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城西特色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楼炳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陕西锦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辉，陕西锦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国塞纳河畔讷伊92200查尔斯加力大街135号。法定代表人：吕克•多尼，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雯，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安物生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法定代表人：淡月月，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之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奈儿公司）、原审被告西安物生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生物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之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刘登辉，被上诉人香奈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雯、张涵，原审被告物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淡月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爱之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香奈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香奈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及相关司法解释认为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的包装、装潢与香奈儿公司的“香奈儿5号香水”包装、装潢近似，进而认定爱之语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包装、装潢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首先，消费者识别“香奈儿5号香水”依据的是“N °5”和“CHANEL”，并非香水瓶本身。其次，香奈儿公司的香水瓶本身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一审庭审中，香奈儿公司就其香水瓶本身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特征提交了调查报告，但该报告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不能说明消费者将该香水瓶视为商标。再次，香奈儿公司的香水瓶身与文字的组合作为三维立体标志，亦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性。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包装作为盛装香水的载体，首先应当具有的功能是实用性，其次才可能兼具美学方面的功能。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包装简单，系常用或惯用结构，与同行业产品相比没有突出的美学方面的显著特征，本身不应当给予特别保护。在“迪奥香水三维立体商标纠纷案”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亦未认可迪奥香水瓶与文字的组合作为三维立体标志具有显著性。2.相关公众没有、也不可能会对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和香奈儿公司生产的香水的来源产生混淆。首先，相关公众不可能对双方的产品来源产生混淆，因为双方的消费群体及其购买注意力存在显著差异。其次，爱之语公司自身未实施引起混淆的行为。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包装系由“N °9”和“FLOWER OF”组成，双方香水瓶身构造中的数字、英文字母完全不同，双方瓶身的尺寸、视觉感受亦完全不同，爱之语公司未实施足以引起混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一审判决酌定爱之语公司向香奈儿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60万元明显不当。首先，爱之语公司销售涉案商品周期极短、数量极少、价格极低。总计销售涉案商品价值不超过2000元人民币。其次，爱之语公司主观上并无恶意。就其生产的香水专门注册有“花の物语”商标，并将其展示在销售链接首页以标明商品来源，主观上没有攀附故意，更没有侵权故意。故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香奈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香奈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包装装潢自1912年开始使用，并在中国大量销售推广，已经具有识别性，爱之语公司抄袭了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包装装潢，其作为生产商销量的多少不影响侵权事实。原审被告物生物公司辩称，其公司产品来源合法，属于正常的经营和销售。香奈儿公司在物生物公司的京东旗舰店上购买两瓶售价合计36元的香水，系物生物公司直接从爱之语公司的阿里巴巴官方店直接采购并由爱之语公司直接快递至购买人杨柯地址。直至一审法院发来传票才得知涉嫌侵权，并在第一时间删除并下架相关产品，并且积极应诉配合。物生物公司没有主观恶意侵权的行为，且涉案金额小，也无恶意竞争，能提供合法来源，应当免于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判决物生物公司没有异议，且已按照判决停止销售并删除下架相关产品。