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17号。法定代表人：褚夫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觉，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芝罘区艺康装饰材料销售处，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上山路008-1号。经营者：梁汉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婷婷，女，芝罘区艺康装饰材料销售处会计。上诉人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超市）因与被上诉人芝罘区艺康装饰材料销售处（以下简称艺康销售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尚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艺康销售处全部诉讼请求；2.艺康销售处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欧尚超市与艺康销售处之间未发生实际真实的维修业务，艺康销售处未提供实际维修施工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订单中没有基本的维修标的，应当不成立。欧尚超市对外发生的全部维修订单，为欧尚超市与外部服务商订立合同，作为维修合同的基本条款，应当有具体的维修标的及相应的维修价格。本案中，艺康销售处在一审中提交的54笔案涉订单中，除了订单号为EP1234207的订单中在“行项目详细信息”项下有“完整描述：BJ1电动车维护合同...”之外，其他53笔订单中，“行项目详细信息”项下“完整描述：”要么仅描述为“BJ1设备维修费（电工/钳工）未税3％费用”，要么为“BJ1综合维修费（瓦工、水工、油工、电工）未税3％费用”，即均没有具体的维修业务描述，其后在维修工程验收环节中，李某同时又作为签收人，仅在业务单上写上“此工程验收合格”，却不说明是“什么维修工程”。因此，案涉订单合同在缔结过程中，仅有合同价款，没有约定合同维修标的，缺乏合同成立基本条款，此时合同应当不成立。2.案涉订单合同缔结前后，艺康销售处没有任何有关合同缔结洽谈、施工过程中的明细单或记录等证据佐证。艺康销售处没有提供如前期维修故障记录描述、具体故障报修、与服务商进行洽谈、上门维修、施工的现场作业、更换零件设备材料，以及后期调试等相关证据，其主张发生过维修业务，并不是事实。3.艺康销售处对案涉订单维修业务的实际发生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欧尚超市若实际发生了维修业务，必然会发生维修订单维修标的、维修价款及维修的过程中产生相应的证据。艺康销售处提供的案涉维修订单没有基本维修标的条款，其后也并没有相应的佐证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欧尚超市原经理李某存在利用关联损害公司利益的非法行为，艺康销售处的诉求在无实际维修业务下不应被支持。1.欧尚超市原经理李某为公司关联人员，违反忠实义务。欧尚超市原技术部经理李某为公司的业务权力层之一，为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范围。而艺康销售处为个体工商户，其负责人梁汉珠为李某之母，其一审代理人邹婷婷为其妻，均为近亲属关系。欧尚超市在本案一审期间才得知上述事实。而李某在入职时、入职后和离职之时始终未向欧尚超市披露这一重大事实，违反了公司法对于高级管理人员忠实义务等规定。2.李某利用公司关联关系损害欧尚超市利益。李某向欧尚超市提出离职时间为2019年6月，在其离职之前，完全具备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欧尚超市公司利益的环境和基本条件。案涉54笔订单的发生时间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7月10日，刚好发生李某提出离职前后。李某作为一名即将离开公司的人员，显然有置公司利益于不顾，利用其职务之便为其关联主体谋取非法利益的条件。若李某向欧尚超市披露了其关联关系，欧尚超市不可能让其担任欧尚超市技术部经理这一要职。本案中，在案涉订单合同缔结过程中，李某一直隐瞒其关联关系的情况下，借公司领导同事对其的信任，在短短不到3个月时间签订了数量如此之多、价格如此之高而无真实维修标的的案涉订单。而且，案涉订单均没有中间发生的前期维修故障记录描述、具体故障报修、与服务商进行洽谈、上门维修、施工的现场作业、更换零件设备材料，以及后期调试等相关的业务记录。由此可见，在没有发生实际业务的情况下，李某作为关联人员，利用其职务之便与艺康销售处虚构的案涉订单损害欧尚超市的利益，为非法行为，艺康销售处的诉求不应当得到支持。3.李某与艺康销售处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被采纳。如前所述，艺康销售处为个体工商户，其负责人及一审代理人均系李某近亲属。李某在本案中与艺康销售处利益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在一审中的证言“工人已经做完工作，完成维修工程”等说词，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在其作为欧尚超市技术部经理的基础上，至少应当在维修订单发出和施工过程中留下相应凭据，而其正是与艺康销售处的家庭成员关系，为实现利益输送的情况下，才会使整个过程中缺乏基本的环节证据。因此李某证言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当被采信。三、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导致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观本案合同争议的全过程，案涉订单由欧尚超市原技术部经理李某在其完全控制下发出，同时李某又作为欧尚超市的验收人。在案涉订单维修过程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仅以李某发出没有维修标的案涉订单和其签收的验收文件作为证据，加以李某作为利害关系证人的证言，以此作为案涉订单发生过实际维修业务交易，明显基本事实证据不足。实际上，本案的证据均在李某一人控制下形成的文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导致基本事实不清。艺康销售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欧尚超市的陈述不认可，同意一审判决。艺康销售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欠款243143.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7月8日，欧尚超市通过其ariba系统，向艺康销售处电子邮箱发送订单54张，金额共计243143.61元，要求艺康销售处为欧尚超市北京金四季店技术部进行设备维修和综合维修。