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再28号监督机关：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阳婧婧，女，198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被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贤成，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俭(系朱贤成之子),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葛修忠，男，194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葛林，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恒美，女，195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申诉人欧阳婧婧与被申诉人朱贤成以及二审上诉人葛修忠、葛林、二审被上诉人刘恒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2018)苏03民终4891号民事判决，向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民(行)监[2019]32030000182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2月7日作出（2019）苏03民监8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称，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第一，欧阳婧婧申请监督称，其既不知晓亦未签署涉案《不可撤销的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承诺书中“欧阳婧婧”的签名和指印是葛林所为，并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承诺书中“欧阳婧婧”的签名不是欧阳婧婧所写；指印不是欧阳婧婧所留。经检察机关依法调查，葛林陈述，签署承诺书之前，其征求欧阳婧婧意见，因欧阳婧婧不同意，葛林即在承诺书上签署了“欧阳婧婧”的名字并在“欧阳婧婧”字迹右侧按上其右手小拇指印。夏前雷陈述其虽作为承诺书中葛修忠、葛林、欧阳婧婧一方的见证人，但并未看到葛林、欧阳婧婧亲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并结合葛林、夏前雷的陈述，能够证实涉案承诺书系葛林单方面签署，欧阳婧婧既没有与葛林共同代为偿还葛修忠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亦未签署该承诺书。第二，欧阳婧婧不是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及违约责任。本案借款人系葛修忠，葛林代替欧阳婧婧签署承诺书时没有经过欧阳婧婧的同意，欧阳婧婧没有代为偿还葛修忠借款的意思表示。葛林同意代为偿还葛修忠借款的行为，属于葛林的个人行为，该债务不属于葛林与欧阳婧婧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欧阳婧婧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的还款及违约责任。欧阳婧婧申诉称，葛林向朱贤成出具的承诺书中欧阳婧婧的签名与捺印均系伪造，欧阳婧婧不知晓，也未以任何形式做出过承诺。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欧阳婧婧现住址的情形下，采取公告方式送达违法。朱贤成辩称，徐州市人民检察院认定涉案承诺书上的签名不是欧阳婧婧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检察院作出上述认定的依据是用欧阳婧婧2011年、2012年购买、出售房产的交易档案原件中欧阳婧婧的签名作为样本，该样本显然不符合笔迹鉴定的样本要求。首先，样本中的签字是否为欧阳婧婧亲笔所签无法确定，不符合样本的条件。即使样本上的签字是欧阳婧婧亲笔书写，样本也应该是收集足够量的案前（书写承诺书日期之前）样本与案后样本予以鉴定比对。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书中提及的样本获取明显单一，样本是否为欧阳婧婧本人书写无法确定，故鉴定结果无法作为证据使用。对于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用于欧阳婧婧笔迹鉴定的检材是否是朱贤成在诉讼中提交的承诺书的原件，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并没有提及。如果检材不确定，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涉案承诺书上的签名不是欧阳婧婧的认定就没有依据。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委托鉴定时，对于鉴定的检材和样本没有组织当事人质证。另外，对于指纹鉴定，即使与欧阳婧婧指纹不一致，也不排除欧阳婧婧与葛林存在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而且，欧阳婧婧放弃了上诉的权利，应视为其对承诺书的认可。葛林述称，承诺书是朱贤成非法拘禁其父亲，胁迫其出具的。该承诺书上欧阳婧婧的签名系其书写，捺印由其用小指按的指印。葛修忠述称,原判认定借款数额不真实,案涉借据系在胁迫下出具,原判决据此认定借款数额错误。朱贤成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葛修忠、刘恒美、葛林、欧阳婧婧向朱贤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并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2万元、逾期还款利息约22万元（自2011年8月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葛修忠、刘恒美、葛林、欧阳婧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0日至2008年9月14日期间，葛修忠共向朱贤成出具4份借条，共借款68万元。因葛修忠未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于2011年5月18日重新出具借款总额为60万的借据，更换以前的借据。该借据中葛修忠承诺以徐州市铜山新区太阳城5号楼3单元501室房屋作为借款抵押，并约定于2011年8月底偿还贷款，但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另约定借款期满不能按时还本付息的，出借方不同意顺延，借款人应当在当日内支付借款额的20%作为违约金，并且每日支付5%的滞纳金，原定利息照付，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借款人承担。后因葛修忠未按时偿付借款，葛林、欧阳婧婧于2011年11月7日向朱贤成出具《不可撤销的承诺书》，承诺将葛林名下位于徐州市铜山新区产过户给朱贤成，用于偿还葛修忠欠付的60万元借款，并约定该房屋过户给朱贤成后，视为葛修忠已偿还朱贤成人民币60万元。自2011年5月18日至朱贤成起诉之日，葛修忠未履行过还款义务，葛林、欧阳婧婧也未履行房屋过户义务，且承诺书中约定的房屋已转卖他人。另查明，葛修忠、刘恒美于2005年3月14日登记离婚，后于2006年5月9日复婚，又于2014年9月15日登记离婚。