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3民终6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女，1969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燕，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放，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三堡镇便民服务中心二楼。法定代表人：谢堂峰，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三堡街道办事处1号楼三层301-303。法定代表人：冯星文，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连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焦山村崔庄南路南，大寨路东，第二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姜兆强，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李延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徐州连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8707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一、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李延借款并出具了收据、《职工入资购置塔吊协议》，明确约定了借期、利息以及偿还期限、违约责任，并出具了塔吊集资名单确认了借款金额，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合意。李延原系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2011年4月1日，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自身经营需求，从李延处借到现金50万元用于购买塔吊，为此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协议，协议中明确了借期为8年，对还本付息以及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并提供了塔吊集资人员名单确认了欠款人员及金额。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至今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二、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融资租赁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请求，与供货商订立供货合同，根据此合同，出租人出资向供货商购买承租人选定的设备。同时，出租人与承租人订立一项租赁合同，将设备出租给承租人，并向承租人收取一定的租金。本案中并不存在出租人一方，购买塔吊系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利用所借资金自行购买，双方之间也并未订立租赁合同，因此双方之间不成立融资租赁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系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明显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塔吊由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用所借资金按照协议约定的用途自行购买并实际使用。虽约定了8年借期满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还本付息后，塔吊的所有权归其所有，但实际上塔吊自购买之时所有权一直归属于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借款项的员工并未实际享有塔吊的所有权。按照协议约定，截至起诉之日借期8年已满，此时塔吊所有权不管是形式上还是实际上都为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有，而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却一直未按照协议偿还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违约行为，李延依据收据、转账记录、协议以及塔吊集资人员名单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依据我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八条规定，借款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是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六百七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借款双方约定款项用于购买塔吊给公司使用，实际上，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按照协议约定用所借资金购买了塔吊并且使用，李延有权监督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所借资金按照约定的用途使用，这符合法律关于借款事项的相关规定。四、协议明确约定了借期为8年，前3年偿还本金，第4—8年支付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因此借贷双方既可以约定借期内利息，亦可以约定逾期利息。本案中，借期明确约定为8年，自第4年开始计算利息，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共同约定，是对借期内利息的一种约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以及借款期限、相关借期内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及相关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一审判决所理解的前3年返还本金后视为借款履行完毕，又约定第4—8年仍承担付款义务，协议对借款期限约定前后矛盾；前3年视为不支付利息，第4—8年每年仅支付利息，此时本金应已付清，是对协议文义上的错误理解。李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徐州连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李延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至2020年7月11日止的利息暂计为113万元，自2020年7月12日起，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全部偿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审查查明：李延原系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2011年3月31日，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李延出具收据三份，分别注明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李延处收款20万元、20万元、10万元，收款事由处未填写。2011年4月1日，李延与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职工入资购置塔吊协议》，协议约定：为进一步提高职工的生活水平、增加收入，经公司研究决定：鼓励本公司职工利用闲置资金出资购买塔吊给公司使用。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出资金额（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资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2、出资方在办理手续的当日一次性将款付给借款单位；3、双方约定借资方返出资方本息总年限为8年，前3年每年按出资额的三分之一比例返还出资方（本金）；4、双方约定计息的办法为：从第四年开始至第8年满止，每年返给出资方出资额的25%；5、到满8年止时，所购施工机械产权归公司所有。同时返本息的协议自行终止;6、出资方应根据自身的经济条件，自愿参与。中间期无特殊情况不得随便抽资，出资方与出资方之间可互相转让;7、从出资之日起至满一年相对应日进行兑付，如当年不能按时兑付则按对应日的时间及当年兑付金额部分的15%年利率进行计算。李延在出资方签字，借资方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原负责人丁仕兵捺印。李延还提交了一份塔吊集资明细表，该明细表注明李延等人的集资金额，表格下方注明“上述欠款事实属实，我公司予以确认”，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徐州连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江苏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上述内容上盖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字，李延无法明确证据形成时间、证据来源、经办人等细节。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联案件（2020）苏0312民初7795号张翔陈述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万宁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徐州连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姜峰，姜峰目前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还查明，李延主张其与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李延在起诉时填写的《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民间借贷案件原（被）告诉讼要素表》，亦对出借资金来源、借款用途、借款数额、支付方式、是否出具借条、是否签订借款合同等要素予以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李延主张其与江苏腾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职工入资购置塔吊协议》，双方应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从款项用途看，民间借贷中，债务人借入资金用途由其自行掌控，其仅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本案中，双方不仅约定款项用于购买塔吊给公司使用，还明确8年期满后公司取得机械的所有权，即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仅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还承担不能取得机械所有权的风险，与民间借贷形式不符。2、从款项使用期限看，本案双方协议第1条约定“借款”期限为8年，但第3条又约定前3年返还本金。除利息外，偿还本金后应视为借款履行完毕，但协议又约定第4-8年仍承担付款义务，协议对借款期限约定前后矛盾。3、从利息约定看，民间借贷可以约定利息，但应当以拖欠本金为前提。双方协议第3条约定3年付清本金，对3年期内利息无任何约定，按照民间借贷相关规定，此时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双方又约定第4—8年每年仅支付利息，但此时本金应已付清，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需支付利息。综上，该院认定双方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融资租赁标的物为施工机械，租赁期间为8年，每年租金为出资金额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不等。李延庭审中虽提交一份塔吊集资明细表，但该表仅对每个职工的出资金额进行确认，不能视为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李延以民间借贷起诉属于法律关系选择错误，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延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李延与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职工入资购置塔吊协议》虽然约定李延出资购买塔吊给公司使用，但根据李延提交的付款凭证，李延实际将款项交付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根据合同约定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8年的借款期限内按照约定返还本金、利息。李延并非根据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江苏宁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名为职工入资购置塔吊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延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8707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