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4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之绪，男，1990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星，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泓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锦浩，男，1993年2月2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东，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之绪因与被上诉人杨锦浩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之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杨锦浩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锦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李之绪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8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55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也即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2020年4月9日，李之绪在苏州博古特智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古特公司）内，将其与博古特公司签订的《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中包括收款、付款、违约责任等全部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杨锦浩，此有杨锦浩书写的协议书相佐证，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二）合同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在表面上都是买卖，但两者的实质构成并不一致。1.买卖合同与合同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生效条件不同。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需要征得第三人博古特公司同意，否则不生效。本案中，根据庭审记录可知，双方一起到博古特公司内取得了博古特公司的同意，博古特公司与杨锦浩之间签订了一份与李之绪签订的完全相同的合同。若博古特公司不同意，双方是无法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而如果认定李之绪与杨锦浩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话，双方完全没有必要去第三人博古特公司处重新签订合同，只要李之绪自行和博古特公司联系变更送货地址即可。2.合同履行的相对人不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即买卖合同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合同相对人是不一致的，买卖合同中仅为合同双方，而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则为三方。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及博古特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后，杨锦浩在李之绪起诉前从未向李之绪主张过任何逾期交货事宜，说明杨锦浩已经认可了李之绪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杨锦浩，其也已经按照与博古特公司签订的新合同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在博古特公司无法交货时，杨锦浩并没有联系李之绪要求退款，而是直接联系了博古特公司，从侧面可以印证杨锦浩认可案涉30万元系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款，而非加价的货款。否则按照常理，博古特公司无法交货时，杨锦浩为什么不先行联系李之绪，并要求李之绪退还提前收取的24万元呢？其次，三方已经办理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现李之绪与博古特公司已解除原合同，李之绪与博古特公司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李之绪与杨锦浩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那是否意味着李之绪与博古特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仍然存续？博古特公司违约交货，在杨锦浩放弃主张违约责任的情形下，李之绪是否仍有权向博古特公司主张违约造成的损失？3.民事诉状中的陈述不能构成李之绪的自认。诉状中的表述是“将机器转让给杨锦浩……双方办理了提货变更登记”，该陈述不存在李之绪自认是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不论是买卖合同还是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对于双方来说都存在买卖的性质，双方最终目的都是机器转让，而机器转让存在不同的方式，无论是单纯的买卖机器，还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包含了机器的调试等等一系列权利），需要根据双方履行的实际情况来判断，不能单纯以“机器转让、提货变更登记”表述即确定为买卖合同。基于上述，双方表面上是机器转让，但并不是单纯的机器买卖，而是李之绪将与博古特公司的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杨锦浩，转让中不仅包含机器，还包含了预付款以及后续尾款的支付、调试义务等等，且双方的转让是在征得博古特公司的同意下才进行的，故双方实质是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纠纷。若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纠纷，则杨锦浩已经放弃了属于李之绪追究博古特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那么李之绪的损失如何维护？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遗漏了应当依法追加的第三人博古特公司。不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债权转让纠纷，因履行涉及到第三人博古特公司，在李之绪不认可杨锦浩的陈述时，一审法院应追加博古特公司到庭查明事实，且需要博古特公司明确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杨锦浩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之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锦浩立即支付转让费6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21日起按银行业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锦浩承担。杨锦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锦浩与李之绪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李之绪退还24万元，并判令李之绪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4月9日起至退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3.依法判决李之绪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9日，杨锦浩签署协议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转让来李之绪的全自动博古特一体全自动ＫＮ95口罩机转让费30万，本人承诺自愿给李之绪。4月9日已转入乔凤廷农业银行6230××××3572贰拾肆万元，余款陆万元整，承诺在贰拾号提机前付清。同日，杨锦浩支付李之绪24万元。2020年4月4日，常州利勃之程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勃之程公司）与博古特公司签订《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约定利勃之程公司向博古特公司购买ＫＮ95型全自动口罩机一台，金额为95万元。2020年4月9日，广东朗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德公司）与博古特公司签订《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约定朗德公司向博古特公司购买ＫＮ95型全自动口罩机一台，金额为95万元。杨锦浩作为朗德公司授权代表签字。两份合同均约定2020年4月20日前交货。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李之绪在民事诉状中陈述，将机器转让给了杨锦浩，转让费30万元，双方在厂家进行了提货变更登记，与杨锦浩陈述的经过基本一致，对于李之绪自认的事实，该院依法予以采纳，虽签订了《口罩自动生产线供销合同》，仅是双方约定的“提货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李之绪、杨锦浩之间买卖关系的成立。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现因博古特公司无法交货已经退还款项，故李之绪与杨锦浩之间的合同关系亦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予以解除，出卖人没有完成交货义务，应返还收取的款项。其次，当事人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协议书中约定了杨锦浩支付口罩机转让费的义务，相对应的，李之绪亦应有完成或协助口罩机的交付义务，余款的支付条件约定也体现了这一点，故李之绪与杨锦浩的合同关系应依法予以解除，李之绪收到的转让费24万元应返还给杨锦浩，杨锦浩未举证证明李之绪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故杨锦浩主张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之绪与杨锦浩签订的协议书；二、李之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锦浩24万元；三、驳回李之绪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锦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670元，合计2270元，由李之绪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李之绪负担（该款双方各自已预交，李之绪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锦浩）。二审中，李之绪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情况说明、快递面单和电子存根各一份，旨在证明双方之间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法律关系，杨锦浩解除其与博古特公司的买卖合同，系杨锦浩未实际提取机器导致，与李之绪无涉。杨锦浩经质证认为，对快递面单和电子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更何况其上署名的证明人必须到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之绪与杨锦浩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如何界定？二、李之绪要求杨锦浩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杨锦浩能否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主张李之绪返还相应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之绪与杨锦浩之间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从缔结买卖合同的主体来看，李之绪（以利勃之程公司的名义）与博古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口罩机合同签订在前，杨锦浩（以朗德公司的名义）与博古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口罩机合同签订在后。杨锦浩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李之绪之间订立有买卖合同。2.从两份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标的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金额、结算方式、交货时间等均一致。3.从两份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杨锦浩并无证据证明李之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相反杨锦浩则根据其与博古特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了预付款80%即76万元的义务，且在杨锦浩提出博古特公司无法按约交付标的物后，未与李之绪交涉，而是直接与博古特公司进行协商，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4.从案涉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杨锦浩向李之绪承担的义务仅须支付“转让费30万元”，而不是如杨锦浩所述，李之绪在原95万元的基础上加价30万元销售给杨锦浩，杨锦浩承担的是125万元的给付义务。综上，李之绪作为原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将其依据原合同享有的债权债务通过协议全部转让给第三人杨锦浩，由杨锦浩在移转范围内享受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故双方之间系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载明转让费30万元的付款方式系24万元应于2020年4月9日给付，但就剩余的6万元应于4月20日提机前付清。前者是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后者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这一条件的落脚点是在于有无提取机器。综合本案案情可知，在无证据证明案涉机器至今没有交付盖因杨锦浩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下，李之绪无权主张剩余6万元款项。至于杨锦浩业已给付的24万元，因系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期限届至杨锦浩即应付款。考察双方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关系，杨锦浩已经替代李之绪成为了买卖合同的主体，至于后续产生的商业风险应由其自担，杨锦浩无权以博古特公司未能履行给付义务，而行使对案涉协议书的解除权，并主张返还24万元。综上，一审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之绪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杨锦浩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670元，合计2270元，由李之绪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杨锦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李之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