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楸树家园北里公建B201-2。法定代表人：康红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志，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国利，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妍，女，199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左右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左右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志、鲁国利，被上诉人张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左右右公司上诉请求：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六、七项，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我公司不存在违法情形，因发生疫情，我公司有理由不支付张妍工资及生活费。我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能证明张妍已休过年假，且该项诉求已超过时效，我公司不应支付张妍未休年休假工资。我公司2020年5月25日通知张妍返岗上班，张妍以种种借口不到岗上班，已经形成恶意无故旷工事实，我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已经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交给张妍，但张妍明确拒收。疫情期间我公司不可能与张妍完成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疫情后张妍拒不来公司无法完成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过程，我公司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另，一审判决中计算的判决结果存在计算错误，我公司认为张妍2020年1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仅应获得生活费。张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诉请求。左左右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张妍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11420.79元；2.无需支付张妍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573.7元；3.无需支付张妍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98.88元；4.无需支付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98.88元；5.无需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104.65元；6.无需为张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7.本案诉讼费由张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阳光智学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系于2012年5月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0月1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北京清大智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康红新，变更股东为康红新、冯秀红，康红新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于2016年9月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股东为康红新、李丹丹，于2017年5月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康红新1人，于2018年7月3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玉彩，股东变更为陈玉彩、通山智初文化发展中心，于2020年7月1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名称为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康红新，股东变更为康红新、通山智初文化发展中心。张妍主张其于2018年3月19日入职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担任设计岗位，双方签订了一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3月18日止，但到期后左左右右公司未与其续签；其2019年12月以前月工资标准为4600元，自2020年1月起月工资标准为4700元，左左右右公司分2笔分别以单位账户及个人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每月15日支付其上一自然月的工资；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12月31日，未足额支付其2020年1月的工资；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其在春节假期后在家待岗至2020年2月29日，自2020年3月1日起居家办公；左左右右公司通知2020年5月25日全员复工，但要将其月工资调整为2600元，且不缴纳社会保险，单位办公地址变更为房山区，其未接受左左右右公司的方案，左左右右公司称回去协调，2020年5月31日，左左右右公司以微信方式通知其因旷工3天，于2020年5月28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2月27日，左左右右公司在工作群中通知，强迫员工书写放弃社会保险及工资的协议，不签协议则视为自动离职，其在单位的胁迫下才签订了放弃工资及社保的协议；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左左右右公司承诺其以入股的形式，每年年终可以享有期权奖，但左左右右公司未予支付；其2019年、2020年元旦节加班，但左左右右公司未支付其加班工资。张妍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出具了银行流水、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居家办公工作内容明细表、疫情期间协议、与单位财务隗永鑫、郝亮、郑婷婷、康红新及其他同事、工作群的微信截图加以证明。左左右右公司对上述疫情期间协议、与单位财务隗永鑫、其他同事、工作群的微信截图、居家办公工作内容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银行流水中显示对方户名为“北*司”账户转账的款项系其单位支付张妍的工资，其单位每月仅支付员工一次工资，郑婷婷、康红新转账的金额并非工资，而是报销款，包括餐费、车费、办公用品等费用，故每月数额均不固定；不认可张妍在疫情期间存在居家办公情况。左左右右公司认可张妍于2018年3月19日入职其单位，岗位为设计，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20年3月18日止的劳动合同，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其单位未能通知张妍续签劳动合同；张妍月工资标准为3400元，其单位每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张妍上一自然月的工资，并支付张妍工资至2020年1月31日，仅支付了张妍2020年2月之后的部分生活费；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其单位办公场所所在的楼宇被封闭，其单位自2020年2月1日起安排张妍待岗；其单位通知员工2020年5月25日复工但张妍未返岗，2020年5月31日其单位以张妍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单位已支付张妍2020年1月工资2500元及2020年2月之后的生活费300元。左左右右公司就其单位上述主张向法院出具了劳动合同、2019年工资发放银行回单、声明书及照片、微信截图加以证明。上述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张妍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9日起至2020年3月18日止，约定岗位为传媒设计，月工资标准3400元。上述声明书载明：“姓名：张妍，任职于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职位：设计，2020年1月开始，中国武汉开始爆发新型冠状病毒，几乎所有公司都遇到空前困难，清大也不例外，2020年2月1日起，我未能上班履行工作职能，同时理解现在国家以及单位遇到困难，我自愿申请，且得到公司同意，从2月1日起不领取工资，本人社保均个人承担。我愿以实际行动与清大公司共度难关，2月1日后至疫情接受清大有临时工作，我愿接受按天计算或按照阶段性的工作成果计算。”上述声明书照片为张妍手持上述声明书所拍照片。张妍对左左右右公司出具的2019年工资发放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声明书系其本人所写，但系在单位胁迫下写的，模板也是由单位提供的；其已收到左左右右公司支付的2020年2月补助300元及2020年1月工资2500元，但均未足额支付。左左右右公司主张上述声明书系在疫情期间其单位与张妍沟通后，张妍自愿书写的声明，其单位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上述左左右右公司郝亮与张妍的微信截图显示2020年5月31日，郝亮向张妍发送内容为“告知函清大公司设计部张妍：近期，由于全国新冠病毒疫情，清大公司作为线下教育机构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市场经济影响，业务停滞。经你申请，2月、3月，有部分临时工作安排给你，临时工资已经按照公司标准发放。复工之际，公司特意为你预留工作岗位，且通知您于5月25日（周一）在公司的新办公地点复工，恢复公司经济发展。你3日内未到岗，未请假，根据公司相关制度，清大公司于5月28日与您解除劳务关系。1.未结清工资，公司近期将与您核算后根据实际情况结清。2.所交保险，公司将根据您原实际情况，协议后缴纳。3.请于1周内，交回的公司办公财产，办理工作交接。清大公司总部法务部2020年5月31日。”另查，2019年7月1日至今，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2200元。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张妍实发平均工资为3620.93元。