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5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横山石臼湖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博望镇西城村创业路中段。法定代表人：袁白云，该合作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凝，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东，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海，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英，女，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马鞍山市横山石臼湖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石臼湖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钱玉海、陈爱英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21）皖0506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臼湖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玉海、陈爱英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合同期满，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钱玉海、陈爱英应腾清自有设施、设备，拆除房屋并返还土地，一审对其该项诉请予以驳回系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钱玉海、陈爱英在使用土地期间不得建设非农用永久设施，案涉房屋系钱玉海、陈爱英为养殖而搭建的临时性建筑，现合同已到期，应予拆除。2．双方合同已于2020年11月30日到期，合同到期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钱玉海、陈爱英负有腾清资产、拆除房屋、将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的义务。3．案涉土地上有钱玉海、陈爱英为养殖搭建的房屋，现房屋没有拆除，致使其无法使用土地，房屋没有拆除，意味着该土地仍被占有，没有返还。4．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腾清自有设施、设备、拆除自建房屋的诉请，因其没有提供需腾清物品的清单，且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需腾清物品的清单，其无从知晓，也无需举证，钱玉海、陈爱英负有恢复原状，将土地返还给其的义务，对于钱玉海、陈爱英需要腾清的物品，不需要一一列明，一审法院只需要判决钱玉海、陈爱英将房屋拆除后将土地返还给其即可。5．即便腾清设施、设备清单没有提供，一审认为不好处理，但钱玉海、陈爱英应将房屋拆除是能够确认的，一审不予处理，予以驳回，显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判令钱玉海、陈爱英拆除房屋，导致其无法使用案涉土地，没有解决问题，反而造成新的矛盾纠纷。二、一审判决2020年土地使用管理费按70%的比例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并未对包括钱玉海、陈爱英在内的渔业养殖承包户造成损失，钱玉海、陈爱英也未举证证明新冠肺炎疫情对其造成了损失。2．疫情期间，为了保障涉农企业平稳健康发展，保障农产品供应，安徽省政府出台了相关文件，为农业企业提供绿色通道，保障农业生产、生活必需品运输通道畅通，优先保障涉农企业复工复产。3．国家及安徽省政府并无出台关于涉农企业减免承包费的政策。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的减免政策仅针对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房屋租金缓减，国家及安徽省政府并无出台任何关于涉农个人或企业减免土地使用管理费的相关政策，故一审判决减免钱玉海、陈爱英2020年度30%的土地使用管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案涉丹阳湖区大部分的养殖承包户已主动结清土地使用管理费，均没有减免（诉讼到法院的仅占极少数），一审如此判决，势必造成已主动交纳土地使用管理费的养殖承包户吃亏，产生新的不公。三、钱玉海、陈爱英至今未返还土地，应支付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案涉合同期满，钱玉海、陈爱英并未腾清资产、拆除房屋及将土地返还，导致其至今无法使用土地。一审以钱玉海、陈爱英已离开塘口为由认定土地已返还，系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认为其未举证证明陈爱英应承担责任，判决驳回其对陈爱英的诉请，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使案涉《合作协议书》仅有钱玉海签名，但钱玉海承包经营用于家庭生活，且每年的土地使用管理费仅有49,800元，并非数额较大的债务，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司法实践中，正常承包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判断标准可以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无需其举证证明。如钱玉海、陈爱英认为承包的水塘所得的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钱玉海、陈爱英举证。钱玉海、陈爱英未发表辩称意见。石臼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钱玉海、陈爱英立即腾清位于本市博望区丹阳湖圩区11区北区35亩土地上自有资产、设施、设备，拆除自建房屋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2．判令钱玉海、陈爱英立即支付拖欠的2019、2020年度（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的土地使用管理费7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钱玉海、陈爱英支付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管理费，以95.89元/天计算；4．判令钱玉海、陈爱英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9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安徽省总队保障部（以下简称武警安徽省总队保障部）与马鞍山市横山石臼湖生态旅游农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签订《武警安徽省总队农副业基地联合生产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进行联合生产，其中种植养殖面积14747亩（丹阳湖区），合作有效期限为5年，自2018年5月20日至2023年5月19日止。同年10月8日，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以99.98%的出资比例控股成立石臼湖合作社，经营水产品养殖、销售、农作物种植、销售等。同年10月23日，石臼湖合作社（甲方）与钱玉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使用丹阳湖圩区11区北区35亩土地开展养殖生产，合作生产期限两年，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乙方按每亩1000元的标准向甲方缴纳土地使用管理费，该费用于每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合作期满后，本协议终止，本协议终止时，若军队与地方继续实施联合生产的，乙方具有优先养殖权；协议期内，若遇洪涝、水灾、溃堤及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重大损失的，土地使用管理费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石臼湖合作社盖章，钱玉海签名并按手印。一审另查明，2020年10月10日，石臼湖合作社向各养殖承包户发“通告”，主要内容为：要求各养殖承包户缴纳承包费，协议到期后腾退蟹塘返还土地，不得再投苗或增加投资，并告知停止供电、供水的时间。12月24日，又发“关于丹阳湖区满有关事宜的通告”，对各养殖承包户选择交还土地、选择继续养殖以及其他事宜进行了通告。