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03民初12066号原告：陈亚红，女，1981年5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韬，广东顶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510511901。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罗湖支行），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2048号宝丽大厦一和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303591E。负责人：刘晓晖。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宇鹏，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2010190272。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新，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0111143379。被告：艾兵，男，198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原告陈亚红与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艾兵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陈亚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韬，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宇鹏、吴惠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艾兵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亚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年罗抵字1482号《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2.请求确认被告中行罗湖支行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和平路东侧美丽家园第一栋Ａ座703的房产（深房地字第××号）”上的抵押权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艾兵于2006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09年购买涉案房产，登记在被告艾兵名下，该房产于婚后购买，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后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12月12日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对双方其他共同财产亦作出了相关约定，该《离婚协议书》经深圳市龙华区民政局备案，龙华局民政局并向双方发放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被告艾兵应配合原告尽快办理过户手续，但由于涉案房产尚有部分抵押贷款，房管局不予过户，而原告又无力一次性全部还清剩余房屋贷款，故该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这期间，原告一直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按时转款给被告艾兵，以保证房产不断供。原告与被告艾兵离婚后，原告一直带着双方婚生子居住于涉案房产中，至今仍在涉案房产中居住。2020年7月7日，原告发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张贴于涉案房产门口处的执行公告，原告才知道被告艾兵将涉案房产抵押给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的情况。原告认为，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的一种，其设定的前提是抵押人对抵押物享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已明确，不动产登记只是不动产物权的一种公示手段，并非确定物权的唯一依据。在现实生活中，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人可能与真实权利人不一致，登记的权利人可能并非真实权利人。涉案房屋虽然登记于被告艾兵名下，但《离婚协议》己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才是涉案房产真实的所有权人，被告对涉案房产没有处分的权利。故二被告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无效，被告中行罗湖支行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和平路东侧美丽家园第一栋Ａ座703的房产（深房地字第××号）”上的抵押权也应属无效。即使认定涉案房屋尚未登记至原告名下，原告不享有涉案房产完全的所有权，原告仍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被告艾兵未经原告同意将共有财产抵押于第三方的行为仍属无效。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签订《个人抵押贷款合同》之前，未履行其合理的审查义务，未查清涉案房产的权属情况，也未派员到涉案房屋调查了解房屋实际居住情况，具有重大明显的过错。《贷款通则》第27条规定:“贷款调查: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根据二被告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被告艾兵的贷款用途为装修，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理应调查核实涉案房产的相关情况，对于涉案房产是否需要装修以及房产权属及居住人进行调查核实，但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未进行审慎调查，原告有理由相信二被告恶意串通或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未尽到其核查义务，导致在原告的房产上设立了抵押权，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综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将被告诉至贵院，望贵院依法判如所请。被告中行罗湖支行辩称,一、涉案抵押合同不具备法定无效事由，且答辩人作为善意相对方已尽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第六章第三节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其中囊括了导致合同无效的典型情形，然而被答辩人却并未举证证明《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具备上述规定里的何种合同无效的情形，缺乏明确的请求权基础，被答辩人主张合同无效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其次，答辩人作为抵押合同的善意相对方，主观上不存在过错。