葛林系葛修忠、刘恒美之子，其与欧阳婧婧于2006年5月18日结婚，后于2013年3月29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葛修忠、葛林、欧阳婧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贤成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葛修忠、葛林、欧阳婧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贤成违约金12万元；三、驳回朱贤成的其他诉讼请求。葛修忠、葛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贤成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认为，1.涉案60万元借据及承诺书是否为非法证据。葛修忠、葛林主张60万元借款是2008年9月向朱贤成借款7万元，按照月息20%利滚利计算出来的结果，60万元借据及《不可撤销的承诺书》是葛修忠、葛林在被朱贤成非法拘禁多日的情况下被迫签署的。二审庭审中，通过葛修忠、葛林的当庭计算，以7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月息20%，自2008年9月出借时起结算至2011年5月重新出具借据止，无论是正常计息还是按照葛修忠、葛林主张利滚利的计息方式，均无法得出本息60万元的结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葛修忠、葛林关于2011年5月出具的60万元借据是由2008年9月借款7万元结算而来的主张不予采信。葛修忠、葛林称60万元借据是葛修忠在被朱贤成非法拘禁多日的情况下被迫出具，承诺书是作为葛修忠的释放条件，葛林为救父亲被迫签字的。根据借据及承诺书上载明的时间，葛修忠出具60万元借据时间为2011年5月18日，葛林与欧阳婧婧出具承诺书的时间为2011年11月7日，两者相距近6个月时间。关于葛修忠被非法拘禁的时长，葛修忠、葛林在一审中称是20天，上诉状中又称是一周。但无论是20天还是一周，均与借据和承诺书二者形成间隔近6个月的时间相去甚远，无法证实葛林签署承诺书是为了解救被非法拘禁的父亲葛修忠。且葛修忠、葛林在所谓非法拘禁当时及事后均未采取如报警等任何求救措施，亦未要求撤销借据及承诺书等补救措施。在无相关证据情况下，葛修忠、葛林主张涉案证据为非法证据没有依据。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朱贤成称，2011年5月换据后，多次向葛修忠催要借款，并提供了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25日分别与葛林、葛修忠的通话录音，录音内容显示，朱贤成已多次催促其履行还款义务，葛林、葛修忠并未拒绝还款，仅请求朱贤成再等一等。依据上述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因2016年9月朱贤成向葛修忠、葛林提出还款要求而中断并重新计算，故2017年8月朱贤成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因朱贤成对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经欧阳婧婧申请，本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不可撤销的承诺书》上承诺人下方“欧阳婧婧”签名字迹及签名处指印与签名旁指印进行鉴定。该中心分别于2021年6月21日、16日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21]文鉴字第269号、康宁司鉴中心[2021]痕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不可撤销的承诺书》上承诺人下方“欧阳婧婧”签名字迹与样本欧阳婧婧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签名旁的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欧阳婧婧所留，无法确定签名处的指印是否为欧阳婧婧所留。本院向当事人送达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副本，欧阳婧婧、朱贤成、葛修忠、刘恒美认可鉴定结论，葛林未提交意见。当事人未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留卷佐证。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日期为2011年11月7日《不可撤销的承诺书》上承诺人下方“欧阳婧婧”签名字迹经鉴定非欧阳婧婧所写，签名处旁的指印经鉴定非欧阳婧婧所留，签名上的指印经鉴定无法确实是否为欧阳婧婧所留。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朱贤成提交的2011年11月7日《不可撤销承诺书》上承诺人下方“欧阳婧婧”的签名字迹经鉴定非欧阳婧婧书写，签名处旁的指印经鉴定非欧阳婧婧所留，签名上的指印经鉴定无法确实是否为欧阳婧婧所留。故该承诺书对欧阳婧婧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判据此判决欧阳婧婧承担责任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葛修忠、葛林提出受到胁迫出具借据、承诺书的辩解，系重复原审观点，原审判决已作分析评判，两人辩解未获支持，再审中两人未能对其抗辩提供新的证据支持，本院再审亦不予支持。关于朱贤成提出即使承诺书上的指纹与欧阳婧婧指纹不一致，也不排除欧阳婧婧与葛林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意见，因其未对该主张进行举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欧阳婧婧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3民终489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朱贤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葛修忠、葛林、欧阳婧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贤成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为“葛修忠、葛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贤成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变更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葛修忠、葛林、欧阳婧婧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贤成违约金12万元”为“葛修忠、葛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贤成违约金1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公告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9800元，由葛修忠、葛林负担；鉴定费9516元（欧阳婧婧已交），由朱贤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有刚审 判 员 丁世超审 判 员 胡晓文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戚厚德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