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中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广原审第三人：王涛上诉人林璋因与被上诉人侯志广、原审第三人王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侯志广向林璋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0元及利息；3、本案的二审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侯志广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侯志广“虽然未能举证其借款给林璋的主张，但时间久远，未能保存证据有一定合理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予以查明并纠正。一审没有深入审查以下林璋主张的与不当得利款项返还相关的重要法律事实，导致错判。林璋与侯志广此前并不相识，双方缺乏借贷信任基础。一审中，侯志广辩称是借给林璋6万元现金去投资，后来林璋通过银行转账还了3万，又通过林璋的朋友阿唛还了3万。但林璋与侯志广之间完全是不认识的，如此大额款项的交易用现金的方式也是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的，侯志广辩称用现金的方式出借6万元给一个陌生人更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纠正。二、侯志广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侯志广在庭审中所称用现金出借6万元给林璋，后林璋通过银行转账还了3万，又通过林璋的朋友阿唛还了3万。侯志广对自身的说法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侯志广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侯志广未能保存证据具有一定合理性”，实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侯志广声称代表王涛来追债的，林璋本着欠债还钱的意思，即向侯志广转账还钱，是完全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查明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改判。2018年6月21日，同样是声称代表王涛上门追债的案外人伍嘉文发短信给林璋的妻子，警告林璋的妻子自己已经上门追债了，并提供了侯志广的联系方式，称侯志广是自己的“拍档”。后在2018年7月份侯志广发短信给林璋及林璋妻子讨债，侯志广也在短信中明确表示：“公司都个个睇住我，我亦担保你几次拖了，你要理解我的职责，所以你想办法周五的款项……”。这根本不是一个自然人之间追款还债的对话，侯志广是代表其后面的“公司”来追债的。林璋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明，当初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见到王涛本人，而是到一个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合同，后取得款项，因此林璋根本无法联系王涛本人确认。在案外人伍嘉文上门讨债及提供侯志广联系方式，并称侯志广是他的“拍档”的情形下，林璋确信侯志广就是代表王涛追债的，于是便向侯志广提供的银行账号转账3万元。后到法院执行阶段，王涛拒不承认该3万元就是林璋偿还给王涛的欠款。综上所述，林璋受到损失，而侯志广则获得利益，而这种利益是没有法律根据的，是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的。请二审法院重视本案上诉，公正审查，依法改判，支持林璋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林璋的合法利益。侯志广辩称，不同意林璋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璋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涛述称：不同意林璋的上诉请求，林璋的上诉不成立，我不认识侯志广、林璋，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林璋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侯志广立即向林璋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0元；2、判决侯志广立即向林璋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时止），暂计至2020年9月27日利息为3900元；3、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侯志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林璋与王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林璋向王涛借款60万元，于2018年1月15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同日，王涛向林璋转账支付600000元。2019年4月26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4民初35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璋向王涛清偿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019年11月1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04执37132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林璋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另查，2018年7月27日，林璋向侯志广名下工商银行62×××01账户转账3万元。一审庭审中，王涛称其从未见过侯志广，也未委托过侯志广收款，据其了解，林璋在向其借款时在外有较多负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林璋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侯志广返还3万元及利息，即本案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不当得利要求一方有受到损失，林璋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向一个自称受托收款的陌生人转账时，理应先向债主联系确认，即使一时无法联系上债主，林璋也可在转账附言中予以说明，但林璋并未采取相关核实措施且未添加任何附言向侯志广账户转账，这些行为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林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到损失的主张。侯志广虽然也未举证证明其借款给林璋的主张，但时间久远，未能保存证据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林璋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全部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23元，由林璋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林璋于2020年1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二、林璋提交了其与侯志广的短信载图，其中侯志广发送给林璋的短信内容为：林生，我要的是现实不是你的理想前方，我个人好实际只是知道你讲过的话及承诺的事……已经又拖一个月了我实在没办法再顶了公司都个个睇住我我亦担保你几次拖了，你理解下我的职责所以你想办法周五的款项吧，你可以给住一大部分亦可以总有个交代好些，望体谅。侯志广确认该短信是其发给林璋的，之所以说“公司都个个睇住我”、“你理解下我的职责”，只是想给压力林璋，让林璋还钱，不是帮公司收钱，是自己的债务。二审中，林璋提交了其妻子与案外人伍嘉文的短信截图，拟证明伍嘉文发短信给林璋妻子，警告林璋妻子已经上门追债，并提供了侯志广的联系方式，称侯志广是自己的“拍档”，该短信让林璋确信侯志广就是代表王涛追债的。上述截图显示伍嘉文于2018年6月21日发出的短信内容为：何小姐，我和我拍档今晚到你家你不在，我已跟你老公沟通了我已经把我的意思告诉你先生，麻烦你两个尽力陪合免得我天天来你家找你，免得烦住你和你两个小朋友休息，希望回电话尽快处理134××××4559我拍档电话侯生。侯志广表示其不认识伍嘉文，是后来才认识的，134××××4559是其的电话号码，但现在不使用了。王涛表示该证据与其无关。二审期间，侯志广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再查明，林璋另案起诉伍嘉文，请求1.伍嘉文立即向林璋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61000元；2.伍嘉文立即向林璋支付利息（以261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时止）。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2021）粤01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林璋的诉讼请求。林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过审理后，认为鉴于伍嘉文表示已经将其收取的款项261000元中的63000元支付给王涛，且本院认为伍嘉文要求按居间合同约定支付居间费用70000元理由成立，于2021年7月以（2021）粤01民终13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2、伍嘉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璋返还128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28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1年1月5日计算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林璋的上诉及侯志广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侯志广应否向林璋返还300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根据林璋的主张，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中，林璋于2018年7月27日向侯志广名下银行账户转账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林璋向侯志广转款3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侯志广取得该30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现侯志广认为该30000元是林璋向其借款60000元的部分还款，由于侯志广未能提供有关该笔借款的任何证据，林璋对于该笔借款亦不予确认，且侯志广向林璋催款时所发出的短信亦未表示是催收个人的借款，而是表示是代公司催款，林璋在二审所提交的短信截图亦可证明侯志广系与伍嘉文一起拍档催款的，故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确实存在的情况下，侯志广主张该30000元系用于偿还其个人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期间，侯志广仍未能提交林璋向其借款60000元的证据，侯志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侯志广未能提供林璋向其借款60000元的证据，侯志广收取该部分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属于不当得利，林璋据此要求侯志广返还该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林璋于2020年12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利息应从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林璋起诉要求自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侯志广应当向林璋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2月4日计算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侯志广收取林璋3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林璋上诉要求侯志广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083号民事判决；二、侯志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璋返还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3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12月4日计算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林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23元，由林璋负担30元，由侯志广负担293元；二审受理费324元，由林璋负担30元，由侯志广负担2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