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清，女，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新民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汪秀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坤，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玉清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玉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未解散公司的情况下却以公司解散为由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存在欺诈，协议应为无效。上诉人于2020年10月初到公司要求谈判时，被上诉人公司门口有警察把门，在上诉人等提出合理要求的情况下，派出所的警察却将上诉人传唤到派出所谈话，并威胁上诉人，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协议上签名。协议内容更未与上诉人协商。关于公司解散一事，直到2021年2月，才有人从微信中发现被上诉人要在2021年3月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的会议纪要无效，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也必然无效。二、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的经济补偿基数及连续工作年限，协议显失公平，依法也应予以撤销。1.上诉人于2002年7月被分配到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应按上诉人的全部工作年限给予补偿；2.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是无上诉人签名的工资表，与税务平台上的应发工资数额部分月份存在差别，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应按照税务平台记载的上诉人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的应发月均工资2262.04元计算，其中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部分月份工资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却计算成1912元，平均基数相差350.04元；3.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也应有一年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上诉人计算经济补偿金起算点应为2002年7月，补偿金额应为19个月解除前的平均工资，应得补偿金为42978.76元，被上诉人才给24856元，相差18122.76元，属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振华公司辩称：1.原企业于1998年政府主导改制，而非被上诉人收购原企业，改制前的经济补偿金应当由原改制企业的隶属街道办负责，与被上诉人无关；考虑彻底解决上诉人、被上诉人与街道办三方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替街道办给付了身份置换金，即是对上诉人在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的补偿，本次经济补偿金不应计算上诉人改制前的工龄；2.上诉人在终止劳动关系前一年的月均应发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发放的经济补偿金标准合法；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系2008年生效，该法律就单位因提前解散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作出相应规定，在此之前无法律依据，故双方协商一致从2008年开始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综上，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基础上确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振华公司与程玉清于2020年10月17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2.判决振华公司再支付程玉清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122.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玉清曾在振华公司处从事机工工作。2020年10月17日，振华公司（甲方）与程玉清（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系甲方职工，甲方因提前解散而与乙方终止劳动关系。现双方就终止劳动关系事宜签署本协议：一、乙方确认于2004年4月入职甲方工作；二、甲、乙双方已于2020年9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三、因终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时间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乙方确认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等，甲方一次性结清，其中经济补偿金24856元、（2018年度-2020年度）年休假工资报酬补偿5275元；四、甲方于2020年10月20日前将上述全部费用转入乙方工资卡中；五、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其他劳动争议；自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互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程玉清、振华公司一致认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振华公司已转账支付给程玉清。2021年1月15日，程玉清向淮安市清江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1年1月19日以程玉清提供初始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关于程玉清离职前月均工资。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程玉清部分月份应发工资数额低于淮安市区最低工资标准1830元/月，上述期间工资总和另加2019年度年终奖，振华公司计算程玉清月平均应发工资数额为1912.35元。程玉清认为应根据税收平台记载的月收入（数额高于振华公司提供的工资金额）计算其经济补偿金，其中低于最低工资标准部分应调整至1830元，故程玉清计算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262.04元。振华公司认为，程玉清实际应发工资与税收平台载明金额存在差额，是由于公司申报的口径以及为了相应的合理避税所致，虽然程玉清个别月份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但双方在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时，所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已经高于最低工资标准。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振华公司主张其是基于公司的解散而发放的经济补偿金，程玉清主张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003年12月1日实施之前的经济补偿于法无据，振华公司已按约定实际发放了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程玉清主张2003年12月1日只是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实施的起点时间，但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连续工龄不应当从2003年12月1日起算，而是包括劳动者2003年12月1日前在该企业的全部工作年限。关于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程玉清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为振华公司拆迁，厂也不存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双方就解除事宜协商一致，但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应当增加。此外，振华公司至今未解散，存在明显欺诈，并举证2021年2月23日振华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打印件（载明：公司决定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3点半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审议公司是否解散清算），振华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原因系公司解散，振华公司股东在2020年9月12日会议后已决定直接提前解散，但在振华公司申请直接提前解散时，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17名登记股东均签字，但宋桂芳已不具备股东身份，其出资也已收回，故振华公司先按照主管部门要求就宋桂芳问题先行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程玉清举证的2021年2月23日股东会通知只是用来完成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成解散程序的相应登记，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全体股东同意解散公司的意思表示在2020年9月12日的股东会上即已完成，并举证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解散会议纪要（载明：当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股东会会议决定：一、公司因企业拆迁征收，股东会同意公司提前解散，决定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清算。二、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全体股东组成……，会议纪要尾部有16名股东签名字样）。程玉清主张振华公司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振华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程玉清主张振华公司在与其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欺诈（公司并未解散，却以提前解散为由与程玉清终止劳动关系），且振华公司支付给程玉清的经济补偿金明显低于其应得数额。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程玉清主张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程玉清主张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振华公司被政府征收拆迁，程玉清亦自认厂子不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程玉清主张双方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振华公司仍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振华公司因公司拆迁而与程玉清终止劳动关系，程玉清主张2020年10月签订协议时公司没有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二、程玉清主张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明显低于其应得数额，显失公平，证据不足。1.关于程玉清月工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结合程玉清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情况，程玉清月均工资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程玉清主张其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程玉清月均工资数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程玉清举证的税收平台工资记录，不足以否定振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程玉清依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计发经济补偿的月数。振华公司已向程玉清支付了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且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现程玉清主张应按19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程玉清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振华公司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时，程玉清放弃对部分时段约定款项主张权利，以促成双方约定的劳动争议事项的一揽子解决，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后，程玉清不得再就商定事项向振华公司主张权利，振华公司已按协议履行完毕，现程玉清主张撤销该协议，由振华公司再支付其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122.76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玉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程玉清提供如下证据：1.振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2021年2月1日振华公司仍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证明振华公司提供的2020年9月公司解散会议纪要是伪造的；2.振华公司与董正江签订的最低工资差额补偿协议，证明上诉人在振华公司工作期间非因自身原因导致工资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振华公司应予补齐，《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不存在一揽子解决的情况；3.2020年9月29日，振华公司张贴的补偿处理方案公告，证明被上诉人在拟定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协议的时候，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就是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之前的工龄不纳入经济补偿金计算范围；振华公司以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计算补偿金是违法的；企业改制只是产权转让，没有对程玉清进行安置和补偿，改制前的工龄应当合并计算给予经济补偿。振华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此振华公司在一审阶段已经作出解释，该证据能够证明振华公司提前解散是真实存在也是逐步推进的，不存在欺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公告并不是振华公司的单方承诺，只是就公司提前解散涉及的员工关系问题进行相应告知，通过公告内容与此后签订的协议不一致可以看出涉案协议是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另行签订的，并非按照公告执行。本院认证意见：对程玉清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证据2系案外人与振华公司达成的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在互谅互让基础上达成，故应根据协议书的总体情况判断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而不能仅以某一项赔偿项目与法定标准有差异就认定协议违法，证据3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程玉清主张其在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存在受胁迫情形，无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程玉清主张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问题，因程玉清认可振华公司已经被政府征收拆迁，厂子不在了，工作岗位没有了，且无证据证明振华公司还在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振华公司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认定振华公司是因拆迁致公司提前解散而与程玉清终止劳动关系。故程玉清关于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劳动争议事项一揽子解决，经审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程玉清主张《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程玉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王 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潘华乐书 记 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