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头村西4号1幢2层2194。法定代表人：张建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秀，北京清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31号21幢。法定代表人：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华，女，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同森公司）与上诉人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民初6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同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曼同森公司违约金（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算，以34311．0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日起算，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陵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35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据此可以认定，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本案一审是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修订之前立案的，应适用24%年利率规定，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标准的认定与相关规定相悖。金陵公司辩称，不同意曼同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曼同森公司一审中主张违约金，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应当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金陵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曼同森公司无权向金陵公司主张违约金。金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曼同森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曼同森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金陵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金陵公司与曼同森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应承担本案的货款支付义务。1．曼同森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并未加盖金陵公司有效印章，金陵公司对供货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供货合同的供方处也并未加盖印章，合同并未生效，且合同签署的主体并非金陵公司。2．曼同森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没有加盖金陵公司的有效印章，曼同森公司也并未与金陵公司进行过对账结算。3．对账单上显示序号4的产品到货日期是2017年8月9日，而涉案项目已经于2017年5月30日完工并验收合格，不可能再另行采购产品，与涉案项目无关。4．李峰与金陵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金陵公司的授权书或者委托书，曼同森公司在并未查看李峰的授权手续的情况下就同意李峰签字，并非善意第三人，李峰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无权代表金陵公司作出付款承诺。5．曼同森公司并未提供金陵公司签收的送货单或者收货单，未能证明其向金陵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6．曼同森公司并未提供发票给金陵公司，且曼同森公司已经收到的货款并非金陵公司支付，收款人既不是曼同森公司股东也不是曼同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交易路径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国家税务要求。二、一审法院判令金陵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金陵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曼同森公司要求金陵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基础。其次，即使存在违约金，在曼同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以调整。曼同森公司辩称，不同意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金陵公司一审中已经认可项目是李峰负责，曼同森公司并不清楚李峰与金陵公司是什么关系。李峰一直是以金陵公司名义与曼同森公司签订合同，金陵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曼同森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金陵公司向曼同森公司支付货款64311．04元；2．判令金陵公司向曼同森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4311．0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1%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等费用由金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曼同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3月23日《供货合同》一份，载明：供方曼同森公司，需方金陵公司，一、杭州泰禾项目亚细亚产品明细表：深灰地砖，型号JK8868，规格800*800，数量228片，价格51．28元，计11691．8元。备注以上价格不含税、不含运费。总货款为11691．8元，届时按实际使用型号、数量、合同单价计算货款。交货时间：收到货款20日交货。交货地点：杭州市江干区三堡东方大厦C座。货到工地后由需方授权签收人验收数量，收货人：郭139****2526。结算方式及时间：合同生效后3日内需方支付总货款的50%预付款。收到合同总货款的另50%的货款发货。违约责任：需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本合同须经供需双方法人代表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供货合同》供方处加盖曼同森公司合同专用章，需方处加盖金陵公司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项目经理部专用章。2、2017年4月7日《供货合同》一份，载明：供方曼同森公司，需方金陵公司，一、杭州泰禾项目瓷砖产品明细表：木纹砖，米黄色，规格148*900，数量400平米，价格110元，计44000元。备注以上价格不含税、不含运费。总货款为44000元，届时按实际使用数量、合同单价计算货款。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1周内发货。交货地点：杭州市江干区三堡东方大厦C座。货到工地后由需方授权签收人验收数量，收货人：郭建溶139****2526。结算方式及时间：合同生效后20天内需方支付合同的全额货款。违约责任：需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额的千分之拾支付违约金。本合同须经供需双方法人代表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供货合同》需方处加盖金陵公司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项目经理部专用章。3、2019年1月25日《杭州江和美泰禾亚细亚对账单》一份，显示：到货日期20170330，材料名称深灰色地砖800*800，型号JK8868，数量228片，单价51．28元，小计11691．84元；到货日期20170411，材料名称木纹砖148*900，型号米黄色，数量400㎡，单价110元，小计44000元；到货日期20170430，材料名称木纹砖148*900，型号米黄色，数量93．1㎡，单价110元，小计10241元；到货日期20170809，材料名称深灰色地砖600*600，型号JK6023，数量420片，单价24．71元，小计10378．2元；总计76311．04元，已支付12000元；未支付64311．04元。供货单位处有曼同森公司刘倩签字确认，收货单位处有郭建溶签字确认。