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橘子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青海北大道小微企业科技创业园19C号1层。法定代表人：王瑞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伟，河北鼎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泰雅格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甜园路2号302室。法定代表人：杨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沧州橘子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橘子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泰雅格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泰雅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橘子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京泰雅格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泰雅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1．本案一审法院依据京泰雅格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发送的家具统计报价单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首先，关于该组报价清单橘子酒店公司从来没有认可过。其次，该组报价清单与京泰雅格公司自己的陈述不一致，该组清单中京泰雅格公司基本确定绝大部分货物都已经送达并且安装，但通过一审法院的调查却又有很多部分与其陈述并不相符，该份证据证明的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本案中举证责任的分配方式是错误的。2019年7月26日双方之间的报价清单是双方均认可的，故本案应当在该份报价清单的基础上确定双方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京泰雅格公司举证证明在2019年7月26日之后具体送货的明细。京泰雅格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实际送货数量的前提下应当依据当时的现场勘验笔录来认定送货的具体情况。京泰雅格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橘子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京泰雅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橘子酒店公司向京泰雅格公司支付货款497530．2元；2．判令橘子酒店公司向京泰雅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97530．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橘子酒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9日，橘子酒店公司（甲方/买方）与京泰雅格公司（乙方/卖方）签订《家具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型号规格、颜色、单位、数量、单价等详见附件，合同金额为税前价42万。合同付款方式按照工程进度分二次付款：1．合同签订后，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即126000元；2．货到现场当天，甲方向乙方支付此批货款金额的60%即252000元；3．货物安装结束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即42000元。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收到订金后的总完工期40天，交货地点为沧州市桔子假日酒店，货物运输、安装，搬运费由乙方负责。甲方未按约定日期交付乙方各阶段相关款项超过七日的，每延误一日，按未付货款总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在没有完全付清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乙方所有，若甲方逾期15天未付清货款，乙方有权对产品采取任何的处理，并不得退还预付款，甲方不得异议。合同附件《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公区家具统计表-报价2019-2-14》对货物名称、规格、材质、数量、单价等进行了详细约定。2019年6月8日，橘子酒店公司（甲方/买方）与京泰雅格公司（乙方/卖方）签订第一份《家具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型号规格、颜色、单位、数量、单价等详见附件，合同金额为税前价150万。合同付款方式按照工程进度分二次付款：1．合同签订后，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即450000元；2．货到现场当天，甲方向乙方支付此批货款金额，付至总款95%不再支付，安装验收完成支付5%。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收到订金后的总完工期35天，交货地点为沧州市桔子假日酒店，货物运输、安装，搬运费由乙方负责。甲方未按约定日期交付乙方各阶段相关款项超过七日的，每延误一日，按未付货款总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在没有完全付清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乙方所有，若甲方逾期15天未付清货款，乙方有权对产品采取任何方式的处理，并不得退还预付款，甲方不得异议。合同附件《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客房家具统计表-报价2019-6-8》对货物名称、规格、材质、数量、单价等进行了详细约定。2019年7月13日，甲方代表孙文昊与乙方代表王**签署补充家具清单，约定补充柜门和不锈钢衣杆，总价款为45000元，并注明货到随进度款支付全部。上述合同签订后，京泰雅格公司即开始向合同注明的沧州市橘子假日酒店进行送货安装。双方均认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就相关送货数量及安装工作量等签订任何书面确认材料。双方亦均确认，橘子酒店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为孙文昊，京泰雅格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为牛刚和许盼彪。橘子酒店公司向京泰雅格公司付款的情况为：2019年5月31日付款126000元，2019年6月1日付款450000元，2019年7月9日付款450000元，2019年8月6日付款400000元，以上共计1426000元。京泰雅格公司所提交其公司员工王**与橘子酒店公司孙文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以下内容：1．2019年8月1日，孙文昊问“这两天你发货吗”，王**回复“发啊，不耽误，但是该付款付款吧，不然会影响发货的”，孙文昊称“快就发来一起再签吧”，王**问“发多少”，孙文昊回复“发多少再加多少，上批60万，加要到的这点”；同日，王**问“孙总，何时能批款？”，孙文昊回复“发货一起批好吗”，王**问“批多少”，孙文昊回复“60万加再到货费用呗”、“基本付差不多了吧”，王**称“合同共196．5，共付款102．6，还差94万呢”，孙文昊称“嗯，再付就完结了”，王**“这次过去没多少货了呀”、“你先批点吧，不然工厂这块不好交代”。2．2019年8月12日，王**向孙文昊发送《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公区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客房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后补货物8．12》、《工作联系函》，并称“孙总，你看下”。孙文昊回复“嗯，一会儿我看，还差多少”，王**称“就差大堂两组装饰柜了”，孙文昊回复“不止吧”。王**称“您看给我们急批一笔款吧，我们前期一直配合很好，现在厂里和现场遇到资金周转问题了，我们做实体的都不易，大家理解下”、“这次批个50万元，剩余的那一点东西安装好了给付吧”，孙文昊回复“整体都没问题”、“你来的那些家具墙板没多少用修的，安装也没多少划痕，本来就是溜圈就能过去的”。