香奈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爱之语公司、物生物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爱之语公司、物生物公司共同赔偿香奈儿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含香奈儿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爱之语公司、物生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香奈儿公司生产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外包装盒为长方体，底色为白色，盒子的六个表面的四周边框勾勒黑色线条，正面黑色线条内侧勾勒的较细的金色线条；包装正面中上居中位置三行黑色文字，其中前两行字体（“N°5”与“CHANEL”）放大突出，第三行字体（PARIS）较小，包装正面靠下居中位置有两行文字（第一行为金色“EAU DE PARFUM”,第二行为黑色“VAPORISATEURSPRAY”），底端左右两边标示了香水容量和单位。香水瓶的包装为长方体透明玻璃瓶身、瓶身肩部呈微微的弧形设计，瓶盖呈现的是钻石形切割侧面八边形矩形；瓶颈处上部分为凸起环形设计，下部分环绕一圈约5毫米宽装饰带，装饰带上下均为金色线条，中心有标识；瓶身中间为白底方形标签，上面标注有四行黑色文字，前两行为文字商标（“N°5”与“CHANEL”），放大突出，第三行（PARIS）字体较小，第四行（EAU DE PARFUM）字体较小。香奈儿公司享有以下注册商标专用权：1.第“329129”号注册商标，有效期至2028年11月9日，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类化妆品，香皂，肥皂，去垢擦亮用品。2.第“75978”号注册商标，有效期至2027年7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类香水。3.第“150743”号注册商标，有效期至2021年9月29日，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类化妆品，香皂，肥皂，去垢擦亮用品。4.第“75977”号CHANEL注册商标，有效期至2027年7月14日，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3类化妆品。2019年11月8日，香奈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珂到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申请对在www.jd.com网站购买相关商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进行公证。该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监督杨珂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登录互联网，在www.jd.com的网站中搜索“本零旗舰店”，并搜索“花之物语”，点击购买了相应商品，并对上述过程进行了拷屏。2019年11月11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监督杨珂对接收到的包裹、包裹内的物品（香水二瓶、收据一张）进行拍照，公证员将上述物品封签保存，并进行拍照。同日，在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杨珂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登录互联网，在www.jd.com中进行登录并在“我的订单”中点击订单号为“106534082064”进行对话、并点击确认收货，并对上述过程进行拷屏。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了（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5904号《公证书》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将相关拷屏及照片附于公证书后。根据公证书后附图片，“本零旗舰店”的企业名称为西安物生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该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实物为品名为“九号女士香水”的50毫升装香水一瓶，包装盒上载明的制造商为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被诉侵权产品“九号女士香水”的外包装盒为长方体，底色为白色，盒子的六个表面的四周边框勾勒黑色线条；包装正面中上居中位置三行黑色文字，其中前两行字体（“N°9”与“FLOWEROF”）放大突出，第三行字体（STORY）较小，包装正面靠下居中位置有两行文字（第一行为黑色“EAU DE PARFUM”,第二行为黑色“NATUAL SPRAY VAPORISATEUR”），底端左右两边标示了香水容量和单位。“九号女士香水”香水瓶的包装为长方体透明玻璃瓶身、瓶身肩部呈微微的弧形设计，瓶盖呈现的是钻石形切割侧面八边形矩形；瓶颈处上部分为凸起环形设计，下部分环绕一圈约5毫米宽装饰带，装饰带上下均为金色线条；瓶身中间为白底方形标签，上面标注有四行黑色文字，前两行（“N°9”与“FLOWEROF”）放大突出，第三行（STORY）字体较小，第四行为（EAU DE PARFUM）字体较小。爱之语公司认可生产了被诉侵权产品，物生物公司认可销售了该产品。香奈儿公司主张其五号香水系列（包括香奈儿五号香水、N°5香水（低调奢华版）、香奈儿五号之水、香奈儿可可小姐（COCO）馥郁香水、香奈儿十九号香水）包装已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其提供了2006年中国旅游出版社出版的名为“香奈儿-香水”图书、化学工业出版社出版的《香味世界》专著-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1995年“国际市场”刊物发表的“名牌香水的魅力”文章/2007年理财期刊发表的“香奈儿5号，简单成就奢侈”文章/2016年包装工程期刊发表的“包装设计的消费意境探究”文章/2017年包装工程期刊发表的“雕塑艺术在现代包装容器设计中的应用与发展”文章/2018年“现代企业文化”刊物发表的“永远的香奈儿”文章-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第4286540号法国立体商标注册证、香奈儿香水外包装作为当代杰出艺术品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陈列相关档案等证据，证明香奈儿五号香水自1921年问世，因其香水瓶的独特性和成功的创意，很多第三方文章、报道进行了介绍和说明，并主张香水瓶已在法国获得了立体商标注册证书。