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光亮，男，1961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二，男，1991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罗光亮因与被上诉人许小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光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许小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确实向许小二的母亲辛某某借款10万元，但已于2013年7月、2013年年底及2014年4月分三次归还了该10万元借款，且按照约定支付了利息，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还款事实，作出错误判决。1.辛某某作为一名环卫工人，不识字，出借大额现金理应告知她的配偶子女，许小二却称一家人对此并不知情，显然不合情理。2.一审法院以在辛某某名下多张银行卡中未发现自案涉借款发生时起至2014年有大额现金存入即认为其未还款，具有片面性，辛某某也可能将其还款存入她的配偶子女账户。3.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有失公平。其从辛某某处借款是为了出借给证人周某以共同投资房产拆迁项目。证人周某和杨某出庭作证时对其向辛某某借款情况、两次现金还款细节、辛某某的特征等陈述清楚，虽因时间原因，对具体金额等细节记忆不清，但对辛某某穿着、个人特征的陈述与许小二陈述一致，且与其陈述从周某处取款还给辛某某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说明其向辛某某两次现金还款属实。4.其由于缺乏法律意识，两次现金还款8万元时，出于对辛某某的信任而未要求她出具收据。2014年4月其回到老家后仍然转账归还1.9万元，说明其系守信用之人。在全部借款还清后，由于法律意识不强，其未及时要求辛某某将借据归还。如果其未归还案涉借款，辛某某在去世前长达七年的时间内，明知其已回老家，如此大额借款，却不告知她的家人向其催要借款及利息，显然不合常理。许小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许小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光亮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罗光亮归还借款本金8.1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21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以8.1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事实及理由：辛某某于2013年4月15日与罗光亮签订了借款协议，其中约定了借款金额为1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1.5%。同日辛某某以现金方式向罗光亮交付了借款。现辛某某突然过世，其作为辛某某的继承人要求罗光亮偿还借款及利息，罗光亮拒不归还，故诉请如前。罗光亮一审辩称，其已经将10万元借款全部归还。若其未归还，辛某某应告知子女向其催讨，而非2020年去世后由她的继承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辛某2、杨某2系辛某某父母。辛某某与许某某系夫妻，婚后生育一子许小二、一女许某2。辛某某生前系环卫工人，在打扫路面卫生时与做拆除民房工作的罗光亮认识。罗光亮因需要资金投资，故向辛某某借款10万元。2013年4月15日，辛某某自无锡农村商业银行取出现金10万元交付罗光亮，罗光亮向其出具了借款协议，约定“今有罗光亮借辛某某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借款方式按月利率壹份伍计算和支付利息，不得有误。本月支付利息，为（4月15号），下次支付日期（6月15日），以后按每月（15）号支付利息。需还款提前声明。此协议双方遵守，不得违反。双方签字生效”。辛某某父亲辛某2、母亲杨某2、丈夫许某某、女儿许某2共同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案涉借款债权的继承权，由辛某某儿子许小二一人继承案涉借款债权。后辛某某丈夫许某某出具债权转让声明书，因案涉借款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其自愿将归属于其的案涉借款债权部分转让给许小二。审理过程中，罗光亮陈述自己借款及还款经过，2013年其在杨某工地上干活，儿子在周某工地上干活。周某联系其儿子向其询问能否出资10万元去承包拆迁民房项目。其就在工地上向买旧材料、收废品的人询问能否借款，其可以支付利息。当时辛某某在旁边听到，待其他人走后，辛某某与其商定了借款事宜。一个礼拜后的下午，过了吃中饭的时间，辛某某将10万元现金送到工地上，其出具了借款协议。辛某某称自己不认识字，也不会签字。其想着过几个月就还钱给她，便没有让她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之后其将10万元交给了周某。其当时对辛某某讲只借几个月，借款协议上“需还款提前声明”的意思是如果辛某某提前要求其归还，其就去问周某要钱或者去借钱还她。2013年4月至6月，其每个月以现金方式支付辛某某1500元利息。2013年7月，其向周某先要回了4万元。当天其与周某等人吃午饭时，辛某某开着环卫工的三轮车过来取走了4万元现金。其同辛某某讲第二天把借条带过来改一下，第二天辛某某告诉其借条丢了。2013年8月、9月其在工地上以现金方式各支付辛某某1000元利息。2014年过年前其在鼓浪屿浴场工地归还辛某某4万元。当天其与儿子、周某在场，辛某某是吃过中饭骑电动车过来取走了4万元现金。因为辛某某前几个月没有收取其利息，其当天给她买了一件400多元的棉袄和300元的猪肉。之后其回了安徽老家，年后也没有回无锡。2014年6月辛某某电话联系其还款，随后其自银行取出2万元现金存进了辛某某给其的银行账号中，该账号其已忘记了。此后，其一直没有机会来无锡让辛某某归还借条或出具说明。还款后其也曾加过辛某某微信，也聊过几次天，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现在聊天记录也没有了。这么多年辛某某都没有再问其催要过借款，说明借款已经还清了。罗光亮为证明自己所述借款及还款事实真实，申请证人周某和杨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其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证人周某庭审中陈述，2013年6、7月份，其在××街道××村××庄做拆迁民房工作，负责承包被拆迁的民房，拆下的材料可自行处理。其跟罗光亮讲能否出10万元投资这个项目，随后罗光亮便出资10万元。后来罗光亮问其要钱说自己要还钱，并让其开车把钱送到拆迁民房工地上。当时大概是7、8月份，罗光亮和杨某都在工地上，其给了罗光亮4、5万元现金，那时工地上买卖旧材料都用现金结算。其看到有个大概四五十岁穿环卫黄背心戴白色帽子的女人来取走了钱，但是罗光亮具体给她多少钱不清楚。钱是橡皮筋扎好的，一捆一万元。那个女人拿了钱就走了，也没有给罗光亮写收据。2013年年底，罗光亮在雪浪的中国农业银行对面的浴场做拆迁，他打电话让其送钱过去。其开车送去4万元，也是一捆捆扎好的现金。那个女人是骑电瓶车过去取钱的，这次就其和罗光亮、罗光亮儿子在场，也没有写收据。最后2万元是2014年其转账归还罗光亮的，当时罗光亮已经回到了安徽老家。前两次罗光亮还款对象是同一个女人，因为她穿了黄背心，有次还戴了白帽子，所以印象深刻。另外，因为当时罗光亮投资10万元的项目没有赚到钱，所以其就将10万元本金陆续还给了罗光亮。证人杨某庭审中陈述，在2013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周某到其的民房拆迁工地送了4万元现金给罗光亮，罗光亮还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什么记不清了，好像有一只眼睛有点问题。