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1，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俊，北京市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2，女，1958年9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3，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伟，北京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某1因与被上诉人姜某2、姜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8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周祥俊，被上诉人姜某2、姜某3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姜某1与遗赠人形成了事实上的遗赠扶养法律关系。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之规定，本案当中姜某1与遗赠人姜某10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虽然双方约定了“经公证后生效”，但是在协议实际履行时，双方以具体、明确的行动越过了“公证生效”这一附加条件，具体行动表现为签字后，姜某1开始负责姜某10的一日三餐，日常饮食照料，定期换洗衣物，被褥，为其交纳物业费、水电暖费、租金及购房款，同时还给其生活费每月2000元，并且在其生病时及时送医院治疗，为其拿药、看病，精心护理，直到料理后事。从签订协议至姜某10去世的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姜某1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的做到了自己约定的义务，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遗赠扶养关系，并且姜某1已经履行完毕了自己扶养义务。2.姜某1与遗赠人之间虽没有履行约定的公证义务，但有充足的理由：首先，从2016年4月17日签订协议（因为房本没有办下来无法办理公证）到2019年11月19日拿到房本，中间已经过去三年半的时间，一般人很容易忽略这一细节，即使记得这一细节，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的姜某1也意识不到这一点的重要性。其次，姜某1与遗赠人属于堂兄妹关系，遗赠人服刑期间，一直和姜某1父母有书信往来，关系很好。签订协议后姜某1一直在实际履行着扶养义务，遗赠人没有结婚，无子女，对方对姜某1持续的扶养行为没有任何异议。再次，姜某1是2019年11月19日拿到房本，虽然距离遗赠人死亡时间2020年5月17日有6个月，但是这恰逢我国新冠疫情爆发期间，遗赠人从拿到房本到死亡的时间正好与全国第一波的新冠疫情期间相重合。当时各个单位纷纷采用线上办公、居家办公或者干脆暂停办公，普通老百姓响应国家号召，避免去人流聚集场合，在生命权高于财产权、在国家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理念下，在百年不遇的疫情大灾面前，不能苛求姜某1。3.遗赠人在协议中的签字少一横，属于签名中的瑕疵，不影响事实上协议的成立及生效。姜某2、姜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姜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姜某1与姜某10未形成遗赠扶养关系，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没有公证，公证是需要双方当事人亲自办理，不办理公证的原因是姜某10不同意办理公证。该遗赠扶养协议存在瑕疵，不能成立。对姜某10生活有过照料的人有亲朋好友以及邻居，姜某10的后事由姜某3、姜某2两家人一起办理的。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遗赠人姜某10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园某区×号楼×层×门×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归姜某1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某2、姜某3承担。姜某2、姜某3向一审法院辩称，姜某1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首先，姜某2、姜某3是姜某10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姜某1不是法定继承人，涉案房产已由姜某2和姜某3共同继承。其次，姜某1所述的事实理由，除身份关系外其余均与事实不符。姜某102000年取得拆迁款39万，且每年有门面房租金收入二十多万。仅这笔租金就比大多数退休职工的退休金高出很多，姜某10在经济上不需要任何人帮助，更不要被扶养。再次，姜某10没有将涉案房产以遗赠扶养的形式赠送给姜某1的意思。《遗赠扶养协议》签字处并非署了姜某10的名字，在形式上就不能认为是姜某10的签字，最主要的是姜某10本人从未签过这样的字。案涉的《遗赠扶养协议》错别字连篇，内容明显限制了被扶养人的权利，如第四条第二段中约定，在治疗费超过20万后，即须出卖涉案房产。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其目的就是以20万为限取得姜某10价值500万的房产。此外，姜某1主张在协议签订后其履行完毕应尽的义务，也与事实完全不符。在此，姜某2、姜某3也想知道，既然姜某1手中的遗赠扶养协议第五条对丧葬事务进行了约定，为什么姜某2、姜某3在办理姜某10丧葬事宜的过程中姜某1从未提过遗赠扶养协议的事？退一步讲，在有房有经济收入，且年收入二十多万的情况下，姜某10生前如果真的想把房子给姜某1，其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实现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完全不能生效的遗赠扶养协议上签个似是而非的签名将房子“给”姜某1。