涉案香水的销售量，香奈儿公司提供了2014年至2018年使用涉案经典香水瓶香水商品的销售和广告费用审计报告、全国部分城市香奈儿香水与化妆品专柜照片、香奈儿在中国的香水与化妆品专卖店列表、2002年至今香奈儿中国专柜部分合同及发票、淘宝、京东、苏宁易购等电商平台上销售涉案香奈儿香水的截屏，以证明香奈儿公司在全国有多家香水专卖店，在28个省/直辖市，56个市，拥有165个专柜；2014年度至2018年度香奈儿五号香水系列、香奈儿十九号香水和香奈儿可可小姐馥郁香水中国市场销售收入合计高达3亿2千多万元，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涉案香水的广告宣传，香奈儿公司提供了2014年至2018年使用涉案经典香水瓶香水商品的销售和广告费用审计报告、广告截屏、杂志广告，2014年度至2018年度香奈儿五号香水系列和香奈儿可可小姐馥郁香水中国市场广告花费合计高达1亿余元，在芒果TV、优酷视频、爱奇艺、腾讯视频的在线广告播放多达数十亿次，以证明香奈儿公司通过巨大的广告投入，使涉案香水受到在中国相关公众广泛关注，具有极高认知度。香奈儿公司还提供了关于“香奈儿”五号香水瓶认知情况消费者调查报告、北京调查问卷公证书、报纸、期刊报道、图书专著、第三方网络报道、中国品牌网、凤凰网的香水排名证明涉案香水在国内消费者和市场中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香奈儿公司还提供了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案外人因销售与涉案香水外包装相似构成不正当竞争被予以行政处罚。香奈儿公司另提供了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通知、通告、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证明涉案香水包装上的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香奈儿公司提供了发票、行程单，证明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合理开支，其中包括公证费116830元；市场调查费330000元；国图检索费3324元；差旅费合计1799.2元。香奈儿公司在代理意见中主张其合理开支共计451969.2元，要求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对上述合理开支承担连带责任；香奈儿公司主张不正当竞争损害赔偿金额548030.8元，请求物生物公司在其中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物生物公司提供了品牌代理授权书、营业执照、商品物流信息，证明被诉侵权商品系爱之语公司拥有的“花の物语”品牌商标的被授权方，通过京东平台销售该产品，商品来源于爱之语公司，并未侵权。爱之语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香奈儿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证据，物生物公司明知香奈儿公司香水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而销售相近似的香水，明确具有搭便车、攀附香奈儿公司商誉的主观恶意。爱之语公司提供了其他品牌香水的包装在网络上的截图，认为与香奈儿公司的香水包装类似；并且提供起诉状、证据目录，证明香奈儿公司以相同案由将其他厂家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未得到法院支持。香奈儿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截图不能证明香水实际销售的包装和装潢，亦不能证明与涉案香水的包装类似，且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案件系正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法院不予支持的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香奈儿公司为外国法人，故本案为涉外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在本案中，鉴于被请求保护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故本案关于涉案商标专用权的侵权责任等问题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是否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如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是否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由此规定说明，判断二者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对香奈儿公司的商品的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要考虑的因素有:香奈儿公司的商品包装、装潢是否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被诉侵权商品的包装、装潢是否与香奈儿公司的商品包装、装潢构成相同或近似；相同或近似是否引起他人误认与香奈儿公司或香奈儿公司的商品存在特定联系。首先认定商品包装、装潢是否构成有一定影响主要依据：一是该商品在中国境内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二是该商品的包装、装潢是否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该条规定对于“知名商品”的判断因素主要有：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本案中，香奈儿公司提供的关于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图书检索报告、杂志文章、网络文章、XX道XX号香水已问世近百年，进入中国市场也有近二十年历史，香奈儿五号香水得到了业界的赞誉。香奈儿公司提供的2014年至2018年的销售和广告费用审计报告、专柜合同、电商平台销量等能够证明香奈儿五号香水在中国涉及消费者众多、销量庞大。香奈儿公司提供的广告宣传相关证据、消费者调查报告、调查问卷等能够证明香奈儿五号香水为相关公众所熟悉。香奈儿公司提供的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通知、通告、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等证据，证明了香奈儿五号香水的相关包装和商标亦受到过国家行政保护。