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0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某，女，197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湘阴县。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男，201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湘阴县。法定代理人：戴某，女，系王某之母。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江，湘阴县文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负责人：韩立，组长。上诉人戴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东湖社区十二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某、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判决的记载，一审法院采信了其自身制作的《调查笔录》，但一审法院向东湖社区是否作出了《调查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故一审法院以《调查笔录》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东湖社区出具的《证明》系上诉人打印成文后，在上诉人再三恳求下，社区工作人员并没有落实《证明》的内容，就盖了印章，进而推断上诉人没有提供征地补偿方案和被安置人员资格认定表是错误的。《证明》上的内容是经过财务档案资料反映出的数据，并非上诉人所写，东湖社区工作人员是代表村民委员会的一级组织，工作人员都是正常人，上诉人不存在自己打印成文后，再三恳求社区工作人员盖章。案涉的蛇家山征地人平补偿款60800元，、公墓山征地人平补偿款79940元数据来源于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财务档案。东湖社区十二组要求上诉人去打官司，通过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为上诉人开具了《证明》，确认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分配的份额未分配等，一审法院再要求上诉人举证是错误的，且具体分配方案的举证责任在××社区××组××方，一审法院的制作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东湖社区十二组制定的不给出嫁女分配的方案因违法而无效。经本院传票传唤，东湖社区十二组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东湖社区十二组未提交答辩意见。戴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湖社区十二组向戴某、王某立即支付蛇家山、公墓山土地征收补偿款281480元；2、由东湖社区十二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1981年7月1日的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表，可认定熊菊英系戴文兵之妻，戴某系戴文兵之女，戴德清系戴文兵之子，一家四口人，戴文兵系东湖社区十二组的村民。1998年12月7日，戴某与王哲结婚，结婚证上登记的姓名为“戴清华”。结婚后，戴某的户口一直未迁走，2010年3月31日生育一男孩王某，户口落在戴某户籍内。戴某陈述：戴某系东湖社区十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户口性质从未变迁。2017年湘阴县人民政府征收东湖社区十二组蛇家山集体土地，本组成员人平补偿人民币60800元未通知发放戴某。2018年征收东湖社区十二组公墓山集体土地，本组成员人平补偿人民币79940元未通知发放戴某。从戴某提供的证据中，证实2018年9月21日熊菊英领取的补贴159880元，2018年1月6日戴德清折转存233200元，2018年9月21日领取的补贴319760元；但是，以上补贴、转存款为何款项，无法确定是属于蛇家山、公墓山土地征收补偿款，戴某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蛇家山、公墓山土地征收补偿款及补偿款数额。庭审中，戴某认可家庭的承包土地一直没有变，2011年12月东湖社区十二组将戴某纳入城镇社保保障体系，2014年外出打工。戴某陈述知道有土地征收款分配表，因无法取到，而没有提供。戴某起诉的案由是承包地补偿征收费用纠纷，要求变更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以上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该院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在卷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戴某、王某起诉请求是对未发包的土地被征收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补偿款分配不服的纠纷，而非其承包地征收后发生的纠纷，应当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进行处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在物权法上主要指以集体所有权为基础的集体成员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可知，农村土地是农村子孙后代生存之根本，具有较强的社会保障功能，土地征收补偿是一种以子孙后代生存为代价的特殊补偿。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只能用于发展生产和安排就业，土地补偿费是否分配和分配多少，均由集体经济组织决定。戴某、王某起诉要求分配蛇家山、公墓山土地征收补偿款281480元，那么戴某、王某就应当提供被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蛇家山、公墓山征地补偿款的具体分配金额及本集体成员决定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或被安置人员资格认定表。由于戴某、王某没有提供以上证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蛇家山、公墓山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多少及如何分配。根据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原则，以家庭为单位发放，以家庭承包的土地面积确定补偿款。家庭内部分配问题，由家庭内部自行解决。戴某未提供其补偿款没有分配到户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和查明本集体组织成员享有蛇家山、公墓山征地补偿款的相应份额。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为此，戴某、王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戴某、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2元，由戴某、王某承担。二审中，东湖社区十二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戴某在二审提交了其用1592647号码手机于2020年12月23日13:42-13:49拨打东湖社区十二组组长韩立138××××7277号码手机的通话录音作为新证据。该通话录音显示：戴某：“我想问一下2017年和2018年队上两次土地征收的分配方案在哪里？”，韩立：“早就烧掉了”；戴某：“为什么两次队上土地征收分钱都没有通知我？”；韩立：“队上出嫁女很多，都没有分，又不是只你一个人没分，不可能通知你”。因东湖社区十二组缺席，视为放弃对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本院对该新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一审案卷中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8年9月27日，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戴某，出嫁后在十二组有住房一套，一直居住在十二组，2010年生育一子，户籍一直未迁出十二组。十二组两次土地征收分款母子俩人都未得到补偿。2017年十二组蛇家山被征收其他村民平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每人60800元，2018年公墓山被征收其他村民各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每人79940元”2、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成兵武、法官助理朱静向东湖社区支书任新军、东湖社区副支书徐立、东湖社区十二组主任韩立正、东湖社区十二组会计伏克泉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东湖社区副支书徐立回答“当时戴某找我要征地款，她说她在东湖社区的户口没迁出去，为什么征地款没有分给她。当时我就跟她说没钱分给她，她是出嫁女按村规民约没钱分”；东湖社区十二组组长韩立回答“东湖十二组的土地征收款按现有人头分配，征地款分到组上后，戴某结婚属于出嫁女，从出嫁以后就不分配补偿款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上没有戴某的名字”。该《调查笔录》没有向戴某出示，戴某没有进行质证。3、戴某没有享受其丈夫王哲所在的湘阴县文星镇三井头社区的任何村民待遇。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戴某、王某是否具有东湖社区十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东湖社区是否就案涉蛇家山、公墓山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发放了土地补偿费，是否应向戴某、王某发放。外嫁女是否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般是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具体讲，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考虑：一是外嫁女的户籍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二是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外嫁女是否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三是外嫁女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四是外嫁女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意见。本案中，戴某自出生××社区××组，结婚后也从未迁出，并在该组建有住房一套。戴某在其父亲戴文兵为户主的家庭里，享有东湖社区十二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戴某虽然结婚出嫁，但仍然是以东湖社区十二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当认定戴某具有东湖社区十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王某是随着其母亲戴某的户籍落户在东湖社区十二组，其出生时东湖社区十二组的承包土地经营权并未发生调整，王某不享有东湖社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王某不以该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王某不具有东湖社区十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湘阴县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证明》能够证明东湖社区十二组在2017年、2018年被征收了所属蛇家山、公墓山的集体土地，并且东湖社区十二组未给戴某分配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向东湖社区支书任新军、东湖社区副支书徐立、东湖社区十二组主任韩立正、东湖社区十二组会计伏克泉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但未向戴某出示并质证，违反了证据均应当进行质证的法定程序，故该《调查笔录》不能推翻湘阴县文星镇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调查笔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东湖社区十二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经一、二审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均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故本院对戴某陈述的部分事实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出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本案中戴某具有东湖社区十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享有分配该组土地补偿费的权利。王某不具有东湖社区十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也就不能享有分配该组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戴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二、限湘阴县东湖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向戴某支付蛇家山、公墓山集体土地被征收的土地补偿费；三、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2元，由戴某、湘阴县东湖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各负担55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镔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羿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