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悦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二路19，21号五楼581房。法定代表人：郑广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朵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爽，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机动车驾驶培训行业协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318号706室。法定代表人：谭斌，该协会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晨辉，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广通途（广东）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解放庄路11号8809房。法定代表人：王丽。上诉人广州悦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机动车驾驶培训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广州驾协）、国广通途（广东）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广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悦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朵红、郑爽，被上诉人广州驾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湘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悦悦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悦悦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9日，YY学车品牌商标由悦悦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申请注册。广州乐驾无忧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乐驾无忧公司）成立于2016年12月12日，2017年9月14日悦悦公司通过股东变更的形式成为广州乐驾无忧公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67%，股东架构上广州乐驾无忧公司是悦悦公司的子公司。根据悦悦公司的战略，安排子公司广州乐驾无忧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取得国家交通部监制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三级资质，代为培训母公司YY学车品牌招收的学员，并在与学员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学车协议》中明确指出会由其子公司代为培训，YY学车旗下是有实体驾校支撑，并非纯互联网平台，一审法院忽略了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仅认定为彼此独立的法人组织，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广州驾协和国广公司涉案文章的内容无法核实出处和人员真实身份，文章内容有明显贬低丑化等侮辱性的言论。1.广州驾协涉案文章标题表述为“【驾培资讯】‘猪兼强’已经出事了！互联网驾校有哪些“坑”？”其中“【驾培资讯】”四字代表的是对驾培行业的看法，而广州驾协又是官方的权威组织机构，文章标题和内容带有官方权威性、强引导性，会给读者以及学员带来不可逆的认知影响，对YY学车口碑造成极度不良的影响。2.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涉案文章中大量使用评论性词语，词语的意思包括但不限于对YY学车的质疑、贬低、丑化等侮辱性的言论，以偏概全，侵害了YY学车的名誉权。3.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涉案文章中学员无法核实人员身份及与悦悦公司的关联关系。文章中有一段媒体采访，画面中00:21记者询问被打码的采访对象学员“签合同的时候有仔细看合同条款吗”，00:23同一人表示“没有”。而后文“邝女士”称被YY学车签订了霸王条款，“霸王条款”四字有明显贬低YY学车形象的意思。合同是经过双方确认后自行签署的，如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或者拒绝签署，而不是签署后才说是霸王条款，签署过程中没有强迫等不正当行为，况且驾校招生都是满18岁的学员，18岁已经成年，应该对自己的签署行为负责。被采访对象是否为悦悦公司的学员至今无法核实，未知且不客观的案例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布，侵害了悦悦公司的名誉权，属于严重侵权行为。（三）悦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给法院的直接导致经济损失的学员覃汝淑退学是合法真实的。可以补充YY学车后台管理系统中的详细学员全景信息、学员签订的学车协议、退款协议、盖有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专用章的退款凭证。（四）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涉案文章不删除会对悦悦公司造成长期损害，产生存续性的负面影响。1.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涉案文章的浏览人数现已至3.1万人数，后续浏览人数持续不断增加，对悦悦公司的负面影响持续存在。