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思宇，男，199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有根，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然，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汉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少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思宇因与被上诉人刘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思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刘然向刘思宇补偿8.9794比特币，如无法补偿则按照本案执行当日www.coinmarketcap.com网站公布的比特币单笔成交的第一笔价格支付人民币；3.本案公证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未充分考虑前后语义与逻辑顺序，就认定双方没有达成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微信聊天记录属于数据电文，法律上亦是合同书面形式，双方已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这种数据电文的书面形式对《财务顾问协议》作了变更。2.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不予评述不妥，《财务顾问协议》应为合同有效。本案争议标的为合法虚假财产，并非非法代币，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刘思宇委托刘然管理比特币，未实施代币、集资等行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三、若《财务顾问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应当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的，应按照过错程度和合同约定的补偿条款、微信聊天确认的补偿进行补偿，补偿标准就是刘思宇诉讼请求的标准。综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刘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思宇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第一，刘思宇提供的聊天记录，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不产生任何合同变更的法律效力。第二，比特币交易行为违反国家货币政策，不受法律保护，不具有法偿性。自然人个人虽然有比特币交易的自由，但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刘思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思宇与刘然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已终止；2．刘然向刘思宇返还8.9794比特币；如无法返还比特币则按照本案执行当日www.coinmarketcap.com网站公布的比特币单笔成交的第一笔价格支付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刘思宇（甲方）与刘然（乙方）签订《财务顾问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出于数字货币增值管理等需要，特委托乙方担任其资产管理顾问，负责甲方数字货币量化交易的操作与服务；2．乙方为一家数字货币领域专业的资本市场服务管理团队，具有为甲方提供对接资本市场所需服务的能力，并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为甲方及关联方或甲方及关联方的项目提供全方位的数字货币量化交易服务；经友好协商，双方就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提供资本市场资产管理服务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照执行：一、服务内容。甲方完全委托乙方管理其数字货币账户（中小客户数字资产由乙方账户代持），除了盈利提成外，乙方不按固定比例收取任何管理费用。1.1投资范围：投资组合包括，BTC数字货币的国外交易市场交易投资。如涉及其他种类数字货币的投资需另行签订协议。1.2投资目标：通过灵活有效的资产配置、组合管理以及交易策略模型，寻求资产组合稳定的绝对收益，并保持长期稳定的赢利表现，实现甲方数字资产的最大增长。1.3投资理念、策略：以cta量化甲乙策略，从市场波动中获取收益。1.4禁止行为：为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甲方投资款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将投资款用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外的投资内容或活动。二、风险及监管。2.1风险提示：甲乙双方均知晓本服务所涉及的投资组合具有一定风险性，并对投资可能出现的风险范围有完全的承受能力。因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投资损失由甲方承担；2.2账户监管：甲方账户余额应大于或者等于100万元人民币或者等值的数字货币。协议签署后，乙方通过程序接口对接甲方在交易所的账户，甲方可以自行登录账户实时查看自身账户的投资收益情况。2.3止损权力：为了进行风险控制，防止甲方遭受大额损失，约定一个最大亏损机制，因乙方交易原因造成甲方账户投资本金亏损比例达到15％时，乙方告知甲方并解释原因，由甲方决定是否继续交易。当甲方账户投资本金亏损比例达到20％时，需要执行止损措施；如出现回撤比例外的亏损，乙方用后期收益填补该亏损，直到达到回撤比例范围内。2.4投资报告：自甲方投资之日起30日内乙方财务人员会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向甲方发送投资月报，主要报告当月收益、账户资产情况、盈利提成等情况。三、投资、收益与分配。3.1持仓策略。甲方根据自己的风险偏好、市场的判断，选择将BTC数字货币作为持仓标的，乙方在无交易机会时将账户中的数字资产换为该标的进行持有，如果甲方需要更改持仓标的，只能在分红结算当日进行提出，甲方此次托管数字货币额度为40BTC。3.2收益；3.3分成；3.4结算日。四、责任和义务。4.1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有按规定及时分红结算的义务，如甲方未按约定日期分红，则甲方每延迟一日付款，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项万分之五的违约滞纳金。委托给乙方的账户，未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不得随意进行账户操作，否则乙方有权终止合作；4.2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乙方对账户有完全排他的管理权。乙方的操作行为不受甲方及其他第三方的干扰与影响未经协商一致，甲方不得要求乙方按自己意愿进行投资行为；乙方对甲方的账户信息拥有保密义务，如果因为乙方泄露信息而造成甲方的损失，责任由乙方承担；五、其他。5.1双方代表；5.2修改与变更。本合同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作任何修改或变更。