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马高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灿博，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璇，女，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铭泰体育（上海）有限公司国际事务总监，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筠（张璇之母），1961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巧永，北京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京诚雨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肖村城外诚建筑装饰材料市场中心内F1-WY40。法定代表人：汪言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景田，北京奥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璇、北京京诚雨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诚雨轩公司）合同纠纷（原审列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损失。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承担质量控制责任应以装饰工程报价单内的施工项目为准，花洒安装并不在列，同时报价也不含五金件，涉案争议的五金件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质量责任；2.本案损失扩大部分是由张璇原因造成；3.京诚雨轩公司除向张璇出售商品外，还提供安装服务，对丝应为京诚雨轩公司工人购买安装的，法院亦未查明五金件在安装中是否存在过错；综上，本案损失是由京诚雨轩公司安装的对丝断裂造成的，两者存在更紧密的因果关系，无证据证明我公司施工人员曾参与其中，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损失。张璇辩称，不同意红鼎公司的上诉请求。红鼎公司施工问题导致预留的水管过短，应由其自己采取措施，并承担所有增加的材料的责任。事故发生时没有交付施工现场，应由红鼎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对丝的购买与我方无关，京诚雨轩公司的安装应当是向红鼎公司负责，不是向我方负责。京诚雨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红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提供的花洒没有质量问题，让我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张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鼎公司、京诚雨轩公司赔偿张璇因房屋泡水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26968元（包括：更换全部木质楼梯111836元、更换木门木作106824元、电梯维修费83815元、更换部分木地板75047元、衣帽柜25226元、B2层门厅柜9000元、壁纸15220元）。2.判令红鼎公司继续完成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直至验收完成并交付张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9日，张璇（甲方）与红鼎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红鼎公司负责装修张璇所有的涉案房屋，装修方式为包工包料，装修材料中，墙纸及卫浴洁具由张璇自行提供。施工合同的附件装饰工程报价单最后一页报价说明中载明：“……7、以上报价不含五金件……”；第七条材料供应：……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在施工过程中的保管和质量控制责任由乙方承担；第10.3条：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当通知甲方进行竣工验收，甲方自接到乙方通知后三日内组织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应当签署《工程验收单》、《工程决算单》，结清尾款，办理工程移交手续，并签署《家装工程保修单》……；第10.4条：双方竣工验收前，乙方负责保护工程成品和工程现场的全部安全；第10.5条：为分清责任，双方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前，甲方不得入住，如甲方擅自入住，视同验收合格，由此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2017年12月16日，张璇在城外诚市场的家居市场的销售商京诚雨轩公司处购买了席玛牌花洒、浴缸等卫浴洁具，并约定由京诚雨轩公司提供安装服务。红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27日的《水电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表三）》的施工质量项目中“给排水工程”B6记载“淋浴房、浴缸水管弯头突出原始墙面（抹灰完成面）约12毫米，水管弯头凹入墙面砖完成面3～5毫米（依据龙头偏心头长短确定），建议将淋浴、浴缸出水口采用硬质连接器固定”，验收结论为合格。红鼎公司主张该记载的内容为格式条款，不是水管埋在墙内的施工要求，是水管裸露在墙外的施工标，本案的出水口不涉及硬件连接器固定的内容。张璇不认可红鼎公司的主张，认为按该标准必须采用连接件。京诚雨轩公司认为按照该条款验收，涉案连接器是属于红鼎公司的施工内容。红鼎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8日、并有“张璇”签名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显示，涉案的装修工程已于2018年11月18日验收，其中“水工安装”一项验收结果为“优良”，“洁具安装”一项验收结果为“优良”，“通水试验”一项验收结果为“正常”。张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上述证据并非由张璇本人签字确认；红鼎公司称上述证据上载明的张璇签字系由吴筠代签。红鼎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安装工程验收记录表》载明卫浴设备安装合格。