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娜，女，1986年1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泉，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亮，男，1980年9月22日出生，住江西省瑞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英，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雅婷，女，1993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仙珍，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安索绳带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北侧东方小镇欧洲街**团**。法定代表人：栾俊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平，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园****楼****12div>法定代表人：洪军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洋，女，1982年4月24日出生，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上诉人李娜娜、赵亮因与被上诉人杨雅婷、泰州安索绳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安索公司）、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柏业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612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娜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主要责任，赵亮、泰州安索公司、杨雅婷承担次要责任，我无责任。2.全部诉讼费用由杨雅婷、天宇柏业公司、泰州安索公司、赵亮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我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天宇柏业公司组织团建活动找到我，我对参加户外活动进行了风险提醒、警示，采取了必要防范措施，在杨雅婷受伤后也尽到积极救助义务，我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关于天宇柏业公司所需承担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天宇柏业公司组织员工参加有较高风险的团建户外活动，有义务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其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侵权赔偿责任。3.杨雅婷明知参加崖降活动具有风险性，仍自愿参加，致使自身处于危险场所并受伤，其具有过错，应当对自身发生的伤害承担责任，一审对此未予认定错误，应对此予以查明并改判。4.关于泰州安索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安索牌下降器发生断裂是造成杨雅婷受伤的直接、主要原因，泰州安索公司应为产品故障导致杨雅婷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认定杨雅婷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家属住宿费、财产（衣物）损失等基本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查明并改判。6.赵亮使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完成工作，一次性收取报酬，双方更符合承揽关系，赵亮在崖降操作过程中对杨雅婷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7.不认可赵亮上诉关于要求我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赵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杨雅婷对我的诉讼请求，改判李娜娜单独赔偿杨雅婷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79158.5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雅婷、李娜娜、泰州安索公司、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与李娜娜属合作经营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等判决我与李娜娜对杨雅婷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导致杨雅婷摔伤的原因系泰州安索公司生产的手控下降器发生断裂，杨雅婷应当向产品的生产厂家和销售者进行追偿。3.关于我在杨雅婷坠落受伤的事故中该承担何等责任，应由该活动组织者李娜娜承担责任后，根据我和其他两个雇员及手控下降器的生产者、销售者各自责任另案诉讼进行追偿。4.一审判决罔顾客观事实，错误认定我和李娜娜为合作经营关系，得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5.一审法院认定天宇柏业公司的责任比例为20%，我认为裁量过轻。6.不认可李娜娜的上诉意见，我认为双方是雇佣关系。杨雅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娜娜、赵亮各自的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责任主体及比例正确，李娜娜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其接受天宇柏业公司委托负责户外活动的策划、组织和实施，有义务保障参加活动人员的安全，导致我在活动中受伤，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娜娜上诉主张其履行了风险提示义务、救助义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至今未向我支付任何赔偿费用。2.天宇柏业公司应承担20%的补充责任，天宇柏业公司选择没有资质的李娜娜组织团建活动，对此存在过错，应在此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比例正确。3.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我在参加本次活动的过程中不可能预见到事故的发生，在事故发生中没有任何过错。4.赵亮应与李娜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作为活动教练，按约定收取报酬，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一审法院对我的各项损失认定正确，我提交的部分发票抬头虽然是天宇柏业公司，是公司垫付，但我已经偿还给公司，侵权人应赔偿我相关损失。还有部分损失即使没有证据支撑，也是必然发生的，故一审法院根据我提交的证据对此作出认定是正确的。泰州安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娜娜、赵亮的上诉意见。