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0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六联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汇美新村汇美东路A10区13号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X6EM0F。法定代表人：张育汉。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弘扬，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锐，男，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深权，广东商达（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艺，女，198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上诉人广东六联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锐、陈少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2020）粤0605民初31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本案审理中，因被上诉人林锐收到本院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仍不予缴纳，故本院于2021年8月18日作出（2021）粤06民终10373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按被上诉人林锐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此，本院依法将林锐的诉讼地位由上诉人变更为被上诉人。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公开进行线上法庭调查。上诉人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弘扬、被上诉人林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深权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六联公司不服（2020）粤0605民初31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由林锐向六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4986元（以未付货款774933元为基数，违约金按未付金额的20%计算为154986元）；2.陈少艺对林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林锐、陈少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南海区法院认为六联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少艺参与经营，并依次判决陈少艺无需承担责任明显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庭审中，林锐当庭认可与陈少艺是夫妻关系，六联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林锐本人陈述其妻子陈少艺前往中山市纳佰祥纺织品行（以下简称纳佰祥行）的客户处催收欠款，并由陈少艺本人银行账户收取纳佰祥行货款，足以证明纳佰祥行系林锐、陈少艺夫妻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陈少艺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纳佰祥行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由林锐注销，故纳佰祥行的全部债务应由林锐、陈少艺以其家庭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海区法院的判决结果显属错误，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二、案涉《长期购货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南海区法院判决林锐、陈少艺无需向六联公司承担依约支付违约金责任存在明显的错误，应予纠正。根据《长期购货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应按未支付货款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比例合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及行业习惯，应属有效。林锐拖欠较大数额货款，六联公司一直向其追讨至今未果，对于纺织品行业而言，林锐恶意违约行为已对六联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和资金流动造成巨大的不良影响，林锐在一审过程中也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高损失，而南海区法院在判决书中径行认定“原告未举证证明林锐违约行为造成了原告的损失情况”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当地扩大了守约方的举证责任，恳请本院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林锐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向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南海区法院在事实认定及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了六联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六联公司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查明并支持六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六联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六联公司补充如下内容：林锐与陈少艺是夫妻关系，纳佰祥行是其夫妻共同经营的店铺，其夫妻共同负责纳佰祥行的日常经营及催收、收取货款，对此六联公司提供的2020年12月9日林锐朋友圈截图，林锐以纳佰祥行出具通知，内容是由陈少艺提供农业银行账户62×××75、工商银行账号62×××69用于收取货款，盖章落款时间为2020年10月21日，同时六联公司还提供了林锐与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有林锐本人陈述并确认其妻子陈少艺与纳佰祥行客户催收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六联公司举证证明陈少艺参与个体工商户的经营，陈少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区分与纳佰祥行的经营，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林锐答辩如下：一、六联公司要求林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虽然双方签订的《长期购销合同》约定了货款支付方式及违约金条款，但双方在交易的过程中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执行，林锐支付货款具有随意性。而且，从六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双方通过微信对账，最终确认货款金额的时间是2020年10月23日，而六联公司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11月25日，双方对账后，尚未超过购销合同约定的45天，六联公司即提起诉讼。因此，林锐不存在违约的事实。2.退一步说，即使林锐存在违约的事实，但六联公司既主张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同时也主张违约金，两个诉求存在竞合。在六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南海区法院择一判决并无不妥。但原审判决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存在错误，林锐认为应以双方最终对账之日起计算。二、陈少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判决林锐支付律师费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长期购销合同》中双方对于合同的主债务并没有约定律师费，仅在担保条款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律师费，此保证超出主债务的范围，林锐无需承担律师费，希望本院改判决。综上所述，请本院查明事实，并予以纠正。上诉人六联公司向南海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林锐、陈少艺向六联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74933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6月1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为标准，以774933元为本金，计至还清之日）；2.林锐、陈少艺向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54986.6元（以未付货款总金额774933元为基数，违约金按未付金额的20%计算为154986.6元)；3.