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原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西店记忆文创小镇B10号楼一层117号。法定代表人：吴江莉，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莉，女，1973年2月8日出生。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竟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斯嘎，男，1980年8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露露，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因与被上诉人阿斯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4544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阿斯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相对方及施工范围和价格均与事实不符。1、一审法院认定乐其中公司与阿斯嘎之间签订装修合同四份，但经公司盖章确认的仅《轻工辅料预算合同》一份，其他三份合同的签订方均非乐其中公司。2、《主材预算合同》备注为代购，系设计师王超亚个人与阿斯嘎之间的委托关系，不是涉案装修范围。3、《中期水电结算合同》、《增减项报价表合同》均非公司签订，也无设计师王超亚签字，与公司无关。4、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阿斯嘎对其主张的与乐其中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以我公司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为由判决我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5、乐其中公司及其原股东曾与王超亚有合作关系，但王超亚并非乐其中公司员工，一审法院对此疏于查实，混淆王超亚个人行为与乐其中公司行为。二、装修完毕后，阿斯嘎拒绝进行除甲醛综合治理，致使空气质量问题迟迟不能解决，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我们单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房屋租金损失，于法无据也有失公平。三、一审法院判决吴江莉与乐其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背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乐其中公司系2019年5月通过股权转让变更成为吴江莉一人公司，公司多年不经营也没有盈利，吴江莉的个人财产与公司之间没有混同情况，故其个人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我们对涉案装修情况均不知情，是王超亚利用其与公司股东的合作关系，加盖公司公章将个人业务风险转嫁给乐其中公司，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钱款并未入乐其中公司账户，全部被王超亚使用，赔偿责任应由王超亚承担。一审法院未追加王超亚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程序违法。五、阿斯嘎提供的检测报告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检测标准与合同约定的不符。装修合同签订时，并未说明房屋用于出租，正常装修也需空置几个月。2018年5月后的损失系阿斯嘎自行扩大所致，我们不承担赔偿责任。阿斯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装修合同系乐其中公司与我签订，签订合同的前期沟通等系该公司设计师王超亚与我商谈，王超亚出具的证明中也体现了这一点。装修合同签订时，王超亚及在场其他人员从未告知我王超亚与乐其中公司是所谓的合作关系，故王超亚的行为是代表乐其中公司的职务行为，他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乐其中公司公章，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其中未签字或盖章的合同内容与装修内容相符，也与我和王超亚的微信沟通内容相符。二、合同签订后，我依据王超亚的指示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代为接收款项的北京红尘末饰品店法定代表武欣是乐其中公司的股东，也是吴江莉的丈夫。乐其中公司收取工程款项并完成全部四份合同内容，但涉案房屋经三次空气质量鉴定，均甲醛超标，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乐其中公司提供的辅料检测采样并非出自被装修房屋，也并非对全部材料进行检测。三、对方提出综合治理并就我们谈话录音时，已经涉及诉讼，不能据此证明我拒绝进行综合治理，我提出找到甲醛超标原因并从根本解决超标问题的意见也是合理的，且事实上乐其中公司也没有提出任何治理方案。四、我对王超亚与乐其中公司具体是什么关系并不知情，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我的诉讼请求。由于乐其中公司的延期竣工行为给我造成了损失，甲醛持续超标致使我无法入住，后因孩子上学需要居住涉案房屋，我才不得已拆除原有装修后另行装修入住，乐其中公司应赔偿我相应损失。请二审法院驳回乐其中公司和吴江莉的诉讼请求。阿斯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向我支付租金损失351666.66元（以每月25000元的租金标准，自2018年5月4日计至2019年7月5日）；2.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向我支付违约金144032.41元（以该装修工程款505968.65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8年5月4日计至2019年7月5日）；3.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向我返还工程款505968.65元；4.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赔偿我拆除、修补损失78862元（拆除49805元、修补29057元）；5.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赔偿我支出的公证费2500元；6.