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姜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某11与张某11系夫妻关系，姜某10、姜某2、姜某3均为姜某11之子。姜某11于1997年2月22日去世，张某11于2016年8月27日去世，姜某10于2020年5月17日去世。姜某10生前未结婚，亦未生育子女。姜某10与姜某1系堂兄妹关系。×1号房屋于2019年9月29日登记在姜某10名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63.43平米。姜某1就其主张的与姜某10存在遗赠扶养关系，且其已履行完毕应尽的义务一节，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一、姜某10（甲方、遗赠人、被抚养人）与姜某1（乙方、受赠人、抚养人）于2016年4月17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其中包括如下内容：甲方愿意将本协议第一条中所有的个人财产遗赠给乙方，并由乙方承担抚养甲方义务；乙方愿意承担抚养甲方义务，并愿意接受甲方遗赠的财产，为此，就遗赠抚养相关事宜，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甲方所有的如下个人财产在甲方去世后赠与给乙方：（1）房产：甲方所有的×1号房屋，建筑面积62.41平方米。（2）其他财产：包括上述房屋内家具杂物以及甲方名下的一切财产。第二条，乙方的抚养义务：乙方负责甲方的吃、穿、住、行、医疗、养老等抚养义务，抚养义务是指在生活上照顾、经济上给予帮助，精神上给予慰藉。具体为：饮食安排：乙方负责甲方一日三餐，饮食上应照顾甲方年纪和饮食习惯。生活安排：保证甲方四季穿衣保障，衣物、被褥整洁、常洗常换。同时乙方应于每月十日前给付甲方生活费贰仟元。医疗安排：甲方生病应及时安排治疗，住院等医疗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遗赠财产所有权的转移：乙方在甲方生前不得转移、处置甲方个人财产，乙方应在甲方去世之后30日内办理遗赠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不需办理财产所有权转移手续的，乙方占有即视为已取得遗赠财产。第四条，遗赠财产转移特别约定：甲方因重大疾病需要医疗费数额较大，超出乙方的支付能力时，乙方首先应当采取有效的措施支付甲方医疗费，保障甲方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在甲方医疗费达到贰拾万元后，并且仍需要治疗时，乙方有权将甲方房屋出售，由乙方对所售房款进行保管。在甲方去世前，该售房款只能用于甲方的医疗费及日常生活费用。第五条，丧葬事务办理及费用承担：甲方过世后的丧葬事务由乙方负责，乙方应当按照当地政策和风俗办妥甲方丧葬事务。办理甲方丧葬事务的费用首先由甲方去世后留下的财物支付，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第七条，本协议的解除。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协议：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协议内容，另一方可以解除本协议。如果乙方在甲方生前未经其同意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赠与、买卖、设置抵押等）甲方的个人财产，甲方有权解除该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甲方单方处置遗赠的财产导致本协议解除，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已支付的扶养费；乙方无故不履行抚养义务导致本协议解除，不得享有受遗赠的财产，已支付的扶养费也不予退回。第九条，木协议自签订之日成立，自公证之日起生效。第十条，本协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市公证处办事处留存一份。然而，该《遗赠扶养协议》最后甲方签字处姜某10签名的“威”字缺少中间的一横。证据二、姜某10（甲方、被照料人）与姜某1（乙方、护理照料人）、秦某11（丙方、户籍居（村）委员会联系人）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的《北京市海淀区散居供养特困人员与护理照料人协议》，内容为：一、鉴于姜某10同志无法定的抚养人、扶养人和赡养人，无劳动能力和无经济来源的实际情况，根据本人及护理照料人的申请，经居（村）委员会、街道（镇）社会保障事务所、民政科审查、初审，区民政局审批，符合特困人员条件。二、护理照料人应认真履行对被照料人日常生活的照料、监护、管理的职责，遇突发情况时应及时告知其户籍所属居（村）委员会的联系人和街道（镇）。三、被照料人患病，由其护理照料人负责及时送到医保定点医院的门诊或住院医治，并通知户籍所属居（村）委员会联系人。其发生的医疗费用按照特困人员救助有关政策给予救助。四、当亲属护理照料人无能力承担日常生活的监护责任时，特困人员的供养形式，需变更为集中供养，入住政府指定的托养机构。五、被照料人病故，按北京市特困人员救助供养有关规定妥善办理。证据三、《北京市特困人员分散供养照料人信息表》，显示：照料人为姜某1，被照料人为姜某10，身体状况为肢体轻残，自理能力为部分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照料起始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照料护理标准为880元，照料情况记录为：一、定期探望姜某10、照料日常生活起居；二、定期购买日常生活必须品；三、及时送姜某10到医保定点医院就医。证据四、发票及收据（物业费、水电暖费、租金、购房款），证明姜某1为姜某10支付了物业费、水电暖费、租金及购房款等。证据五、《北京市居民供热采暖合同》，显示：用热人姜某10的紧急联系人为姜某1。姜某1提交该证据证明姜某10的日常生活中以其为家人，各种事情都是由其进行照料。证据六、姜某10的挂号证、出院证、转诊单、处方及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证明姜某1在日常生活中为姜某10拿药、看病。