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81民初391号原告：雷天宇，男，1991年10月2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滇、周涛涛（实习），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溧阳正昌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正昌路28号。法定代表人:陆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继业、潘颖，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潘园公路1800号2号楼2942室（上海泰和经济开发区）。负责人：孙立。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洪明，男，1951年7月21日生，汉族，上海市人，住上海市杨浦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栋，江苏宏拓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原告雷天宇诉被告溧阳正昌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昌公司）、第三人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力上海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确认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之间在2020年5月份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死者雷义明系原告父亲。雷义明自2015年4月开始就专门为被告所销售的设备负责油漆喷涂工作。2020年5月，被告与辽宁铁岭牧原农牧有限公司签订了成套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该套设备送往铁岭县阿吉镇陈平工业园区，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应由被告负责现场的设备安装。因此，被告公司经理朱皓通知雷义明前往涉案工地，负责该套设备在安装过程中的油漆喷涂工作。雷义明2020年5月29日到达。2020年5月30日下午，被告现场负责安装设备的孙佳玮指派雷义明购买油漆喷涂工具，于是雷义明与另一名油漆工潘立新二人在当天下午5点30分左右从工地出发，到案涉工地附近的建材日杂综合商店购买自喷油漆、胶带纸与油漆刷子。在返回工地时发生了交通事故，雷义明死亡。经交警中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雷义明对该次交通事故无责任，对方全责。综上所述，原告认为雷义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雷义明是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死亡，属于工伤。为此，原告向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社保局于2020年8月21日受理申请，认为雷义明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故于2020年9月1日决定中止认定程序。现原告为确认劳动关系，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后，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被告正昌公司辩称，被告属于设备机组生产厂家，设备机组出售之后需要至第三方客户厂区安装及做油漆。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多份施工合同，第三人长期承包设备机组的安装施工及油漆施工工作。雷义明是第三人授权代表、项目经理，履行第三人的工作职责。被告与雷义明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也没有任何直接的款项支付关系，雷义明并没有加入被告公司，成为被告的员工。被告与雷义明之间没有从属关系，也没有管理、支配关系，没有报酬支付关系，所以被告与雷义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天力上海分公司陈述，无论是原告的诉讼请求还是本案事实，与第三人均没有关系。雷义明是在被告的工地上工作时外出购买材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受被告管理，且收取被告一直支付的劳动报酬，在涉案工地与被告发生实际劳动关系。因此，第三人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经审理查明，原告雷天宇系雷义明之子。雷义明从事油漆喷涂工作。2017年4月26日，上海中呈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和天力上海分公司向被告正昌公司出具了《合同变更函》和《情况说明》，其中《合同变更函》载明：…我公司与贵方签订的未完工及已完工的结算及结算手续，委托江苏天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接转，继续履行合同。《情况说明》第一条载明：至本协议签订后，就贵我双方已签订但未结的全部合同款项，我司充分授权由相应的合同代理人（包括雷义明、沈正清、陈锦宏……）直接到贵司予以结算，上述人员提出的请款、出具的收条、签署的材料，我司和后续承接的公司均予以充分认可。后雷义明以天力上海分公司授权代表的身份，持续与被告正昌公司签订了多份《油漆施工合同》。后雷义明在牧原项目喷漆施工合同上签名，该合同约定了油漆工不少于2人，施工所需材料由甲方（被告正昌公司）提供等事项。2020年5月29日，雷义明从重庆飞抵铁岭。2020年5月30日下午，雷义明与潘立新外出购买喷漆工具。当日下午20时40分左右，雷义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中队出具事故认定书，雷义明对该次交通事故无责任，对方负全责。