要求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依法判令乐其中公司、吴江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阿斯嘎作为发包方（甲方），乐其中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北京市西城区香炉营东里2号院1号楼5门602室，面积约148平方米，三室两厅两卫一厨；工程期限90日（以实际工作日计算），开工日期2016年9月20日，竣工日期2016年12月18日；工程款135261.50元，报价单应当与材料质量标准、制安工艺配套编制共同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根据；双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和室内环境污染控制预评价计算书必须符合《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的要求；双方所提供的建筑装饰装修材料，必须符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室内装饰装修有害物质限量标准》，并具有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合格报告；装修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方面，应当严格按照《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的标准执行；本工程施工质量按《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DBJ/T01-43-2003）的标准执行；在竣工验收时双方对工程质量、室内空气质量发生争议时，应当申请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予以认证，认证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由申请方垫付，并最终由责任方承担；工程完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竣工验收通知单后三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办理交接手续，结清尾款；双方未办理验收，甲方不得入住，否则视同验收合格，损失由甲方承担；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责任导致工程质量和室内空气质量不合格，乙方按下列约定进行返工修理、综合治理和赔付：（1）对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部位，乙方必须进行彻底返工修理。因返工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按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标准支付违约金；（2）对室内空气质量不合格，乙方必须进行综合治理。因治理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按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的2‰的违约金标准支付违约金；（3）室内空气质量经治理仍不达标且确属乙方责任的，乙方应当向甲方返还工程款在扣除乙方提供的与不达标无关的材料的成本价后的剩余部分，甲方对不达标也负有责任的，乙方可相应减少返还比例；其他约定事项载明，因水电项目为实做实收，双方约定分项单价，以施工实测数量为准分次结算；水电项目的实际发生额分两次支付，工程工期过半时支付50%，装饰面封板完毕，安装点位面板完毕后三日内支付余款。阿斯嘎以及作为乐其中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王超亚在合同上签字，该份合同上加盖了乐其中公司的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乐其中公司入场施工，阿斯嘎分别于2016年7月29日、9月24日、12月28日、2017年4月11日，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转账21950元、224000元、151968.65元、130000元，合计转款527918.65元。另查，一、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原股东为吴江莉、武欣、吴耀华、詹华，2019年5月23日，名称变更为乐其中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股东变更为吴江莉一人，持股比例100%。武欣与吴江莉系夫妻关系。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的经营者亦为武欣。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0年8月18日发布公告批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自2011年6月1日起施行，该标准为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同时废止。三、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阿斯嘎诉乐其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阿斯嘎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房屋装修甲醛超标而导致无法出租的损失赔偿金，共计360000元（按照30000元/月的租金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18253.78元（以该装修合同总金额527918.65元为基数，按照月2%的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京0102民初3632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后乐其中公司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2民申1176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京02民再87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京0102民初36326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重审案号为（2020）京0102民初26314号。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为证明合同所涉工程的主、辅材造价支出以及约定的竣工时间，阿斯嘎提供了《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等证据加以佐证。《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超亚、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二号院1号楼5门602室、工程直接费：363106.20元，该份预算书上没有阿斯嘎、乐其中公司的签名或者盖章。《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超亚、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二号院1号楼5门602室、工程直接费：122965元、管理费：12296.5元、工程总额：135261.50元，该份预算书有阿斯嘎及王超亚的签名。《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超亚、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二号院1号楼5门602室、工程直接费：77894.60元、管理费：7789.46元、工程总额：85684.06元，该份结算书上没有阿斯嘎、乐其中公司的签名或者盖章。