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13民终2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亭（曾用名王宝亭），男，1963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铭麟，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平，男，1973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永，男，1974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36街坊（青山区工业路3号一冶科技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1777275556。法定代表人：宋占江,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良洲，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云升，男，系公司职工。原审被告：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淮海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200319615X3。负责人：张勇,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男，该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龙，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保亭与被上诉人王超平、何玉永，原审被告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一冶公司）、原审被告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萧县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保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王超平、何玉永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超平、何玉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涉案合同约定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成，任何一方可向施工当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庭前王保亭已提出该仲裁协议内容，原审以双方已经结算争议为债权纠纷，不予理睬。但欠条的内容还是基于承包协议而发生的工程款，理应适用仲裁管辖。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保亭分四笔汇款给王超平、何玉永方工程款99000元，该款应从570000元工程款中扣除。涉案欠条系附条件，6月30日有上访事件，本欠条无效。而在2020年4月21日后王超平、何玉永多次上访，直接导致附条件条款生效，欠条约定无效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王超平、何玉永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1.本案王保亭与王超平、何玉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双方的合同已终止，双方也为此而单独进行结算才得到本案最主要的证据，即王保亭于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内容除王保亭承诺应于2020年6月30日前足额支付王超平、何玉永剩余工程款57万元之外，还单独注明“原合同已由王宝亭（又名王保亭）收回”，因此，王超平、何玉永所举证的《欠条》应视为原合同的承继，有着合法合情合理的来源，又不影响其独立性。该《欠条》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人与债务人并未约定或限制王保亭在不按约定按期足额给付剩余工程款、偿还债务的情形下，债权人主张债权的方式或途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本案显然可以由被告所在地法官管辖。2.王保亭在整个一审诉讼期间，均未提出合同的内容中有约定仲裁管辖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7条之规定，王保亭未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或含有要求仲裁解决为内容的书面答辩状、抗辩意见书等，也无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一审庭审中以本案应仲裁解决等内容作为抗辩意见，应当视为对一审法院管辖并审理无异议，现王保亭在二审中提出该观点，欲驳回原告的起诉，显然不能成立。3.如本案再驳回其起诉，势必会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不符合诉讼、仲裁的司法精神。综上，一审法院有管辖权，程序合法，王保亭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欠条》上所写的“6月30日以上要有上访事件，本欠条无效”的内容系无效的，更不属于附条件条款。1.附条件的条款，或者说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附有决定该行为效力发生或者消灭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58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这里所指的“条件”，是指将来发生的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不确定的事实。王保亭所加的这句话，不能定性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是附条件的条款。理由如下：①“条件”是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的一个组成部分。条件存在于所附着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意思表示之中，并且构成该意思表示的一部分。而不是说先有一个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存在，然后再给它加上一个什么条件。结合本案，王保亭通过电脑打印的内容，已就工程款结算及承诺在2020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工程款作出了一个“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先行存在，已通过王保亭的意思表示设立了一个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具有可履行性，其不具有不确定性或可变性，在此基础上，又通过手写的方式再给上述行为加上一个条件，显然不符合“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征或条件。②“条件”必须是合法事实，具有合法性。违反法律、社会公德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侵害他人权利为目的的事实，不能作为条件。2.《欠条》中关于上访的内容，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反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应属无效内容。近年来，国家及社会均对建筑行业的讨薪和农民工工资极为重视和关注，王超平、何玉永也是承包工程后，找农民工进行具体施工建设，在王超平、何玉永未能按期足额领取工程款的前提下，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堪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3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王超平、何玉永和农民工能否得到其应得的劳动成果（报酬），受法律保护，权利人是否上访系其处分、维护自身民事权益的方式，任何他人不得以私权利对其进行阻扰、妨害或者进行干涉，故该内容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应属无效。此外，该内容不仅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制度设计。3.王超平、何玉永以及农民工是否上访，是他们的权利，不能因王保亭单方通过添加内容的方式予以限制，从某些方面来说，王保亭所添加的禁止上访内容，系单方的，并未经王超平、何玉永签字确认，当然对王超平、何玉永不具有约束力。4.王超平、何玉永在《欠条》出具之日起至今，从未进行过上访，王保亭也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欠条》合法有效。另，《欠条》的最主要目的，是对案涉工程及工程款的核算，债权债务的确认，禁止信访的内容显然并非《欠条》主要内容，亦应予以忽略。三、经代理人庭前核实，一审确实未扣除2020年4月21日之后王保亭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具体如下：该款均转入到何玉永的账户，2020年7月25日入账4万元，2020年8月4日入账2笔，共计1.9万元，以上共计5.9万元，在本案中应当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法正确，请依法驳回王保亭的各项上诉请求。