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保税区东江大道282号康胜大厦609室。法定代表人：董晓红，职务：执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辉，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宇，男，汉族，住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佩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辉，被上诉人刘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霞、梁佩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国美公司无须支付刘宇经济补偿金123690元，依法改判国美公司无需支付刘宇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5739.83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刘宇提交的《辞职申请书》，刘宇是因个人无法胜任本职工作主动向公司申请离职，《辞职申请书》由刘宇自己手写并签名，已证实了刘宇离职的原因。刘宇于2020年4月20日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书，公司与其面谈后同意刘宇的离职申请，并在2020年4月25日任命纪泽军为广州黄埔店副店长兼第一负责人，接任刘宇的工作。根据公司人事安排，由黄埔店干事余某通知刘宇办理工作交接。经接任人纪泽军反馈，刘宇一直未配合工作交接。从四月底至六月初，新任店长已逐步接收刘宇的工作内容，在工作延续方面较为顺畅，在不影响门店经营情况下，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20年6月5日寄出《催办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函》，通知刘宇于2020年6月8日前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刘宇逾期未办理，公司视为2020年6月8日与刘宇解除劳动合同。《辞职申请书》由刘宇自己手写并签名，刘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应当知道提出申请离职的意义，承担法律责任及后果。由此可见，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争议过程中，忽视了刘宇以书面形式主动提出离职申请的事实，应当予以更正。二、国美公司已在2020年6月8日与刘宇解除劳动合同，并已支付6月1日至6月8日的工资。刘宇在2020年6月9日至6月30日期间仅仅是打卡而实际没有在工作岗位上，不应视为为公司提供了合格有效的劳动，国美公司无需支付此期间的劳动报酬。综上所述，国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有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宇辩称，一、《辞职申请书》并非刘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离职过程和证人证言可以印证，一审法院在充分调查事实和论证的基础上对此事实进行认定，合法合理。二、国美公司利用刘宇非真实表示出具的《辞职申请书》作为借口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当向刘宇支付劳动赔偿金，但刘宇为免诉累未提起上诉。三、刘宇在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已向国美公司提供劳动，国美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5739.83元，另外，国美公司就此仲裁事项未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该结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国美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刘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国美公司支付刘宇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5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国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宇于2004年12月27日入职国美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国美公司亦为刘宇参加了社会保险。离职前，刘宇担任国美公司广州黄埔店的副店长兼第一负责人职务，双方确认刘宇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980元/月。刘宇于2020年6月离开国美公司，关于刘宇离职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国美公司主张刘宇系自行申请离职，刘宇则认为系国美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国美公司为证明自身主张，提交了《辞职申请书》、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纪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催办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函》等证据：《辞职申请书》为刘宇2020年4月20日亲笔所写，载明：“尊敬的领导：由于我无法胜任本职工作，现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此致，敬礼。”刘宇确认该辞职申请的真实性，但主张该申请书是国美公司为提升销售业绩强迫刘宇及当时开会的各店长签订的，并非刘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余某、纪某的《情况说明》称刘宇在人员任命调整后一直不配合余某、纪某的工作交接。