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香奈儿五号香水在中国境内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爱之语公司辩称已有多个香水使用了与香奈儿公司香水包装类似的包装，故而香奈儿五号香水不能认定为“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因爱之语公司提供的香水包装仅为图片，无销售商标识，亦无实物进行对比，上述证据不足以反驳香奈儿公司对香奈儿五号香水包装、装潢知名度的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退而言之，即使实际存在与香奈儿公司香水包装装潢相似的其他产品，也无法确认案外人与香奈儿公司的关系，故爱之语公司不能否定香奈儿公司香奈儿五号香水外包装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二是该商品的包装、装潢是否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众所周知，香水作为一种能让消费者通过味觉感知，从而增添对自身美感认知的商品，其性质一般为透明液体，而盛装香水的容器则是消费者除了味道之外识别香水的最直观依据，而外包装盒作为消费者购得香水后对于香水的初始外形认知，也与香水存在紧密联系，故而盛装香水的香水瓶和外盒包装是香水的重要识别来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包装香水瓶及外包装盒使用历史悠久，在相关公众中享有盛誉，香水瓶的瓶身、瓶盖、瓶颈和瓶身的文字及配色特点突出，外包装盒的配色及构图虽然简洁，但其外包装盒的字体设计直接使用了香奈儿公司的“N°5”与“CHANEL”两个显著商标作为识别商品来源的标识，已成为识别香奈儿五号香水的显著特征。其次，被诉侵权商品的包装、装潢是否与香奈儿公司的商品包装、装潢构成相同或近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商标法规定的商标近似，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香奈儿公司的注册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香奈儿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商标相同或者近似按照以下原则进行:（一）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二）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比对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三）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诉侵权商品香水瓶与香奈儿五号香水的香水瓶形状、材质高度一致，均为长方体透明玻璃瓶身、瓶身肩部呈微微的弧形设计，瓶盖呈现的是钻石形切割侧面八边形矩形；瓶颈处上部分为凸起环形设计，下部分环绕一圈约5毫米宽装饰带，装饰带上下均为金色线条；香水瓶的证明标签设计的配色、文字排列、大小比例和位置都高度近似，在隔离的状态下，公众施以一般的注意力，无论是从整体还是从要部观察，两者在视觉上均相近似。被诉侵权商品的外包装盒上的字母与香奈儿五号香水不一致，但其配色、黑色线条勾勒的位置相同，包装盒证明文字标注位置、文字大小比例高度一致，且字母对于以汉字为母语的国内消费者来讲视觉区别较小，与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包装盒构成近似；加之与盒内所装的香水瓶共同售出，更易引起相关公众误认。最后，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是否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因香奈儿五号香水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该商品的包装、装潢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被诉侵权商品的包装、装潢与香奈儿公司的商品包装、装潢构成近似，故物生物公司的销售行为及爱之语公司的生产行为均对香奈儿公司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二、如二者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物生物公司和爱之语公司实施了侵犯香奈儿公司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关于赔偿损失问题，香奈儿公司虽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为制止侵权行为而发生的支出合计451953.2元，但上述维权费用的合理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不足，且各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侵权行为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的侵权情形、侵权时间、生产规模并考虑涉案产品的知名度、销量、价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爱之语公司赔偿香奈儿公司损失50万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万元。因爱之语公司认可物生物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由其提供，故物生物公司对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物生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与香奈儿五号香水近似包装、装潢的商品；二、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与香奈儿五号香水近似的包装、装潢;三、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于本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60万元;四、驳回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20元，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8280元。