《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载明，客户姓名：阿斯嘎、设计师：王超亚、工程地址：西城区香炉营东里二号院1号楼5门602室、增减项直接费：12180元，该份报价表上没有阿斯嘎、乐其中公司的签名或者盖章。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对《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理由如下：依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合同协议条款》（以下简称装修合同）双方约定的是轻工辅料施工，不含主材，而且该份证据没有双方任何一方签字或盖章，装修合同第6条有约定，如果双方对合同有变更的，由双方共同签订变更协议。对《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真实性认可，可以与装修合同相互印证。《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该两份证据缺少乐其中公司的盖章。为证明涉案房屋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阿斯嘎提供了三份检测报告加以佐证。检测报告显示，2017年11月7日赵先生委托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对涉案房屋的空气进行检测，2017年11月10日，北京京环建环境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编号为（SN）2017111022的《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为2017年11月7日，检测项目室内空气中游离甲醛、苯、甲苯、TVOC、氡的浓度；检测结果为甲醛（mg/m3），标准要求≤0.10，检测部位主卧，0.147，不合格；衣帽间，0.129，不合格；客厅，0.137，不合格；次卧1，0.153，不合格；次卧20.144，不合格；TVOC（mg/m3），标准要求≤0.60，检测部位主卧，0.62，不合格；次卧10.65，不合格。其交纳检测费2450元。2018年4月29日，阿斯嘎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总挥发有机化合物（TVOC）进行检测。2018年5月3日，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出具（K检）字（2018）第0429-01号《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2018年4月29日，检测项目甲醛，标准值≤0.10，采样点位置主卧，0.12，不符合标准，次卧10.13，不符合标准，次卧20.11，不符合标准，客厅，0.11，不符合标准。2019年7月3日，丁艳玲委托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总挥发有机化合物（TVOC）进行检测。2019年7月5日，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出具（K检）字（2019）第0703-14号《检测报告》，内容为：采样日期2019年7月3日，检测项目甲醛，标准值≤0.10，采样点位置主卧，0.14，不符合标准，次卧10.17，不符合标准，次卧20.13，不符合标准。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对三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如下：2017年及2019年检测报告委托人均非阿斯嘎，与本案无关。2018年5月3日的检测报告虽然是阿斯嘎委托，但是并未通知该公司或王超亚参加，属于阿斯嘎单方委托，而且检测标准与本案合同约定的标准不一致，室内空气取样的封闭取样时间也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为证明其租金损失，阿斯嘎提供了同地段的租金截图。乐其中公司、吴江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是涉案房屋装修时，不涉及出租问题，租金损失超出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可预见范围。为证明其已告知乐其中公司如果无法找到甲醛超标原因，将采取拆除装修的解决方案，乐其中公司予以认可，阿斯嘎提交了2017年11月16日其与王超亚的录音。该录音中，王超亚提到“对，咱俩说出来其实面对的问题还不一样。你是作为业主要入住，我们本来认为这东西肯定是环保，真的是想拿来当个作品，现在一听有可能要全部拆，心理还是很难受的。”阿斯嘎回复：“哎，费那么大劲，完了弄到最后，这关键是小孩，这大人吧放放味儿吧能住就住了，这小孩还小啊，才一岁多一点，不敢让他住啊。”王超亚回复：“是啊，那这样吧，我再联系他试试。”乐其中公司、吴江莉主张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阿斯嘎主张由于甲醛超标问题无法解决，其只能将原有装修全部拆除，并重新装修，乐其中公司应当退还装修费用并赔偿相应损失。阿斯嘎针对该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的证据保全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载明2019年7月26日，因阿斯嘎申请，该公证处对涉案房屋现状进行了公证。阿斯嘎交纳公证费2500元；二、阿斯嘎与北京匠工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上海艾巢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局部装修合同》、收据、转账记录，证明其拆除房屋装修支付了相应费用；三、阿斯嘎与新美涂（北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立邦刷新服务室内合同书》，证明其拆除原有装修后进行了刷新，支付了相应费用。乐其中公司、吴江莉主张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属于阿斯嘎自行处理的范畴。为证明装修合同与乐其中公司无关，系王超亚的个人行为，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合作协议加以佐证。武欣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武欣是红福格公司的股东，王超亚与其系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合作关系，武欣调拨设计任务给王超亚执行，按照合同规定比例支付其劳务费，同时王超亚也自行承接项目，向红福格公司报备即可。阿斯嘎的工程系其自行承接的项目，所有的设计施工工作均由王超亚负责，武欣并不知情，该项目也与红福格公司无关。合作协议载明，武欣同意王超亚在其公司内部设立工作室，在公司现行规章制度下开展业务；王超亚的所有商业业务活动，均应以公司的名义开展；王超也可以自主签订合同。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7日，甲方、乙方处分别有武欣、王超亚签名字样。阿斯嘎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该协议系武欣与王超亚之间签订，但此前武欣、王超亚均未向阿斯嘎提起过“关于王超亚和乐其中公司的合作方式”问题，该份证据与本案诉争的装修合同无关。