艾兵向答辩人申请贷款时，除了向答辩人提供了涉案抵押房产的房产证之外，还向答辩人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张杨的离婚证及艾兵、张杨二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离婚协议书》(二)】，其提供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二)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而根据被答辩人陈亚红提供证据显示，被答辩人陈亚红已于2014年12月12日与被告艾兵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因此被告艾兵是在与被答辩人陈亚红办理了离婚登记后，再与案外人张杨办理了结婚登记，后艾兵、张杨二人又办理了离婚登记。而在艾兵婚姻状态发生变动的这段期间，涉案房产始终登记在艾兵名下，《离婚协议书》(二)上也明确约定了涉案抵押房产归艾兵所有。面对艾兵在贷前审查环节提供的资料，答辩人作为善意相对人根本不可能得知、也无义务审查被答辩人和艾兵之间的婚姻情况及二人关于涉案房产的权属约定。在此种情形下，答辩人对抵押物的权属情况己经做到了充分且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不存在过错。进一步地，在原告提起的不予执行仲裁复议一案中，广东省高院在执行裁定书中也明确，“中国银行罗湖支行以《离婚证》及《婚姻情况声明》确定房屋归属及艾兵的婚姻情况符合常理判断，对此可认定中国银行罗湖支行已尽审查义务”。可以看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上是混淆了合同无效和当事人存在过错在法律后果上的区别，以合同当事人存在过错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效果，以达到否定我行抵押权，阻扰我行通过合法途径处置涉案抵押房产的不法目的。而涉案《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既不存在无效情形，答辩人作为善意相对人对涉案房产权属状况和艾兵婚姻状况也已尽审查义务，主观不存在过错。故涉案《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应为有效，答辩人的抵押权合法、正当，应予以保护。二、被答辩人对涉案房产主张的权利不能对抗答辩人依法取得的抵押权。首先，不动产的物权变动遵循的是登记生效主义而非“占有即所有”，从房产的权利外观来看，艾兵是不动产登记簿及《房地产证》的合法且唯一的所有权人，从善意相对人的角度而言，即便是被答辩人长期占有房产并支付了电费、燃气费、网费等费用，这些事实也不足以证明被答辩人是所有权人。其次，从所有权的对价来看，在被答辩人未全部支付获取房产的完整所有权的对价即结清剩余贷款之前，被答辩人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是不能成立的。最后，从被答辩人主张的权利属性来看，被答辩人是依据2014年12月14日其与艾兵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离婚协议书》(一)】对涉案房产主张权利，此种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具有相对性，不能对抗《离婚协议书》(一)之外的包括答辩人在内的第三方;而答辩人对于涉案房产享有的抵押权属于物权请求权，属于对世权，自涉案抵押房产登记之日起，答辩人对抵押房产享有的抵押权便具备了公示和对抗效力，更何况被答辩人的债权请求权距今已逾6年之久，早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无论是从权利属性及特点的角度考虑，还是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衡量，被答辩人对涉案房产主张的权利都不能对抗答辩人依法取得的抵押权。三、被答辩人怠于按照其与艾兵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约定主张权利，其不利后果不应归咎于答辩人。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被答辩人早于2014年12月14日就与艾兵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一)并办理了离婚登记，但直至2017年9月15日艾兵和答辩人签署《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之时，被答辩人仍未办理抵押房产的过户手续，房产所有权一直登记在艾兵名下。在此期间被答辩人本可以借助担保公司或其他资金中介结清剩余贷款并办理注销抵押登记的方式(俗称赎楼)完成过户或分割，或通过诉讼的手段依照《离婚协议书》(一)向法院主张要求艾兵履行房产过户的义务，然而被答辩人怠于通过以上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由此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负，和答辩人无关。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离婚协议书》(一)明确约定女方承担过户费用的情况下，被答辩人把不能完成过户手续归结为自身无力结清贷款，事实上是不愿意支付包括赎楼服务费在内的过户费用以完成房产过户手续，其自身负有过错，不应将因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归咎于答辩人。四、深圳国际仲裁院认定涉案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从程序上看，在仲裁期间，被答辩人未曾以任何形式主张过权利，其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负。被答辩人声称一直居住在涉案抵押房产中，而答辩人在因艾兵贷款逾期而提起的(2020)深国仲裁6839号仲裁案的过程中，向深圳国际仲裁院提交了以涉案抵押房产地址作为艾兵送达地址之一的《地址送达确认书》，故被答辩人理应收到深圳国际仲裁院寄出的涉案仲裁的相关文书材料并知悉涉案仲裁情况，但其未曾以任何形式主张过权利。涉案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效力已被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的生效仲裁裁决确认，被答辩人待仲裁案进入到申请强制执行程序并收到拍卖执行裁定之后才主张权利，故在程序上被答辩人也丧失了主张权利的可能性，被答辩人应当对消极应对涉案仲裁所造成的不利后果负责。综上，答辩人认为，无论是在实体上还是在程序上，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都毫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恳请法院予以全部驳回。被告艾兵未作答辩，亦无提交证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一、原告与被告艾兵于2006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09年购买涉案房产深圳市宝安区（深房地字第××号），该房产登记在被告艾兵名下。2014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艾兵在深圳市龙华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直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双方未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二、被告艾兵后与案外人张杨结婚，并于2016年3月28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为被告艾兵婚前购买，归被告艾兵所有。三、2017年9月15日，被告艾兵与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7年罗贷字1482号的《个人贷款合同》，约定被告艾兵向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申请贷款1800000元，贷款用途为装修，贷款期限120个月，贷款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当日，被告艾兵与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7年罗抵字1482号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被告艾兵以其名下的涉案房产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当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编号为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抵押编号为ＤＹ-05Ｄ17032970。