3．2019年8月14日，孙文昊称“快来货呀”、“你知道啥没到吗”，王**回复“来不了了哥”、“知道”、“大堂装饰柜”、“大堂不锈钢条”、“还有什么？”，孙文昊回复“楼上呢，之前都把款给了的”、“得来呀”、“我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大可放心”，王**回复“你统计下现场到货已严重超付款了”，孙文昊称“应该没有”。4．2019年8月15日，孙文昊“今天叫工人都不干活了是吗，工具拉走了，看看这样行吗？”；王**“厂里没付安装费工人撤场了。”随后，孙文昊向王**发送《通知单》，王**回复称“是我们不履行还是你们不履行？”、“到货价值严重超过你们付款价值”，孙文昊称“我方已履行合同约定，分批到货付款，几次付款没有少付，可以核算，你方工期严重违约，合同约定到货付款，现在货未到仍在拖延，现未经我方同意还停工，不知你方下一步如何进行”。5．2019年8月16日，孙文昊“还剩下的货物3天内全部到货吧？”，王**“咱先沟通好到齐所有货付多少，我跟厂里沟通”，孙文昊“到货压安装，别的都可以核算支付”，王**“压多少”，孙文昊“2万？”、“你得来安装呀”，王**“压2万”、“那就我周一到货后你付489000元？”。2019年8月12日，王**向孙文昊所发送的《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公区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客房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后补货物8．12》中注明公区家具中的第3项大堂饰品架、第20项酒吧区酒柜为“待供货”，其他的均显示“已供货”或“已安装”。京泰雅格公司称上述两项家具均已供货但未安装，橘子酒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2020年8月7日原一审法院对橘子酒店公司进行勘验时，在酒店现场摆放有大堂饰品架，故在橘子酒店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该项家具已供货。因京泰雅格公司自认未就大堂饰品架提供安装，故应当扣除10%的安装费2352元。对于公区第20项酒吧区酒柜，该家具在桔子酒店现场并未发现，且京泰雅格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8月12日之后实际供货和安装，故本项目的费用14280元应当予以扣除。在收到王**发送的上述三个表格后，孙文昊就以下项目提出异议：1．含不锈钢的部分家具的不锈钢配件未到货，具体包括：公区第3项的不锈钢饰面，公区第19、20项的不锈钢腿；客房区第9、10、11、12项家具的不锈钢腿，客房区第20、21、29、30、42、43项镜子的不锈钢框架。结合桔子现场的物品情况，公区第3项摆放在现场且未显示缺少不锈钢饰面，公区19、20在现场均未发现。客房区的第9、10、11在现场未发现，客房区12、20、21、29、30、42、43均在现场发现已安装，且未发现缺少不锈钢部件的情况。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京泰雅格公司就公区的第19、20项和客房区第9、10、11项京泰雅格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上述的款项共计202868元应当予以扣除（第20项不能重复扣除）。2．公区第8项大堂装饰柜未供货。因橘子酒店公司现场未看到该部分家具，故相应的价款4980元应当予以扣除。3．客房区的木作部分，具体是指客房区第9、10、11、12未供货。该项目在上述第一项中已经相应予以扣除，不再重复扣除。4．客房区第2项缺一个大床箱未供货。相应金额950元应当予以扣除。5．公区第2项大堂前台少一部分零件。大堂前台现场已实际完工，且未发现缺少配件。故对于该项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橘子酒店公司对于京泰雅格公司所发送的8月12日的发货清单提出异议部分，一审法院确认应当扣除的数额为208798元。另，除上述一审法院确认未供货及未安装的家具项目外，京泰雅格公司自认的未供货项目为：价值1800元的旋转书桌、价值8450元的穿衣镜、价值17500元的卫镜。扣除金额为27750元。综合以上情况，三个合同的总金额共计1965000元，扣除京泰雅格公司未供货或未安装的费用253180元，减去已付金额1426000元，尚欠付的金额为2858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京泰雅格公司、橘子酒店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家具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双方在合同履行期过程中均未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导致在产生争议后无法查清供货及安装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证据及庭审情况，依法确认橘子酒店公司目前仍欠付的合同价款金额为285820元，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京泰雅格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京泰雅格公司作为供货方，理应对于其供货及安装的相应书面签收、确认材料的形成及保存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然其怠于履行该义务，导致双方最终产生争议且事实难以查清，故对于货款的迟延支付，京泰雅格公司本身亦有过错，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沧州橘子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京泰雅格家具有限公司285820元；二、驳回北京京泰雅格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京泰雅格公司向橘子酒店公司发送过《沧州客房家具收款7．26》、《沧州后补发货清单7．26》、《沧州付款联系单》、《沧州大堂供货收款7．26》，载有截至2019年7月26日京泰雅格公司的供货情况。后京泰雅格公司继续向橘子酒店公司供货。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橘子酒店公司释明，如橘子酒店公司对京泰雅格公司列明的截至2019年8月12日的供货情况存有异议，应当逐项说明并提出依据。经一审法院释明，橘子酒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就上述截至2019年8月12日的供货情况提出了具体的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京泰雅格公司与橘子酒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京泰雅格公司向橘子酒店公司供货，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京泰雅格公司向橘子酒店公司的供货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京泰雅格公司与橘子酒店公司均确认截至2019年7月26日的供货情况。而根据双方的确认，2019年7月26日之后，京泰雅格公司仍向橘子酒店公司供过货，并且京泰雅格公司向橘子酒店公司发送了《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公区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沧州橘子假日酒店客房家具供货统计表-报价2019-8-12》、《后补货物8．12》，列明了截至2019年8月12日的供货情况，在此情况下，橘子酒店公司主张仍应由京泰雅格公司承担证明2019年7月26日之后供货情况的举证责任，缺乏依据，橘子酒店公司如对京泰雅格公司列明的截至2019年8月12日的供货情况有异议，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京泰雅格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根据橘子酒店公司经释明后提出的异议，结合现场勘验情况及京泰雅格公司的自认，对相关安装费用和货物金额予以扣除，处理并无不妥，橘子酒店公司也未对一审法院扣除金额提出明确的异议，在此情况下，本院对橘子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橘子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87元，由沧州橘子假日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洋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