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608号申请人：黎亮，男，1964年8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宇翀，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李俊，男，1975年1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茜，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杲杨，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黎亮与被申请人李俊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黎亮申请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与理由：黎亮知悉李俊就履行《合作协议书》产生的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申请仲裁，仲裁案号为（2021）京仲案字第1205号。在仲裁案件中，黎亮向仲裁委提交案涉《合作协议书》，在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第3页第五条第（二）项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但是该页中并没有黎亮签字确认，且骑缝页上的签字与最后一页的签字样式不一致，与《合作协议书》第一页首部的签字也不一样。从中可以看出，《合作协议书》存在多人签字的事实。因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并非黎亮真实的意思表示，仲裁条款实质上无效。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合作协议书》落款处签名即骑缝处签名均系黎亮本人签字，但因《合作协议书》中既约定了仲裁争议解决方式，又约定了诉讼争议解决方式，仲裁协议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而事实上，李俊向北仲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了“在诉讼过程中，除双方争议正在进行诉讼的事项外，双方应继续履行其他部分的义务”，即双方实质上又约定了另外一种争议解决方式——向人民法院诉讼；但这恰恰与第五条第（二）项约定的争议由北仲仲裁存在冲突。因《合作协议书》中既约定了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仲裁协议应属无效。为维护黎亮的合法权益，其特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依法裁判。李俊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黎亮的申请。第一，黎亮的申请事项是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理由为《合作协议书》骑缝页签字与最后一页签字比对不一致。李俊认为，对于骑缝签字是否产生合同效力，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同时《合作协议书》也没有明确约定，所以只要当事人在落款页签字，《合作协议书》就是生效的。第二，《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该协议是一式四份，不止李俊持有两份，黎亮也持有两份。《合作协议书》中是否有仲裁条款，应当由黎亮进行相应举证。第三，仲裁条款是否无效，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仲裁条款无效的情形，黎亮的申请事项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第四，黎亮和李俊针对《合作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李俊已经履行完毕《合作协议书》中的全部义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黎亮的申请。经审查查明，黎亮与李俊签订《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对于本协议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至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为仲裁而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败诉方承担。”第（三）项约定：“在诉讼过程中，除双方有争议正在进行诉讼的事项外，双方应继续履行其他部分的义务。”黎亮与李俊的签名均在《合作协议书》中的最后一页中，庭审中经向黎亮委托代理人询问是否为黎亮签字，其表示“是有这个事，本人不能确定，是不是李俊提交的这份合作协议书，签字不能确定”。经本院再次询问，其答复“第4页应该是，从个人代理人判断，这个签字与授权委托书的签字很像。是黎亮本人签的字”；“跟当事人核实过，暂时还没有找到这份协议的原件”。本院询问“黎亮曾经跟对方有过合作，也签过合同？”黎亮委托代理人回答“是的”。质证中，黎亮委托代理人发表意见：“法官问到合作协议书落款处签字是不是黎亮本人签的，这个东西存在三千多万事实，是不是李俊所提出的合作协议书上的黎亮签字作为代理人也不敢确认，只是比较像黎亮签的字，法庭也释明了我们也在积极找一下原件”。法庭辩论中，黎亮委托代理人称：“刚刚提到的落款处签名，只是代理人形式上判断比较像，所以觉得应该是，法庭也提到是我们代理人工作没有做到位，我个人对这个签字是不是黎亮本人签订不敢持肯定态度，只是比较像”。《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第（四）项载明：“本协议自甲方、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持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限期要求黎亮五日提交其所持有的两份《合作协议书》，用以进行核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向其释明，在黎亮持有《合作协议书》而拒不提交的情况下，本院不会启动鉴定程序。黎亮未予期限内提交《合作协议书》。本院认为，仲裁协议系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有效的仲裁协议是实现当事人仲裁意愿的前提。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本案中，黎亮与李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二）项约定：“对于本协议双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至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为仲裁而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上述条款中有明确的仲裁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关于仲裁协议有效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不存在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对于上述仲裁条款的效力，黎亮提出了以下二项异议，一是《合作协议书》中载有仲裁条款的第3页中没有黎亮签名，且骑缝签名与落款签名不一致，《合作协议书》应为多人签署，仲裁条款并非黎亮与李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在诉讼过程中，除双方争议正在进行诉讼的事项外，双方应继续履行其他部分的义务”，属于争议解决方式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的情形，仲裁条款应为无效。对此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首先，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第（四）项载明的内容，即“本协议自甲方、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持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院认定李俊与黎亮各自持有两份《合作协议书》。李俊与黎亮之间存在合作的行为已为双方所确认，所涉金额达三千余万美元，且黎亮认可自己与李俊就合作签订过协议。现李俊向本院提交了其所持有的有双方签字的《合作协议书》，黎亮及其代理人虽对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上的签字持有异议，但在本案审查中前后意见矛盾，对最后一页中的签字意见反复，且怀疑骑缝签名并非黎亮本人所签，未提供任何支持其否认与怀疑的证据。由于商事主体在进行大额交易时通常会采取签订合同的方式明确各方权利义务，且本案双方均认可签订过协议，因此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具有相应证明力。根据黎亮所述，其认可签订过协议，但是否认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对于上述主张，黎亮应提供自己持有的《合作协议书》来证明。又因《合作协议书》已明确载明黎亮与李俊各持有两份，故黎亮负有提交自己所持有的《合作协议书》的义务，以与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进行比对确定真伪，或者为进一步审理的依据。现李俊已经提交了其所持有的《合作协议书》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完成了相应举证义务。黎亮否认李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并提出了鉴定申请，其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但黎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作协议书》具有需要鉴定的情形，其提出鉴定申请的依据仅为怀疑，且对自己持有的足以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据拒不提交，违反举证责任，导致待证事实无法查明，故黎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确认《合作协议书》具有证明力，根据黎亮与李俊签订《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其次，人民法院在仲裁司法审查过程中，对于当事人理解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合作协议书》在第五条第（二）项中约定了将争议提交北仲解决，在第五条第（三）项中约定了“在诉讼过程中，除双方争议正在进行诉讼的事项外，双方应继续履行其他部分的义务”。综合上述两项约定，当事人对于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的，而且条文中不存在与将争议提交人民法院解决相关的表述。因此，不能将条文中约定的“诉讼”径直理解为将争议提交人民法院解决。在此基础上，从《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三）项的约定目的来看，其主要为了解决争议处理过程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继续履行的问题，故而“诉讼”应为“争议解决过程”的意思。因此，《合作协议书》不存在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综上，黎亮提出的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黎亮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黎亮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