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显伦，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玉，四川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正军，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22号。负责人：董琢理，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男，四川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显伦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显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以165,294.55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利息，退还多收取的利息11,971元，并扣除4,193.49元；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彭显伦并未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过任何合同，不知道更没有认可所谓的合同条款，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证据从而支持其贷款利率及律师费。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可以贷款，本金可以三年归还，每年末可以展期，总共可以展期三年。彭显伦是根据三年还款期并反复衡量自己的还款能力后才决定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借款，并没有实际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就对彭显伦放款，其后在第一年末便告知彭显伦无法展期，要求一次性还本付息，导致彭显伦无力及时还本付息。2.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所谓的合同均是格式合同，彭显伦不知道合同内容，更谈不上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给彭显伦做过任何释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在一审中所举证的合同为典型的格式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方式提示彭显伦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彭显伦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未履行任何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合同中利息、罚息、律师费等条款均不成为合同内容，对彭显伦无效。3.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彭显伦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是有贷款合意，彭显伦也认可收到20万元借款并归还了4万元左右，但并不能因此就认定彭显伦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合同条款是知情并认可的，一审法院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及定性均存在错误。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辩称，1.案涉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系大型商业银行，如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是无法通过审批放款给彭显伦的，彭显伦主张贷款期限为3年与双方签订的《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约定不符，且未提出证据证明；2.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罚息、律师费的约定不属于格式合同条款，在合同第十二条“合同要素条款”后写明双方协商一致，且只有彭显伦同意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才会放款，条款并未加重彭显伦的责任，也没有减轻或免除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责任，合法有效；3.彭显伦在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处借款后，从第1期至第11期均按时足额偿还利息，证明彭显伦知晓并认可借款合同的内容，不存在其所述的不知晓合同内容的情形。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彭显伦归还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本金165,294.55元；2.请求判令彭显伦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支付欠付的利息、罚息、复利44,523.31元（暂计至2020年8月16日，2020年8月17日起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3.请求判令彭显伦承担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及其他全部费用。一审法院基于查明的事实认定，彭显伦通过网络方式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并签订《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000元，贷款期限从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4月20日，贷款年利率为7.395%，还款方式为分期付息，到期一次还本，借款人未按约归还贷款本金息的，贷款人有权按合同约定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贷款人催收债权引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按约发放贷款后，彭显伦仅归还本金34,705.45元，已足额支付期内利息14,790元，支付罚息4,193.49元，到期未按时还本，截至2021年2月20日，彭显伦尚欠的借款本金165,294.55元，其应当予以偿还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罚息，已经支付部分应予扣除。对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律师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举示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诉讼业务法律服务委托合同（零售业务）》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已经实际产生律师费300元，对该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彭显伦抗辩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年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彭显伦主张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举示的银行流水及还款通知单，能够证明彭显伦贷款并按合同约定还款的事实，能够印证彭显伦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达成了贷款的合意；另彭显伦主张调整利率并展期，无法律依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彭显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彭显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归还贷款本金165,294.55元；二、彭显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支付罚息（罚息计算方式：以当期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1.0925%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偿清之日止，扣除4,193.49元）；三、彭显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支付律师费300元；四、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47元，减半收取2,223.5元，由彭显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2017）沪东证经字第17326、17327号公证书，拟证明浦发银行客户在办理点即贷业务时的操作流程，显示了《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的网络签约和放款过程，即彭显伦也必须通过该流程才能完成借款，因此不存在彭显伦所述未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形；第二组：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手机号152××××7988发送的短信通知单，拟证明彭显伦通过手机银行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起贷款申请，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同意发放贷款一系列短信记录，彭显伦知晓贷款过程以及合同签订情况。彭显伦质证称，第一组证据的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公证书是浦发银行总行和其他客户进行的公证，并不是彭显伦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案涉借款的公证，不能证明彭显伦对《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的内容知情或认可，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亦有异议。第二组证据系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单方提供，无法确认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该证据上的内容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真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彭显伦的垃圾短信均被屏蔽，即使收到，但从证据内容看仅能证明借款的真实，不能证明彭显伦知晓合同内容，合同应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份短信内容仅仅是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单方意思表示，因此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要求彭显伦承担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及律师费无相应依据。彭显伦在本案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是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及二审新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彭显伦的身份证号码为5134331986××××××××，住所地为“西昌市xx号”，联系电话为“152××××7988”。