至于王超亚是否借用乐其中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其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与阿斯嘎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的相对方是乐其中公司，理应由乐其中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证明装修合同约定的仅为轻工辅料装修，主材系王超亚受阿斯嘎的委托购买不应计算在装修合同中，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加以佐证。王超亚的情况说明载明，涉案装修合同只涉及轻工辅料，金额为135261.5元；主材料并非合同的内容，系委托代购关系；2016年12月主体装修已经完工，仅剩原告预定家具延迟、未安装，涉及部分收尾未完成；阿斯嘎提出甲醛超标后，一直拒绝做甲醛综合治理，以至于引起后续的损失。阿斯嘎对王超亚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一、该证据没有原件；二、王超亚原系乐其中公司员工，与乐其中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三、王超亚陈述主材并非合同内容而是委托代购法律关系，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装修使用材料合格，不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乐其中公司提供了检验报告加以佐证。阿斯嘎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部分检测报告是在工程竣工之前出具，不能说明本案装修材料合格，部分检测报告是在竣工之后出具，不能证明该部分材料用于了本案装修工程。为证明阿斯嘎拒绝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综合治理除甲醛，导致其所诉的损失，乐其中公司提供了微信及录音加以佐证。在2018年5月10日的微信记录中，王超亚提出甲醛超标不是很多，除甲醛的手段完全可以解决，建议让该公司找除甲醛公司进行治理，并可以持续跟踪，检测甲醛的含量情况。在2019年3月17日的录音中，王超亚提到“去年我跟武欣他们说了环保这个事，包括环保检测去甲醛公司什么的都联系好了，当时我说就这几天吧，后来也没有下文了，后来就一直等着呢，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着了。”阿斯嘎回复“那个环保检测，他检测可以，但是除甲醛那个我不太信任，我从其他渠道也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个东西是去不掉的，确实是去不掉的，这个还是得寻求一个解决方案。但是那边公司也一直没有再联系我，这就只能打电话麻烦你了，这边的话应该跟谁联系，怎么联系？”此外，该录音中阿斯嘎主张实际竣工时间为2017年8月底，王超亚予以认可。阿斯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如下：首先，该份证据再次印证了涉案房屋在装修后甲醛超标的事实，且乐其中公司及其原设计师王超亚也知晓并承认该事实。其次，阿斯嘎曾与乐其中公司及设计师王超亚沟通过关于房屋甲醛超标一事，但是公司提出的清除室内甲醛的手段，阿斯嘎向有关权威人士咨询过之后被告知是无法彻底清除的，且当时阿斯嘎之妻刚生过孩子，出于孩子健康考虑，阿斯嘎才拒绝当时公司提供的治理方案，只是同意让乐其中公司想办法去找到甲醛源头，并且对装修部分进行拆除。此后，乐其中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案。2018年8月，阿斯嘎在联系不上乐其中公司及其设计师王超亚的情况下，将乐其中公司诉至法院。阿斯嘎主张吴江莉系乐其中公司100%控股股东，应当对乐其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吴江莉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的项目方及项目范围、价款；2.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如果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合同项目方及项目范围、价款方面。虽然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款为135261.50元，其后的轻工辅料预算书中也载明工程总额为135261.50元，但双方在合同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因水电项目为实做实收，双方约定分项单价，以施工实测数量为准分次结算。综合《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转款情况、阿斯嘎与王超亚的录音，并结合此后的施工情况等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乐其中公司与阿斯嘎之间合同关系的存在以及合同的数额，乐其中公司虽然辩称其与阿斯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对合同的数额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法院对于乐其中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阿斯嘎在本案中主张工程款数额为505968.65元，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阿斯嘎所称的乐其中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存在污染的问题。关于装修的污染问题，双方在装修合同中约定，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按照《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01）标准执行。但该标准于双方签订装修合同时已经废止，故双方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标准的该项约定无效，在双方并未就室内环境污染标准达成新的补充的情况下，应采用双方签订合同时有效的国家标准即《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50325-2010）。虽然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中只有中环科研环境检测（北京）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日出具的检测报告委托人为阿斯嘎，其余两份检测报告委托人均非阿斯嘎，但所检测的房屋均为涉案房屋，故法院对三份检测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从检测报告可知，涉案房屋的主卧、次卧1、次卧2、客厅的甲醛检测结果均不符合标准。乐其中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反证，法院对该份检测报告的结论予以采信。