2017年11月10日，被告中行罗湖支行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艾兵发放了贷款1800000元，但被告艾兵自2019年2月10日开始逾期还款，被告中行罗湖支行为此向深圳国际仲裁院提起仲裁，该院作出（2019）深国仲裁6839号裁决书，裁决被告艾兵应当向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支付贷款本息1724364.32元（利息、罚息暂计至2019年10月28日，之后按照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律师费68974.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及仲裁费36678元，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有权依法处置被告艾兵提供的抵押物即涉案房产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被告艾兵所欠的贷款本息及被告中行罗湖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财产保全费、仲裁费，不足部分由被告艾兵继续清偿等。该仲裁裁决书已生效。因被告艾兵未自动履行上述生效裁决所确定的义务，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20）粤03执2108号。在强制执行期间，原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由该院审查后作出（2020）粤03执异8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申请。四、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庭后提交了由深圳市戴德梁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的评估报告，原告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被告艾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的合同效力；二、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抵押权。针对本案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是指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艾兵向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申请贷款并提供其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依法审查其资料后发放了贷款并进行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被告艾兵与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签订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经过了双方平等协商,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事实和行为,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且涉案房产作为不动产系采用登记主义，即使按照原告的主张其为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在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情况下，被告艾兵系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人，被告艾兵即使为无权处分人，其在涉案房产上设立抵押的行为也并不导致抵押合同无效，因此，本院认为，涉案《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依法有效，原告主张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本案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及法理，不动产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之一，也同样适用善意取得的制度。根据本案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在未办理房产过户前，原告至少应当为涉案房产的共同所有人，被告艾兵在为涉案房产设立抵押权时未经原告的同意，属于无权处分，被告中行罗湖支行的行为只有符合下列三个要件，才得以善意取得抵押权：（一）对该不动产设立抵押权时是善意的；（二）支付合理的对价；（三）涉案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在本案中，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已满足第（二）、（三）项条件，至于其在设立抵押权时是否属于善意，本院认为，应当审查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设立抵押担保物权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如确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应无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从目前我国银行规定的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制度规定以及行业惯例，不动产登记名义人以该不动产为标的，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时，银行需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该审核应当为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在本案中，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向被告艾兵发放贷款并进行抵押登记前，已经要求其提供了婚姻状况证明、离婚协议、抵押物的权利证书以及抵押物的评估报告等资料，已经本着谨慎原则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因被告艾兵存在两次婚姻关系，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无法知晓被告艾兵与原告之间的离婚协议，其在进行抵押物评估时评估公司的相关人员也对涉案房产内部进行了拍照记录，如依原告所言其与家人一直居住于涉案房产，理应在评估公司进场拍照时及时主张权利，原告怠于主张权利的后果，不应由被告中行罗湖支行承担。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中行罗湖支行在对涉案房产设立抵押物权的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抵押权，原告请求确认该抵押权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亚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熙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唐敏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