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91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付成秀，女，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家东，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黎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凯里市大十字街道。法定代表人：刘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女，1985年11月9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吴昌娜，女，1991年9月1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一审被告：黄世尧，男，195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黎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男，1979年10月22日出生，系黄世尧的侄子。一审被告：罗开英，女，1957年4月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一审被告：黄承红，女，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黎平县。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元担保公司”）及一审被告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⒉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付成秀、吴家东的诉讼请求；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本案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作为保证人其保证期间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期限，依法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保证期间未届满，与事实不符，是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11月28日，黄承军与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签订《贵阳银行个人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6_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止。2016年11月30日，信元担保公司为黄承军向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的借款提供担保。同日，信元担保公司为确保其担保债权的实现，又与付成秀、吴家东等其他上诉人签订了《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付成秀、吴家东等为被上诉人的担保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反担保（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曰后两年止。主合同展期的，以展期后所确定的合同最终履行期限之日为届满之日”，同时，《反担保（保证）合同》中首段约定“因黄承军（下称被保证人）与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下称受益人）签订的《贵阳银行个人借款合同》〔编号：J33112016112801〕（下称主合同)……”，根据《反担保（保证）合同》的以上约定，该《反担保（保证）合同》中所指的“主合同”就是黄承军与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签订的《贵阳银行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J33112016112801)，主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止，也就是说主合同的履行届满期限为2018年5月27日。根据《反担保（保证）合同》第四条的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间为2018年5月27日起至2020年5月27日止。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在2020年9月23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的最后期限（即2020年5月27日），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对被上诉人担保债权的保证期间已届满。3、被上诉人没有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主张保证责任，付成秀、吴家东无需再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本案保证期间是否届满这一事实认定上存在两个错误：一是一审法院未严格区别本案的本担保和反担保，混同了被上诉人向贵阳银行提供的本担保保证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反担保保证，因此才会以贵阳银行已经起诉为由，认定本案反担保的担保期限未届满；二是一审法院未依法严格审查上诉人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也未对上诉人的代理人一审中提出的代理意见进行审查，从而没有对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进行准确认定。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保证期间已届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尚未届满与事实不符，是认定事实错误。二、既然本案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对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限已届满，依法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是基于代偿债务人的借款债务，其应该向债务人追偿，不得向保证人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保证人追偿，是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及一审被告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均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二审庭询时，信元担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吴昌娜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吴家东和付成秀的上诉意见。黄世尧口头答辩称黄承军去世后，所遗留的财产都已被吴昌娜处理，自己已没有能力偿还。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六被告向原告偿还代偿款人民币24万元；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为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其经营范围包括主营“融资性担保业务”。2016年11月11日黄世尧、罗开英向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共同债务确认书》，提出“债务人黄承军向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申请贷款金额壹佰陆拾万元整，由贵公司为其向银行提供担保，本人自愿与债务人共同承担该贷款的还款保证责任”。同日，黄世尧、罗开英、黄承东、吴昌娜向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出《房屋抵押承诺书》，承诺“债务人黄承军向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申请贷款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由贵公司为该笔提供，拟用本人黄世尧所有位于黎平县证号为房产证黎平县字第01-××0成套（未出租）房屋（建筑面积343㎡，实际面积702㎡）提供贷款抵押”，其中第四条约定“若因贵公司贷款不能按期收回，需要行使抵押权，本人及家庭成员不得提出任何异议”。付成秀、吴家东也于同日向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出《房屋抵押承诺书》，同意“用本人吴家东及配偶付成秀所有位于黎平县房产证号为房产证黎平县字第××号成套（未出租）房屋（建筑面积126.31㎡）提供贷款抵押”。因其他原因，该两套房屋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11月28日黄承军、吴昌娜（甲方）与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乙方）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黄承军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借款用途为“支付工程相关费用”；合同第六条担保条款约定“本借款由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具体见担保合同）”。2016年11月30日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乙方）签订了《个人借款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黄承军与乙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贵州信元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与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付成秀、吴家东（该六人为保证人）和黄承军（被保证人）签订了《反担保（保证）合同》。该合同第1.4约定“如被保证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债权人可直接向保证人追索，保证人无任何异议”，第2.1约定“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主债务履行期届满，被保证人没有履行或没有完全履行其债务，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第2.2约定“本合同保证方式是独立、持续有效、不可撤销和无条件的”。合同第四条保证期间约定“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后两年止。主合同展期的，以展期后所确定的合同最终履行期限之日为届满之日。”2016年12月1日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与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个人借款质押合同》，质押物为定期存单。