鉴于涉案房屋装修后确实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乐其中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甲醛超标并非其装修房屋所致，甲醛超标的情况违背了双方在装修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故乐其中公司在涉案房屋的装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乐其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鉴于乐其中公司在涉案房屋的装修过程中存在着违约行为，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阿斯嘎也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根据合同约定，在出现空气质量问题时，应当先行进行综合治理，根据阿斯嘎和王超亚的电话录音和微信记录可知，在阿斯嘎提出空气质量问题并出具检测报告后，王超亚曾提出找甲醛治理公司进行治理，但阿斯嘎以治理无法解决甲醛超标问题为由未予同意。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基于减少损失原则考虑，在出现空气质量问题时，也应当先行进行综合治理，阿斯嘎拒绝治理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也并无相应依据，由此导致甲醛超标问题迟迟无法解决，阿斯嘎对于扩大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确定对于因空气质量超标造成的延期交付责任，乐其中公司应承担至2018年8月31日，之后延期交付产生的损失应由阿斯嘎自行承担。根据在案证据，涉案装修工程已经竣工，阿斯嘎在未进行综合治理的情况下将装修拆除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系自行扩大损失，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阿斯嘎主张其与乐其中公司就拆除装修的解决方案达成一致，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延期交付房屋的责任，阿斯嘎既主张了房屋租金损失，也主张了延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两者存在重合，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承担违约责任的原则为损失填平原则，且不应超过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可期待利益。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阿斯嘎的损失情况，并结合涉案房屋的面积、坐落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乐其中公司按照23000元/月的标准支付阿斯嘎房屋租金损失，对阿斯嘎主张的违约金损失，法院不再支持。综上所述，对阿斯嘎要求乐其中公司支付租金损失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2018年5月4日-2018年8月31日，标准为23000元/月，共计89774元），法院予以支持。对阿斯嘎要求乐其中公司支付违约金、返还工程款、赔偿拆除修补损失、赔偿公证费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乐其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江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吴江莉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阿斯嘎要求吴江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赔偿阿斯嘎房屋租金损失89774元；二、吴江莉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阿斯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乐其中公司与吴江莉提交如下证据：1、通过天眼查查询的乐其中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欲证明涉案合同发生时该公司有多名股东，在2019年5月23日变更为吴江莉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吴江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2、北京红福格环境艺术发展公司及乐其中公司营业执照，欲证明公司自始至终业务范围只有设计没有家装，阿斯嘎与没有家装业务的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不合常理，其与王超亚是朋友关系，他们之间的个人委托行为与公司无关；3、乐其中公司基本账户2019年3月26日至今的流水情况，欲证明吴江莉与公司之间没有财务往来，不存在人格混同，吴江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即使为一人公司也不应过度加重股东的举证责任；4、乐其中公司一般户更改为一人公司后银行流水情况，证明目的同证据3；5、阿斯嘎轻工辅料合同收支明细及非合同收入支出明细和财务原始凭证，欲证明阿斯嘎项目款均被王超亚及其工作人员取走，乐其中公司并无盈利。阿斯嘎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装修工程完工后甲醛持续超标，本案起诉时乐其中公司股东仅吴江莉一人，根据相关一人公司法律规定吴江莉应承担连带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无义务审查乐其中公司的经营范围，与王超亚之间也没有委托关系，乐其中公司是否超范围经营不影响其所签合同效力；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非乐其中公司的全部完整财务账册，不能排除股东借用其他个人账户收支款项的可能，故无法证明吴江莉与乐其中公司之间财产独立；4、对证据4的意见同证据3；5、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系乐其中公司单方提供，真实性无法核实，与其本人无关，其按照王超亚指示付款，实际收款人是乐其中公司，该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得对抗第三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对（2020）京0102民初26314号案件审理后,于2021年3月30日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阿斯嘎因房屋装修甲醛超标而导致房屋无法出租的损失赔偿金184000元（按照23000元/月的租金标准，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3日止）。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阿斯嘎房屋室内空气质量检测费用2450元。三、驳回原告阿斯嘎的其他诉讼请求。”，乐其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1年8月26日做出（2021）京02民再9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装修合同主体的界定以及是否应当追加王超亚为第三人；二是涉案装修合同金额的确定；三是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是违约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五是吴江莉是否应对乐其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涉案合同主体的界定以及是否应当追加王超亚为第三人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王超亚以乐其中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阿斯嘎签订涉案《轻工辅料预算合同》，乐其中公司在承包方处盖章。