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1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汪杰锋，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应熹，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赖泰英，男，195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蓉,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猛,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陆慧，女，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上诉人汪杰锋因与被上诉人赖泰英、一审被告陆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杰锋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汪杰锋向赖泰英偿还借款618万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汪杰锋向赖泰英偿还利息398.6万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赖泰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汪杰锋确认本案借款事实，案涉491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200万元借款约定年利率30%，之后汪杰锋向赖泰英清偿借款本金73万元。汪杰锋在2017年、2018年均确认上述借款的利息为398.6万元，但是双方仍未对借款利率计付标准作出明确约定。由于汪杰锋生意失败根本未归还借款，赖泰英希望汪杰锋归还部分借款，故在2019年底与汪杰锋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4%，因此赖泰英在本案起诉时主张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4%，但在本案开庭时又当庭变更为月利率1.8%，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明显错误，应当适用最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进行计算（即借款利率不能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汪杰锋的上诉请求。赖泰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汪杰锋的全部上诉请求。一、汪杰锋向赖泰英分两次借款共计691万元，已还的73万元应当优先抵扣利息，汪杰锋主张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欠款本金改判为61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汪杰锋自2014年借款至今，由于借款本金数额较大且欠款时间久远，利息早已远超73万元。汪杰锋偿还的73万元并不足以抵扣本金691万元及产生的利息，按法律规定应当优先抵扣利息而非本金，故汪杰锋主张将一审第一项欠款本金改判为61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398.6万元是汪杰锋自行计算的截至2017年9月2日的利息，双方对借贷利率已经明确达成合意，并非约定不明，汪杰锋要求改判利息为398.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5月7日，汪杰锋向赖泰英借款500万元，由于赖泰英转款时已经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故赖泰英在一审中仅按实际转款金额491万元主张；2014年8月28日，汪杰锋再向赖泰英借款200万元。2018年11月30日，汪杰锋出具《对账单》，确认两笔借款截至2017年9月2日已产生利息共计398.6万元，此利息为汪杰锋自行计算，双方均认可。且此利息金额为按月利率1.8％计算之结果，双方对借贷利率也已明确，并非约定不明。所以，本案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实际借贷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而汪杰锋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其要求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改判利息为截至2017年9月2日的金额毫无依据。赖泰英一审起诉时主张月利率1.4%，是因为本案借款时间久远，起诉时已经记不清月利率计付标准，为了尽快起诉固定债权，故以月利率1.4%起诉。起诉后赖泰英才找到案涉《对账单》及汪杰锋已还款73万元的证据，具体还款金额是起诉后去银行打印流水明细才发现赖泰英每月有还款还息的行为，故在一审庭审时变更利率计付标准为1.8%。三、双方约定的实际借款月利率为1.8%，而非1.4%。赖泰英和汪杰锋之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1.事实依据：（1）汪杰锋于2017年9月2日与赖泰英所确认的利息398.6万元的《欠条》；（2）2018年11月30日汪杰锋签名确认的《对账单》确认398.6万元是利息；（3）汪杰锋借款初期每月有规律地向赖泰英定额支付9万元的利息款（即9/500=1.8%)。2.计算过程：（1）第一笔500万元的借款利率：9万÷500万=0.018=1.8%；（2）第一笔500万元借款：2014年5月7日至2017年9月2日双方核算利息总额：9万*38个月=342万342万-73万=269万；（3）第二笔200万元借款：2014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2日利息总额（以月利率1.8％计付）:200万*l.8%*36个月＝129.6万；（4）因此，2017年9月2日双方对两笔借款共700万元核对的总利息金额为：269万十129.6万＝398.6万。综上，双方约定的借贷利率是月利率1.8％。四、一审判决适用年利率21.6％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上限，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一次修正）》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而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5月19日，故本案最高保护利率应当适用修正前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年利率21.6%，并未超过旧规所保护的年利率上限。