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5民终1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千岛中央商务区自贸村31-10(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1MA2A269B40。法定代表人：林进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诚浩，福建知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麦娟，福建知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精细化工园坨东村胜利路以南、坨东路以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5965769239。法定代表人：巴树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雁，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谢学臣，男，196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上诉人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乐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邦化工公司）、原审第三人谢学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元邦化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购销合同》并未依法成立，一审判决解除涉案《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适用法律错误。1.《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混合芳烃”，一审庭审中元邦化工公司称案涉标的物为92号汽油，但从《合同补充说明》附件指标内容来看，并无法确定标的物为多少号汽油，在标的物不明确的情况下，福乐化工公司与元邦化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未依法成立，福乐化工公司不需要履行该合同。2.“混合芳烃”属于危险化学品，销售及存储混合芳烃均属特许经营业务，需取得特许经营许可证，元邦化工公司在未向国家相关部门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从事混合芳烃的经营活动，属于违法行为，《购销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一审判决超出元邦化工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违背了处分原则。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违约金以约定为前提，如果未约定违约金，未违约一方可要求对方赔偿损失等。本案中，《购销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及损失赔偿的计算方式，元邦化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亦未请求支付违约金，而是请求赔偿各项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却判决福乐化工公司向元邦化工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超出元邦化工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元邦化工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福乐化工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780040.22元，元邦化工公司在《损失情况说明及损失计算明细》里，对请求赔偿的损失项目及计算方法进行了明确说明。根据该明细，元邦化工公司请求福乐化工公司赔偿的损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可得利益损失；第二部分为资金利息损失619567.62元；第三部分为仓储费损失。一审判决亦已认定元邦化工公司所称为案涉合同需要从而购油储油不成立以及元邦化工公司主张的损失与福乐化工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即元邦化工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在《购销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而元邦化工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请求法院又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决福乐化工公司向元邦化工公司支付违约金，该项判决违背处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的参考依据是：酌定以20%预付款即19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立案时2020年1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项认定亦违背了处分原则。元邦化工公司在一审时对利息的计算基数及计算期间进行了明确，即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7月16日，以6884247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7月22日，以6050997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2019年7月23日至2019年11月23日，以10209773.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而一审判决违约金参考的资金利息计算期间为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超过了元邦化工公司诉讼请求的利息计算期间，根据一审判决违约金参考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约为150万元，亦远高于元邦化工公司所请求的资金利息损失619567.62元。元邦化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元邦化工公司与福乐化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元邦化工公司的经营范围许可项目包括危险化学品经营，且具有危险品及经营许可证，许可证有效期至2020年6月13日，故《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自双方当事人签章确认时生效。2.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元邦化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福乐化工公司未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在2019年4月25日支付20%的预付款1998万元，也没有实际提货，已构成根本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以19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2020年1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系逾期付款损失，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谢学臣未作答辩。元邦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元邦化工公司、福乐化工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福乐化工公司赔偿元邦化工公司各项损失共计7780040.22元及上述损失自2019年11月23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福乐化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元邦化工公司(供方)与福乐化工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YBTD20190424WU的《购销合同》1份，约定：福乐化工公司向元邦化工公司购买产品名称混合芳烃，数量18000吨，含税单价5550元，总金额9990万元，含13%增值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双方约定指标为准；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时终止；需方到东营港提货，分批次提货，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完成；产品标准以双方约定标准为准，产品质量以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如CCIC、SGS等)提供的化验报告为准；合同签订当日需方向供方支付20%预付款，确认油品品质货物平仓后支付剩余80%尾款；按《合同法》执行违约责任，因不可抗力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造成损失，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一式两份，扫描件、传真件与合同原件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元邦化工公司、福乐化工公司分别加盖本公司合同专用章。上述《购销合同》的《合同补充说明》元邦化工公司与福乐化工公司签订合同附件指标为：外观清晰透明、没有杂质或沉淀物；气味没有异臭或刺激性气味；安定性见光颜色不宜变深，不生成明显沉淀；油渍汽油滴在白色瓷砖或油漆面上，挥发后不能留有红色油渍；抗暴性92号不小于92.5和87.2，95号不小于95.5和90.2，98号不小于98.5和93.2；芳烃含量不大于35；密度92号730-750，95号735-755，98号740-760。