4、2019年1月25日还款承诺一份，内容为：“本人代表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承诺本次材料款于2019年元月28日前支付3万元，余款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李峰作为承诺人签字并按指纹。曼同森公司刘倩与金陵公司职员施维仁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27日，刘倩将《杭州江和美泰禾亚细亚对账单》及还款承诺拍照发送给施维仁，称：“请施总尽快帮忙解决。”施维仁回复：“收到！刘总。”2020年1月5日，施维仁称：“关于您的货款一事，目前是这样解决的，公司决定，今年节前付一半，年后4月底以前把余款付完。”曼同森公司称，其与金陵公司签订两份《供货合同》，约定曼同森公司向金陵公司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供应瓷砖，均系郭建溶代表金陵公司与其洽谈，郭建溶及李峰均代表金陵公司，李峰系项目总负责人，郭建溶系项目部采购经理，郭建溶曾代表金陵公司支付曼同森公司价款12000元。金陵公司称，本案所涉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系其承接，其公司亦成立了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项目部，金陵公司承接该项目后将项目转包给李峰，李峰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李峰向曼同森公司采购材料，而非金陵公司，李峰独立运营该项目，自负盈亏，无需以金陵公司名义采购材料，其行为只代表李峰。郭建溶与该项目的关系不清楚，郭建溶、李峰与金陵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无授权或委托关系。金陵公司未授权施维仁承诺向任何人付款，施维仁无权代表金陵公司做出付款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曼同森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金陵公司是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项目的施工方，其成立了杭州江和美泰禾影城内装工程项目部，两份《供货合同》均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供货合同》中载明金陵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及货物签收人为郭建溶，金陵公司将项目转包给李峰，李峰与本案项目具有关联，在无证据证明曼同森公司对于金陵公司与李峰之间的转包关系系明知，且郭建溶与曼同森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就曼同森公司而言，其有理由相信与其建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金陵公司、郭建溶系代表金陵公司签署《供货合同》及《杭州江和美泰禾亚细亚对账单》，李峰系代表金陵公司出具还款承诺。综合曼同森公司与金陵公司施维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印证曼同森系向金陵公司供货，故一审法院对于曼同森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签订《供货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郭建溶出具的《杭州江和美泰禾亚细亚对账单》以及李峰出具的还款承诺均予以确认。曼同森公司与金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曼同森公司依约供货，金陵公司理应支付货款，现拖欠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曼同森公司认可金陵公司已付1．2万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对于曼同森公司主张金陵公司支付尚欠货款64311．0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曼同森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以及该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曼同森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27日起按照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调整为以3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算，以34311．0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5月2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陵公司抗辩称，《供货合同》未经法人代表或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合同未成立、未生效的抗辩意见，《供货合同》加盖项目部专用章，虽未经法人代表及授权代表签字，属形式瑕疵，不影响合同效力，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供货合同》，故对于金陵公司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64311．04元；二、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算，以34311．0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5月2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三、驳回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金陵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金陵公司刻制的印章与合同加盖的不一致，对合同加盖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曼同森公司针对金陵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系金陵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金陵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其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陵公司认可曼同森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称聊天记录中的施维仁是金陵公司员工，但是没有权利代表金陵公司承诺，而且付款不是通过对公账户支付的。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陵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二、如金陵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金陵公司认可涉案项目由李峰实际负责，供货合同中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李峰出具了还款承诺，结合曼同森公司工作人员与金陵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应认定曼同森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峰系代表金陵公司签订合同。在无证据证明曼同森公司对金陵公司与李峰内部关系明知的情况下，金陵公司应承担代理行为后果，向曼同森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核算的货款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了违约金，金陵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应支付违约金。金陵公司请求适当减少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的违约金标准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金陵公司、曼同森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金陵公司、曼同森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北京曼同森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50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南京金陵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