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5民终1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宝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义，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学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芝上诉人韩宝光因与被上诉人崔学军、刘芳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宝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韩宝光提交的2012年12月30日的13万元欠条，没有交付资金证据，系事实认定不清。第一，该13万元欠条中，出借人、借款数额、借款期限等要素齐全，不仅有借款人崔学军的签名，还有担保人刘芳芝的担保签名，且崔学军、刘芳芝对该欠条中各自的签名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资金交付的情况下，不可能出具如此大额的欠条。第二，韩宝光还提交了双方的多次短信往来、电话录音、视频资料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崔学军、刘芳芝对13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从未提出过异议。在双方2020年10月4日的通话录音中，韩宝光问崔学军涉案的13万元借款谁用着时，崔学军表示是“弄不好这个13万是刘芳芝用着，他不好意思说。”崔学军的这一表述，不仅充分证明该13万元借款的事实存在，而且也与刘芳芝在该欠条上签字担保的事实相印证。第三、韩宝光在款项出借之时，具备现金交付借款的客观条件。涉案13万元款项出借是在2012年期间，此时韩宝光在广北农场附近经营化工企业，因地处偏僻，银行网点较少，所以留存现金较多，且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经济往来过程中现金交付非常普遍。因此，崔学军、刘芳芝在向韩宝光借款时，韩宝光有现金交付的条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崔学军辩称，其与韩宝光之间存在多笔借贷来往，双方系亲戚关系，韩宝光做了多种生意，其中一种是放高利贷。韩宝光对外放高利贷是通过崔学军放出去，崔学军给韩宝光写借条，但实际用款人是别人。除了韩宝光在本案中主张的13万元之外，双方之间还有很多笔借款关系，数额高达几百万，都有相对应的实际用款人。韩宝光在本案中主张的13万元并没有对应的实际用款人，崔学军也不可能花那么高的利息去用使用该13万元，这张条上的借款实际没有交付。刘芳芝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即使崔学军借韩宝光13万元属实，刘芳芝的保证期间也已经超过，刘芳芝不再承担连带责任。韩宝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学军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2、判令刘芳芝对借款本金中的1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崔学军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6%/年的比例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4、诉讼费由崔学军、刘芳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3日，崔学军向韩宝光借款5万元并出具欠条一份，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韩宝光已向崔学军交付该款。2012年6月，崔学军向韩宝光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欠到韩宝光现金一十三万元整使用六个月到2012年12月30日”，并由刘芳芝在担保人处签名。在庭审中，韩宝光主张上述13万元以现金方式向崔学军交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韩宝光曾多次通过短信形式要求崔学军、刘芳芝偿还上述款项未果。再查明，2021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宝光是否向崔学军实际交付了2012年6月出具的欠条上记载的13万元，刘芳芝应否对该款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崔学军于2012年12月30日出具的欠条记载的金额为13万元，韩宝光主张以现金形式向崔学军交付，崔学军对此予以否认，韩宝光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论是2012年还是如今，在日常生活中，13万元均属于大额现金，在交易中使用大额现金既不方便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所以民间的普遍做法是将大额现金存入银行，在交易过程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这样既可以保留资金交付证据，又可以保障资金安全。故韩宝光以现金形式向崔学军交付上述13万元借款的主张，与常理不符，在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予采信该主张，因此韩宝光要求刘芳芝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韩宝光与崔学军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韩宝光可随时要求崔学军履行还款义务。因韩宝光与崔学军未对借期内及逾期利息作出约定，故崔学军应自韩宝光起诉之日起，按2021年3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综上，韩宝光要求崔学军偿还18万元借款本息并要求刘芳芝对13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崔学军于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韩宝光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二、驳回韩宝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韩宝光负担1408元，由崔学军负担54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根据韩宝光一审中提交的其与崔学军2020年10月4日的通话录音，韩宝光在向崔学军催要借款时问：“那个十三谁使着啊？不是还有个13万吗？”崔学军答：“那个是芳芝使着啊。”根据韩宝光一审提交的其与崔学军的短信往来，韩宝光在短信中多次催促崔学军还款，韩宝光在短信中列明的催款内容包含涉案13万元，崔学军在短信中对韩宝光催要款项的数额等内容未提出过异议。根据韩宝光一审提交的（2020）鲁0523民初4538号民事判决书，韩宝光在该案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魏述元、崔学军还款，提交的证据为魏述元作为借款人、崔学军作为担保人签名的借条，韩宝光在该案中未提交转账凭证，崔学军亦未对该案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韩宝光在本案主张的借款13万元，是否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2.若该笔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刘芳芝应否就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就本案双方争议的借款13万元，认定出借人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应当根据借据保存情况、双方的交易习惯、催要过程的细节、双方陈述的合理性等方面综合判断。一、韩宝光持有崔学军出具的欠条，可以初步印证韩宝光主张的借贷事实；二、韩宝光与崔学军存在多笔民间借贷交易，在双方所涉其他借贷交易中，确实存在韩宝光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形，可以印证韩宝光主张的现金交付并不违反双方的交易习惯；三、韩宝光在本案起诉前曾通过电话、短信多次向崔学军催要过该笔13万元的借款，崔学军在电话中并未否认该笔借款的真实性，而是回答“那个是芳芝使着”，也可印证该笔13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四、韩宝光在本案中主张了两笔借款5万元、13万元，韩宝光对涉案两笔借款均未提交银行转账交易流水，崔学军对5万元小额借款履行情况未提出异议，却对13万元大额借款交付问题提出异议，崔学军对此异议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不足以否认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五、崔学军认可其系从韩宝光处借款后再转借给他人，其行为具有一定的经营性，借条是印证双方交易情况的关键性证据，崔学军在韩宝光未履行该笔13万元的出借义务的情况下却未及时索回涉案欠条不合常理，不足以否认该笔借款的真实性。综上分析，崔学军抗辩涉案13万元的欠条载明的借款没有实际履行不具有合理性，韩宝光主张的其系以现金方式交付该13万元借款存在高度盖然性，韩宝光依据欠条请求崔学军偿还该笔借款并依法支付利息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笔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的借贷事实发生在2012年6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争议借款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30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韩宝光的诉讼请求，本院对韩宝光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如下方式予以支持：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以本金1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1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计算。关于刘芳芝应否就该笔借款13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刘芳芝以担保人身份在涉案欠条上签名，未约定保证方式，其保证责任依法应当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该欠条未约定保证期间，刘芳芝的保证期间依法为自该欠条载明的履行期间届满后六个月，即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韩宝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曾在上述保证期间内向刘芳芝主张过权利，刘芳芝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故韩宝光要求刘芳芝就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韩宝光关于涉案13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履行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崔学军于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韩宝光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二、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韩宝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崔学军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偿还韩宝光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以本金1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8月19日至实际清偿日，以本金1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计算。）；四、驳回韩宝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均由崔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翟玉芬审 判 员 王 芳审 判 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志倩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