后原告向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20年9月7日，该局以劳动关系无法确认为由，向申请人送达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根据原告提供的江南农商行2015年—2020年期间04005账户交易信息查询报表，在2019年6月—2020年5月期间，由天力上海分公司向雷义明转款金额分别为：51611元、77794元、11500元、20077元、7685元、10360元、54520元、46230元、3010元、9115元、7900元，上述款项在“交易描述”栏均注明为：溧阳正昌成套工程款。原告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其父亲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20）第622号裁决，对雷天宇主张确认雷义明与正昌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雷天宇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庭审中，原告陈述雷义明开始是和被告公司江飞联系的，是根据工作天数计算报酬，在溧阳是220元／天。原告提供了潘立新的证人证言一份和正昌公司工作服照片，潘立新称其与雷义明均是油漆工，是正昌公司油漆班组成员，常年为正昌公司销售的成套安装设备进行油漆喷涂工作。被告正昌公司称证人潘立新与被告无任何关系，不是被告正昌公司的员工，其并不能证明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的关系；原告称雷义明身着工作服，但提供的照片并非雷义明身着工作服的照片，不能证明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供十八份喷漆合同及雷义明差旅费报销凭证两页5份，证明雷义明为被告提供油漆工作是长期的、连续的、稳定的，而且存在合同金额与发票金额不一致的情形；雷义明在工作中所产生的相应费用是向被告申请报销的。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合同中明显看出被告与第三人是承包关系，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三人应派现场一名项目经理雷义明，可见雷义明属于第三人的项目经理。对差旅费报销凭证不予认可。被告提供了2017年至2020年间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多份喷漆施工合同和工程安装协议及付款凭证，其中包括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牧原项目的喷漆施工合同，证明被告正昌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多份施工合同，第三人长期承包被告正昌公司的喷漆施工作业，由雷义明安排施工，被告正昌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第三人。原告称牧原项目合同中的雷义明名字是其本人签的，但根据雷义明行程码和飞机票显示，雷义明5月25日不在溧阳，落款时间不是雷义明写的。第三人对被告正昌公司提供的喷漆合同（除了2020年5月25日牧原项目，该份合同第三人未加盖印章）上的印章予以认可，但称上述协议是为了配合被告正昌公司到税务部门开具发票所签，且都是此前已经完成的项目；第三人的身份只是提供资质，帮被告开具发票，被告付款后第三人开具发票，并将收到的款项扣除税金和服务费后支付给雷义明。被告称其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工程款，具体施工人员及施工人数其并不关注。第三人称其收到的是每个工地上所有油漆工的收入。原告也认可第三人向其付款中部分款项包含其他油漆工的报酬。被告正昌公司认可2017年8月之前因其财务要求不严格，就依据浦朝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将工程款直接支付到雷义明账户的，并提供了2016年3月上海浦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的授权雷义明结算、领款等事项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有上海浦朝公司溧阳分公司印章及虞洪明印。原告认可该授权委托书上的“雷义明”系雷义明本人所写。第三人认可该授权书上的印章是上海浦朝公司溧阳分公司的，但上面填写的内容不是浦朝公司书写，该授权委托书并不能约束以后的第三人，第三人对牧原项目并不知情，也未在相应合同上签章。被告提供了其工程部朱皓与雷义明的聊天记录8张，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5月27日部分聊天记录内容为朱：“老雷，和林还要去个人4月15日之前要做完，请尽快安排”。雷：“本小组已经增加到10个人了”；“下面再有工地还请提前通知，我早准备人员”。朱：“你那边的油漆工电话有吗”，雷：“××××＊(手机号码)潘”。雷：“朱总好，这两天有工程要进场吗？”。朱：“金新农，你看看你有人没有张科××××＊(手机号码)”。雷：“人员充足”。朱：“好的，那你过来签下合同”。雷：“好”。朱：“现在怎么专门跑国外啦”。雷：“五个人，主要做红环的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工程”。朱：“老雷哦，以后我们这边的大工程要你人到现场做的咯”，“你不能心思都放到红寰啊什么上面咯”。雷：“是的，以后主要靠自己带着做，其他包括布勒都是插插的了，忙起来可以不做他们的，还是正昌可靠”。朱：“怎么一直做国外的活了，红寰的？”。雷：“指导喷漆，400一工，做布勒的一个工程……”。2020年5月27日，朱：“这个号码是铁岭现场项目经理孙佳伟”。雷：“收到”。证明雷义明作为第三人的项目经理，带工程队履行油漆施工职责，并非雷义明一人施工，是雷义明安排工人施工，也并不是每个工地雷义明都在场亲自施工，大的重要的工地雷义明会到场；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出具人潘立新即是聊天记录中的班组施工人员潘，电话是××××＊，潘立新并非是被告员工。聊天记录也体现了朱皓要求雷义明签合同，有时客户比较急，也可能会补签合同；雷义明带工程队除履行第三人的油漆施工外，还自行或代表第三人接布勒公司、宏寰公司的业务，拥有安排工作的自主权，与被告不存在从属关系和管理支配关系，被告只对其提出履行第三人施工合同的相关要求。原告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从聊天内容可以反映是朱皓直接指挥雷义明到某工地工作，工程比较急的话，朱皓会要求雷义明找其他油漆工帮忙。2020年5月27日，朱皓直接要求雷义明到铁岭去接受孙佳伟的指挥从事油漆工作，而且雷义明也是在接受孙佳伟指派购买油漆返回时发生交通事故的。