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胜跃，女，1975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立，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莜琦，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明，男，1976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平波，常州市武进区湟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胜跃因与被上诉人路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胜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0411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路明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苏胜跃虽向路明打款，但事后双方并未就打款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既不构成合伙关系，亦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或投资协议关系，根据《民法总则》之规定，路明占有款项无合法事由，构成不当得利。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置苏胜跃、路明所主张事实及法律关系于不顾，忽略了不当得利与合伙关系的诉辩争议，判决认定事实与法律适用相互割裂。（一）一审裁判与其法律适用相互割裂。苏胜跃基于路明收到600万元无占有的法律依据和权利，向其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路明抗辩称合伙关系成立下的代付投资款。一审既不围绕诉请法律关系不当得利进行适法审查，亦未以合伙是否成立进行法律判断。相反，直接绕过诉辩争议，认定“合伙期间的出资行为”的法律依据为《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0条举证责任。苏胜跃认为，合伙关系成立与否应当以《民通意见》、《民法总则》等与合伙有关的规定裁判。一审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查明内容超出各方举证内容，审、判割裂。本案审理中，一审一方面未就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分配举证责任，另一方面，一审查明内容与各方举证内容并不一致。二、一审认定苏胜跃打款为“合伙期间的出资行为”，事实认定不清。（一）如成立合伙关系，但合伙关系下合伙人员未予查明。一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对合伙人员论述不一。合伙人员系合伙关系产生的前提与必要条件，只有合伙人员明确的情况下，方能确立合伙关系及明确“合伙出资”事实。一审未查清合伙人员下，直接认定打款为合伙出资，但该出资是谁与谁合伙出资却避而不谈，无异于架空合伙主体、空谈合伙出资。（二）如成立合伙关系，各合伙人的出资未予查明。依据《民法通则》第30条的规定，合伙关系下各方均具出资义务。现既一审作出“合伙出资”的裁判结论，则其立论的前提是各方出资到位。根据一审庭审期间，路明答辩及举证，存在如下陈述：路明称该款是苏胜跃代其丈夫刘某及表弟戴某支付的投资款，证人黄某称启东盈利款中拨出600万至邳州项目，该600万元属于四个合伙人所有。但一审结论下的案涉款项却未查明其性质或来源，究竟是项目转投资款还是案外人投资款？如是前者，则路明答辩与举证自相矛盾。如是后者，一审也未查明邳州工程下其余几方的出资情况。在案涉钱款性质不明、各方出资不明之下，径行认定为“合伙期间的出资行为”，显然是将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与法律关系本末倒置。如存在真实的合伙关系，则各方的投资比、盈亏比应当是明确一致的。然而在路明答辩或举证中，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合伙人员和占股比例。一审如认定案涉款项为合伙投资，则亦查明其余各方亦应明确其出资内容、出资金额。如只有苏胜跃一人打款，各方均未出资，则合伙自不成立，又怎么得出“合伙期间的出资行为”呢？在出资不明、投资不明之下，一审知而不查，置若罔闻。（三）如成立合伙关系，一审未予查明合伙范围。路明主张其在启东工程、邳州工程均与案外人存在合伙关系。然而，不论是哪一工程，纵观路明举证均未提交具有合伙范围的依据。在一审所认定事实中，“在启东项目和邳州项目的相关单据上，均有路明、刘某、戴某的签字确认”，即一审将单据签字等同于合伙范围确认签字。一审仅凭工程单的签字即确认各方在两项目中存在合伙，而置之合伙关系的法定构成要件不顾。假若如一审裁判逻辑，签字＝合伙人＝确认合伙范围，那在该单据上不仅有上述人员签字，尚有路明的证人郭某签字，则是否可以推到郭某也在两工程中参与合伙，而未签字的证人黄某是否在邳州工程中“隐形退伙”了？一审无视路明各项证据、证言的矛盾之处，跳脱合伙范围认定合伙出资，应予纠正。三、一审违反证据认定规则，在双方证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下，一审采用双重标准。