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3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浙江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剑波，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群英，女，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杰，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梅，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剑波、陆群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21）浙0282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资产公司上诉请求（在审理中予以纠正）：撤销原判，改判如下：1．判令马剑波对宁波洁达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24904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陆群英对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3396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鉴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将马剑波、陆群英在洁达公司减资时接收洁达公司资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浙商资产公司是适用法律错误，就洁达公司减资时未接收洁达公司资产的主张，应当由马剑波、陆群英承担举证责任。因为马剑波、陆群英作为洁达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规定，马剑波、陆群英有权了解洁达公司的资产和账册。洁达公司的资产和财务账册均保存在洁达公司。马剑波、陆群英虽然当庭出具了宁波永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宁波洁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减资资金去向的专项审计报告》，但该报告系洁达公司在庭前单方委托，未经法定程序选任审计公司，报告依据的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日记账未经浙商资产公司与马剑波、陆群英在鉴定之前质证和确认，审计程序违法。从审计内容看，不能排除洁达公司还有其他银行账号存在，审计报告依据的对账单短缺，洁达公司除了货币资金外，可能还存在实物资产、知识产权等资产，审计报告不能排除马剑波、陆群英在减资过程中接收洁达公司实物资产和其他资产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审计报告不能证明马剑波、陆群英在洁达公司减资时没有接收洁达公司的资产。马剑波、陆群英应当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将股东违法减资对公司债务在减少的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股东在违法减资时接收公司减资财产为前提条件，无任何法律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并未规定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时，需要区分形式减资与实质减资的两种不同方式，形式减资与实质减资只是一种学理上的解释。马剑波、陆群英以本案是形式意义上的减资，未接收洁达公司财产为由，主张免除其在公司违法减资时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马剑波、陆群英在违法减资成立时，其对洁达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不以减资时接收洁达公司财产为前提条件。一审法院以不接收公司财产为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只要马剑波、陆君英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且马剑波、陆群英和洁达公司在减少公司注册资本时未通知浙商资产公司，使浙商资产公司失去了要求洁达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的机会。马剑波、陆群英的减资程序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强制性规定，法院就应当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马剑波、陆群英在减少的洁达公司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本案不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该条款不适用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情形，且该条款规定的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而本案诉讼请求是股东在公司违法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错误。四、马剑波、陆群英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承诺对洁达公司减资前的所有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该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典第143条规定，该承诺是一个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对马剑波、陆群英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如果本案判令马剑波、陆群英承担赔偿责任也并未超出其在承诺时的承担连带责任的预期和范围，没有加重马剑波、陆群英承诺的债务负担。本案浙商资产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                马剑波、陆群英辩称：减资行为符合相关规定，是形式上的减资，减资行为没有造成公司偿债能力的下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商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并变更为：1．判令马剑波对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24904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陆群英对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在减少出资的3396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2月1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向该院起诉要求慈溪出口加工区飞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归还借款、支付利息、律师费，洁达公司对飞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飞宇公司返还建设银行借款本金91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律师费，洁达公司对判决确定的飞宇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3年11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与浙商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一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所辖属各分支机构）将其对洁达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浙商资产公司。双方于2014年1月14日在浙江法制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该院于2014年7月26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该院（2014）甬慈执民字第3634号［审理案号为（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案终结执行。该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执行裁定：“变更浙商资产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的权利义务由浙商资产公司继受”。该院亦于2020年12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被执行人飞宇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拍卖款扣除税费、案件受理费、执行费、评估费、测绘费等费用后余款已全部用于偿还该院（2014）甬慈执民字第3641号执行案件相应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务”。                洁达公司工商登记内档资料显示，洁达公司于2016年1月3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28800000元减至500000元，共减少注册资本28300000元，其中，马剑波减少出资24904000元，陆群英减少出资3396000元。减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16年2月22日，洁达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作出《减资债务担保说明》，载明：“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6年1月3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28800000元减至500000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6年1月5日在《市场导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6年2月22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各减资股东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以减资前的全部资产对减资前的全部债务及隐性债务承担责任”。同日，马剑波、陆群英在洁达公司《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确认。2016年2月24日，洁达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28800000元变更为500000元。                慈溪信邦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08年8月3日出具的慈信会验［2008］412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8年8月12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28800000元，实收资本28800000元”。                2021年3月8日，宁波永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宁波洁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减资资金去向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除对账单短缺造成原因外，银行存款未发现支付给股东马剑波、陆群英的款项。账面上股东减少注册资本后的减资额去向挂账在其他应付款科目的贷方”。浙商资产公司对该报告有异议，但未申请对洁达公司减资金额去向进行重新审计。                另查明，洁达公司在减资中未通知浙商资产公司，浙商资产公司也未在洁达公司减资公告期间要求洁达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剑波、陆群英是否应在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浙商资产公司主张马剑波、陆群英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减资程序的规定，应在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马剑波、陆群英主张洁达公司系形式减资，马剑波、陆群英并未取得减资款，洁达公司的财产也未减少，减资行为未降低洁达公司的偿债能力，故马剑波、陆群英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认为，首先，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公司的责任财产，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并不必然导致公司清偿债务能力的下降。公司减资形式多样，既包括股东收回出资的实质减资，也包括仅变更对外公示的注册资本而不减少公司财产的形式减资。形式减资仅变更对外公示的注册资本，不导致公司财产减少，亦未导致偿债能力因此而降低，与债权人不能获得债权的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该减资股东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浙商资产公司主张马剑波、陆群英在减少洁达公司注册资本时未通知浙商资产公司，也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系违法减资，马剑波、陆群英应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公司违反规定进行减资，公司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未作规定，故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等规定，根据是否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作出判断。也就是说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实际收取的减资额为限，而不是工商登记的减资金额作为确定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现浙商资产公司未举证证明马剑波、陆群英因洁达公司减资获得了利益，取得了洁达公司的责任资产，造成洁达公司的资产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同时，验资报告也载明洁达公司已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金。再次，根据浙商资产公司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洁达公司已被该院执行，均未执行到位，且已终本结案。最后，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实际收取的减资额为限，本案马剑波、陆群英签字确认的《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需要，本意应为在实际减资范围内对洁达公司减资前的债务承担责任。在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且洁达公司已出现经营不善，对外负有高额债务的情况下，股东如再为未实际减资的公司债务提供担保，不符常理。综上，浙商资产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两被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洁达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对浙商资产公司要求马剑波、陆群英因违反公司法的减资程序规定对洁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该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浙商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550元，由浙商资产公司负担，交纳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剑波、陆群英要不要对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各自在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验资报告，洁达公司已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金，2016年1月3日洁达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减少注册资本，其中马剑波减少出资24904000元，陆群英减少出资3396000元。洁达公司在减资中未通知浙商资产公司，浙商资产公司也未在洁达公司减资公告期间要求洁达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本案洁达公司减资，属仅变更对外公示的注册资本而不减少公司财产的形式减资，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并未导致公司清偿债务能力的下降。浙商资产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马剑波、陆群英因洁达公司减资获得了利益，致洁达公司资产减少，清偿能力降低；浙商资产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马剑波、陆群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洁达公司债权人利益。马剑波、陆群英签字确认的《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需要，并没有为未实际减资的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后洁达公司依法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28800000元变更为500000元。故一审法院驳回浙商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浙商资产公司要求马剑波、陆群英对洁达公司对浙商资产公司所负担的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各自在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浙商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5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宏亮            审判员胡曙炜            审判员袁玮玮    二○二一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鲁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