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梅溪桥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梅溪桥街90号。法定代表人：姚得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群力，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裕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金鹗中路景源商务中心18层。法定代表人：徐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礼伟，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承，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市梅溪桥农贸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溪桥公司）、岳阳市裕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9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溪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本案案由为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2.依法将一审判决“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改判为“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8%标准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3.由裕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是一宗典型的买卖合同，而非一审认定的“以买卖合同作为担保的民间借贷合同。”案涉合同的内容能够说明，合同双方即梅溪桥公司和裕丰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停车位买卖。2.案涉转款凭证上的备注信息充分证明梅溪桥公司汇款和裕丰公司收款时都一致认定是购买地下停车位的事实。3.双方在岳阳县公证处对2015年9月14日《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办理公证，该二份公证书更进一步证明停车位买卖合同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自愿。4.裕丰公司向梅溪桥公司支付停车位部分回购款100万元的汇款凭证上亦附言是车位回购款，该证据充分证明裕丰公司此时仍然认可案涉合同是停车位买卖合同。综上，前述数份书证证明梅溪桥公司与裕丰公司均认可案涉合同是停车位买卖合同，且梅溪桥公司与裕丰公司对案涉合同办理了公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民间借贷合同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鉴于第一点上诉理由，案涉合同不是民间借款合同，则本案不适用民间借贷等相关法律规定，应适用合同法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裕丰公司辩称：一审对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案涉合同中约定了回购并支付利息的条款，梅溪桥公司亦多次催款而不是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另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仅是印鉴而非合同本身，一审认为案涉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否认了印鉴的真实性。裕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湘0602民初910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梅溪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案外人鑫联公司）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的标的借贷资金574万，被上诉人并未支付给裕丰公司，而是支付给其关联公司鑫联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裕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却并未查清梅溪桥公司转给其关联公司的借贷资金574万并以此要求裕丰公司还本付息是否合法有效。裕丰公司与梅溪桥公司从未有资金往来，双方签订《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是案外人鑫联公司的授意，但裕丰公司与鑫联公司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本息574万，梅溪桥公司并未举证，裕丰公司认定不存在借款本息合计574万的事实，鉴于案外人鑫联公司在本案中的重要性，应当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裕丰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鑫联公司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裕丰公司因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第三人鑫联公司，才不得不另行起诉鑫联公司，本案认定的借贷本息至少应以另一案查明的事实作为依据，否则可能存在裕丰公司在向被上诉人支付不存在的本息之后，只能就该574万超出部分主张返还，期间可能产生的巨大差额利息，对裕丰公司而言明显不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基于梅溪桥公司与案外人鑫联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其双方多次存在资金往来，裕丰公司有合理怀疑，梅溪桥公司是否以自有资金出借，若否，则借贷关系为无效，裕丰公司无需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在并未审查被上诉人的是否系自有资金出借，即作出本案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如合同无效，裕丰公司只需偿还本金即可，无需偿还任何利息。裕丰公司已经偿还完全部借款。因此，裕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致使未能查清本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梅溪桥公司辩称：一、梅溪桥公司提供了付款凭证和收款凭证，也有裕丰公司的账务流水，证明已经收到了停车位的款项。二、裕丰公司陈述与梅溪桥公司之间没有资金往来，更加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三、裕丰公司认为梅溪桥公司与鑫联公司有资金往来就否认案涉款项不合法，违背常理。四、裕丰公司主张鑫联公司为实际出借人没有证据支持。五、裕丰公司与鑫联公司，在2015年9月11日之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往来，案涉停车位款项的往来，显然与鑫联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六、公证书证明了合同的真实性，不可能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否存在，应当由法院认定。