2019年3月30日左右，涉案房屋三楼主卧卫生间花洒的铜制连接件断裂（注：该连接件为连接墙内预埋给水管与墙外花洒的零部件），导致漏水事故，涉案房屋的墙纸、木质楼梯、木门、电梯、木地板等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失。2019年4月21日，张璇与红鼎公司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为及时有效止损补救因房屋泡水事故造成的损失，实现止损补救与分项定责双管齐下的目的，经远洋天著悦山A1107业主（甲方），与其装修总包公司——高度国际设计装饰公司（乙方）友好协商，达成交接上述房屋钥匙并订立此协议的意愿，利于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收藏好屋内贵重物品，立刻办理交接手续，将房屋钥匙移交给乙方；二、乙方承诺不得移动该房屋三楼卫生间整体以及泡水事故发生现场任何设施，并保持原始状态；三、甲乙双方可共同拍摄留存影像资料，见证房屋三楼卫生间泡水事故发生现场原始状态。经查，涉案房屋的花洒系张璇从京诚雨轩公司处购买，并由京诚雨轩公司委派的安装工人周彬实际安装。庭审中，张璇称其不清楚连接件为哪一方所提供、安装，安装花洒时其不在涉案房屋，只知道是红鼎公司的员工开门，由京诚雨轩公司的员工上门安装。红鼎公司、京诚雨轩公司均否认连接件系其提供、安装。此外，涉案房屋的四个卫生间中，除漏水的三楼主卫外，其余地下一层、二楼主卫次卫的花洒与给水管之间，均不存在涉案铜制连接件。对于工程竣工交付问题，张璇主张工程未交付，红鼎公司主张工程已竣工交付且工程款已付清，但双方均认可未按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签署《工程验收单》、《工程决算单》、《家装工程保修单》。张璇向法院提交了其母吴筠、工长和周彬的录音证据一份，周彬称：“……买个对丝，我才帮忙给装上的……”经询，周彬称对丝是花洒变径，由工长购买，由其负责安装。张璇向法院提交了《电梯零配件维修工程合同》及维修报价单、红鼎公司委托购买材料明细表、安佳圣木地板工程材料明细表、壁纸报价单、城外诚市场装饰材料销售单及发票、工程材料明细表、产品加工定制合同书及报价、马蒂尼橱柜厂家代表与张璇共同签署的文件，欲证明涉案房屋因泡水产生的损失，其中，木质楼梯损失111836元、更换木门木作损失106824元、电梯维修损失83815元、更换木地板损失75047元、马蒂尼品牌衣帽柜损失25226元、史丹利品牌衣柜损失9000元、壁纸损失15200元，以上共计426948元。原审诉讼中，张璇与红鼎公司对木质楼梯损失、更换木地板损失、衣帽柜损失协商一致，损失数额分别为111836元、56820元、19788元，同时，红鼎公司认可更换木门木作损失为97000元。诉讼中，对于张璇因房屋泡水事故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张璇与红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红鼎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应对其施工完成的工程质量承担责任。对于争议的竣工验收交付问题。施工合同第10.3条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当通知甲方进行竣工验收，甲方自接到乙方通知后三日内组织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应当签署《工程验收单》、《工程决算单》，结清尾款，办理工程移交手续，并签署《家装工程保修单》……；第10.5条：为分清责任，双方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前，甲方不得入住，如甲方擅自入住，视同验收合格，由此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红鼎设计公司主张其已将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并已由张璇验收合格，并提供水电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客户满意度评分表、工程验收表予以佐证。张璇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结合张璇已向红鼎设计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的事实、双方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协议》约定由张璇向红鼎国际公司“移交”钥匙的事实以及张璇关于房屋漏水事故发生之后各方的协调和应对措施的陈述，足以看出红鼎设计公司已履行完毕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房屋的钥匙已移交给张璇，房屋在张璇控制之下，双方虽未按合同约定签署《工程验收单》、《工程决算单》、《家装工程保修单》，但可以认定红鼎设计公司已将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完毕并已移交给张璇。故张璇要求红鼎设计公司继续完成装修工程直至验收并交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红鼎公司应否对张璇因水管铜质连接件发生断裂漏水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红鼎公司装修施工的涉案房屋三楼主卫安装花洒的水管弯头凹入墙面砖完成面3cm，而预埋水管距墙面过短，为弥补该施工质量瑕疵，实际安装的花洒使用了水管铜质连接件，后因水管铜质连接件发生断裂漏水导致张璇财产损失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施工合同第七条材料供应约定：……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在施工过程中的保管和质量控制责任由乙方承担。本案中，张璇、红鼎公司、京诚雨轩公司虽均否认为自己一方所提供，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京诚雨轩公司花洒安装工人周彬的自述、《水电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表三）》记载的施工质量项目验收内容即“建议将沐浴、浴缸出水口采用硬质连接器固定”以及实际安装情况，应认定水管铜质连接件系红鼎公司所提供。另，根据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可以看出，即使水管铜质连接件系张璇提供，红鼎公司亦应对该连接件承担质量控制责任。