同日，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交付了质押物。2018年5月黄承军因病去世。2019年10月17日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以吴昌娜、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向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黔2631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吴昌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借款本金1458997.71元及2019年7月26日前所欠利息207659.68元，复息11879.71元。2019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二、被告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吴昌娜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对被告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质押保证金24万元（存单号为00008775）享有优先受偿权。2020年7月7日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扣划了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质押保证金2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本案中，六被告虽与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两份《房屋抵押承诺书》，但因其他原因双方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未取得抵押房屋的优先受偿权，故对付成秀、吴家东的答辩理由，不予采信；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已于2019年10月17日以吴昌娜、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向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黄世尧提出的其保证期限已过，应免除其保证责任的辩解理由，亦不予采信。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黎平支行依与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质押合同》扣划了保证人的24万元用于清偿黄承军所欠的债务，现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付成秀、吴家东按《反担保（保证）合同》的约定支付代偿款2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付成秀、吴家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贵州信元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款24万。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的2450元，由被告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付成秀、吴家东负担。二审期间，一审被告黄世尧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对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如下：1、吴昌娜与吴胜忠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定金协议》，拟证明吴昌娜卖了“良瑜21栋18-2”这套房子没有拿来还黄承军的欠账。吴昌娜质证后称这个房子是结婚后以黄承红的名义“零按揭”买的房子，才住了1年黄承军就去世，因自己没有能力还房贷，经与黄承红和黄世尧协商同意后才卖给吴胜忠，卖得的钱已用于偿还银行和信用社。原定金2万元和卖家具所得的5万元共计约7万元留作给小孩的生活费用。2、《凯源汽贸公司商品车交接验收表》，拟证明原黄承军的一辆车子，吴昌娜卖了8万多元，也没有用来偿还借款。吴昌娜质证后称这辆车子也是跟黄世尧协商同意后才卖的，所得款项已用于支付黄承军住院期间的部分医疗费用。3、黄承军逝世收礼情况证明，拟证明黄承军逝世收礼钱11.4万多吴昌娜也全部拿走了。吴昌娜质证后称收礼钱11万多元中扣除支付丧葬费用后剩余5万元，已用于偿还黄承军拿其丈母娘付成秀名义到黎平农行贷的“妇女创业”贷款5万元。4、2018年德凤街道5、6月份困难群众临时救助发放清册，拟证明德凤街道发放补助给全家的2.9万元困难补助金也是被吴昌娜拿走了。吴昌娜质证后称这笔钱是补给吴昌娜和两个子女的，不是补给黄世尧和罗开英的钱。5、王国保、吴昌贤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王国保、吴昌贤租赁黄世尧房屋租金数额及2019年的租金9600元和3000元全部交给吴昌娜的事实。吴昌娜质证后称这个租金是黄承军死后两个月的房屋租金，这个钱已拿给子女作上学的学费。6、黎平县新农合特定病种治疗证，拟证明黄世尧、罗开英患有疾病的情况，没有能力偿还债务。吴昌娜质证后称黄世尧和罗开英已同意帮黄承军担保了，现又来说有疾病不能偿还债务的理由不成立。对于黄世尧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付成秀、吴家东质证后同意吴昌娜的质证意见。信元担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质证后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是审理信元担保公司起诉主张的要求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吴家东、付成秀承担反担保责任的纠纷，不是审理黄承军死后的财产继承或家庭财产分割纠纷，故黄世尧在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及其证明内容不再审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在二审期间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信元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付成秀、吴家东认为信元担保公司只能向债务人（黄承军）追偿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关于信元担保公司是否只能向债务人（黄承军）追偿的问题。借款人黄承军死后，因不能按期归还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的贷款，担保人信元担保公司替代黄承军向贵阳银行黎平支行偿还了24万元。现信元担保公司基于与付成秀、吴家东、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等六人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的约定，向反担保人付成秀、吴家东、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主张权利，要求付成秀等六人承担反担保义务，其性质虽然也是一种“追偿”行为，但这是基于《反担保（保证）合同》的约定而要求反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与向主债务人行使的“追偿权”不同。故上诉人认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只能向债务人追偿而不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这一上诉理由，是混淆了担保人向债务人追偿与担保人基于反担保合同的约定来要求反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关系。二、关于信元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当事人约定的“保证期间”不能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或者与主债务履行期限同时届满。否则，“保证”形同虚设。本案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本质上是一个保证合同，合同当事人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应符合上述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反担保（保证）合同》中的“主债务”是指信元担保公司代替黄承军偿还银行贷款后而对债务人黄承军享有的债权，即黄承军应对信元担保公司履行的债务就是《反担保（保证）合同》的“主债务”。信元担保公司与吴昌娜、黄世尧、罗开英、黄承红、付成秀、吴家东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第四条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是“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后两年止”。而黄承军向贵阳银行黎平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是2016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27日，若按该《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计算，那么信元担保公司在2020年5月27日之后代为黄承军偿还给贵阳银行黎平支行借款才产生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主债务”，其产生时间还晚于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则《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形同虚设，双方约定的“两年”保证期间有可能早于或者等于《反担保（保证）合同》中“主债务”的形成时间或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后两年止”的保证期间视为没有约定，案涉的24万元代偿债务的保证期间应为从其产生的2020年7月7日起往后推算6个月。2020年9月21日，信元担保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关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规定，即未超过保证期间。因此，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认为信元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保证期间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在二审期间要求一次性解决黄承军欠贵阳银行黎平支行借款的问题，因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能一并处理，建议本案各方当事人一起与贵阳银行黎平支行另行协商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付成秀、吴家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山地审判员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