第三人称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是雷义明是第三人的项目经理，但能证明该工程是被告的工程，雷义明是在被告工地工作，受被告指派，听从被告安排，遵守被告的规章制度，是被告的职工，与被告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提供雷义明与被告公司员工孙佳伟的聊天记录，内容如下：雷：“孙经理，那个厂叫什么，一油漆工正赶往铁岭”。孙：“老雷，你把油漆工微信推我下”。雷：“潘立新，他不太会用微信，电话××××＊”。孙：“老雷，你和这个潘师傅说下，不能不挂原子灰啊……”。雷：“我半夜到工地，已经跟他说了，按标准做。我到了就好了”。雷：“孙总，请带红色自喷漆两个，二十多块钱的香烟三包，……，颜色？中灰就可以了”。孙：“老雷，这个行不行”。雷：“可以的”。证明孙佳伟与雷义明是正常的工作联络，而且潘立新不按标准施工，孙佳伟向雷义明反映，由雷义明要求潘立新整改，可知潘立新不是被告单位员工。雷义明有油漆队，潘立新是雷义明油漆队人员。孙佳伟与雷义明是协商口气，无任何管理、支配话语，而且看出是孙佳伟去购买配件，雷义明让孙佳伟带自喷漆，孙佳伟没有指挥雷义明购买油漆。原告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聊天记录反映雷义明到牧原项目是被告单位安排的，因为工程比较急，雷义明又找了另外一个油漆工潘立新，因为潘立新是雷义明找来的，所以孙佳伟关于工地上的事情会直接指定雷义明。事发当天是孙佳伟处未有现成的油漆，所以由雷义明去购买。雷义明是被告员工，是受指派去购买油漆，是工作原因。第三人称雷义明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人通知第三人，被告也未通知第三人另行指派人员到工地完成相应工作，由此可见第三人和雷义明没有关系。第三人提供2015年5月3月11日，被告正昌公司出具给上海浦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与被告提供的情况说明中施工队伍李建松、陈化安、陈锦宏是重合的，这些队伍及人员在被告公司从事工作，是被告的员工，且被告公司需要签订协议、提供资质的事实。原告称该情况说明是被告要求具有建筑资质的单位提供相应资质证明的材料，可以看出从事安装的班组实际用人单位是被告，而不是提供资质的单位。被告称真实性无异议，该情况说明是续签2015年施工协议时的工作联络说明，上述施工队都是上海浦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上一年度派出的，与第三人无关。特别强调如无资质就不考虑续签协议了。另查明，上海浦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于2016年变更为上海中呈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相关书证及庭审陈述随卷佐证。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未订立，但劳动者已经按照用人单位要求履行劳动义务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以下特点：一、劳动者必须加入用人单位，成为其中一员，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组织上的从属关系；二、劳动者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双方之间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三、基于劳动关系发生的劳动报酬，其支付方式特定化为一种持续的、定期的支付，且劳动者为用人单位劳动所取得的收入是其劳动收入的主要来源。本案中，首先，被告提供的《合同变更函》、《油漆施工合同》等证据，能够证实雷义明在牧原项目前多次代表第三人与被告签订一系列《油漆施工合同》，双方地位平等，并不存在加入被告正昌公司成为其中一员的事实，也不存在组织上的从属关系。同时，牧原项目合同上的“雷义明”系其本人所签，该合同约定了需油漆工2人，施工所需材料由被告提供，整个合同除价款外均为打印件，而且雷义明也至铁岭履行了该合同，故可认定雷义明在签订合同时已了解合同内容。原告称被告是一次性让雷义明签订了很多份合同尾页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被告正昌公司提供的朱皓与雷义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雷义明平时不仅为被告正昌公司从事油漆喷涂工作，也可以承接包括红寰、布勒等公司的业务，即雷义明对工作安排有自主权，与被告正昌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具体到牧原项目，通过被告工作人员与雷义明的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油漆工潘立新系雷义明安排至牧原项目进行喷漆施工的，孙佳伟并不对潘立新进行管理。对于原告称雷义明工作时需要穿被告正昌公司提供的工作服，使用被告提供的油漆等，属于接受被告管理的意见。原告在庭审中并未提供雷义明身着被告正昌公司工作服的证据，故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信。最后，从雷义明的银行卡记载的收入情况来看，一方面其2017年8月后的收入来源均是天力上海分公司，且每笔收入的差距比较大，不符合工资报酬收入持续、定期的特征。另一方面，“交易描述”栏明确注明为溧阳正昌成套工程款，即不是正常的工资报酬。同时，原告也认可雷义明收到的部分款项也包含其他油漆工的收入。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雷义明的收入系由被告正昌公司支付的证据，而原告及第三人庭审陈述由第三人支付雷义明款项系被告为了满足税务要求，由第三人为被告开票的意见，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无法确认雷义明与被告正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及相关民事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雷天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未预交），由原告雷天宇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云人民陪审员  徐彩琴人民陪审员  朱小友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 助理  李琛洁书 记 员  潘辰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