一审再查明，安徽省政府于2020年1月24日启动“新冠肺炎疫情”一级响应，不同程度的限制公共交通和人员外出流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钱玉海与石臼湖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武警安徽省总队保障部与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签订《武警安徽省总队农副业基地联合生产合同书》，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依法取得了位于丹阳湖区（其中种植养殖面积14747亩）自2018年5月20日至2023年5月19日的联合生产经营权；钱玉海与石臼湖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钱玉海使用该区域内35亩的土地从事养殖生产。承包期满后，钱玉海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及标准交纳承包费，其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石臼湖合作社的各项诉讼主张及钱玉海、陈爱英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一、石臼湖合作社的各项诉讼主张。1．关于要求钱玉海、陈爱英立即腾清位于博望区亩土地上的自有资产、设施、设备，拆除自建房屋及附属物的问题。因石臼湖合作社未提供该诉请的资产、设施、设备及不动产的清单及应予腾清拆除的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要求返还土地以及支付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管理费的问题。钱玉海在一审庭审时明确答辩，不存在继续占有土地的情形，已经清场离开。石臼湖合作社未举证证明钱玉海、陈爱英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今仍继续占用原承包的土地，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承包费的具体支付金额问题。“新冠肺炎疫情”是众所周知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安徽省政府于2020年1月24日即启动一级响应，公共交通和人员外出都受到相应的限制，各行各业也不同程度的受到影响、遭受损失。钱玉海从事的水产养殖持续周期长、收益成效慢，遭受损失在所难免。故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地司法实践，酌情确定钱玉海2020年度（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承包费35000元按70%即24500元给付。因此钱玉海尚应给付承包费59500元（35000元＋24500元）。石臼湖农业合作社主张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4．石臼湖合作社已经缴纳的诉讼保全申请费920元，根据其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比例，确定由钱玉海负担782元（920元×59500元÷70000元），剩余138元由其自行负担。5．石臼湖合作社主张陈爱英承担责任，未能举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钱玉海抗辩的水灾和干旱属于不可抗力，依法可以减免，未能举证证明水灾和干旱的程度达到不可抗力的情形并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关于石臼湖合作社管理不到位造成损失以及存在部分债务抵消的情形，也未能举证。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本案渔业承包合同纠纷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钱玉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石臼湖合作社承包费59500元，并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4.15%给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二、钱玉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石臼湖合作社诉讼保全申请费782元；三、驳回石臼湖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已减半收取），由石臼湖合作社负担132元，由钱玉海负担64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武警安徽省总队保障部（甲方）与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乙方）签订的《武警安徽省总队农副业基地联合生产合同书》第五条利润分配及收益结算约定，每年必须保证甲方固定收益，固定收益为1,288万元，收益分成按双方投入比例分成。该协议第六条自然灾害的处理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若遇自然灾害及其他不可抗拒、其他不能预见的因素（包括但不限于洪涝、水灾、溃堤等影响农副业生产的外在因素），造成重大损失的，甲方应得的固定收益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石臼湖合作社要求钱玉海腾清案涉土地上自有资产、设施、设备，拆除自建房屋及附属物，应否予以支持；二、一审以疫情原因判决钱玉海按照合同约定标准的70%给付2020年度的土地使用管理费，是否适当；三、石臼湖合作社要求钱玉海支付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管理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陈爱英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35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双方在案涉《合作协议书》中并未就此进行约定，但案涉土地只能用于水产养殖，钱玉海因水产养殖的需要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了添附，石臼湖合作社未举证证明钱玉海对该土地的添附及对土地后续使用产生了障碍，故一审对石臼湖合作社的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针对新冠肺炎疫情，安徽省政府于2020年1月24日即启动一级响应，公共交通和人员外出都受到相应的限制，各行各业也不同程度的受到影响、遭受损失。钱玉海从事的水产养殖持续周期长，且案涉土地系用于螃蟹养殖，疫情的发生影响到蟹苗投放以及后续的进料投喂等。石臼湖合作社与钱玉海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协议期内，若遇洪涝、水灾、溃堤及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重大损失的，土地使用管理费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武警安徽省总队保障部与石臼湖农林发展公司在协议中也约定，若遇自然灾害及其他不可抗拒、其他不能预见的因素，造成重大损失的，固定收益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确定。而新冠肺炎疫情系不能预见、不可抗拒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符合上述两份协议中的约定，属于双方可另行协商确定的情形，在双方无法协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约定酌情确定土地使用管理费，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结合本地司法实践，一审以疫情原因判决钱玉海按照合同约定标准的70%给付2020年度的土地使用管理费，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因石臼湖合作社未举证证明钱玉海自2020年12月1日后仍继续占用原承包的土地，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是合同纠纷案件，合同具有相对性，石臼湖合作社主张陈爱英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臼湖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元，由马鞍山市横山石臼湖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悝元审 判 员 赵丽萍审 判 员 方 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豪书 记 员 刘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