一审认定苏胜跃与其证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而对待路明证人证言时，却将“利害关系”故则抛诸脑后。本案中，路明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均与路明存在利害此外，路明的证人证言均为传来证据，苏胜跃证人为纠纷直接关系人属于直接证据。即使双方证人均有利害关系，但原始证据的效力高于传来证据的效力。一审抛却证据认定的规则，偏袒路明，实属不公。综上，苏胜跃与路明既无合伙关系，也无代案外人支付投资款的情况。加之，苏胜跃打款后，诸方并未达成投资协议或合伙协议，据此苏胜跃有权依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要求路明返还不当得利。一审查非所审，审非所查，绕开诉争法律关系的法律规范、随意适用举证规则、认定案件事实，从而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补充：一审判决本案的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0条，该条内容是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举证责任。而一审中，我方就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的事实已充分举证证明，路明主张所收到的款项按交易习惯属于合伙投资款，并且是苏胜跃代案外人所付的投资款，那么应该由路明就其主张事实举证证明，一审判决我方因举证不能承担败诉责任，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路明二审答辩称：一审对本案的事实查明清楚，案件定性正确，判决公道。1.苏胜跃在一审中的请求是返还投资款，也就是说苏胜跃明知案涉款项是投资款，而想通过诉讼达到撤销投资的目的。一审根据苏胜跃和路明对本案事实的举证和质证，经庭审调查，查明路明和苏胜跃的丈夫刘某、表弟戴某是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到目前为止，已经合伙承包了启东和邳州二个工程，邳州工程还没有结束，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启东工程结算单上和利润分配表上的签字足以证明三人是合伙关系。苏胜跃在启东工程承包业务中负责财务管理，启东工程一亿多资金的收支均是由苏胜跃经办的（启东财务报表上能证明）。2.邳州工程是启东工程合伙的延续，只是调整了部分现场管理人员，刘某的员工黄某，戴某的同学郭某，财务管理朱某，三个人的证词都能证明邳州工程是由刘某招标的，部分材料是由戴某经办的，账单也是由经办人员制作后汇报刘某，然后由经办人和合伙人共同签字确认的。最关键的涉案资金600万元在苏胜跃和路明的微信聊天中，路明明确告知苏胜跃，投资款已收，在开会，条子改日后补，苏胜跃当即发出表情包ＯＫ表示同意，事后路明也补办了收到投资款600万元的收条，而苏胜跃为了达到撤出投资的目的，歪曲事实，隐瞒真相，不向法院提交路明出具的600万元收据。3.苏胜跃在上诉状中称，涉案资金600万元是路明不当得利，真是无稽之谈，这个观点不知从何说起，苏胜跃在一审的诉请中，明确是返还投资款，在没有证据支撑的前提下，二审又说不当得利，请问苏胜跃又有什么理由和证据说明是不当得利呢？而事实并非如此，路明收到600万元投资款后，都交财务，用于邳州工程材料款，所以路明认为涉案资金600万元就是投资款。4.苏胜跃在合伙承包工程中负责财务，工程资金往来都是在以苏胜跃名义开设的账户上进出，刘某的资金往来也是由苏胜跃办理的，按照交易习惯，路明有理由认为苏胜跃支付的600万元是家庭出资行为或者说是表见代理行为。总而言之，苏胜跃的上诉意见毫无理由和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胜跃一审请求:1.判令路明返还投资款600万元及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路明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20年4月9日，苏胜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路明转账5800000元，同时交付2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在苏胜跃与路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苏胜跃说“现金580万元＋20万元承兑汇票＝600万元，查收一下，承兑汇票给了小朱带过了”，路明说“在开会，收到邳州投资款600万元，条子改天后补”，苏胜跃说“ＯＫ”。2019年2月3日，路明、刘某、戴某在《启东商业成本》两页、《启东管理人员工资明细》一页上签字确认。2020年4月18日，路明、刘某、戴某在《启东商业成本》两页上签字，其中最后一行“利润”一栏显示，“此利润待保修期到与甲方结算结束后，由路明、刘某、戴某三人平均分配”。