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837164963H，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广化街281号。负责人：秦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微娜，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俐亮，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传选，男，198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丽霞，江苏同恒律师事务所律所。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传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1)苏0404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指南2011》第二条第二项，保险责任范围与免责条款之间的关系不限于包含关系，还应包括原因关系等复杂情形，不应采用“非此即彼”的方式确定保险责任范围，即不能认为“只要未在免责条款中加以排除，就推定属于保险人应予赔付的情形”。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本案应先行审理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而一审法院并未先行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反而将保险责任和保险免责混为一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火灾”进行了限缩解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保险责任属于列明责任，不存在限缩解释的概念。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3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机动车辆火灾责任等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保监会复函）中指出：“一、中国保监会《关于明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火灾’责任的批复》（保监复（2000)159号）中已经明确指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第一部分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的‘火灾’责任是指，因保险车辆本身以外的火源以及基本险第一条所列的保险事故造成的燃烧导致保险车辆的损失。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第一部分第三条第（六)项‘自燃以及不明原因产生火灾’是指保险车辆发生自燃和保险车辆因不明原因产生火灾而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规定中对于‘自燃’和‘不明原因产生火灾’均作出了解释。‘自燃’是指：‘没有外界火源，保险车辆也没有发生碰撞、倾覆的情况下，由于保险车辆本车漏油或电器、线路、供油系统、载运的货物等自身问题引起的火灾。’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自燃’解释的复函》（保监函（2001)133号）中指出，‘自燃’定义中‘等’字指‘保险车辆本车漏油或电器、线路、供油系统、载运的货物’引起火灾的几种情况，无更多内涵。”火灾一词系非保险术语，案涉车损险合同中就火灾和自燃分别作了解释，将自燃排除在火灾之外，该解释与保险监管部门就机动车辆火灾责任所作规定一致，应认定该解释符合专业含义。当被保险人、受益人和保险人就这些词语的含义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对合同已就词语作出解释的，应当判断该词语是否属于保险术语，对于不属于保险术语的，保险合同对于该术语的解释如果符合专业意义的，应当认定其效力。判断保险合同的解释是否符合专业含义，可以参考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火灾一词虽然不属于保险专业术语，但我国保险监管部门在车辆保险中长期将之界定为不包括自燃。所以案涉合同将自燃排除在火灾之外的解释，符合专业含义。因此，上诉人认为在采取文义解释、体系解释、历史解释的方法后，对火灾概念应得出《车损险条款》中火灾定义的唯一、确定解释，故不适用疑义利益规则。三、一审法院对免责事由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机动车辆损失保险中火灾情形作为主张上诉人保险责任的依据，该条款对保险责任作出了列举式的正向约定，故并非保险法第十七条所指的免责条款。《车损险条款》虽然在第九条责任免除中约定排除第六条中未列名的其他使用性质的车辆的自燃责任，但究其内容，并非对《车损险条款》第六条保险责任作出限制与免除，而仅是从反向强调了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故上诉人认为亦不属于免责条款范畴。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的基础。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尤传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尤传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保公司赔偿尤传选车辆损失暂计10000元（具体金额待司法鉴定后确定）；2、诉讼费由太保公司承担。鉴定报告出具后，一审庭审中，尤传选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太保公司赔偿尤传选车辆损失789352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太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苏ＤＷ××××，品牌型号为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ＤＵＧ5ＦＢ的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尤传选。2020年10月10日，尤传选所有的苏ＤＷ××××汽车着火，造成车辆损失。2020年10月16日，常州市武进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了编号为常武消火认字［2020］第001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1、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20年10月10日23时19分许，常州市消防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常州市武进区常州大学北门汽车着火，火灾造成苏ＤＷ××××小汽车驾驶员座椅处烧损，未造成人员伤亡。2、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苏ＤＷ××××小汽车驾驶员座椅与中央扶手之间的下方部位，起火原因为驾驶员座椅在驾驶员离开座椅后自动调节，意外导致打火机被驾驶员座椅的滑轨卡住点火引起火灾。后尤传选向太保公司理赔，太保公司于2020年10月19日向尤传选出具机动车保险理赔告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因苏ＤＷ××××未投保机动车自燃损失险，故本起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对此太保公司不予赔付。一审另查明，尤传选所有的苏ＤＷ××××小型轿车在太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车损不计免赔率，保险赔偿限额为848819元，保险期间自2020年6月21日00时00分起至2021年6月20日24时00分止，保险费合计12318.06元。但并未投保自燃险。根据保险公司《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爆炸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因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释义部分：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一审庭审中，尤传选为确定其车辆损失申请对案涉车辆损失进行鉴定，太保公司亦同意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2021年3月4日，中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最终车辆定损金额为789352元，建议残值1352元。尤传选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太保公司对于维修金额、材料费、工时费没有异议，但残值不应当扣除所更换的配件，如判决太保公司赔偿应当由太保公司全部回收。一审审理过程中，尤传选提交代理词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尤传选、太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尤传选向太保公司支付了保险费，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太保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二、太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尤传选进行过明确的解释和说明，该免责条款对尤传选不发生效力。太保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发生火灾事故系机动车自燃而拒绝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车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经尤传选、太保公司协商一致，双方均同意如判决太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太保公司不再要求回收更换的车辆配件，更换的配件按100000元价值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太保公司应对案涉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太保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中第六条约定，因火灾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约定，“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太保公司将上述条款加粗加黑，并列为免责事由。但尤传选否认太保公司已将上述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太保公司亦未能证明曾就上述免责事由对尤传选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并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保险条款“释义”部分也将“火灾”限定为“被保险机动车本身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但并无证据证明太保公司已就限缩后的“火灾”、扩大后的“自燃”定义对投保人作出详细说明，故应按照普通人的理解，对“火灾”及“自燃”进行解释。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案涉车辆起火原因为驾驶员座椅在驾驶员离开座椅后自动调节，意外导致打火机被驾驶员座椅的滑轨卡住点火引起，而由此引起的火灾并不符合普通人理解意义上的自燃范围，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公估费用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太保公司承担。尤传选、太保公司双方均同意更换配件按照1000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故依法支持赔偿金额为68935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尤传选689352元；二、驳回尤传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44元、公估费39400元，合计45444元（尤传选已预交），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的理赔偿范围。苏ＤＷ××××事故车辆起火是座椅移动过程中意外导致打火机被驾驶员座椅的滑轨卡住点火所致。太保公司辩称案涉车辆起火燃烧，属于自燃的范畴，不属于火灾的范畴，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首先，根据保险条款对火灾及自燃的约定：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作为保险格式条款的制定者，太保公司擅自对火灾及自燃的定义进行限缩或扩大解释，作出对保险合同相对方（即投保人）不利的解释，故对于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座椅移动过程中打燃卡在座椅轨道处的打火机导致车辆起火燃烧属于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而非车上所载货物所引起的燃烧，属于火灾的范畴，太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太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4元，由上诉人太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建林审 判 员 蒋小英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