具体过程是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某把钱给了罗光亮，钱放在一个方便袋里。那个女人在边上干活，其在屋内看到罗光亮出去把钱交给那个女人，我和周某在屋里吃饭没有出去。当时只有其与周某、罗光亮、那个女人在场。罗光亮和周某之间没有写借条。其余的事情其不清楚。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及罗光亮银行交易流水，许小二质证称其母亲确系环卫工人，也患有眼疾。但两位证人与罗光亮系朋友关系，二人证明的事实没有足够的证明力。二人对其中的细节有的记得特别清楚，有的比较模糊，也说明了所述可能有误。同时，罗光亮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仅有取款记录，未有明确转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已经归还借款。另外，许小二解释称2013年辛某某出借罗光亮10万元一事家人均不知情。其父母一直与其居住在一起。2020年6月，辛某某去世。案涉借款协议和现金取款凭证是其整理辛某某遗物时在辛某某房间衣柜里一个存放存款单据和取款凭证的盒子中发现的。一审另查明：该院在审理过程中调取辛某某名下三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尾号分别为：4579、4469、4508）、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卡（尾号9072）、无锡农村商业银行个人对公交易明细，其中：2013年6月20日，辛某某在无锡农村商业银行存入3000元现金；2014年4月22日，辛某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尾号4508）收到两笔现金存款共计1.9万元，交易地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宣城市鳌峰支行。后经法庭询问，罗光亮确认2013年6月20日的3000元现金系案涉借款两个月利息，2014年4月22日的1.9万元现金汇入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并且罗光亮进一步解释其给辛某某的最后一次还款系其在银行ATM机取现1.6万元加上身上现金3000元，共向辛某某汇款1.9万元，此前其陈述的还款2万元是因为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取现凭证、交易明细、声明书、关系证明、死亡证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对借款10万元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罗光亮主张2013年6月20日辛某某存入银行的3000元现金系案涉借款前两个月利息以及2014年4月22日现金汇入辛某某银行卡的1.9万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许小二也无异议，该院亦予以确认。案涉借款的出借人辛某某于2020年6月10日去世，其父亲辛某2、母亲杨某2、配偶许某某、女儿许某2均声明放弃案涉借款债权的继承权，且辛某某配偶许某某也将自己享有的案涉借款债权部分转让给许小二，故案涉借款债权由许小二一人享有，许小二为本案适格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光亮是否已还清案涉借款。本案中出借人辛某某已去世，其配偶及子女对案涉借款发生又不知情，故只能根据罗光亮自述及现有证据综合评判。首先，虽然罗光亮自述2014年已还清案涉借款，但案涉借款的借据一直保存于辛某某处，罗光亮也未能提供辛某某的收款凭证。罗光亮解释辛某某在其第一次归还4万元借款本金后告知其借款协议丢失，但这与事实明显不符，故对其解释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罗光亮自述其两次各归还辛某某4万元现金的事实，其申请了证人到庭作证。由于两名证人周某和杨某曾与罗光亮共同工作，故二人证人证言存在证据瑕疵，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应进一步补强，但罗光亮未能提供书证进一步证明。此外两名证人证言中对罗光亮交付现金的对象、时间和金额均比较模糊。再次，庭审过程中罗光亮自述的现金存入辛某某银行卡的金额、时间与该院调取辛某某银行流水所反映的情况并不一致。罗光亮对此解释是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最后，该院调取了辛某某名下多张银行卡，均未发现辛某某自案涉借款发生时起至2014年罗光亮自述还清案涉借款为止曾在银行存入过大额现金。综合以上情况，该院认为罗光亮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自述的2013年7月之后支付利息和两次各归还4万元本金的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该院对其自述的该部分还款事实不予认定。许小二主张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罗光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8.1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21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以8.1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如罗光亮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诉讼保全费1670元，共计3495元，由罗光亮负担。二审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案涉10万元借款均无异议，现争议的主要是该借款是否已还清。罗光亮作为借款人现上诉主张该借款已经还清，应由罗光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对罗光亮归还了案涉借款前两个月利息及2014年4月归还了1.9万元本金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罗光亮主张其于2013年7月及2013年年底两次各现金归还辛某某4万元本金，对此，其提供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两名证人系其朋友且与其共同工作过，具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其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罗光亮主张其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支付了相应利息，但除双方无异议的前两个月利息已支付外，罗光亮亦未举证证明其他利息支付情况。综上，结合法院查明的案涉借款协议仍保存在辛某某处、辛某某名下多张银行卡自案涉借款发生时起至罗光亮自述还清借款时止未有大额现金存入等相关事实，罗光亮提供的证据，尚未使得待证的案涉借款已还清这一事实的存在达到高度可能性，罗光亮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关于案涉借款已还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光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由罗光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静静审 判 员 陈丽芳审 判 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 英书 记 员 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