刘宇对该两份情况说明不予确认，主张余某、纪某与国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情况说明也从侧面反映出刘宇并非主动离职，否则不会不配合办理交接。《催办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函》为国美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向刘宇发出，载明：“刘宇您好！人力资源部于2020年4月20日收到您因个人原因提交的离职申请书，经公司领导审批，公司已同意您的离职申请。但您至今（2020年6月5日）仍未前来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现公司发函通知您，请于2020年6月8日前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如逾期不办，公司将按相关规章制度处理。”刘宇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通知函中载明的理由。刘宇称实际是因国美公司对刘宇未按其要求待岗、仍在黄埔店上班的行为不满，但又因为刘宇没有任何过错无法以合法理由解除劳动关系，故在6月5日利用之前虚假的辞职申请书单方要求刘宇办理离职手续。刘宇为证明自身主张提交了《声明》《关于纪泽军等人职务任命的通知》《考勤记录表》、两份《荣誉证书》以及黄森的《辞职申请书》等证据：《声明》为刘宇所作，显示刘宇在2020年4月20日声明其在国美公司自离职之日起，公司已结清其包括工资、加班费等在内的各项费用。刘宇称该声明是2020年4月20日时与前述《辞职申请书》一同签署，均是国美公司为提升销售业绩强迫刘宇签订的。国美公司对该声明不予确认，称公司未收到过该份声明。《关于纪泽军等人职务任命的通知》显示国美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发布该通知，载明：“为提升销售，分部开展‘430内购会’促销活动，并下发了宣传及考核要求。分部运营总监于4.24日到店了解宣传落地情况，发现广州黄埔店未按公司要求执行电话回访且门店全员均在做与活动宣传无关事项；在此疫情及市场严峻时期，要求店长主任外出洽谈定制异业工作也没有执行落地；鉴于此：免去广州黄埔店副店长兼第一负责人刘宇职务；任命纪泽军为广州黄埔店副店长兼第一负责人，免去其原任广州东圃店副店长兼冰洗主任岗位；自4月25日起生效。”国美公司确认通知的真实性，但解释该通知的出台背景为：“刘宇4月20日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后一直处于工作懈怠状态，4月24日公司到店了解门店活动落实情况，发现刘宇所在门店没有按要求执行。鉴于刘宇已提出离职申请，公司同时结合活动的执行情况，安排纪泽军于4月25日接替刘宇的工作岗位。因刘宇提出离职申请，故公司免去刘宇的职务，让其在门店与新店长进行工作交接。如刘宇不是提出离职申请，公司应会对刘宇的岗位作另外安排，而不是免去其职务。”《考勤记录表》显示刘宇在2020年6月1日至6月29日期间均有打卡记录。国美公司确认该记录表的真实性，但主张刘宇2020年6月8日后没有付出实际劳动，门店反馈是刘宇打卡后没有上班。《荣誉证书》有两份，落款日期为2010年2月4日的《荣誉证书》显示刘宇在2009年度的工作中荣获国美公司“优秀培训讲师”称号；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的《荣誉证书》载明：“刘宇在2019年8月国美零售广州分部门店销售业绩竞赛中排名第四，表现优秀！再一次证明是一位合格的，敢打仗、会打仗的优秀店长！”刘宇据此主张其工作多次获得国美公司表彰，刘宇作为资深员工，上有老下有小不可能草率辞职。国美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黄森的《辞职申请书》显示黄森在2020年5月30日向国美公司提出辞职申请，载明：“尊敬的领导：您好，由于本人家庭原因及发展规划，经考虑我正式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感谢公司，感谢领导在过去工作生活的支持和帮助。”刘宇称黄森是国美公司丽影广场店的店长，其在2020年4月20日也曾经与刘宇共同参加店长会议并签署辞职申请书及声明等文件，如果4月20日签署的文件属实，则其无需再次申请辞职。国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亦确认黄森的身份。为进一步证明刘宇的《辞职申请书》系被国美公司强迫签署，刘宇还申请黄森出庭作证。黄森在一审庭审作证时称，其与刘宇不存在亲戚关系，仅仅是关系好一点的同事关系。2020年4月20日国美公司召开了店长每周例会，参会人员有国美公司在广州的全部店长，其本人及刘宇均有参加。开会时，因4月30日有公司内购会，公司给大家下任务，让大家表决心，公司运营总监柯友生就让大家签署辞职申请书及声明，签完后交给了国美公司，当时刘宇和其本人均签署了前述文件。黄森还称4月20日的辞职申请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5月30日的辞职才是真实的，其辞职的原因是到深圳创业。法庭询问黄森当时柯友生让大家签署辞职申请书及声明时有没有说不签的后果，黄森称没有说后果。法庭进一步询问黄森柯友生有无对大家实施强迫，黄森称没有实施强迫，但是在当时的氛围下大家都会写。黄森还称当时全部与会的店长都签署了，之前的例会也有类似的操作，没有见过有人当场不签的，都是赶紧签了当场交。刘宇对黄森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国美公司则主张黄森的证人证言仅为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公司并未收到证人陈述的4月20日签署的辞职申请。一审庭审后，国美公司还向法庭提交了数份确认书。其中《关于黄森离职日期确认》载明：“原我司员工黄森于2020年6月25日离职，离职前岗位为广州丽影广场店店长”；《关于召开会议确认书》载明：“经与我司会议管理员核实，2020年4月20日无店长周例会会议通知及相关会议纪要”。