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在符合贷款发放条件时将贷款资金划付至约定账户（开户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号62×××79、户名彭显伦），还款账户与前述约定账户一致。11.9条约定，本合同自借款人在线确认同意即视为签署本合同并生效。2.2017年4月9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手机号“152××××7988”发送短信通知客户登录激活手机银行和网上银行；2017年4月14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手机号“152××××7988”发送短信告知登录的动态密码，随后再次发送短信通知正在办理浦银点贷授信申请业务，并同步发送申请验证码；2017年4月19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手机号“152××××7988”发送短信通知正在办理浦银点贷授信申请业务，并同步发送申请验证码，并告知“请勿将本验证码泄露他人”“办理浦银点贷无需任何手续费、中介费”；2017年4月20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发送浦银点贷合同签订的动态密码，随后，再次发短信通知尾号4879卡人民币活期10:29存入200000元［网络贷款发放］；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其发送每月还款金额1232.5元及提醒存足还款额的通知，以及按约划扣利息1232.5元的短信通知；2018年4月18日至4月20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其发送“您借据尾号1601贷款04月20日到期，请在此日17时前将201232.50元存入尾号4879还款卡”的短信通知；此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一直向其发送借款逾期的催收短信通知；同时，2018年4月20日、2018年5月25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8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手机号“152××××7988”发送扣款131.41元还个贷、10000元还期供、0.03元还期供、20000元还期供的短信通知。3.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零售网络信贷系统截图显示，彭显伦案涉200000元借款的放款和还款卡号为62×××79，放款和还款账号为73×××61。账号73×××61、户名彭显伦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4月20日10时29分转入200000元，摘要“网络贷款发放”，2018年4月20日、2018年5月25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8日还个贷及还期供的金额与摘要，均与短信通知内容一致。4.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个人贷款还款通知单（代回单）》显示，彭显伦已按时足额归还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的每月利息1,232.5元，2018年4月20日归还利息131.41元，2018年5月25日归还本金6,730.16元、利息1,101.09元、罚息2,168.75元，2018年6月21日归还罚息0.03元，2018年6月28日归还本金17,975.29元、罚息2,024.71元，2018年8月24日归还本金10,000元，共归还53,688.94元，其中本金34,705.45元、利息14,790元、罚息4,193.49元。5.二审诉讼过程中，彭显伦向法庭陈述，其认可收到案涉贷款200,000元，但借款的操作是银行业务员在彭显伦的手机上帮忙操作的，其未收到开通贷款时的验证码，没有签订合同；只是每月有收到浦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催款信息，但不知晓款项金额如何计算得出。6.2020年8月26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与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签订《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诉讼业务法律服务委托合同（零售业务）》，附件一“个人逾期贷款清收案件工作范围、费用及付款方式确认单”第2条约定，委托人取得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受托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受托人支付300元；附件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538笔个人公积金点贷诉讼清单”包括彭显伦。2020年9月17日，四川省司法厅出具编号为川司行许可[2020]144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名称变更为四川律军律师事务所。本案一审案件受理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21年1月7日，2021年1月15日四川律军律师事务所开具金额为47,700元的《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2021年1月29日，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向四川律军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47,700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是否对彭显伦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彭显伦上诉称其本人未签订借款合同，不知晓合同条款，本院认为其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首先，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短信发送记录足以证明彭显伦通过其本人持有的手机下载了浦发手机银行，并通过本人手机动态验证码在线操作进行浦银点贷授信申请业务，并使用了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按约发放的贷款。其次，即使如彭显伦所述借款的操作是银行业务员在彭显伦本人的手机上操作，可知彭显伦具有向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彭显伦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借款需要在浦发手机银行进行申请，其同意将手机交与银行业务员进行操作，并告知其身份信息和手机号码，应当视为彭显伦授权其所称的银行业务员处理案涉借款事项，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彭显伦应自行承担其委托授权的法律后果。同时，彭显伦认可收到了案涉贷款200,000元，并收到了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每月催收款项的信息，彭显伦按约在借款期限内每月支付利息1,232.5元，对应的年利率7.395%与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约定一致。综合全案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彭显伦通过手机银行与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在线签订了《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彭显伦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仅仅是辩称借款合同没有其本人签字，不知道贷款利率、律师费等，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为《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系彭显伦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至于彭显伦抗辩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是格式合同，浦发银行成都分行未对利息、罚息、律师费等与借款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进行过任何释明，不应成为合同的内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仅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须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但并不包括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且案涉约定利息、罚息、律师费的条款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不符合无效的情形。彭显伦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自认彭显伦已支付足额支付11期期内利息，第12期期内利息仅支付131.41元，案涉借款2018年4月20日到期后，彭显伦陆续归还4万元。关于该4万元的清偿顺序，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借款期限届满3个月内的扣款顺序是先息后本，3个月后的扣款顺序是本金、罚息、利息、复利，而彭显伦主张是先本后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债务人给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的还款顺序，则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浦发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借款到期3个月内的扣划顺序为先息后本，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其主张借款到期3个月后先行扣划本金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彭显伦的利益，本院予以支持。故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自认截至2018年8月24日彭显伦已归还本金34,705.45元、利息14,790元、罚息4,193.49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且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已实际支付，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对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要求彭显伦归还借款本金165,294.55元、罚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彭显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2元，由彭显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员 刘一颖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 瑜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