本院认为，乐其中公司在涉案合同承包人处盖章确认系公司行为，本案装修合同主体应为乐其中公司与阿斯嘎。乐其中公司虽主张其与王超亚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公章系借用、装修工程为王超亚个人行为，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阿斯嘎在装修合同签订和履行中对这一情况知晓并同意，且即使存在这一事实，乐其中公司与王超亚之间的约定对阿斯嘎亦不产生法律效力。乐其中公司作为涉案装修合同主体，应当履行涉案装修合同相关义务、承担相应责任。乐其中公司关于本案装修合同主体应为王超亚和阿斯嘎，应追加王超亚为第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金额的确定。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阿斯嘎依据《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主材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预算书--轻工辅料预算》、《阿斯嘎宅邸工程中期水电结算》、《阿斯嘎宅邸装修工程--增减项目报价表》分批次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支付工程款共计527918.65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中未对工程款支付账号进行明确约定，应当允许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补充约定。阿斯嘎向北京红尘末饰品店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与工程实际施工进度相符，施工过程中乐其中公司并未对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数额提出异议。基于北京红尘末饰品店经营者与乐其中公司股东特殊身份关系的事实，综合阿斯嘎与王超亚录音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阿斯嘎已向乐其中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工程款应以实际发生数额527918.65元为准。乐其中公司主张水电、增项部分不应计入工程款数额，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包干价，同时约定了水电项目实做实收并以实测为准分次结算，结合乐其中公司接收阿斯嘎支付工程款后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乐其中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乐其中公司另主张主材部分工程款系阿斯嘎支付王超亚的代购款，因主材款的支付方式与其他工程款一致，乐其中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阿斯嘎与王超亚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乐其中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一审中，法院根据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认定乐其中公司违反了双方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乐其中公司上诉认为，上述检测报告有两份非阿斯嘎委托、检测过程未通知其参加、检测标准和方法不符合合同约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阿斯嘎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所检测的房屋均为涉案房屋，时间为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3日期间，可以用于涉案房屋装修后空气质量的证明。在检测依据和方法上，在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标准已经废止、双方未就室内环境污染标准达成新的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检测机构适用当时有效的国家标准进行检测，并无不当。三份检测报告出具机构均具有资质，且没有证据证明检测程序、方法、依据方面存在瑕疵，不能仅以乐其中公司未参加检测即否认报告的证明力。涉案房屋装修后确实存在甲醛检测超标情况，一审认定乐其中公司违反了装修合同中关于室内环境污染控制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关于违约责任范围的确定。乐其中公司上诉主张，阿斯嘎拒绝按合同约定进行综合治理甲醛具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扩大损失。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阿斯嘎于2018年5月10日向王超亚反映涉案房屋存在空气质量问题后，王超亚曾提出找甲醛治理公司进行治理，但阿斯嘎以治理无法解决甲醛超标问题为由未予同意。阿斯嘎的这一行为，客观上导致双方就甲醛超标问题可能协商解决的进程受阻，造成损失扩大的结果，阿斯嘎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本院同时注意到乐其中公司对其提出的超标治理问题也并无实质性推进行为。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对于因空气质量超标造成的延期交付责任，乐其中公司应承担至2018年8月31日，之后延期交付产生的损失应由阿斯嘎自行承担的处理基本适当，本院不予调整。关于吴江莉是否应对乐其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吴江莉未能提供乐其中公司的相关审计报告，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反映乐其中公司有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明晰的财务支出，不能证明乐其中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江莉对乐其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吴江莉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乐其中公司及吴江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7元，由北京乐其中整体家居文化有限公司、吴江莉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杰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杨志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