因与国美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刘宇于2020年6月19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2078号裁决：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国美公司一次性支付刘宇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5739.83元；二、驳回刘宇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诸一审法院，国美公司未提起诉讼，但亦未履行仲裁裁决书裁决的支付义务。以上事实有《辞职申请书》《情况说明》《催办离职（交接）手续的通知函》《关于纪泽军等人职务任命的通知》《考勤记录表》、两份《荣誉证书》、黄森的《辞职申请书》、黄森证人证言、穗埔劳人仲案〔2020〕2078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宇2020年4月20日的《辞职申请书》是否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辞职申请书并非刘宇真实意思的可能性更大，理由如下：首先，辞职申请有违常理。刘宇2004年12月即已入职国美公司，在提出辞职申请时，已在国美公司工作了近16年。且刘宇申请离职时，新冠××疫情仍较为严峻，社会经济形势亦较为低迷，时年近46岁的刘宇仅以其“无法胜任本职工作”为由主动申请离职确显草率，有违一般常理；其次，刘宇的后续行为与辞职申请相悖。根据一般的社会经验，如果劳动者是自愿辞职，其后续交接工作时应较为配合。但在本案中，刘宇既不配合新负责人交接工作，亦不配合人事部门交接工作，在国美公司发文催促其最迟在2020年6月8日办理离职手续时，刘宇仍坚持在国美公司打卡至6月29日直至其打卡权限被公司取消。刘宇提交离职申请后的行为明显与《辞职申请书》表露的离职意愿相悖；再次，刘宇是否“无法胜任本职工作”存疑。刘宇虽以此为由申请离职，但其提交的两份《荣誉证书》可以体现出国美公司对刘宇工作的认可，其中2019年9月的《荣誉证书》还“再一次”褒奖刘宇为“一位合格的，敢打仗、会打仗的优秀店长”。该份《荣誉证书》距离刘宇申请离职时间不长，刘宇的辞职理由存疑。且即便刘宇确已不能胜任工作，国美公司对于刘宇这种老员工更应通过调岗或培训的方式进行管理，刘宇并非没有退路，不至于只能选择辞职；最后，黄森的证人证言较为清晰地反映了刘宇及其本人在2020年4月20日签署《辞职申请书》时的背景及氛围，侧面体现了该辞职申请是国美公司为提升销售业绩让各个与会店长签下的“军令状”，具有一定的强制性。黄森在出庭作证时表情自然，对答流畅，其作为国美公司丽影广场店的原店长，其与刘宇共同参加相关会议知悉相关情况符合常理。现有证据未显示其与刘宇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其离职国美公司亦是出于自愿且未与公司产生矛盾纠纷，其证言具有一定的客观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国美公司虽不认可刘宇的主张，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宇2020年4月20日的《辞职申请书》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刘宇的《辞职申请书》既然并非刘宇的本意，则国美公司主张刘宇属于自行离职自然不能成立。但反观刘宇关于国美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说法同样难以成立：国美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时明确表示是因刘宇申请离职而起，该份《辞职申请书》当时虽非刘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确系刘宇本人亲笔书写并签名落款，双方由此产生争议不足为奇。因此，综合本案案情及全部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在刘宇与国美公司均无法充分证明离职原因的情况下，更宜视为国美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在这种情形下，国美公司仅须向刘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刘宇主张国美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经核算，该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123690元（7980元/月×15.5个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刘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3690元；二、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刘宇支付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5739.83元；三、驳回刘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美公司虽上诉称其无须支付刘宇经济补偿金123690元、无需支付刘宇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5739.83元，但结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知，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结合刘宇的工作经历、以前工作表现、双方终止劳动关系时经济形势以及黄森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对《辞职申请书》的分析并无不当，因双方均无法充分证明刘宇离职原因，一审法院视为国美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国美公司应向刘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2020年6月1日至6月30日工资问题，此项诉请已经仲裁裁决，在仲裁裁决后国美公司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服从此项裁决，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国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