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再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朱明鹏，男，197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江红梅，女，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林，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兵，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健康东路53号江苏省水文地质海洋地质勘察院宿舍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刘平花，女，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灌南县。上诉人朱明鹏、江红梅与上诉人王传兵及被上诉人刘平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苏0891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刘平花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8）苏0891民申1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1年2月8日作出（2020）苏0891民再1号民事判决。朱明鹏、江红梅和王传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传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苏089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对原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重新确定分担数额；3.朱明鹏、江红梅负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1.王传兵向朱明鹏、江红梅借款10万元，后7次偿还利息各0.5万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归还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冲抵本金。截止2015年9月26日，王传兵欠付朱明鹏、江红梅借款本金只有90814.7元。2.朱明鹏、江红梅已于2018年5月16日、2019年2月1日通过法院执行领取了王传兵还款2.9万元，应当冲抵王传兵欠付的借款本金。3.朱明鹏、江红梅申请保全刘平花的财产，系保全错误，保全费应由朱明鹏、江红梅负担。朱明鹏、江红梅辩称，王传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事实和理由：1.根据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王传兵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6日之间的应付利息，不应当冲抵本金。2.王传兵认为法院执行款以及暂扣款项应当在本案中抵冲，没有依据，可以在执行过程中进行结算。3.本案是王传兵违约引起的诉讼，诉讼费和保全费均应由王传兵负担。朱明鹏、江红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苏0891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王传兵、刘平花共同偿还朱明鹏、江红梅借款本金16.5万元和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传兵、刘平花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再审认定2016年3月28日4万元借款和2016年8月28日2.5万元借款均为利息，没有依据，且与王传兵陈述相矛盾。2.本案债务发生在王传兵和刘平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平花是淮海印务公司的大股东，生效判决认定王传兵代理刘平花参与公司经营，王传兵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故本案借款应当属于王传兵和刘平花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刘平花不承担还款责任是完全错误的。3.刘平花于2018年9月21日申请再审，一审法院2019年12月12日作出再审裁定，2021年3月10日送达再审判决，明显超过法定审限，程序违法。王传兵辩称，朱明鹏、江红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事实和理由：1.朱明鹏逼迫王传兵出具了4万元和2.5万元的借条，本案是虚假诉讼。2.刘平花对借款不知情，本案与刘平花无关。朱明鹏、江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暂定2.7万元，从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利息请一并支持）；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朱明鹏、江红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2年5月12日，二被告登记结婚。2017年1月25日，二被告办理离婚手续。2016年3月28日，被告王传兵向原告朱明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朱明鹏人民币现金肆万元整￥40000”。2016年8月28日，被告王传兵向原告朱明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朱明鹏人民币现金贰万伍仟元整￥25000身份证：”。2016年8月28日，被告王传兵向原告江红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江红梅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转账续借借款利息5分/月王传兵2016.8.29”。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足可证明原告朱明鹏、江红梅与被告王传兵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王传兵归还借款16.5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予以支持。该笔借款发生在被告王传兵与被告刘平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平花未能举证证明原告与被告王传兵明确约定该债务为被告王传兵个人债务，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王传兵与被告刘平花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道该约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被告刘平花应当负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被告王传兵、刘平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朱明鹏、江红梅借款16.5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以6.5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案件受理费4140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5710元，由被告王传兵、刘平花负担。刘平花申请再审称，刘平花对朱明鹏、江红梅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不知情，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及法律文书，也没有委托律师代理案件。刘平花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王传兵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及生产经营。朱明鹏、江红梅提交的三张借条形成时间与其庭审中陈述不一致，该案系虚假诉讼。请求再审驳回朱明鹏、江红梅对刘平花的诉请。朱明鹏、江红梅辩称，王传兵冒用刘平花签名委托律师参加诉讼，造成本案因程序问题启动再审，应对其进行处罚。本案债务发生在刘平花与王传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之前已作出，按照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再审不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王传兵述称，原审委托律师时刘平花的名字是其所签，刘平花对借款及本案不知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朱明鹏与江红梅系夫妻。王传兵与刘平花原系夫妻，2012年5月12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25日登记离婚。2014年9月28日，江红梅向王传兵账户转帐10万元。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4日、2015年2月3日、2015年4月4日、2015年5月5日、2015年9月26日，王传兵分别向江红梅转账0.5万元。2016年3月28日，王传兵向朱明鹏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朱明鹏人民币现金肆万元整￥40000.00王传兵2016.3.28”。2016年8月28日，王传兵向朱明鹏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朱明鹏人民币现金贰万伍仟元整￥25000.00王传兵2016.8.28身份证：”。2016年8月28日，王传兵向江红梅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江红梅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转账续借）￥100000.00王传兵2016.8.29借款利息5分/月”。