上述合同的签订系中油腾达大连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员李林涛与元邦化工公司的业务员姜传忠通过微信互传相关合同内容的方式确定的，通过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出是更换公司后与福乐化工公司签订的上述《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合同签订后，福乐化工公司至今未交纳预付款，也未提取任何货物。2019年6月4日、6月18日，元邦化工公司崔全勇与谢学臣电话联系，就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进行了沟通，谢学臣认可知悉涉案合同，也认可其系涉案买卖合同的联系人，并同意从中协商解决办法。2019年7月16日、22日，大连鑫禧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元邦化工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货款8332500元、21062484.45元。2019年7月22日，上海佳航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元邦化工公司银行转账支付货款3000万元。2020年2月26日、3月25日，元邦化工公司崔全勇与福乐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晶通话，就涉案买卖合同事宜进行了沟通，邱晶称对此事有所听说，但因没有参与具体情况不清楚，需理解情况后安排人与元邦化工公司联系。一审庭审中，元邦化工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为：可得利益损失6454360.55元、资金利息损失619567.62元、仓储费用损失706112.05元。一审法院认为，元邦化工公司与福乐化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福乐化工公司虽称不知如何签订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否认，也未否认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且根据元邦化工公司崔全勇与谢学臣、福乐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晶的通话内容，双方对签订涉案合同是无异议的，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元邦化工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的主张，因福乐化工公司未按约定交纳预付款，也未实际提货，且时至今日双方均无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也不可能再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依法予以解除，对该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元邦化工公司要求福乐化工公司支付损失及利息的主张，经审理认为，涉案合同虽依法成立并生效，但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确，元邦化工公司主张遭受的各项损失是因涉案合同进行了大量存货并低价出卖造成的，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不成立：一、元邦化工公司是从事汽油贸易业务多年的公司，其从事的油品买卖的主要经营形式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取的也是低买高卖的差价，而众所周知的是成品汽油价格受市场及调控政策的双重影响几乎每天都有所变动，故而导致公司不可能现买现卖，必然常年在低价时购进并储备有大量成品汽油，以待高价卖出时赚取利润，而且同时存在其他的合作经营伙伴，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涉案合同，元邦化工公司也会储存相应的汽油，这一点从其提交的过磅单时间2019年4月2日-6日、在签订合同2019年4月25日之前就储存6205.44吨汽油的情形也予以印证，同时其作为多年从事油品贸易的公司，在未收到预付款的前提下就大量储油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而其所称的为涉案合同需要从而购油储油不成立；二、涉案合同约定的油品是通用货物，并不是专用于福乐化工公司的，并不会因为福乐化工公司不使用就造成丧失其应有价值的后果；三、元邦化工公司之后卖出去的汽油，价格就是当时的市场价格，并非福乐化工公司不提货导致的价格下降。综上，元邦化工公司主张的损失，与福乐化工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涉案《购销合同》已依法成立，福乐化工公司未按照约定于2019年4月25日支付预付款已构成违约，福乐化工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双方违约责任仅约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未约定明确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以20%预付款即19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本案立案时2020年1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与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YBTD20190424WU的《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说明》；二、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以19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2020年1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60元，减半收取计33130元，由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福乐化工公司进一步明确其诉讼请求，主张涉案《购销合同》、《合同补充说明》因标的物不明确而未成立。另查明，元邦化工公司营业执照上显示其经营范围：轻芳烃、硫氢化钠、氨水生产；易燃液体柴油、甲醇、甲基叔丁基醚、煤焦油、汽油、石脑油、石油醚、异辛烷、正戊烷批发（禁止储存）；燃料油（不含危险品、不含成品油）储存；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销售；自营或代理一般经营项目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理由如下：1.福乐化工公司主张涉案《购销合同》《合同补充说明》因标的物不明确而未成立。本院认为，虽然《购销合同》中约定买卖的标的物为混合芳烃，但福乐化工公司与元邦化工公司在《合同补充说明》里对标的物另行作了明确约定。《合同补充说明》中的标准覆盖了92号、95号、98号汽油，说明供需货双方会根据具体情况从该三种型号的汽油中进行选择，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故福乐化工公司关于标的物不明确的主张不能成立。2.元邦化工公司与福乐化工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补充说明》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福乐化工公司主张元邦化工公司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证，擅自从事混合芳烃的经营活动，行为违法，《购销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元邦化工公司营业执照中明确载明其经营范围为轻芳烃、硫氢化钠、氨水生产；易燃液体柴油、甲醇、甲基叔丁基醚、煤焦油、汽油、石脑油、石油醚、异辛烷、正戊烷批发（禁止储存）……因此，福乐化工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3.福乐化工公司未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在2019年4月25日向元邦化工公司支付20%的预付款1998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案涉合同虽然依法予以解除，福乐化工公司仍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中，元邦化工公司起诉主张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资金利息损失、仓储费用损失三项，其中资金利息损失主张的数额为619567.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实际为利息损失，但支持的金额超过了元邦化工公司主张的619567.62元。考虑福乐化工公司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支持元邦化工公司利息损失619567.62元。综上所述，福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超出元邦化工公司的主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利息损失619567.6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260元，减半收取计33130元，由上诉人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38元，被上诉人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0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60元，由上诉人浙江自贸区福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77元，被上诉人山东元邦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09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梅雪芳审 判 员 乔良艳审 判 员 郭芳芳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玉凤书 记 员 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