红鼎公司提交的《安装工程验收记录表》中卫浴设备安装的验收结果虽为合格，但张璇的涉案房屋三楼主卫花洒的水管铜质连接件在合理使用期限内断裂漏水，可见，红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尽到质量控制责任，故红鼎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对张璇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京诚雨轩公司并非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张璇要求京诚雨轩公司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璇的损失问题。对于对木质楼梯损失、更换木地板损失、衣帽柜损失，鉴于张璇与红鼎公司在原审中就损失数额协商确定，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该三项损失应以双方确认数额确定。对于更换木门木作损失、电梯维修损失、B2层门厅柜损失、壁纸损失，鉴于损失实际发生，法院根据张璇的实际装修情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支出情况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璇木质楼梯损失111836元、更换木门木作损失97000元、电梯维修损失70000元、更换木地板损失56820元、马蒂尼品牌衣帽柜损失19788元、史丹利品牌衣柜损失8000元、壁纸损失15200元，共计378644元；二、驳回张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在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均认可造成漏水损失的原因是硬质连接件的断裂，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因硬质连接件断裂漏水给张璇造成的相应损失应当如何承担。首先，在法律关系方面。张璇与红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双方之间成立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张璇从京诚雨轩公司处购买涉案花洒，并由京诚雨轩公司一方负责安装，张璇与京诚雨轩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张璇仅依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由起诉要求红鼎公司与京诚雨轩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其所列案由与实际诉讼请求依据不符，故本院调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基础进行审理。其次，关于承担漏水赔偿责任的法律主体问题。本案中，对于断裂漏水的硬质连接件，各方均无法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连接件的提供方和安装方。根据红鼎公司的庭审陈述和2017年10月27日的《水电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表（表三）》记载的情况，涉案洗手间水管存在水管头凹入墙面距离过多的情况。因此，在后续安装花洒的过程中，客观上产生了需要使用硬质连接件的必要，红鼎公司有义务对自身的施工瑕疵采取必要手段进行弥补，现虽红鼎公司否认该硬质连接件是由其提供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由其他方所提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花洒系由京诚雨轩公司供货并提供安装服务，其有义务保障花洒安装工作质量合格，现其无法证明自己在安装花洒的过程中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亦无法证明安装过程中未对硬质连接件造成损害，其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张璇一方，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有关“红鼎公司已履行完毕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房屋的钥匙已移交给张璇，房屋在张璇控制之下”的相关认定不持异议，但张璇未有明显使用不当的情形，因此红鼎公司要求张璇自行承担一部分损失的依据不足。综上，承担漏水赔偿责任的法律主体应为红鼎公司和京诚雨轩公司。最后，关于责任分担比例问题。因硬质连接件本身的质量问题和硬质连接件在安装过程中受到损坏均有可能造成本案中的漏水现象。而对于具体的漏水原因，红鼎公司和京诚雨轩公司均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在案证据，综合酌定由红鼎公司和京诚雨轩公司各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即对于张璇木质楼梯损失111836元、更换木门木作损失97000元、电梯维修损失70000元、更换木地板损失56820元、马蒂尼品牌衣帽柜损失19788元、史丹利品牌衣柜损失8000元、壁纸损失15200元，共计378644元，由红鼎公司和京诚雨轩公司各承担189322元。综上所述，红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928号民事判决；二、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璇189322元；三、北京京诚雨轩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璇189322元。四、驳回张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05元，由张璇负担725元（已交纳），由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4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京诚雨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4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红鼎国际室内设计事务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490元（已交纳），由北京京诚雨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4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霍翠玲审 判 员  刘 琨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