中国一冶公司辩称，一审关于中国一冶公司的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萧县住建局辩称，一审判决萧县住建局不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王保亭所提出的协议以及结算凭证，住建局均不知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超平、何玉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保亭、中国一冶公司、萧县住建局支付尚欠的工程款57万元及违约金按每天1000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保亭、中国一冶公司、萧县住建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包人萧县住建局与承包人中国一冶公司于2018年9月6日签订《萧县乡镇污水处理工程北部区域、西部区域、东部区域项目工程总承包（EPC）第二标段施工合同》，期限一年，工程项目39334.9万元，付款方为萧县宜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月14日中国一冶公司与江苏鑫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萧县大屯镇、酒店乡和赵庄镇的水处理厂厂站土建等工程分包给江苏鑫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工期196天，合同总款为78442972元。2019年7月28日中国一冶公司萧县乡镇污水处理西部区域EPC工程项目部同意江苏鑫泉公司在分包合同范围内将酒店乡和赵庄镇的污水处理土建工程交由其他单位施工。2019年7月29日中国一冶公司萧县乡镇污水处理西部区域EPC工程项目部与天津成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任务分工单》，将上述土建工程分包给天津成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9年7月29日天津成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王保亭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王保亭为项目工程负责人。2019年8月7日王保亭又将酒店乡和赵庄镇的污水处理厂站工程转包给王超平，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2020年4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王保亭给王超平、何玉永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王超平、何玉永赵庄镇污水管网和酒店乡的污水厂站的工程款67万元，已付10万元，还欠57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如不遵守承诺，在原欠工程款的基础上，每天再另付1000元违约金，直到追加到还款，原合同已由王保亭收回。复印件为证…。欠款人王保亭2020年4月21日”。一审法院认为，债权是基于合同的约定、特定行为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要求特定义务人履行一定义务行为的权利。本案中，王保亭与王超平、何玉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系不具备建筑企业资质的自然人王保亭在承接××、酒店乡污水土建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同样不具备建筑企业资质的自然人王超平、何玉永施工，双方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应属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因王超平、何玉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内容，且王保亭与王超平、何玉永已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双方因建筑工程款的结算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故王保亭应当按照欠条上载明的结算金额57万元向王超平、何玉永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王保亭要求予以调整，王保亭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给王超平、何玉永造成一定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类案件，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是案涉施工合同当事人，在无法律特别规定或者另有合同约定的情形，王保亭与王超平、何玉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对其没有拘束力，王超平、何玉永要求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萧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保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超平、何玉永工程价款5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照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王超平、何玉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计4750元，由王保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保亭提供其向何玉永账户转账记录，证明2020年7月20日、7月25日、8月4日，共转账4笔合计9.9万元，该款应当依法扣除。王超平、何玉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该4笔转账中，有3笔共计5.9万元予以认可，但2020年7月20日并未收到王保亭转账的4万元。中国一冶公司质证意见，认可证明目的。萧县住建局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核实，该证据与住建局无关。本院认证认为，王超平、何玉永认可收到5.9万元，该笔应予以扣除。至于2020年7月20日由王保亭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00向显示为何玉永银行卡号为62×××73转款40000元，经本院到中国建设银行核实，该笔款项当天被退回，未实际付款。该笔本案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保亭分别于2020年7月25日、2020年8月4日（两笔）向何玉永转账4万元、1.5万元、0.4万元，合计5.9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中，2019年8月7日王保亭将酒店乡和赵庄镇的污水处理厂站工程转包给王超平并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约定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调不成，任何一方可向施工当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王保亭未提交管辖权异议且应诉答辩，视为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现王保亭上诉提出管辖权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案已查明，经结算王保亭于2020年4月21日给王超平、何玉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王超平、何玉永赵庄镇污水管网和酒店乡的污水厂站的工程款67万元，已付10万元，还欠57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如不遵守承诺，在原欠工程款的基础上，每天再另付1000元违约金，直到追加到还款，原合同已由王保亭收回。王保亭分别于2020年7月25日、2020年8月4日共向何玉永转账合计5.9万元，该款应予以扣除，余款51.1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未付，原审未予扣除已付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保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1）皖132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保亭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超平、何玉永工程价款51.1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1.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30日起按照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三、驳回王超平、何玉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计4750元，由王保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王保亭8517元负担，由王超平、何玉永负担9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吕庆龙审判员 张 奥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猛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