林锐、陈少艺赔偿六联公司因追索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4.林锐、陈少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南海区法院查明，六联公司作为甲方与纳佰祥行作为乙方签订《长期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布匹，运输方式为代办运输。甲方自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2月15日期间给予乙方授信额度为100万元作为双方合作面料的货款。付款期限为交付每批货物后的45天内。如乙方未能按时足额付款，甲方有权中止供货，且乙方应以未按规定时间付款总金额的20%计付违约金给甲方等。乙方必须就甲方给予的授信额度提供甲方认可的两个及以上担保人，担保人自愿作为乙方购买产品行为向甲方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担保期限为双方最后一次交易之日起两年内，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及律师费、违约金、利息等。林锐作为第一担保人在乙方经办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六联公司自2020年3月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通过物流方式向林锐交货。2020年10月23日，六联公司向林锐催款主张其2019年至2020年结欠货款为804933元，林锐为此提出异议认为未扣其付款55000元。六联公司重新核实货款后告知林锐其2019年至2020年结欠货款为774933元并询问：“这个货款才是正确的是吧，你确定好前面那个数额，你回一个信息给我，我截图给财务重新对好”，林锐称：“对的”。另查一，林锐与陈少艺确认双方是夫妻关系。林锐在2020年12月9日后使用陈少艺的银行账户收取收支货款。另查二，六联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0元。另查三，纳佰祥行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林锐。纳佰祥行于2020年12月24日注销。南海区法院认为，六联公司与纳佰祥行签订的《长期购货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六联公司依约向纳佰祥行供货，六联公司与林锐在2020年10月23日微信聊天中就货款的数额进行了核对，林锐就货款的数额提出了异议，六联公司为此重新审核后变更了数额，林锐予以确认，该院确认纳佰祥行欠六联公司的货款为774933元。合同已经约定了付款期限为收货之日起45日内，授信额度只是六联公司给予纳佰祥行买卖的货款数额的上限，林锐认为付款期限未届满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六联公司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故纳佰祥行应于2020年6月7日前支付货款，现纳佰祥行已经注销，其经营者林锐应以个人财产承担本案债务，林锐未付清货款构成违约，除应向六联公司支付774933元外，还应以该款为本金从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损失，六联公司未举证证明林锐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六联公司的损失情况，故该院核定六联公司的损失为利息损失。林锐作为纳佰祥行的经营者，自愿为纳佰祥行的货款、律师费承担担保责任，因此该院确认纳佰祥行及林锐同意承担律师费，六联公司主张林锐承担律师费5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陈少艺与林锐确认双方是夫妻关系，但六联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少艺在六联公司与纳佰祥行的本案买卖过程中参与了经营，林锐使用陈少艺的账户收款为本案债务发生之后，故陈少艺在本案中无参与经营的事实，六联公司主张陈少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少艺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六联公司支付货款774933元并以该款为本金从2020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损失；二、林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六联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679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799.60元（六联公司预交），由六联公司负担1866.26元，由林锐负担9933.34元。上诉人六联公司、被上诉人林锐、陈少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锐是否应向六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同时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4986元；二、陈少艺是否应对林锐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林锐是否应向六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同时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4986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本案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原则，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的功能，其主要是补偿债权人的实际损失。本案中，林锐未按约定及时、足额向六联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违约，六联公司据此主张林锐应承担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及逾期违约金，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六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除合同约定利息的损失外还有其他损失，且因罚息已兼具补偿及惩罚性质，在南海区法院已确认林锐应向六联公司承担支付货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损失（含罚息）的情况下，若再对林锐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则实际上是给予双重补偿，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即对林锐施以双重处罚，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对林锐亦不公平。因此，六联公司请求林锐支付利息损失的同时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4986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少艺是否应对林锐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林锐经营的纳佰祥行与六联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债务，六联公司以林锐、陈少艺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陈少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涉案债务为纳佰祥行欠六联公司的货款，纳佰祥行为个体工商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陈少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锐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纳佰祥行的涉案债务应当以家庭财产承担。因涉案债务发生在林锐与陈少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陈少艺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21）粤0605民初316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1）粤0605民初3166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二、被上诉人陈少艺对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1）粤0605民初3166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上诉人广东六联纺织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9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799.60元，由六联公司负担1866.26元，由林锐、陈少艺负担993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72元，由被上诉人林锐、陈少艺承担100元，由上诉人广东六联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3299.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滑明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 瑶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