2.内容带有丑化性言语，对悦悦公司企业及学员公信力造成严重信誉损害，并非悦悦公司大度包容和接纳就可以解决学员对悦悦公司的质疑。3.涉案文章一度被YY学车的竞争对手恶意利用，有意抹黑。竞争对手以及不怀好意的人员在朋友圈转发或者私发给准备在YY学车报名的准学员，恶性商业竞争，导致YY学车遭遇无法估量的信誉损耗以及经济损失。4.疫情期间招生本就艰难，若因该文章存续性的负面影响导致YY学车无法持续的正常招生，经济来源下滑导致企业破产，那么受影响最大、损失最大的将是悦悦公司已经招收的几万名学员，而广州驾协却不愿意动动手指删除涉案文案。广州驾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国广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悦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驾协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广州驾协”发布的文章《【驾培资讯】“猪兼强”已经出事了！互联网驾校都有哪些“坑”？》；2.判令广州驾协在微信公众号“广州驾协”恢复YY学车的名誉并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国广公司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广东出行大家帮”发布的文章《“猪兼强”已经出事了！互联网驾校都有哪些“坑”？》；4.判令广州驾协赔偿悦悦公司从2019年9月至今因文章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文章的相关事实2019年8月1日，国广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广东出行大家帮”发表涉案文章一。文章主旨如标题，包含以下描述：“一般来说像猪兼强、YY学车这样的平台通过铺天盖地的宣传和低价策略更容易得到年轻人的青睐但是他们真的像自己承诺的那样物美价廉吗？”“对此，广州市交通运输局通报，该类互联网平台并无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以及摘抄“广东省备案驾校名单（更新至2019年4月16日）”中广州市部分。文章还以截图等方式附有相关案例，案例有涉及悦悦公司。至悦悦公司取证时，文章阅读量为219。2019年8月4日，广州驾协在微信公众号“广州驾协”发表涉案文章二。文章内容同涉案文章一，但在标题下方标明“消息转载：广州出行大家帮”。至悦悦公司取证时，文章阅读量为3.0万。至法庭辩论终结，案涉文章未被删除。二、关于文章依据的基础事实1.关于证照问题悦悦公司于2013年6月9日经登记注册成立，于2019年9月30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三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广州乐驾无忧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经登记注册成立，于2017年8月10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三级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C1，C2”。2.关于YY学车品牌YY学车商标由悦悦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申请注册。悦悦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YY学车”于2016年4月23日发表的《“驾校包过”惊天内幕》，于2017年1月5日发表的《科目二通关6字决，包你看完过过过》中，均称YY学车为互联网驾考平台。悦悦公司、广州乐驾无忧公司、英伦公司、清远乐驾无忧公司为独立的法人组织，其中悦悦公司持有广州乐驾无忧公司67%的股份。为证明YY学车品牌由悦悦公司等四公司运营，悦悦公司提交了广州乐驾无忧公司训练场照片一张和其自称摄于2020年7月22日四公司训练场照片四张。广州驾协不予确认上述照片的真实性，认为无法核实广州乐驾无忧公司江高训练场照片的拍摄时间，仅凭在场地上或其他地方有YY学车的广告，不能认定YY学车品牌属于其他公司。3.信息来源2019年4月22日，“广东交通”在微信公众号发表《学车看过来！广东省公布1170家备案驾校名单！选驾校就要选正规的！》。文章内容为广东省备案驾校名单（更新至2019年4月15日），广州市名单中无悦悦公司，但有广州乐驾无忧公司。2019年5月22日，“广州交通”在微信公众号发表《一季度广州驾培投诉红黑榜公布：保障学员安心学车监督驾校规范经营》，文章称“第一季度，全市交通部门收到涉及互联网招生平台投诉较多，主要涉及猪兼强平台77宗，YY学车平台67宗……经核，该类互联网平台并无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通过该类平台报名学车，消费者权益将得不到有效保障。”文章末尾载明文章信息来自广东省道路运输事务中心。4.悦悦公司的损失为证明经济损失，悦悦公司提交了：1.五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有转发了一篇文章，文章标题不完整，为“【驾培资讯】‘猪兼强’已经出事了!互联网驾校都有哪。”。其中，三人提出再考虑；“杨先生”表示公司其他人说悦悦公司坑人，公司其他人转发上述文章给“杨先生”，“杨先生”再转发文章给客服；“覃小姐”表示家人看到上述文章后不同意其报名。广州驾协认为无法核实聊天记录的出处和人员身份。2.案外人覃汝淑的退费材料。广州驾协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退费材料由悦悦公司单方制作，且银行回执没有银行印章。5.其他广州驾协的职能包含“监督行业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以及驾驶培训机构的规范和自律”。2019年11月29日，“广州交通”在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提醒‖如何找到正确的学车姿势，快收藏这份驾培行业数据吧！》