因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故西安物生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将其负担的部分在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爱之语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花の物语”香水和香奈儿5号香水，拟证明香奈儿公司香水包装中的“N°5”、“CHANEL”和双C商标系识别其商品来源的标识，其香水包装、装潢本身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特征和作用；爱之语公司已在其香水包装中明确印有“花の物语”商标用以识别商品来源，避免引起混淆，爱之语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证据二、《授权书》2份、销售记录、香奈儿5号香水销售价格，拟证明香奈儿公司香水价格系爱之语公司销售的“花の物语”香水价格的61倍，相关公众不可能会对双方产品来源产生混淆；爱之语公司在京东平台销售周期极短、数量极少、价格极低，且仅销售两瓶，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不当；证据三、27067168号商标状态及流程详情、（2020）京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香奈儿公司的香水包装、装潢本身既不具有知名度，也不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特征和作用，一审法院将“瓶型”与“N°5”“CHANEL”和双C商标共同使用、宣传的证据作为瓶型本身的影响力和识别作用系认定事实不清。香奈儿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花之物语公司的标识位于包装底部，其包装装潢全面抄袭，足以导致消费者混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价格的差异同样会造成主体经济关系的误认，价格不影响混淆的认定，爱之语公司销售范围很广，侵权有一定规模，并且主观恶意明显，一审判赔适当；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商标保护范围和本案保护范围不同，司法审查标准也不同，该判决与本案无关。经审查，香奈儿公司对爱之语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纳，对其证明目是否采信，下文予以评述。庭审中，香奈儿公司明确其请求保护的范围为香奈儿5号香水系列的外包装、装潢及内包装、装潢，但不包括包装装潢上的商标。根据爱之语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古驰、芦丹氏等其他品牌香水的外包装盒亦采取白底黑框配色的设计方式，黑色线条勾勒的位置相同，包装盒形状略有不同，主要区别在于包装盒上显示的商标等文字内容。爱之语公司二审中亦提供了迪奥、纪梵希等品牌香水的外包装，证明香奈儿五号香水系列的外包装不具有显著性。香奈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香奈儿公司提供的证明其外包装盒具有固有显著特征的证据为香奈儿香水外包装于1959年当选为当代杰出艺术品并陈列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相关档案，证明香奈儿香水黑色线条勾勒的白色底色外包装独树一帜，在香水商品中独具特色，当选为当代杰出艺术品收藏及陈列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爱之语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等争议焦点问题。一、爱之语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包装、装潢，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香奈儿公司明确其请求保护的香奈儿5号香水系列的包装装潢包括外包装装潢及内包装装潢，但不包括包装装潢上的商标。双方就该问题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外包装及内包装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二是相关公众是否会对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和香奈儿公司生产的香水的来源产生误认。                      （一）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外包装、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从其外包装装潢来看，其外包装盒为长方体，底色为白色，盒子的六个表面的四周边框勾勒黑色线条，正面黑色线条内侧勾勒较细的金色线条；包装正面中上居中位置三行黑色文字，其中前两行字体放大突出，第三行字体较小，包装正面靠下居中位置有两行文字（第一行为金色,第二行为黑色），底端左右两边标示了香水容量和单位。该外包装、装潢不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首先，该包装、装潢不具备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该包装、装潢主要识别部分为白底黑框及其上文字内容的排列方式。根据爱之语公司提供的证据，古驰、芦丹氏等其他品牌香水的外包装盒均为长方体纸盒，包装盒上的装潢亦采取白底黑框配色的设计方式，黑色线条勾勒的位置相同，说明该白底黑框的设计是香水类外包装的常用装潢。至于其上下排列、居中放置文字的方式亦为一般包装的惯常方式。因此，涉案香奈儿香水外包装、装潢不具有显著性，很难将其与特定商品的来源产生关联。其次，该包装、装潢不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有一定影响”主要是指去除商品包装上的商标标识外，该商品包装、装潢本身的市场知名度。香奈儿公司主张其涉案外包装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从其提供的香奈儿5号香水相关广告特别是诸多大牌明星的代言广告来看，绝大多数为香奈儿5号香水内包装瓶的展示，并无涉案外包装的广告展示。其提供的涉案包装、装潢作为当代杰出艺术品陈列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外包装在当时具有一定艺术价值，与是否具有不正当竞争法规制下的影响力，仍需进一步证明。