综上所述，汪杰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陆慧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赖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杰锋向赖泰英返还借款69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本金4910000元自2014年5月7日暂计至2020年12月11日，共7099860元，本金2000000元自2014年8月28日暂计至2020年12月11日，共2756400元，本息共计16766260元）；2.陆慧对汪杰锋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汪杰锋、陆慧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泰英与汪杰锋经他人介绍相识，汪杰锋因周转需要向赖泰英借款，赖泰英于2014年5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汪杰锋名下尾号17080的银行卡汇入491万元，汪杰锋于同日出具借据，内容：本人汪杰锋现借到赖泰英人民币500万元正，借款人汪杰锋（签名捺印）；汪杰锋于2016年5月21日、2017年9月2日在该借据上重新签字确认。就汇款与借条的差额，赖泰英在庭审中称，该笔借款实际向汪杰锋汇款491万元，当时直接扣减了利息9万元，但借据是写500万元。之后汪杰锋再次向赖泰英借款，2014年8月28日，赖泰英委托其儿子赖利龙通过工商银行向汪杰锋的上述银行卡汇入200万元；汪杰锋于2014年8月30日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赖泰英人民币200万元正，借款回报率以每年30%结算利润，借期限两年，两年期满结算投资回报利润和本金一起归还。借款人汪杰锋（签名捺印）；汪杰锋于2017年9月2日在该借据上重新签字确认。汪杰锋取得赖泰英借款后，通过银行汇款向赖泰英还款情况：（1）于2014年7月8日还款9万元；（2）2014年8月9日还款9万元；（3）2014年9月7日还款9万元；（4）2014年10月10日还款9万元；（5）2014年11月7日还款9万元；（6）2014年12月15日还款9万元；（7）2015年2月16日还款9万元；（8）2016年2月6日还款10万元，以上合计73万元。赖泰英认可汪杰锋的上述还款，但认为均是按约定月利率1.8%支付的利息，之后汪杰锋没有向赖泰英还款，至2017年9月2日，汪杰锋再向赖泰英出具欠条，内容：现欠赖泰英现金人民币398.6万元；欠款人汪杰锋（签名捺印）；当事人在庭审中认可该欠条所载398.6万元是汪杰锋取得赖泰英两笔借款的利息结算金额。出具结算利息的欠条后，汪杰锋仍无还款，赖泰英经追讨未果，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赖泰英称本人是岭南中药饮片有限公司、广东省佛山药材采购批发有限公司、广东省岭南易享中医药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来源是经营三家公司的收入；汪杰锋声称在深圳有家族企业做工程，借款的用途是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但具体做什么工程赖泰英不清楚。赖泰英并表示如胜诉或部分胜诉，所预交的受理费不需法院退回，要求由汪杰锋迳付给赖泰英。就汪杰锋与陆慧的关系，赖泰英称两人是夫妻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汪杰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不清楚汪杰锋、陆慧的关系，据汪杰锋本人陈述与陆慧已离婚，具体离婚时间，代理人不清楚。案件诉讼期间，经赖泰英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以（2020）粤0103民初528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汪杰锋名下价值13782712元的财产，赖泰英为此支付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汪杰锋于2014年5月7日和同年8月27日分二次向赖泰英实际借款共691万元，有赖泰英列举的银行汇款单据，汪杰锋出具的借据、借条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确认赖泰英与汪杰锋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汪杰锋返还部分款项后余款未还，已违约，其应尽快向赖泰英还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汪杰锋虽分别出具借款500万元和200万元的借据，但赖泰英按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向汪杰锋主张还款，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赖泰英主张的借款利息。汪杰锋出具的500万元和200万元的借条没有具体约定利息，但汪杰锋取得第一笔借款后均有规律地按每月9万元向赖泰英还款，可推算出所还款项系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9万元÷500万元×100%），且汪杰锋于2017年9月2日（距第一次借钱38个月，距第二次借钱36个月）再重新出具确认了两笔借款产生的利息款为398.6万元，推算出该利息款是按二张借条共700万元，按月利率1.8%分别计算，再减去汪杰锋已还款73万元计出[（500万元×1.8%×38个月）+（200万元×1.8%×36个月）-73万元=398.6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汪杰锋向赖泰英借款时约定的月利率为1.8%。赖泰英于2020年5月19日提起诉讼，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处理本案纠纷，赖泰英主张以实际借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8%（折合年利率21.6%）向汪杰锋主张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汪杰锋于2014年5月7日取得第一笔借款，并于当天扣除9万元利息，则实际上已按约定返还9个月的利息（即支付利息至2015年2月7日），汪杰锋未还本金的，则应从2015年3月7日起按总借款额计息。