个人负担社保400元。2020年6月2日，张妍以左左右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自2018年3月19日起至2020年5月28日止与左左右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14943元；3.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793.1元；4.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18年12月20日入股金额剩余部分1600元；5.左左右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64元；6.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72元；7.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元旦节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367元；8.左左右右公司支付2019年期权奖5000元；9.左左右右公司开具离职证明。2020年10月26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3339号裁决书，裁决：一、张妍与左左右右公司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0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张妍2020年1月1日至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11142.79元；三、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张妍2020年3月20日至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573.7元；四、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张妍2019年3月20日至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98.88元；五、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98.88元；六、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104.65元；七、左左右右公司为张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八、驳回张妍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张妍出具的居家办公工作内容明细表系其单方制作，且左左右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法院不予采信。2020年2月1日后张妍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并非劳动者个人原因，而是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导致用人单位停工停业，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的规定，扣除左左右右公司已支付张妍的2800元，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张妍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9061.86元。因左左右右公司未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与张妍续签劳动合同，故应支付张妍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6.44元。左左右右公司对张妍出具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上述证据，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所载内容，截至2019年12月，张妍在本市累计养老保险缴费年限为1年6个月。劳动者连续工作满12个月方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张妍未出具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入职左左右右公司前曾连续工作满12个月，其于2018年3月19日入职左左右右公司，故法院认定其自2019年3月19日起每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左左右右公司虽主张其单位已安排张妍休2019年年休假，但就此未出具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的规定，经折算，张妍2019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张妍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973.48元。左左右右公司认可安排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加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的规定，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73.48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庭审调查结果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左左右右公司虽通知员工于2020年5月25日返岗上班，但同时亦通知张妍2020年6月工资标准按照2600元发放，且办公地点调整至房山区，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且未与张妍协商一致，在此情况下，张妍未按照左左右右公司的通知返岗上班，并不属于恶意无故旷工，且左左右右公司未向法院出具其单位相关规章制度以作为旷工解除的依据。故左左右右公司以旷工为由与张妍解除劳动合同显属不妥，其单位的行为应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644.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妍与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0年5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妍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9061.86元；三、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妍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6.44元；四、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妍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973.48元；五、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973.48元；六、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644.4元；七、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张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八、驳回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左左右右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未有张妍签字确认的考勤表显示张妍在2019年8月休年假5天。张妍对考勤表真实性不认可，称系左左右右公司单方制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根据查明事实，左左右右公司未足额支付张妍2020年1月工资，2020年2月1日后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导致左左右右公司停工停业，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解除，故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张妍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此期间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左左右右公司上诉以发生疫情为由不同意支付此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左左右右公司未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与张妍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进行沟通及续签，故应支付张妍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46.44元，左左右右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左左右右公司上诉主张已安排张妍休2019年年休假，但该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无张妍签字确认，张妍对真实性不认可，无法证明该公司的主张，且张妍于2020年6月2日申请仲裁，其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故左左右右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左左右右公司认可安排张妍2019年1月1日、2020年1月1日加班，应支付张妍相应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该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此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左左右右公司通知张妍于2020年5月25日返岗上班，单方降低张妍工资标准，办公地点亦发生变化，在双方尚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径直以张妍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为张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综上所述，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