并且，该证据内容形成于1959年，年代久远，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涉案外包装的显著性及影响力亦产生着动态变化，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香奈儿公司的主张。综上，香奈儿公司无法证明该包装、装潢经过香奈儿公司推广、宣传，使得消费者形成了将该包装、装潢视为商业标志的认知，故其请求保护的香奈儿5号香水系列的外包装、装潢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不应受到保护。（二）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内包装、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从其内包装装潢来看，其为长方体透明玻璃瓶身、瓶身肩部呈微微的弧形设计，瓶盖呈现的是钻石形切割侧面八边形矩形；瓶颈处上部分为凸起环形设计，下部分环绕一圈约5毫米宽装饰带，装饰带上下均为金色线条；瓶身中间为白底方形标签，上面标注有四行黑色文字，前两行为文字商标，放大突出，后两行字体较小。该包装、装潢因其构成要素图形、色彩、形状、大小、字体等方面的排列组合具有独特性，形成了显著的整体形象，不属于同类产品的通用包装。且根据香奈儿公司提供的专柜照片、广告截图等证据，可以证明该包装、装潢经过长时间使用和大量宣传，已足以使相关公众将上述包装、装潢的整体形象与香奈儿公司的5号香水系列商品联系起来，具有识别其商品来源的作用。该包装、装潢虽为香奈儿公司香水的内包装、装潢，但基于香水这种商品的特殊性，从其宣传及销售的情况来看，在宣传时一般均伴有对该香水瓶的宣传，销售时亦会将香水瓶在展台陈列，消费者对一款香水的第一印象均来自香水瓶，可以认定该内包装、装潢已经产生一定影响，应当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对于爱之语公司认为该内包装、装潢未获得立体商标保护，不具有显著性的主张，因本案诉请是以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方式保护香奈儿香水使用的由图形、色彩、形状、大小、字体等诸要素构成的包装、装潢的整体设计，该受保护的整体形象设计不同于三维标志性的立体商标，且法律保护要求也不同，不影响相关部门对于有关立体商标可注册性的独立判断。爱之语公司提交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京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等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三）相关公众是否会对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和香奈儿公司生产的香水的来源产生误认《反不正当竞争法》中规定的混淆、误认，是指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他人具有商业联合、许可使用、商业冠名、广告代言等特定联系。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包装、装潢，应当视为足以造成和他人有一定影响的标识相混淆。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诉侵权产品香水瓶与香奈儿五号香水的香水瓶形状、材质高度一致，均为长方体透明玻璃瓶身、瓶身肩部呈微微的弧形设计，瓶盖呈现的是钻石形切割侧面八边形矩形；瓶颈处上部分为凸起环形设计，下部分环绕一圈约5毫米宽装饰带，装饰带上下均为金色线条；香水瓶的证明标签设计的配色、文字排列、大小比例和位置都高度近似。由于爱之语公司涉案香水使用的包装、装潢与香奈儿公司涉案内包装、装潢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足以导致相关消费者对该香水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双方存在商业联合、许可使用、商业冠名等特定联系。爱之语公司主张其香水价格远低于香奈儿香水的价格，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但价格存在差距并不是认定混淆的标准，一般相关消费者实际购买前混淆行为已发生。特别对于作为奢侈品的香水而言，盛装香水的包装瓶本身即是区分商品来源的商业标识，某些“山寨”产品通过刻意模仿的模式在包装上与奢侈品包装极为近似，以吸引消费者购买，但其生产成本低、利润高，存在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大型品牌形象等危害，应当对该行为予以规制。据此，爱之语公司关于相关公众不会对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和香奈儿公司生产的香水的来源产生混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香奈儿公司的5号香水系列的内包装、装潢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爱之语公司擅自使用与该包装、装潢近似的标识，导致相关公众对香水的来源产生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因香奈儿公司请求保护的香奈儿5号香水系列的外包装、装潢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不应当得到保护。且考虑到爱之语公司生产的香水售价低，侵权获利较少，一审酌定爱之语公司赔偿香奈儿公司损失50万元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0万元，判赔金额较高。本院综合考虑爱之语公司的生产规模、涉案产品的知名度、销量、价格等因素，酌定爱之语公司赔偿香奈儿公司损失及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40万元。综上所述，爱之语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基于爱之语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40万元；四、驳回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280元，义乌市爱之语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5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宝 堂审 判 员  黄 宸 瑞审 判 员  吴    娜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 建 莉书 记 员  张    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