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04民终2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利，女，195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昱鑫，男，198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鲁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营营，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歌，河南金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山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鲁山县鲁阳镇南后街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4234169852026。法定代表人：张信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协，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敏，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鲁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鲁山县城南新区尧山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4234169851650。 法定代表人：温玉珍，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高，男，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锋，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英利、肖昱鑫、肖营营（以下简称王英利等三人）与上诉人鲁山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鲁山县二院）、原审第三人鲁山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鲁山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2021）豫042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营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歌、上诉人鲁山县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协、许学敏、原审第三人鲁山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高、武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英利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鲁山县二院赔偿王英利等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亡抚慰金共计315684元，不服金额为189410.3元。2.本案诉讼费由鲁山县二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首先,本案中鲁山县二院的主要职责是治病救人,救护车是用于院前医疗急救的特种车辆,其对患者所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更为严格。不论本案车胎事故的原因如何,鲁山县二院都违反了其及时、安全将病人送往医院诊治的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应付全部责任。其次,虽然即使鲁山县二院履行了其安全保障义务不一定能阻止损害事实的发生,但这是鲁山县二院应极力避免的事故,也是其克尽注意义务能够避免的事故。病人家属并不是要求鲁山县二院必须治愈病人,只是希望能够争取一切时间在更好的救治环境下增加病人活下来的可能,鲁山县二院却毁灭了病人家属的这种希望,法律没有理由降低具有特别保护职责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承担的责任。因此,王英利等三人认为,在可能的生存或者死亡结果面前,鲁山县二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所承担的责任不应仅仅是20%,至少应承担50%的责任。 鲁山县二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鲁山县二院不承担126273.7元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鲁山县二院救护车的车胎被扎时间已就完全是推测，无证据支持。轮胎被扎后,鲁山县二院的医务人员立即对肖来生实施抢救,同时与鲁山县医院联系,鲁山县医院急派救护车赶到现场共同对肖来生抢救,能否救回肖来生的生命,与轮胎被扎之间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审认定轮胎被扎影响肖来生抢救结果无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按照法律规定,应由王英利等三人承担就鲁山县二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之间与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在王英利等三人无证据证明以上事实的情况下,认定鲁山县二院有过错并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纯属主观臆断。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适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第六章的规定审理本案，错误适用侵权责任编第一章、第二章的规定与本案事实缺乏针对性，导致鲁山县二院承担了不该承担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依法纠正并支持鲁山县二院的诉讼请求。 王英利等三人针对鲁山县二院的上诉辩称：1.鲁山县二院的救护车是用于院前急救的特种车辆，在抢救的路途中因车辆原因发生事故，系鲁山县二院在车辆的保养检查方面没有尽到义务，致使肖来生错过了急救时间，车辆事故发生地距离鲁山县医院仅有1.5km，正常情况下一分钟左右完全可以送至鲁山县医院接受更好的抢救，故鲁山县二院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2.救护车如果及时将肖来生送至医院，虽不一定能抢救其生命，但这是其生存下来的最后希望，鲁山县二院车辆事故毁灭了肖来生被抢救生存下来的可能，鲁山县二院的过错与肖来生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划定鲁山县二院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3.一审适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过错责任是正确的。 鲁山县二院针对王英利等三人的上诉辩称：1.鲁山县二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救护车被不明物体扎到发生事故是难以避免的意外事件，救护车发生事故后，鲁山县二院将车辆停在路边，一边对人员进行施救，一边和县医院联系，治疗及时、正确。在发生事故时，肖来生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其是因病情导致的最终死亡，与鲁山县二院的治疗没有因果关系。2.关于因果关系问题。