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86年6月16日出生，土家族，无业，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玉，北京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北京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上诉人李峰因与被上诉人梁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峰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62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梁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梁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原审法院仅依据李峰与梁建长期以来沟通的是橱柜安装事宜，结合北京欧尚佳家具橱柜有限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欧尚佳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情况即认定李峰与梁建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举证责任来看，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1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即属于权利发生规范，应对产生该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即本案中梁建应该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过任何与李峰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证明，比如提供“社保证明”“工作证”“服务证”等身份证件或其他劳动者提供的其与李峰存在劳动关系的证人证言等，亦未能提交李峰发放工资的银行转账记录，未完成初步的举证义务。故，梁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梁建的工作特点来看，梁建来去自由，不用到固定的工作场所打卡；梁建从事的安装业务，也并非李峰管理、控制的场所；根据购买橱柜的客户需求进行安装，既不受李峰工作制度的监管，也不隶属于李峰的任何一个管理部门；工作具有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的特征。再次，从梁建提供的证据来看，梁建在一审中提交的，时间跨度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与李峰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仅就橱柜安装细节进行了沟通，而作为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梁建，在近11个月的时间里，从未提出或督促李峰尽快为其办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确认薪资标准、薪资发放时间、缴纳社会保险等这些与劳动者利益息息相关的入职手续；而对于李峰来说，无论是在劳动仲裁阶段还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自始至终都否认存在劳动关系；这说明双方一开始就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不适用劳动合同法调整。另，从梁建一审中提交的，与微信名“赢在北京”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聊天的内容也涉及到橱柜安装事宜，并有微信转账结算明细，每月微信转账次数在7、8次不等，就2017年8月份结算安装业务费用11次，说明梁建与微信名“赢在北京”就橱柜安装费是即时结算，这与梁建所述“月工资9000每月1日发放上月自然月工资”的描述明显不符合事实。说明梁建与微信名“赢在北京”之间就橱柜安装服务存在经济往来，存在财产关系。最后，从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来看，梁建从事的工作更多的是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和客户的要求完成，并不受欧尚佳公司（已注销）的规章制度管理，欧尚佳公司也未向梁建支付过工资，梁建与李峰在组织上、人格上、经济形式上均不具有从属性，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具有认定劳动关系的根本性。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李峰与梁建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梁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峰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公司对梁建有管理，公司给梁建出派工单，然后梁建去客户家安装；梁建吃住也是在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是公司的义务，公司没跟梁建签，说签合同就得给梁建上社保；公司管理人最开始是李大学，后来变成了李银管理梁建，后来李峰也断断续续给梁建下指令。梁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峰支付梁建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9000元（月工资9000元，梁建仅主张11个月）；2、请求判令李峰支付梁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月工资9000元*2个月，2017年3月1日入职，2018年9月7日离职，按照2个月主张）；3、请求判令李峰支付梁建2017年3月份押金3000元（工作第一个月少发工资3000元，承诺离职之后再给梁建）；4、请求判令李峰支付梁建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剩余工资3700元（梁建主张日工资300元，9000元+300元*7天=11100元，中间休息了两天减去600元，收了6800元货款抵工资，剩余工资37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就梁建、李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梁建提交其与李峰微信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内容均为橱柜安装具体事宜。李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微信聊天对方系李峰，但称“沟通的是关于李银的事，最多只能证明李银对梁建临时的雇佣”。梁建提交其与微信名“赢在北京”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聊天内容也均为橱柜安装事宜，时间跨度为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梁建称对方系李峰父亲李大学。李峰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与本案无关。就月工资水平和扣取押金情况，梁建未举证。经一审法院释明法律后果，李峰坚持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也未就劳动关系的建立、梁建工资水平及发放情况、劳动合同解除的方式和理由等举证。2019年，梁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李峰：1、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9000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8000元；3、支付2017年3月份押金3000元；4、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剩余工资3700元。2019年3月27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0455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梁建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梁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梁建长期以来都与李峰沟通橱柜安装事宜，梁建的工作受李峰指示安排，结合欧尚佳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情况，可以认定梁建、李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欧尚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水平等承担举证责任，李峰未举证，故一审法院对于梁建的主张予以采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李峰未提交相应的证据的情况下，梁建主张李峰支付其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9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000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剩余工资3700元，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梁建主张李峰支付梁建押金3000元，但未举证实际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因送达等程序性事项超过审限而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简单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故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九万九千元。