证据七、姜某10的低保证、残疾人证和社会保障卡，证明姜某1在扶养姜某10期间为其办理的低保、残疾人证及社会保障卡。证据八、姜某1（乙方）与北京市海淀区西山公墓管理处（甲方）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墓穴租用管理协议》及收据，显示：故者姓名为姜某10，墓穴费用为28000元。证据九、罪犯入监通知书、奖励通知书、姜某10的信件、北京市清河监管分局统一收据、高速公路通行费收据，证明姜某10入监后通知书是发给姜某1家，姜某10的信件都是给姜某1家里（信件落款系以儿子身份）；姜某1为姜某10存钱、存物，在长达几十年间，都是姜某1在照顾姜某10，姜某10早已将姜某1当做一家人，感情深厚。证据十、姜某1与姜某10的生活照片及疫情期间梅园社区的出入证，证明姜某1在照料姜某10的日常生活情况，以及姜某1在疫情期间为照顾姜某10而办理出入证。姜某2、姜某3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签字并非姜某10本人签署，而且该协议没有生效；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根据《北京市特困人员救助供养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姜某10要取得特困人员身份需要姜某2、姜某3的身份证、户口簿和收入证明，故该证据的制作不合法；证据三只能证明负有照料义务的行政机关委托姜某1进行照料，不能证明姜某1履行了照料义务；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发票付款人为姜某1的姜某2、姜某3不认可，当时拆迁安置的时候给了姜某10将近30万元；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采暖合同只能证明姜某10与供暖公司产生了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六与本案无关，都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前的，且只能证明姜某10住院了，但不能证明谁给其挂的号；证据七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姜某10身体有残疾和领取低保；证据八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都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前的；证据九的真实性都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十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询问姜某1，就案涉的《遗赠扶养协议》为何没有办理公证，姜某1表示：当时去过公证处，房本没下来，不给做公证，后来房本下来还没来得及做公证，又赶上疫情，姜某10在疫情期间就去世了；这些年我在精神上和经济上给了姜某10很多帮助，出了很多力，姜某10认为我们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不公证也无所谓，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姜某1主张与被继承人姜某10订立了遗赠扶养协议，故要求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继承涉案的×1号房屋。但从其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来看，首先，该协议最后甲方签名处姜某10的“威”缺少中间的一横，所以严格来说该签名字样不能识别为系“姜某10”。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前述错误可以理解为系姜某10的书写瑕疵，但在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了“本协议自签订之日成立，自公证之日起生效”的情况下，应当认为姜某10作为被继承人和遗赠人，其已明确为该协议的生效设定了条件。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姜某1虽表示当时未进行公证系因为还未取得房本，所以公证处不予办理公证。但从×1号房屋权属证书所记载的信息来看，自2019年9月29日房本下发至姜某10去世的2020年5月17日，期间有长达七个半月的时间。如果姜某10确有通过订立遗赠扶养协议的方式将自己名下财产遗赠给姜某1的意愿，那么其应当在取得房本后按照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去办理公证。现因未办理公证，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该协议亦未生效。在此情况下，姜某1依据该协议要求判令×1号房屋归其所有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某1与姜某10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协议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成立，自公证之日起生效。”但在取得涉案房屋房本后，具备办理公证条件时，姜某10与姜某1均未办理公证手续。姜某1虽辩称后续因疫情原因未办理公证，但双方在明知协议自公证之日起生效的情形下，亦未对协议所附条件进行变更，故综合上述，涉案协议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该协议未生效。姜某1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姜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姜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吴筱燕书 记 员 杜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