艺康销售处提交的54张订单中均由欧尚超市时任技术部经理李某签写“此工程验收合格，已录入系统，请寄发票结算”，同时，艺康销售处提交电子邮件以及邮箱收件页面，证明相关订单均系由欧尚超市系统发送给艺康销售处。欧尚超市对于相关订单由其系统内发出的事实没有异议，不认可相关施工工作实际发生，称相关订单没有经过公司内部审批流程，但未能提交其主张的符合流程的同时期订单予以佐证。一审诉讼中，欧尚超市提交人力资源系统截屏，证明证人李某于2019年7月7日自欧尚超市离职，艺康销售处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艺康销售处提交的54份订单中，订单号为EP1351141、EP1351134、EP1351133的订单的发布时间为2019年7月8日，但李某签写的验收合格日期为2019年7月7日，明显与实际不符。此外，54份订单中编号为EP1327056、EP1327054、EP1327055、EP1327058、EP1327059、EP1327065订单的落款日期均显示为2019年7月7日，其中EP1327056落款日期由2019年7月8日修改为2019年7月7日，庭审中，李某称其在同一日期对该六张订单进行签字确认，结合EP1351141、EP1351134、EP1351133订单的签字确认日期亦显示为2019年7月7日（订单发布日期为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合理推断前述9张订单的真实签字确认日期均为2019年7月8日或之后。庭审中，欧尚超市提交的李某的结婚证复印件以及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李某与艺康销售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婷婷系夫妻关系，与艺康销售处的负责人梁汉珠系母子关系，故艺康销售处对于李某自欧尚超市离职的事实应属明知，故该9张单据的下单日期在李某离职日期之后，李某已无权代表欧尚超市对该9张订单的履行情况进行确认，现欧尚超市对李某对9张订单进行确认的行为效力不予认可，艺康销售处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9张订单的履行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艺康销售处提交前述订单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剩余45张订单的订单发布日期为2019年5月6日至7月1日期间，李某对订单项下维修工作签字确认的日期为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7月6日期间，订单金额共计223121.76元，订单中对于金额均描述为“未税3％费用”，前述订单金额增加3％税费后，金额为229815.41元。欧尚超市虽对上述订单亦不予认可，但诉讼中，欧尚超市认可上述订单均系通过其ariba系统发送至艺康销售处，订单验收人李某在验收时间段亦确为欧尚超市技术部经理，其与艺康销售处负责人和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不足以排除订单的真实性，欧尚超市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艺康销售处与李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存在，故一审法院对艺康销售处提交该45张订单的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对欧尚超市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艺康销售处与欧尚超市之间存在由艺康销售处为欧尚超市北京金四季店进行提供维修，由欧尚超市向艺康销售处支付维修费的合同关系，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就一审法院确认的45张订单，艺康销售处已按照约定完成维修义务，欧尚超市应按照订单金额向艺康销售处支付相应维修费用229815.41元。欧尚超市未向艺康销售处付清维修费，已构成违约，其应立即向艺康销售处付清款项，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艺康销售处要求欧尚超市支付维修费243143.61元的诉讼请求中，229815.41元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尚超市的相关辩称，因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欧尚超市支付艺康销售处维修费229815.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2.驳回艺康销售处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欧尚超市称其对外付款的前提需有验收程序，针对案涉维修类订单的验收由部门经理负责，李某进行验收并签字确认属其职权范围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艺康销售处提交了欧尚超市ariba系统生成的订单，主张其提供了维修服务，诉请要求欧尚超市支付维修费欠款。欧尚超市对订单系由其原使用系统生成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其原技术部经理李某与艺康销售处的负责人及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存在亲属关系，李某存在损害欧尚超市利益的非法行为，订单项下维修业务并未实际发生，故不同意支付合同欠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欧尚超市虽主张案涉订单缺乏维修标的、数量、价款等必要内容，但订单确系欧尚超市原使用的ariba系统生成，故应认定案涉订单的生成系欧尚超市的行为，并非李某个人行为。其次，虽然欧尚超市否认艺康销售处实际提供了维修服务，但案涉订单上均有李某签字确认工程验收合格，二审诉讼中，欧尚超市称其对外付款的前提需有验收程序，针对案涉维修类订单的验收由部门经理负责，李某进行验收并签字确认属其职权范围，故虽然李某与艺康销售处负责人及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存在亲属关系，但尚不足以否定艺康销售处履行了维修义务的事实。再次，欧尚超市关于李某违反了公司法关于高管人员忠实义务的规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欧尚超市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李某与艺康销售处存在串通虚构订单的情况下，其以此为由拒绝向艺康销售处支付合同欠款，依据不足。综上所述，欧尚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7元，由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