梅溪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裕丰公司支付梅溪桥公司回购停车位款189.4331万元及截至2020年10月15日的利息35.5187万元，并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自2020年10月16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裕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梅溪桥公司实现诉讼权利支付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梅溪桥公司（原湖南绿点普惠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裕丰公司签订一份《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约定裕丰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公园大邸建设工程项目地下2－3层的125个停车位出卖给梅溪桥公司；梅溪桥公司在2015年9月21日前将总价款574万元汇入裕丰公司指定的鑫联公司银行账户；自合同生效后365日内，裕丰公司可整体回购全部停车位，回购价格为574万元，裕丰公司另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9月21日，梅溪桥公司向鑫联公司转账574万元。同日，裕丰公司向梅溪桥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裕丰公司自2016年8月17日开始向梅溪桥公司支付停车位回购款。截至2019年9月30日，裕丰公司共向梅溪桥公司支付停车位回购款673.92万元。裕丰公司主张，鑫联公司和梅溪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部分股东相同，两公司是关联公司；双方之间并非停车位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裕丰公司在2013年3月向鑫联公司借款1000万元，截至2015年，裕丰公司仍欠鑫联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74万元，鑫联公司为收回借款，要求梅溪桥公司、裕丰公司签订《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由梅溪桥公司以支付裕丰公司购停车位款的形式偿还鑫联公司的借款；在梅溪桥公司认可的回购款673.92万中，有200万元就是直接付给鑫联公司的。裕丰公司因此申请追加鑫联公司为本案第三人。2020年12月16日，裕丰公司又以同样的理由对梅溪桥公司和鑫联公司提起诉讼。裕丰公司提供了原告和鑫联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向鑫联公司的汇款记录作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梅溪桥公司和裕丰公司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约定裕丰公司可在合同签订后365日内以年利率18％标准赎回所购买的停车位，证明梅溪桥公司、裕丰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停车位买卖的意思表示，裕丰公司是以停车位作担保向梅溪桥公司借款，双方之间构成让与担保，故该合同应认定为以买卖合同作为担保的民间借贷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梅溪桥公司、裕丰公司之间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梅溪桥公司已按约定向第三人鑫联公司交付了出借款574万元，梅溪桥公司、裕丰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裕丰公司主张梅溪桥公司与鑫联公司有关联关系，并申请鑫联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裕丰公司已就该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故对此不再处理。裕丰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对梅溪桥公司要求裕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金的认定问题，截至2019年9月30日，裕丰公司共偿还梅溪桥公司借款本、息673.92万元，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裕丰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3881679.44元、结清利息2857520.56元，尚欠借款本金1858320.56元，故对梅溪桥公司要求裕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58320.5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裕丰公司应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梅溪桥公司起诉时（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梅溪桥公司未提交实现债权的费用证据，对梅溪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裕丰公司偿还梅溪桥公司借款本金1858320.56元，并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梅溪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裕丰公司提供了一份梅溪桥公司2015年-2016年企业年度报告，拟证明梅溪桥公司在2015年负债376万元，在2016年负债1095万元，梅溪桥公司没有能力以自有资金出借。梅溪桥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企业财务报表有负债，不标志着企业不能正常经营。本院对该证据认证认为，不能达到裕丰公司关于梅溪桥公司不是以自有资金出借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的是《地下停车位买卖合同》,但该合同约定裕丰公司在合同生效后365日内整体回购车位，并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占用费，在此期间，梅溪桥公司不得将车位对外买卖。此后，裕丰公司陆续向梅溪桥公司支付673.92万元。该合同条款和还款行为说明停车位买卖并非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其双方之间进行的“买卖”不是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即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获取该借款、收回借款本息才是双方当事人实现合同的根本目的。梅溪桥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以及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裕丰公司与案外人鑫联公司的借贷关系与本案的借贷关系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梅溪桥公司依约向裕丰公司指定的案外人鑫联公司汇款574万元，但鑫联公司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裕丰公司与鑫联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裕丰公司关于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案涉借款合同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2元，合计37707元，由岳阳市梅溪桥农贸市场有限公司负担735元，由岳阳市裕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972。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细元审 判 员 汤洪清审 判 员 陈 子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泽君书 记 员 易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