1.杨雅婷所受伤害与我公司和手控下降器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无论现场是否存在我公司的设备，且设备是否发生断裂，都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的产品经过相应检验，即使断裂也不会导致本次事故发生。3.本次事故主要承担责任者应是事故的参与者、组织者、现场相关人员，与我公司的产品无关。天宇柏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娜娜、赵亮的上诉意见。1.李娜娜应承担相应责任，我公司将户外活动策划交给李娜娜，其有义务保证参与人的安全，现杨雅婷受伤其应承担责任。2.赵亮作为教练，亦应承担相应责任。3.对于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没有异议。杨雅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40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4442元、残疾赔偿金295396元、鉴定费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77元、住宿费1581元、交通费3277元、财产损失512.4元、律师费50000元，上述共计415812.2元；2.诉讼费由李娜娜、泰州安索公司、赵亮、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天宇柏业公司欲组织单位员工团建活动，联系到李娜娜，约定由李娜娜出具活动方案并组织活动，团建地点为北京市房山区霞云岭乡，内容为户外穿越山洞、爬山、崖降项目，收费标准为每人298元（共20人左右，包含住宿、门票及意外保险费），餐费以实际发生为准。后李娜娜联系到有崖降运动经验的赵亮，约定由赵亮担任崖降项目的教练，并提供崖降器材，报酬为1500元。2019年7月5日，在崖降活动过程中，李娜娜、赵亮首先在山崖上指导参加活动人员使用八字环进行崖降，为配合八字环操作，山崖下方有工作人员拉拽绳索。在杨雅婷在参加崖降项目时，李娜娜、赵亮将下降器材更换为手控下降器，但未通知下方拉拽绳索的工作人员，杨雅婷在崖降过程中，手控下降器部分断裂，杨雅婷从空中跌落，致使杨雅婷受伤。杨雅婷后被送往北京燕化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等治疗，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9月13日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胸6-8椎体压缩骨折、腰1-3椎体压缩骨折、右外踝撕拖骨折、尾1椎体骨折、右上臂、臀部软组织损伤、轻度闭合性颅脑损伤等。2019年9月后，杨雅婷前往北京市积水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北京市朝阳区中医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62.2元（未报销）。2020年4月13日，杨雅婷到北京市西城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报销工伤保险，申报总金额为128236.13元，拒付金额为2974.6元。2019年12月31日，杨雅婷前往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评定，2020年1月2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杨雅婷所受损伤属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杨雅婷交纳鉴定费2450元。崖降时断裂的手控下降器上印有泰州安索公司的商标，赵亮称系其朋友从淘宝网店购买。泰州安索公司否认涉案手控下降器系该公司销售的产品，并提供检验检测报告拟证明其销售的产品质量合格；提供2015年至2019年手控下降器采购合同拟证明涉案产品与该公司销售产品不符；提供同型号下降器相同部位损坏后进行下降操作的实验视频拟证明即使发生涉案产品的断裂情形也不应发生人员坠落。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娜娜曾申请对涉案手控下降器是否存在质量及设计缺陷以及与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杨雅婷摔伤造成的损失，李娜娜、泰州安索公司、赵亮、天宇柏业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涉案手控下降器虽印有泰州安索公司的商标，但与泰州安索公司提供的同类型产品标志存在差异，且无发票等证据证明涉案手控下降器系通过正规销售渠道购买，法院无法确定涉案手控下降器系泰州安索公司销售的产品，且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涉案手控下降器存在质量与设计缺陷，故杨雅婷要求泰州安索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天宇柏业公司组织其员工参加有较高风险的户外活动，有义务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但天宇柏业公司未选择有资质的企业组织开展活动，而选择无资质的个人组织开展活动，其应对杨雅婷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责任比例法院酌定为20%。杨雅婷放弃要求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法院不持异议。李娜娜接受天宇柏业公司的委托，负责户外活动的策划、组织及实施，有义务保障参加活动人员的安全，现杨雅婷因器材故障摔伤，李娜娜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赵亮辩称自己与李娜娜系雇佣关系，自己作为雇员不应承担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赵亮接受李娜娜聘请作为教练为崖降活动提供专业指导，并且提供专业器材，其与李娜娜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中的雇主与雇员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特征，双方应属合作经营的关系，故对杨雅婷的损失，赵亮应与李娜娜承担连带责任，责任比例为80%。关于杨雅婷的合理损失，其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支持的1262.2元，法院予以确认，其他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2450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2677元，有票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杨雅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4500元较为合理，法院予以确认；杨雅婷主张的护理费过高，法院依据护理费发票和医院的出院记录酌情确定支持21682元；杨雅婷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法院酌定支持2000元；杨雅婷主张的家属住宿费用1581元是其合理经济损失，法院予以支持。杨雅婷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杨雅婷主张按照北京市2019年相关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95396元数额正确，法院予以确定；杨雅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酌定为10000元。