医疗损害属于过错责任，应该由王英利等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时其并未就因果关系和过错进行鉴定，一审在未鉴定的情况下酌定鲁山县二院承担20%的责任比例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判决鲁山县二院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医疗损害的过错推定责任只适用于《民法典》1222条规定的特定情形，本案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三种情形，不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鲁山县医院针对王英利等三人和鲁山县二院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未判决鲁山县医院承担过错责任正确，本案中王英利等三人和鲁山县二院均未将鲁山县医院列为被上诉人，鲁山县医院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王英利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山县二院向王英利等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547216元、丧葬费34152.5元、死亡抚慰金80000元，共计661368.5元；2.本案诉讼费由鲁山县二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来生在家中感觉胸闷、呼吸困难，其家属于2021年1月17日23时45分拨打“120”急救电话，鲁山县二院接到急救电话后于2021年1月17日23时46分出发，于2021年1月17日23时52分到达病人肖来生家中。经急诊医生询问，病人肖来生意识丧失，呼之不应。肖来生家属协助医生将肖来生抬上救护车，根据肖来生病情，急诊医生师某判断需要转至鲁山县医院救治，于2021年1月17日23时54分离开肖来生家中。在救护车开往鲁山县医院的路途中，2021年1月18日0时0分，救护车行驶至鲁山县处，因救护车辆右后轮无胎压造成救护车停车。与此同时，护士发现病人肖来生没有心跳呼吸、颈动脉停止跳动，急诊医生与护士合力对病人实施抢救。2021年1月18日0时10分，鲁山县医院的救护车赶到，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后在担架上对病人实施了抢救，采取的急救措施为“开始心肺复苏（00时11分，球囊面罩通气）”，抢救30分钟后病人仍无呼吸心跳、颈动脉无搏动、心电图显示为一条直线，鲁山县医院宣布肖来生死亡。王英利等三人认为鲁山县二院的救护车辆属于特殊车辆，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延迟了病人的治疗，依法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1.鲁山县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肖来生的死亡日期为2021年1月18日00时44分43秒（享年64岁）。2.庭审中，鲁山县二院的证人师某、王某均称，救护车辆行驶至鲁山县尧山大道与墨公路交叉口处感觉到车辆后面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异响后导致车辆停车。3.死者肖来生的陪护人员王丙立、王小飞均称当时的注意力全集中于抢救病人，直到救护车辆停车后车上人员称车胎没气了。4.鲁山县二院的证人柴某陈述鲁山县二院的救护车车胎是在其修车店进行更换的，被扎伤口接近1厘米，但其不能说出具体的扎入物品，也不能提供轮胎实物或照片，故对此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山县二院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以及与肖来生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造成救护车辆不能行驶的原因是爆胎还是扎到不明物体，庭审中不能查明。若是爆胎，则鲁山县二院对轮胎的选择和护养负有注意义务，发生爆胎，说明未尽到车辆养护和检查义务；若是扎到不明物体，通常情况下不会立即发生严重失压，车辆仍可以继续行驶数十分钟以上，这个时间是足够将病人肖来生从事故发生地点送至距离仅有1.5公里的鲁山县医院。而鲁山县二院及其证人陈述，车辆行至事故发生地点时已发现车辆颠簸，说明车胎被扎时间已久，而鲁山县二院的救护车辆驾驶员在出诊前和从病人肖来生住处出发前并没有发现车胎被扎，说明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故在上述两种情况下，鲁山县二院对车辆发生事故均有过错。但事故发生仅造成了延误救治时间，即便不发生事故亦不能保证必然能挽救肖来生的生命，事故的发生并不必然导致肖来生死亡，只是有可能影响对肖来生抢救结果，故鲁山县二院只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情况，酌定鲁山县二院承担20％的责任。关于确定王英利等三人损失数额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556005.44元（34750.34元／年×16年），王英利等三人主张547216元，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认定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547216元；2.丧葬费34152.5元（68305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631368.5元，故鲁山县二院应当赔偿王英利等三人共计126273.7元（631368.5元×2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鲁山县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英利、肖营营、肖昱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6273.7元。二、驳回王英利、肖营营、肖昱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本案中鲁山县二院虽诉称救护车不能行使系扎到不明物体导致的意外事件，但救护车作为特种车辆，医院对救护车转运伤病员、确保其能够得到及时救助负有保障和注意义务，无论本案的救护车因爆胎或扎到不明物体而发生事故，势必延误了肖来生接受更好院内诊疗的急救条件，由此客观上可能会降低肖来生抢救成功的机会，故鲁山县二院对救护车的管理、使用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肖来生的死亡结果具有一定过错；其次，从社会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讲，救护车因事故停车虽然不必然导致死亡，但该行为降低了抢救成功的几率，无疑客观造成损害后果可能性的增加,故鲁山县二院的过错行为与肖来生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再次，肖来生虽然被延误了接受更好诊治和抢救条件的时机，减少了救治生还机会，但从肖来生急救病历和病情程度看，即使及时送医，还要明确损伤性质和进行相应诊疗检查，即使及时送至医院也并不必然导致一定能够救治成功，如过度增加医院的责任是不公平的，同时也会损害医疗事业的正常发展。故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鲁山县二院的过错与肖来生死亡因果关系的可能性及肖来生本身的病况，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的过错责任原则，酌定鲁山县二院承担20%的责任比例，处理并无不当。它体现了对死者生命的尊重、对死者近亲属精神的抚慰和对鲁山县二院在此后的诊疗和管理中进一步履行好谨慎和注意义务的引导作用。综上所述，王英利等三人和鲁山县二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4元，由王英利、肖昱鑫、肖营营负担4088元，由鲁山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8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中 审 判 员 翟建生 审 判 员 梁 东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永祎 书 记 员 陈紫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