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福欢，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容，女，198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有杰，男，195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俊贤，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根茂，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福欢、陈容因与被上诉人孙有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容、上诉人叶福欢和陈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被上诉人孙有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俊贤、叶根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有杰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叶福欢向孙有杰偿还借款17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3日起按年利率3.8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和维权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2.陈容对叶福欢拖欠孙有杰借款的本金及违约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由叶福欢、陈容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叶福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有杰返还借款本金170万元；二、叶福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有杰支付借款逾期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自2019年1月3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孙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孙有杰负担929元、叶福欢负担9391元；保全费5000元，由叶福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孙有杰已预交，对于叶福欢应负部分同意一审法院不退回，由叶福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孙有杰）。判后，叶福欢、陈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有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有杰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叶福欢、陈容与孙有杰之间以陈容的房产抵偿叶福欢欠孙有杰债务的合意非常明确，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明确有消灭旧债的合意”是错误的。1.孙有杰承认各方当事人之间有以惠州市大亚湾XXXX（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抵债的意思表示。2.用于抵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由陈容全部付清，孙有杰无需为案涉房屋支付购房款。3.2019年1月30日，孙有杰与惠州市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认购协议书》，就案涉房屋与其形成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关系，取代了原陈容与该开发商的购销合同关系。孙有杰该行为明确了接受案涉房屋抵债的意思表示，与叶福欢、陈容之间形成了以物抵债的合意。4.孙有杰以案涉房屋无法过户给陈容，其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为由，否定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是没有理由的。孙有杰通过《认购协议书》的内容和陈容出具的《证明》，是清楚案涉房屋当时状况的，即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经付清且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不存在所谓过户的问题。在陈容与发展商签订《认购协议书》后，其应通过与发展商形成的购销合同关系要求该发展商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案涉房屋未能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责任，不应由陈容承担。5.孙有杰没有提供案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以及无法过户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这一关键事实。二、一审判决不公平，违反基本的民事法律原则。1.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84号案件作为本案判定的依据，没有法律依据。该案例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的法律关系截然不同，对本案并不适用。且该案例不是司法解释，没有强制性效力。2.无论是孙有杰起诉状中的陈述，还是本案证据，均表明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清晰的以房抵债的合意，且该合意在孙有杰与发展商签订《购房协议书》时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新债的情况，引用上述最高法院的案例显然不当。3.一审判决的结果导致孙有杰继续保持对叶福欢的债权以及案涉房屋与发展商的购销合同关系，使得孙有杰既享有债权，又享有对案涉房屋行使物权权利的可能，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对叶福欢、陈容不公平，请求依法支持叶福欢、陈容的上诉请求。孙有杰辩称，一、陈容所提供的《认购协议》根本没有履行过，案涉债务根本没有获得清偿。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叶福欢和陈容的陈述，孙有杰与叶福欢针对案涉170万款项形成借款关系。2018年6月至7月孙有杰出借款项时，叶福欢承诺三个月内归还，但直至2018年底叶福欢仍分文未还，并表示经济困难，承诺由陈容提供一套其名下声称已付清房款的案涉房屋以房抵债，陈容于2019年1月30日向孙有杰出具以房抵债的《证明》。同日，应叶福欢与陈容的要求，孙有杰与发展商签署了所谓《认购协议书》。此后，孙有杰就陷入了无尽的等待和催促中，一开始发展商以行政上暂无法办理网签和确权为由拖延交房和办理确权过户，直至2020年11月份，经孙有杰查询，该房产已过户给他人，孙有杰意识到受骗并提起本案诉讼。鉴于此，所谓的《认购协议书》根本没有履行，没有跟孙有杰办理过网签，没有向孙有杰交付过房产，孙有杰更没有取得过产权。这完全是叶福欢、陈容为了拖延还款而设下的骗局，其二人没有完成过户交付义务。无论从常理还是从本案事实来看，在房产过户交付前，孙有杰不可能也从未对叶福欢、陈容作出任何免除债务，消灭旧债的意思表示。根据债法原理，债的更改是需要当事人之间存在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因此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没有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方式，属于新债与旧债务并存，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这也符合债权保护的原则和司法理念。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债务人主张已履行债务，应当承担其本人或第三人已清偿完毕的举证责任。但叶福欢、陈容均没有提供任何债务履行完毕或消灭旧债的证据，因此孙有杰有权要求其二人继续承担还款责任。二、叶福欢借款时对外声称其与陈容系夫妻关系，且陈容也明确知悉案涉借款，还作出愿意还款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叶福欢、陈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录音》及录音翻译版显示陈容明知叶福欢向孙有杰借款170万的事并主动愿意以房抵扣部分债务，且两人之前是夫妻关系，通过假离婚的方式将财产转到陈容名下，为的就是逃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于叶福欢、陈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孙有杰虽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但该证据对孙有杰来说客观上很难取证。孙有杰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到荔湾区民政局却没有查询到其二人的婚姻登记记录等相关的信息。从通话录音和本案证据来看，陈容明确知道案涉借款且自愿作出加入债务愿意主动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其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叶福欢的判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陈容的判项，法律适用有误。二审期间，孙有杰、叶福欢未提交新的证据，陈容提交一份收款收据，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交付。孙有杰发表意见称证据本身是真实的，是发展商单方填写的，并且盖章交给孙有杰，但对于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这份收据与孙有杰无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一审判决并未判令陈容承责，且孙有杰并未提出上诉，因此陈容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叶福欢是否应当向孙有杰返还借款本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关于程序问题。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外人惠州市嘉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借贷关系的任何一方，故本院不接受叶福欢、陈容在二审阶段提出的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关于双方是否通过代物清偿的方式消灭了案涉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第一，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代物清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如无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因素，该协议合法有效；第二，代物清偿协议达成后的法律效果，应当由当事人明确。即需要当事人明确，双方行为性质是协议达成后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债的更改行为，还是新旧债务并存仅是增加一种债务清偿方式的新债清偿行为。区分两种行为的法律意义在于当债务人不履行代物清偿协议时，债权人是否仍可以强制请求债务人继续履行原债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房产至今未过户至孙有杰名下，物权变动尚未发生，不能认为案涉代物清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第四，本院认为，双方未在代物清偿协议中明确约定旧债消灭，仅有订立代物清偿协议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双方已经达成旧债消灭的合意，因为代物清偿协议的法律后果既可能是新债清偿，亦可能是债的更改；而且基于债权保护的理念，反而应当推定案涉代物清偿协议性质为旧债并不消灭的新债清偿协议。综上，本院认为因欠缺当事人的合意，案涉代物清偿协议不能发生消灭旧债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叶福欢、陈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上诉人叶福欢、陈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