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78号申请人：重庆联集信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重庆铁路报税物流中心办公楼2-3-17。法定代表人：韩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峻强，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琴，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KELLYBOGROUPLIMITED，15/FSPACTR53-55LOCKHARTRDWANCHAIHONGKONG。代表人：王亮，董事。申请人重庆联集信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集公司）与被申请人KELLYBOGROUPLIMITED（以下简称KELLY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联集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西南分会（以下简称贸仲西南分会）作出的〔2021〕中国贸仲西裁字第0017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事实和理由：裁决所依据的关键证据《理货报告》伪造。一、《理货报告》并非为案件诉争采购合同而出具。KELLY公司举示的《理货报告》记载，该《理货报告》是为LJOS20171121004出具，而非联集公司与KELLY公司签署LJOS20171109004采购合同。故该份《理货报告》不是为本案诉争采购合同而出具的，与本案并不具备关联性。联集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具备完善的管理机制。若该份《理货报告》为联集公司制作，不可能出现该等错误，足以说明该份《理货报告》系KELLY公司与郑珣兰合谋伪造的。二、《理货报告》记载的内容与装箱单记载的内容相矛盾。KELLY公司在仲裁庭审时举示的证据《装箱单》显示，该批货物的实际装运数量为16250件，实际装运净重为921.65KG，装运毛重为1224.49KG，但《理货报告》显示，到货数量为8564件，到货净重为880.73KG。《装箱单》与《理货报告》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重量看，均不一致且差距巨大，此种无法解释的矛盾足以说明该份《理货报告》系伪造的。三、《理货报告》并非联集公司的员工或者代理人出具，若真如裁决认定的交易关系发生在联集公司与KELLY公司之间，相关货物应由联集公司收货并由联集公司向KELLY公司出具《理货报告》。郑珣兰既非联集公司的员工，也不在重庆工作，其并不具备知晓实际到货情况的基础条件。四、《理货报告》为复印件，且无法与原件核对，不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的要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仲裁案件中的关键证据《装箱单》《理货报告》等均为复印件，且无法与原件核对。《理货报告》本身就是出具给KELLY公司的，KELLY公司理应保有该份证据的原件。但KELLY公司在仲裁庭审时并没有对无法提供《理货报告》原件的原因进行解释说明。裁决记载，联集公司在仲裁时辩称该《理货报告》为伪造，但并未申请对郑珣兰的签字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应由联集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联集公司认为，其与郑珣兰之间并不存在关联，联集公司无法提供郑珣兰笔迹鉴定的对比检材。同时，因该份《理货报告》只有复印件，无原件。联集公司认为，其对KELLY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负有反证证明责任的前提是，该份证据符合基本的证据规则，即提供的证据为书证的，应提供原件；提供的证据为物证的，应提供原物等。但是在KELLY公司作为证据提供方，其举示的证据本身就无法核验真实性的情形下，联集公司对该份证据不负有反证证明责任。因此，在《理货报告》本身不具备司法鉴定基础的情形下，仲裁庭以联集公司未申请司法鉴定为由将《理货报告》的真实性证明义务分配给联集公司是不公的。联集公司有理由认为，KELLY公司之所以庭审中不提交《理货报告》的原件，正是因为《理货报告》为后补伪造，为避免联集公司提出文书制作时间鉴定，而拒绝出示原件。综上所述，联集公司认为《理货报告》无论是从内容、还是从形式来看均错漏百出，其中诸多矛盾KELLY公司无法给出合理解释，该份证据系KELLY公司与郑珣兰合谋伪造。且在全案证据中，仅《理货报告》可以证明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故《理货报告》为作出裁决的关键证据。在该份证据为伪造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四款规定，联集公司特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裁决申请，希望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裁决，维护联集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国有资产的安全。补充一点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或者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特别约定，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仲裁庭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不予执行案件的司法解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对其申请、答辩和反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三款规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承担因此产生的后果。本案中，KELLY公司提供的《理货报告》并非联集公司出具，并非针对仲裁案件出具的《理货报告》，无论从《理货报告》载明的编号、货物情况，均与采购合同有明显的差异，该《理货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联集公司出具《理货报告》后支付剩余款项，因KELLY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采购合同已经达到尾款支付条件，裁决违反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规定，已经影响了公正裁决，应予撤销。被申请人KELLY公司辩称，联集公司的论证逻辑、法律援引存在错误，各项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不符合撤销涉外裁决的法定情形，联集公司之论证逻辑、法律援引存在错误。本案中，KELLY公司系香港公司，仲裁机构为涉外仲裁机构，案涉裁决为涉外裁决。仲裁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涉外经济贸易、运输和海事中发生的纠纷的仲裁，适用本章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上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对应的是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该条第一款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综上，人民法院是否撤销涉外仲裁裁决仅审查仲裁程序是否存在错误。联集公司以“裁决依据的关键证据《理货报告》系伪造”作为撤销裁决的理由，并非系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程序性错误撤销涉外裁决的理由，故本案显然不符合撤销涉外裁决的法定情形，联集公司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申请。二、联集公司颠倒混淆逻辑，各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理货报告》上的合同号不一致、《理货报告》没有原件、证据真实性的证明义务问题。KELLY公司不是《理货报告》的出具方，也不掌握《理货报告》的原件，根据仲裁笔录第5-6页可以看出，交易相对方从未将《理货报告》原件交付给KELLY公司。联集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是KELLY公司申请仲裁时所提交的证据，但联集公司诉至人民法院时隐去了受托人郑珣兰发送《理货报告》给KELLY公司的过程证明。2.关于《理货报告》与装箱单记载内容不一致以及郑珣兰是否受联集公司委托的问题。在联集公司刻意隐去的邮件内容中，明确记载了其理货时有“4大件物品”未在理货范围，故而存在数字偏差。该数字偏差指向的是KELLY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是仲裁庭实体裁决内容，KELLY公司申请仲裁亦是按照《理货报告》主张的实际货值。同时，在仲裁笔录13-15页，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并无异议。关于郑珣兰是否受委托的问题，是双方仲裁时的主要争议点，双方也对该问题进行了充分的辩论。裁决第16页已对该问题进行分析和认定，该问题也是仲裁庭实体仲裁的范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院经审查查明，2021年3月24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西南分会作出中国贸仲西裁字第0017号裁决：一、联集公司向KELLY公司支付货款68911.83美元；二、联集公司向KELLY公司支付违约金，以68911.83美元（或按照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汇率折算的等额人民币）为基数，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三、驳回KELLY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为人民币32925元，由KELLY公司负担20%即人民币6585元，联集公司负担80%即人民币26340元。KELLY公司预缴全额仲裁预付金冲抵本案仲裁费，故联集公司还应向KELLY公司支付26340元以补偿KELLY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KELLY公司系注册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仲裁裁决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参照适用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的规定审查。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联集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为KELLY公司向仲裁庭提供的《理货报告》为伪造证据。对此本院认为，该理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事由，不能作为撤销裁决的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联集公司提出的理由为：一、《理货报告》并非为案件诉争采购合同而出具；二、《理货报告》记载的内容与装箱单记载的内容相矛盾；三、《理货报告》并非联集公司的员工或者代理人出具；四、KELLY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理货报告》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具备证据客观性、合法性的要求。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理货报告》与案件争议是否具有关联性，其内容与其他证据之间是否存在矛盾，其形式是否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要求以及其证明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均属于仲裁庭行使仲裁权进行判断和认定的范畴，不涉及“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因此，联集公司提出的KELLY公司伪造《理货报告》,裁决违反仲裁规则第四十一条规定,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仲裁庭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重庆联集信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重庆联集信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