二、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万八千元。三、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梁建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剩余工资三千七百元。四、驳回梁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李峰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证明梁建与李峰的哥哥李银之间有不定期的款项往来，说明梁建与李峰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李峰是将橱柜安装工作按一米180元的价格承包给梁建，梁建同时承接家具城内其他商家的义务；证据二、梁建与严奉季之间的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及截图，证明梁建同时承接家具城内其他商家的业务，不是仅受雇于李峰一家单位，不能与李峰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严奉季是证人赵某的妻子）；证据三、赵某证人证言，证明在梁建所主张的所谓劳动关系期限内，梁建同时与证人也存在橱柜安装合作，且双方同样存在资金往来，证人同样也按米数计算安装劳务费；证据四、奚岳证明及亿客隆家居展示中心门窗橱柜专用买卖合同，证明梁建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奚岳的证明显示，梁建在2018年7月是代表合顺发整体橱柜作为安装师傅进行上门安装的，合顺发店铺位于亿客隆家居，与欧尚佳公司及李峰无关，证明梁建是从事橱柜安装的零工师傅；证据五、李大学与梁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橱柜合同，证明梁建与李大学之间多笔转账记录，与梁建本人主张的日薪300元月薪9000元无法对应，但从橱柜安装合同可以对应，梁建承接橱柜安装业务是按照一米180元的标准计算劳务费的，且相关业务是由合顺发签的，而非李峰。因此梁建与李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六、梁建与李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北京迪家尚品家居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梁建自己名下有公司，其为公司股东并担任法人，该公司一直存续且正常经营，营业范围包含销售家具厨房用具，梁建也曾因自己的公司经营所需向李峰发微信求购器材，由于梁建一直处于橱柜安装行业，所以其并不是与李峰之间成立单一的劳动关系；其中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提交过。证据七、安装费结算方式及橱柜合同，证明梁建承接家具城的橱柜安装业务，安装一米180元的价格去结算安装费用，其与李峰（欧尚佳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梁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而且这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的，梁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固定的；证据二、与严奉季的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及截图，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这是玩牌的时候给兑换的现金；证据三、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这是他的老乡，梁建当时吃住都在厂子里；证据四、奚岳证明、买卖合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这客户家的是梁建装的，梁建不是零工；合顺发也是李峰的公司；证据五、聊天记录与橱柜合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李大学给梁建支付的工资是现金支付的，他转的款是买材料的；梁建给李大学转的款是在客户家安装给的尾款；证据六、微信聊天记录及执照真实性认可，执照是梁建媳妇拿着梁建身份证弄的，她老板说让弄的，是这样办的，梁建不是实际经营人；证据七、结算方式及橱柜合同，真实性不认可，这是他自己做的，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写的，而且非常片面，证明目的不认可；梁建的工资是固定的，一个月9000元。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二、四、五、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三、证据七的真实性，因梁建不认可其真实性，亦无其他客观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确认。梁建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一、与李银的聊天记录，证明每天的工作都是李银安排的，具体工作怎么干也会询问李银，受李银管理；二、合顺发的照片，证明合顺发也是李峰的公司。李峰发表质证意见称：一、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恰好可以证明梁建工作的随机性，是需要跟李峰协调预约他的时间的；二、合顺发的照片李峰也不认可，与本案没关联性。对于梁建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因李峰在二审期间认可系其本人注册的合顺发执照，并由其哥哥李银实际经营，故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二审庭审中，李峰自认合顺发店铺系自己注册，并由其哥哥李银实际控制经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峰全资设立的欧尚佳公司是否与梁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仅依据李峰与梁建长期以来沟通的是橱柜安装事宜，结合欧尚佳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情况即认定欧尚佳公司与梁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梁建未提交过任何与李峰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证明；从梁建的工作特点来看，梁建不受李峰工作制度的监管，也不隶属于李峰的任何一个管理部门，工作具有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的特征；梁建在近11个月的时间里从未提出或督促李峰尽快为其办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确认薪资标准、薪资发放时间、缴纳社会保险等这些与劳动者利益息息相关的入职手续，这说明双方一开始就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另从微信转账结算明细看，梁建就橱柜安装费是即时结算，并非其主张的按月发放；梁建从事的工作更多的是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和客户的要求完成，并不受欧尚佳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欧尚佳公司也未向梁建支付过工资，梁建与李峰在组织上、人格上、经济形式上均不具有从属性，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具有认定劳动关系的根本性。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欧尚佳公司（已注销）与梁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梁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梁建长期接受欧尚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峰和实际控制人李银的劳动管理；李峰虽主张双方属于劳务合同关系，且梁建还为其他企业提供劳务服务，但其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相反其提交的关于梁建作为合顺发的安装师傅上门安装的证据再结合其庭审自认合顺发系李峰个人注册设立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梁建系接受欧尚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峰和实际控制人李银的劳动管理的事实成立。最后，梁建实际提供的劳动内容为橱柜安装，亦与欧尚佳公司的实际经营内容相符，属于欧尚佳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对于李峰提交证据显示梁建自行设立有公司一节，与本案缺乏关联关系，李峰亦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梁建向其提供的劳动系代表北京迪家尚品家居有限公司向欧尚佳公司提供的劳务，故对于李峰以此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欧尚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及工资水平等内容，故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梁建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峰作为欧尚佳公司的个人股东，未经依法清算注销欧尚佳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