在郭某制作的显示内容含“郭某总支出4375279”的单子上，路明、刘某、戴某及郭某均签字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苏胜跃为证明其与路明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申请证人刘某、戴某到庭作证；路明为证明与苏胜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申请证人黄某、郭某、朱某到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苏胜跃虽称与路明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但仅提交了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且证人与苏胜跃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而从路明提交的证据看，在启东项目和邳州项目的相关单据上，均有路明、刘某、戴某的签字确认，且又有其他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考虑到苏胜跃与刘某又系夫妻关系，故苏胜跃向路明转账及交付承兑汇票的行为，应认定为合伙期间的出资行为，苏胜跃仅以投资款为由要求路明予以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苏胜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苏胜跃负担。二审中，应本院要求，路明提交启东项目投入资金明细及邳州项目投资款入账凭证，苏胜跃提交其与路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当庭核实了苏胜跃和路明各自留存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苏胜跃系案外人刘某的妻子，戴某系苏胜跃的表弟。在启东商业项目中，苏胜跃与路明发生资金往来，苏胜跃收取路明款项后，出具领款凭证，苏胜跃在领款人签章或出纳处签名，启东商业项目还款也由苏胜跃个人账户转至路明的个人账户。邳州熙悦府项目，路明陈述系挂在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接项目。该项目是由刘某做的招投标、预决算，项目招投标的50万元保证金系路明与刘某联系提供账号、户名后由苏胜跃转账支付，苏胜跃二审陈述系帮路明代付，路明陈述该50万元列支到工程上后就返还给苏胜跃了。戴某作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联系人对外签订邳州熙悦府项目防水材料的买卖合同并在合同上签名。邳州熙悦府项目上所用钢材的供货商的送货单载明购货单位为“邳州熙悦府项目（戴某）”。苏胜跃与路明微信联系中“小朱”即朱某，系邳州熙悦府项目负责项目账目的会计。其在一审的证言中也反映在2020年5月17日在刘某常州河景花园的家中对邳州熙悦府项目郭某经手的现场账目汇总表打印出来由路明、刘某、戴某及郭某签字。苏胜跃二审主张路明占有案涉600万元款项无合法事由，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600万元款项的性质；2.苏胜跃基于路明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案涉60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600万元的组成系由苏胜跃将580万元转账至路明名下账户并由苏胜跃将另外20万元承兑直接交付给邳州熙悦府项目会计朱某，在苏胜跃与路明的微信联系中，双方已将该600万元明确为投资款，本案未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嗣后经双方达成一致进行变更。据此，案涉600万元应为投资款。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给付型不当得利返还中，“没有法律根据”的证明责任应由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承担，亦即请求权人首先应举证证明其所为之给付缺乏给付原因。就本案而言，苏胜跃应举证证明其向路明给付60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原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证言及当庭陈述反映，苏胜跃在启东项目中负责项目资金的调配，路明与案外人刘某、戴某一起对启东项目成本进行结算并对项目利润按照三等份比例分配进行书面签字确认；在邳州熙悦府项目中，刘某曾负责招投标、预决算，戴某曾负责对外采购部分建筑材料，路明及刘某、戴某一起对邳州熙悦府项目中郭某经手的现场账目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结合刘某、戴某参与邳州熙悦府项目的事实，考量苏胜跃系刘某妻子、戴某亲戚的身份及曾在三方合伙的启东项目中负责资金调配，且在给付案涉600万元时双方又明确该款项为“邳州投资款”，部分款项也确被苏胜跃交给邳州熙悦府项目会计朱某带回，故该款项并不存在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或给付目的嗣后不达。因此，苏胜跃基于路明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案涉60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胜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苏胜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