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3民终2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美玲，女，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勇，男，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扬，女，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平，女，193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立，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女，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树青，男，195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艳，山东沂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学，山东沂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柳泉路296号亚太假日花园4号楼1010室。法定代表人：段伟，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段伟，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上诉人孙美玲因与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许立、张伟、赵树青及原审被告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邦公司）、段伟民间借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39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美玲上诉请求：1.撤销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391民初79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第五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许立、张伟、赵树青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对上诉人债权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欧邦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符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解散事由，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作为欧邦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负有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这是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必须积极作为的强制性义务。但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公司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足以认定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其次，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不符合《九民会议纪要》第14条规定的股东免除连带清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九民会议纪要》第14条规定的股东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是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第二种情形是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关于第一种免责情形，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关于第二种情形，其三人虽然不是公司的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但并非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根据欧邦公司工商登记内档材料，以下事实足以认定其三人参与了欧邦公司的经营管理:1、2007年9月11日的《执行董事选举证明》、《经理监事聘用(选举)证明》中，张伟、许立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选举权并签字确认。2、2009年3月6日欧邦公司股权转让、重新选举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监事、变更公司住所地的股东会上，张伟、许立、赵树青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选举权、表决权，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并在修订后的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3、2011年4月30日欧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股东会上，张伟、许立、赵树青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表决权，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4、2011年5月18日，欧邦公司增加实收资本股东会上，张伟、许立、赵树青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表决权，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并在修订后的公司章程上签字确认。5、2013年6月3日，欧邦公司变更经营范围股东会上，张伟、许立、赵树青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表决权，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6、2015年6月1日，欧邦公司股权转让、重新选举监事股东会上，张伟、许立、赵树青作为公司股东行使了表决权，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上诉人认为，股东参加公司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既是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体现，也是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最直接、最有效方式。上述事项涉及到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监事的选任和解聘，涉及到公司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的变更，涉及到公司住所地和经营范围的变更，这些内容无不属于公司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三被上诉人均参加了上述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足以认定三被上诉人参与了欧邦公司的经营管理。二、一审判决段勇、曲扬、杨平对上诉人债权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其三人虽然于2009年3月6日将其持有的欧邦公司股权转让，但股权转让时并未将认缴出资全部出资完毕，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股权的情形，依法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诉人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许立、张伟、赵树青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段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孙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邦公司支付原告以93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6%计算的逾期利息；2.判令段伟、许立、张伟、赵树青对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段勇、曲扬、杨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段伟、许立、张伟、赵树青对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欧邦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段勇、曲扬、杨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欧邦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段伟、许立、张伟、赵树青对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欧邦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段勇、曲扬、杨平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欧邦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判决各被告赔偿原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欧邦公司支付欠孙美玲借款本金930000元及支付原告案件受理费9954元，并写明自2014年5月30日至该借款本金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可另行主张，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6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18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欧邦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上述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2019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391执恢21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欧邦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上述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6月19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303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欧邦公司、段伟偿还孙美玲借款1000000元、自2016年10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6%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原告案件受理费69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10月15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303执1146号执行裁定书，写明除抵押房产外未发现欧邦公司和段伟有可供执行财产，也不知欧邦公司和段伟的下落，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2、欧邦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5日，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0000元，股东为段伟、段勇、曲扬、杨平、许立、李峰、张伟、王鹏，段伟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王鹏为监事。此前2007年10月23日，山东仲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认定欧邦公司股东首期出资3000000元已到位。2009年3月24日，段勇、曲扬、杨平将各自持有的全部欧邦公司股权1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转让给段伟，段伟将持有的欧邦公司股权1000000元转让给赵树青。2011年5月30日，欧邦公司变更企业登记，注册资本减少为5000000元。此前2011年5月20日，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认定欧邦公司股东第二期出资2000000元已到位。2015年6月18日，王鹏将持有的欧邦公司全部股权300000元转让给吴英美，吴英美为监事。自此，欧邦公司股东和出资情况为段伟出资比例为65%，张伟为2%，许立为4%，李峰为3%，赵树青为20%，吴英美为6%。2019年11月27日，欧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3、许立、张伟各自有工作，未参与欧邦公司经营。4、2021年4月26日，赵树青与段伟通电话，段伟承认账目由其控制，但不确定账目是否齐全。5、原告孙美玲为本案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所诉涉及两个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又包括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无法进行清算的连带清偿责任和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补充赔偿责任，对此分别论述。1、关于原告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前述生效判决已经写明自2014年5月30日至借款本金930000元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可另行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自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20年8月20日至该借款本金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赵树青辩称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的该请求系持续计算至上述借款本金支付之日，诉讼时效应从上述借款本金支付之日起算，赵树青的辩解不予采信。2、关于原告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中主张段伟、许立、张伟、赵树青的连带清偿责任。该四被告中，段伟系欧邦公司控股股东，欧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依法清算，段伟作为控股股东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且段伟未举证证明欧邦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未灭失，相反段伟自认账目由其控制但不确定是否齐全，段伟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段伟应当对原告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借款利息和第三项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第四项诉讼请求中涉及的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判决欧邦公司、段伟偿还原告该笔借款本息，原告再主张段伟承担责任不予支持。段伟辩称欧邦公司股东已在组织清算不属实，辩称欧邦公司完全具备清算条件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许立、张伟、赵树青系欧邦公司小股东，该三被告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该三被告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原告主张该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中段勇、曲扬、杨平的补充赔偿责任。段勇、曲扬、杨平已于2009年3月24日将各自持有的全部欧邦公司股权转让给段伟，自此该三被告不再是欧邦公司股东，原告主张该三被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另外，原告主张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美玲以借款本金93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0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20年8月20日至该借款本金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段伟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段伟对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段勇、曲扬、杨平、许立、张伟、赵树青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孙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淄博欧邦投资有限公司、段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伟提交段伟2021年7月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许立、李峰、张伟没有实际经营。上诉人孙美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按照证据规则，段伟应当在庭审中详细予以说明。经审查，被上诉人张伟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二审查明，上诉人孙美玲与欧邦公司的借款发生于2011年10月11日之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应否对欧邦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应否对欧邦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欧邦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欧邦公司的股东为段伟、赵树青、吴英美、许立、李峰、张伟虽然没有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成立清算组对欧邦公司开始清算，但根据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涉及的生效判决的执行情况看，欧邦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也终结对欧邦公司的执行，因此即使欧邦公司的股东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没有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故被上诉人许立、张伟、赵树青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欧邦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并未灭失，而是由大股东为段伟控制，因此不存在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而且，许立、张伟系欧邦公司的小股东，其不是公司执行董事或者监事，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怠于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故孙美玲主张许立、张伟、赵树青对欧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许立、张伟、赵树青作为欧邦公司的股东享有表决的权利，其参与公司内部选举和表决系公司内部治理问题，而非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上诉人以此主张许立、张伟、赵树青参与了欧邦公司经营管理，本院不予采纳。焦点二，欧邦公司设立之初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于2011年5月30日完成注册资本变更程序，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且公司股东已于减资之前完成了500万元的出资义务，而本案孙美玲与欧邦公司的借款发生于2011年10月11日之后，此时欧邦公司各股东均已完成出资义务，不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上诉人孙美玲主张被上诉人段勇、曲扬、杨平转让股权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对欧邦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美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22元，由上诉人孙美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鹏审 判 员  刘 宁审 判 员  翟雪利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树学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