朱明鹏、江红梅主张借款4万元和2.5万元系现金交付，10万元系2014年9月28日借款10万元续借。王传兵主张朱明鹏、江红梅没有现金交付6.5万元，2014年9月28日借款10万元已还9.5万元，4万元系剩余未还本金0.5万元和利息3.5万元，2.5万元系4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传兵向朱明鹏、江红梅实际借款金额；2.涉案借款是否为王传兵和刘平花夫妻共同债务，刘平花应否负担共同还款责任。争议焦点一即王传兵向朱明鹏、江红梅实际借款金额。江红梅2014年9月28日向王传兵转帐10万元，王传兵确认收到该10万元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王传兵先后7次向江红梅账户转账0.5万元合计3.5万元，朱明鹏、江红梅主张系支付利息，王传兵主张系归还本金。根据王传兵2016年8月28日借条载明的“转账续借”、“借款利息5分/月”及王传兵每次转账的金额，可推定王传兵按月利率5分支付利息，王传兵主张系归还本金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王传兵另主张现金归还借款本金6万元，因朱明鹏、江红梅不认可，王传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朱明鹏、江红梅主张2016年3月28日借款4万元和2016年8月28日借款2.5万元系现金交付，王传兵主张没有实际收到现金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从两张借条的出具时间与金额来看，出具时间与江红梅向王传兵转款都是28日，二张借条的间隔时间刚好是5个月，借款金额2.5万元与10万元按月利率5分计算的利息金额相符，根据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据标准及朱明鹏、江红梅未对其主张的现金交付提供证据证明，可以认定这二张借条系王传兵因欠付利息而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截止2015年9月26日王传兵合计转款3.5万元，未超过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6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数额，王传兵所转3.5万元可认定为支付上述期间的借款利息。王传兵因欠付利息出具的两张借条的实际欠款数额应为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7日至2016年8月28日按24%计算的利息金额，因此，朱明鹏、江红梅要求王传兵归还借款6.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其中超出上述利息金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朱明鹏、江红梅诉讼中主张的10万元借款利息的起止时间、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将10万借款利息调整为自2015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争议焦点二即涉案借款是否为王传兵和刘平花夫妻共同债务，刘平花应否负担共同还款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王传兵与刘平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系王传兵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借条没有约定借款用途，朱明鹏、江红梅虽然主张涉案借款用于企业经营，王传兵诉讼中也曾陈述用于企业经营，但朱明鹏、江红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得到刘平花确认或用于企业经营。因此，涉案借款不是刘平花和王传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刘平花不应负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经调解未果，经一审法院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王传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朱明鹏、江红梅支付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三、驳回原审原告朱明鹏、江红梅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5710元，由王传兵负担4280元，朱明鹏、江红梅负担1430元。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关于王传兵的上诉理由。1.关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借贷事实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王传兵是按月利率5分支付利息，折算年利率为60%，明显超过36%，故对于王传兵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款项应当冲抵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王传兵支付的3.5万元均为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6日期间的利息，确有不当。按初始本金10万元和年利率36%计算，扣除王传兵已还款3.5万元，截止2015年9月26日王传兵尚欠借款本金为90820.37元，利息偿还至2015年6月28日。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王传兵出具的三张借条总数额为16.5万元，其中所含利息超过了按本金90820.37元和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超过部分不应支持。故王传兵应当偿还借款90820.37元和利息（以90820.37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2.关于朱明鹏、江红梅在执行程序中领取的款项问题。再审的对象是原审判决。王传兵称朱明鹏、江红梅于2018年5月16日、2019年2月1日通过法院领取2.9万元，系原审生效后执行程序中发生的事实，不属再审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在本案再审判决生效后，根据再审判决的结果进行结算。3.关于原审保全费负担的问题。朱明鹏、江红梅申请保全的是王传兵和刘平花的财产，一审法院未判决刘平花承担责任，刘平花也未提出上诉。一审法院判决朱明鹏、江红梅和王传兵对原审诉讼费、保全费进行分担，并无不当。（二）关于朱明鹏、江红梅的上诉理由。1.关于2016年3月28日4万元借款和2016年8月28日2.5万元借款是否为利息问题。虽然朱明鹏、江红梅提供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条，并称现金交付借款，但这两张借条与江红梅转账给王传兵10万元的日期均为28日，王传兵在2016年3月28日之前尚欠部分利息未付，从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8月28日按本金10万元和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恰好为2.5万元。在王传兵借款10万元已约定高额利息且王传兵仅偿还部分利息的情况下，朱明鹏、江红梅又陆续无息借款给王传兵，不符合常理。朱明鹏、江红梅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两笔借款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为王传兵辩称上述两笔借款均为10万元借款的利息具有高度概然性，并无不当。2.关于刘平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本案债务发生在王传兵和刘平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是由王传兵一人出具，涉案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朱明鹏、江红梅没有证据证明刘平花知道借款事实以及借款的用途。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涉案借款是王传兵个人债务，刘平花不承担还款责任，亦无不当。3.关于一审法院再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一审法院再审程序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法的情形。综上，王传兵关于还款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冲抵本金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传兵的其他上诉请求及朱明鹏、江红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王传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朱明鹏、江红梅支付借款90820.37元及利息（以90820.37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5710元，由王传兵负担4280元，朱明鹏、江红梅负担1430元。王传兵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实际预交2070元，多交的1270元应予退还），由王传兵负担500元，朱明鹏、江红梅负担300元。朱明鹏、江红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朱明鹏、江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国审判员 付礼彬审判员 许银朋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石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