杨雅婷主张的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杨雅婷主张的财产（衣物）损失，虽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法院予以一并解决，酌情支持500元。上述杨雅婷的合理经济损失，李娜娜、赵亮应当在责任比例范围内赔偿，杨雅婷要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娜娜、赵亮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杨雅婷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79158.56元；二、驳回杨雅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赵亮向本院提交：证据1，2020年12月10日庭审笔录第二页、2021年4月6日庭审笔录第八页、赵亮与李娜娜微信对话截屏，欲证明赵亮与李娜娜之间为雇佣关系，赵亮系李娜娜在团建户外活动中雇佣的崖降教练，杨雅婷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是公司与李娜娜联系的，李娜娜是活动主导方和组织方，对于崖降装备，赵亮也是听从李娜娜安排。证据2，案涉下降器购买渠道及订单信息截屏、赵亮与销售下降器网店对话记录（一）和（二）、购买案涉下降器的发票、天眼查企业信息、泰州安索公司一审提交的案涉下降器同类型产品《检验检测报告》，欲证明案涉下降器是赵亮通过正规渠道购买并在一审后通过合法方式取得发票，赵亮在案涉坠落事件中没有过错，下降器发票上载明销售方为“高港区盈途绳带厂”，为泰州安索公司的关联公司，案涉下降器的网店与泰州安索公司同在江苏泰州，足以证明案涉下降器是泰州安索公司的产品，且泰州安索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检测产品与案涉产品为同期同批次，不能排除因案涉下降器质量原因导致杨雅婷受伤，其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经质证，杨雅婷、泰州安索公司、天宇柏业公司均表示前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李娜娜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对话截屏不属于新证据，其他认可属于新证据，对于第一组证据中的前两份及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应对杨雅婷坠落摔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及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案中，天宇柏业公司组织单位员工进行团建活动，其负有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应保障参加活动员工的人身安全。但天宇柏业公司联系无资质的李娜娜出具活动方案并组织活动，最终员工在活动中坠落受伤，对此天宇柏业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天宇柏业公司应对杨雅婷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中杨雅婷表示放弃要求天宇柏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李娜娜和赵亮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天宇柏业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泰州安索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节，现李娜娜和赵亮均上诉主张杨雅婷摔伤系因泰州安索公司的下降器断裂，要求泰州安索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赵亮主张案涉下降器系其朋友从淘宝网店购买，并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关票据及与网店的对话记录等佐证，但案涉手控下降器与泰州安索公司提供的同类型产品标志存在差异，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亦难以认定案涉手控下降器系泰州安索公司销售的产品或该下降器存在质量与设计缺陷，在泰州安索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李娜娜和赵亮主张由泰州安索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李娜娜与赵亮之间的关系及二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李娜娜接受天宇柏业公司的委托，负责案涉团建活动的策划、组织和实施，其对参加活动的员工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现杨雅婷在参加活动过程中坠落摔伤，李娜娜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最终认定责任比例为80%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赵亮作为具有崖降运动经验的教练，接受李娜娜的聘请且用自己的专业器材为案涉崖降项目提供专业指导，其虽主张与李娜娜系雇佣关系，但仅依据其提交庭审笔录及其与李娜娜的聊天记录截图，难以认定双方关系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特征，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属合作经营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不持异议，故对于杨雅婷的合理损失，赵亮应与李娜娜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娜娜与赵亮上诉中关于各自应承担责任部分的上诉主张均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李娜娜上诉主张杨雅婷明知崖降活动有风险，仍自愿参加，应自担风险一节，本院认为，本案杨雅婷坠落系因手控下降器部分断裂导致，该风险并非参加崖降活动一般可预见的风险，杨雅婷对于该风险并无预见义务或可能，李娜娜要求杨雅婷自身承担相应责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雅婷的各项合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相关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的原则，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李娜娜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杨雅婷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费用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娜娜、赵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元，由李娜娜负担2743.50元（已交纳），由赵亮负担2743.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