5.3时间与期限：甲方对乙方的委托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的一年：即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25日止。经双方协商一致并书面确认，委托期限可以提前终止。若委托期限届满或提前终止，乙方提供的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所涉及的某一交易仍在进行中，则本协议自动顺延直至该交易完成。5.4使用的法律；5.5争议的解决；5.6通知。2016年11月16日至2016年12月13日期间，刘然与刘思宇方代表吴某坪通过微信沟通内容如下：2018年11月16日，吴某坪称：“老铁，还是要跟你说一件事哈，目前你们账号的亏损很多，快要到达我们止损的位置了。所以还是需要跟你说的是，后续操作如果触达20％的亏损，20％以上的亏损部分需要你们承担哈。”刘然回复：“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们愿意承担低于20％的亏损，但是我还要和我合伙人商量下，应该没问题。”2018年11月17日，刘然告知吴某坪：“Topfund账户本金亏损超过20％，亏损超过20％的部分由币X资本承担。”吴某坪回复：“明白，欧啦。”刘然又称：“对了兄弟，因为目前离20％很接近了，我们希望继续给Topfund做，一旦超过20％的亏损，剩下的由我们承担。但是也希望给我们3个月的时间来操作，期间账户亏损一旦超过25％可以立即停止账户交易，我们把5％给您补上。这样可以吗”吴某坪回复：“你的提议，思宇觉得OK。”2018年11月26日，吴某坪告知刘然：“确认是超过20％以上亏损，我们也没有办法，需要赔偿了，思宇的意思是，你也不用跟他联系了哈，没有办法再商量了，能争取到补偿之后继续操作已经很不容易了。”随后吴某坪向刘然发送其二人之间此前的聊天记录，并称：“老铁，这是你上次的原话哈，所以还是应该坚持你们团队的原则哈，我们才能陪你们一起扛。”刘然回复：“我刚刚算了下，要补8.33个。明白，我这边跟团队商量下哈。”此后，双方就补偿事宜继续进行协商。2018年12月8日，刘然称：“我这边也没有赖账的意思，他那边的催收撕破脸找到我了，而且态度很强硬，我也是没有办法。”一审庭审中，刘思宇为证明其比特币损失，提交了BitMEX网站截图两张予以佐证。截图显示：2018年8月29日，刘思宇在BitMEX网站某账户中存入40比特币，2018年10月14日显示余额为37.6653比特币、2018年11月29日显示余额为13.5690比特币；2018年10月15日，刘思宇BitMEX网站某账户中存入17比特币，2018年12月10日显示余额为9.4506比特币。刘思宇主张其前述两个账户共亏损16.9794个比特币，根据《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刘思宇可以承担40个比特币的20%以内的亏损，即8个比特币，据此计算刘然应补偿8.9794个比特币。刘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认可管理上述账户。刘然另行提交了BitMEX网站截图四张，国内网页截图一张证明BitMEX网站系境外网站，只能通过VPN连接登录；比特币的是作为货币在交易，该行为是违法的。刘思宇对刘然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刘思宇与刘然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中对于比特币亏损20％以后的赔偿问题并未作出约定。刘思宇主张在后续吴某坪代表其与刘然沟通的过程中，双方已经达成合意，刘然同意超出20％部分亏损由刘然方承担。该院认为，首先双方《财务顾问协议》中第5.2条修改与变更中明确约定：“本合同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作任何修改或变更。”由此可知，对于《财务顾问协议》的修改和补充，在刘思宇和刘然以书面形式同意后才可以进行。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于第2.3条止损权力部分的修改经过双方的书面同意。此外，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某坪告知刘然“20％以上的亏损部分需要你们承担”时，刘然回复为：“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们愿意承担低于20％的亏损，但是我还要和我合伙人商量下，应该没问题。”刘然的并未给出明确答复，无法说明双方对于比特币的赔偿问题达成了一致。2018年11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然的陈述为：“Topfund账户本金亏损超过20％，亏损超过20％的部分由币X资本承担。”其认可承担的主体为“币X资本”，无法证明刘然同意对于比特币亏损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刘思宇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在履行《财务顾问协议》过程中，刘然同意对比特币超出20％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双方未达成前述合意，该院对于《财务顾问协议》的合同效力不再评述。刘思宇要求刘然赔偿比特币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财务顾问协议》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25日止。现该合同已经到期终止，并无通过司法程序确认终止的必要，因此，该院对刘思宇要求确认《财务顾问协议》已终止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思宇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比特币的物理存在形态为数字代码。比特币存在于网络空间中，能够以现有度量标准量化其价值，故根据法律规定，比特币符合作为网络虚拟财产的特征，具有物的属性。同时，比特币不具有货币的法律地位。《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银发[2013]289号）明确规定，比特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重申了上述规定，进一步提出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本案中，当事人以《财务顾问协议》，约定刘思宇委托刘然负责对刘思宇的比特币进行量化交易操作与服务，其实质内容为比特币的交易、流通及炒作。该协议上述约定内容违反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确认《财务顾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即委托行为已经终止。涉案合同为委托性质，委托事项因违反公共利益而被确认无效，不影响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相关委托内容属双方合意，系刘思宇基于对刘然的信任而发生，而委托事项实际完成，根据委托的性质，后果归于刘思宇；同时，在委托过程中，刘然亦未获得代理收益，故刘思宇根据《财务顾问协议》要求刘然承担部分损失或依据协议无效主张恢复原状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刘思宇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未就涉案合同性质进行确认不当，但结果正确。综上所述，刘思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75元，由刘思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甘义军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