内含广州市取得合法驾培资质并正常经营的驾校清单，包含悦悦公司。同日，广州驾协在微信公众号“广州驾协”转发该文章，但更改标题为《【资讯前线】选择合法驾校维护自身权益》。三、悦悦公司主张的维权情况。2020年4月14日，悦悦公司印发《关于撤销公众号不实言论的告知函》，并致函广州驾协。悦悦公司在告知函中称涉案文章二不符合实际，造成悦悦公司损失。2020年4月17日，广州驾协作出《复函》，称未发表不实言论，未侵犯悦悦公司名誉权。诉讼过程中，悦悦公司主张即便不构成侵权，悦悦公司已经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广州驾协也应删除文章或发表更正声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文章是否侵犯了悦悦公司的名誉权；二、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一、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文章是否侵犯了悦悦公司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依据上述规定，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案涉文章未侵害了悦悦公司的名誉权，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事实性表达只是对已发生或正发生的事实的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悦悦公司主张YY学车由悦悦公司、广州乐驾无忧公司、英伦公司、清远乐驾无忧公司共同运营，但悦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文章时YY学车的运营情况。即便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文章时，四公司的训练场中有有关YY学车的海报、广告，也仅能证明广州乐驾无忧公司等其他三家公司是YY学车旗下的训练场，不足以充分证明是“YY学车平台”的经营者。关于悦悦公司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时间，应以相关管理机关核准的时间为准。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文章时，悦悦公司确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故文章称“YY学车平台”并无取得机动车驾驶培训资质，符合当时的实际事实。其他负面的信息虽然有涉及悦悦公司，但是有真实事例予以支持。第二，意见性表达是主观态度的表达，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价值判断，价值判断会因个体的学识水平、情感好恶、道德水准等因素呈现不同的表现状态。案涉文章虽然同时提及YY学车和猪兼强等平台，并作出了相关评论，但并无谩骂、丑化等侮辱性的言论。第三，悦悦公司作为已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司，理应相对有更大的包容性和承受能力，能够应对和接受不同媒体的看法和意见。二、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发表、转载涉案文章不构成对悦悦公司名誉权的侵权，且在悦悦公司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广州驾协转发的文章也确认悦悦公司系合法驾校，故悦悦公司要求广州驾协、国广公司删除文章、赔礼道歉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悦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悦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悦悦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了证据1《退费学员覃汝淑》，拟证明1.协议中特别提示第6条明确表述日常培训与强化模拟交由甲方子公司或其他合作方负责实施，2.广州乐驾无忧公司作为悦悦公司子公司，按协议规定为学员提供驾驶培训业务；证据2《退费学员覃汝淑全景学车信息》，拟证明覃汝淑本人在YY学车的真实信息，分别为YY学车后台管理系统显示学员覃汝淑退学信息及学员身份信息截图；证据3《退费学员覃汝淑》，拟证明覃汝淑办理YY学车退学实证留档照片；证据4《退费学员覃汝淑手持照片》，拟证明覃汝淑自愿来YY学车签署服务终止协议的实拍照片；证据5《退费学员覃汝淑招商银行转账电子回单》，拟证明悦悦公司执行服务终止协议的转账成功银行回单，摘要备注为覃汝淑135××××8324按协议退费。广州驾协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悦悦公司提交的五份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悦悦公司与学员之间的合同往来与广州驾协无关，学员要求悦悦公司退费也并非因为广州驾协的行为造成，与广州驾协没有因果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广州驾协、国广公司所转载的文章是否对悦悦公司构成侵权的问题，广州驾协、国广公司转载的涉案文章并未对悦悦公司有关的事实进行虚假陈述，所基于事实进行的价值判断属于其主观态度的表达，也是广州驾协作为社会组织履行监督职责的体现，并不存在对悦悦公司的谩骂、丑化等侮辱性语言。且在悦悦公司取得相应资质后，广州驾协亦转发文章确认其为合法驾校。一审认定广州驾协、国广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悦悦公司关于广州驾协、国广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悦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广州悦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