唛哆哆歌厅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费。因灿星公司明确称其并非音集协的会员，唛哆哆歌厅所签订的协议未能显示包含涉案歌曲，亦未明确所授权的歌曲具体范围以及唛哆哆歌厅对音集协授权范围之外的歌曲可以使用，该内部协议不能免除唛哆哆歌厅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的不侵犯灿星公司作品放映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唛哆哆歌厅应当承担的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灿星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或者唛哆哆歌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依法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的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传唱度，唛哆哆歌厅侵权行为的性质、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唛哆哆歌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参照唛哆哆歌厅的房间数量及与音集协协议缴费的标准），并考虑唛哆哆歌厅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对属于音集协管理的歌曲支付了对价，表明唛哆哆歌厅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以及疫情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灿星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开支，关于取证费用60元，结合票据予以支持；对于灿星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考虑其批量维权成本分担，结合支持赔偿的金额情况，酌情予以核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武进区牛塘唛哆哆歌厅立即停止侵害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之星》所享有的放映权，从曲库中删除《只有为你》等199首歌曲（详见附件清单）；二、武进区牛塘唛哆哆歌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计120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2元（灿星公司已预交），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2元，由武进区牛塘唛哆哆歌厅负担9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唛哆哆歌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涉案歌曲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由特定画面、音乐、歌词等组成，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等创造性劳动，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其独创性并非单纯体现在主持人的串词、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等内容上，故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涉案作品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关于争议焦点二。唛哆哆歌厅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唛哆哆歌厅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唛哆哆歌厅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唛哆哆歌厅对灿星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唛哆哆歌厅作为相关行业经营者，理应对其经营场所播放的作品合法性来源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况且，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经考虑了唛哆哆歌厅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及因新冠疫情停业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唛哆哆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上诉人唛哆哆歌厅不服一审判决的部分确定为100元，由唛哆哆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剑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陈 倩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