关于陆慧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赖泰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汪杰锋、陆慧为夫妻关系，汪杰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据当事人说已离婚。即使汪杰锋、陆慧是夫妻关系或者曾经是夫妻关系，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综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和借款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要素分析，汪杰锋向赖泰英借款金额巨大，远超家庭生活所需，其签订的借据、借条均无陆慧签名，赖泰英亦无证据证明所出借的款项是汪杰锋、陆慧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合意，并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赖泰英借款时处于优势地位，如明确需要借款人汪杰锋的配偶陆慧共同还款的，在借出款项签订借条时完全可以要求陆慧在相关债权凭证上签名，让陆慧明确表示愿意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赖泰英没有为自己的借款履行谨慎出借的义务，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赖泰英要求陆慧对汪杰锋的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陆慧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一审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汪杰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赖泰英返还借款6910000元；二、汪杰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赖泰英清支付借款的利息（利息以69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7日起按年利率21.6%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赖泰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96元，由赖泰英负担10266元，由汪杰锋负担942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汪杰锋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给赖泰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赖泰英于2014年5月7日、2014年8月28日分别出借本金为491万元、200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利率计付标准的认定；二、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认定。关于案涉借款利率计付标准的认定。赖泰英主张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1.8%，考虑到第一笔借款即2014年5月7日的500万元，汪杰锋自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每月向赖泰英转账还款9万元，赖泰英关于月息9万元的计付方式合理（即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付）；而第二笔借款即2014年8月30日的借款200万元，鉴于该《借据》中约定利润（利息）与本金一起归还，故汪杰锋自2014年7月至2016年2月的还款中并无包括第二笔借款的利息，与上述《借据》的约定吻合。关于汪杰锋于2017年9月2日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398.6万元的认定。赖泰英主张该398.6万元为利息，系以两笔借款本金（69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付（扣除汪杰锋已归还的73万元）。具体核算如下：第一笔借款月利息为9万元（500万元*1.8%），自2014年5月7日至2017年9月2日止为342万元（9万元*38个月），扣除汪杰锋已支付的73万元，该笔借款尚欠利息269万元（342万元-73万元）。第二笔借款月利息为3.6万元（200万元*1.8%），自2014年8月17日至2017年9月2日止为129.6万元（3.6万元*38个月）。因此，赖泰英主张2017年9月2日《欠条》确认的398.6万元为两笔借款的利息，该计算方式与《欠条》约定内容吻合，汪杰锋对上述计算方式虽然予以否认但不能对于398.6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按月利率1.8%计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年利率为21.6%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汪杰锋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借款出借本金为691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尚欠利息的计付问题。经核算，第一笔借款491万元，按月利率1.8%计付，至2015年3月6日止利息尚欠253800元，即便以2016年2月6日的10万元抵扣，至2015年3月6日止尚欠利息1538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汪杰锋归还第一笔借款本金491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1.6%计付），赖泰英亦无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第二笔借款2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回报率以每年30%计付，一审判决认定汪杰锋归还第二笔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1.6%计付），赖泰英亦无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汪杰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67元,由上诉人汪杰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