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玉清，女，195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法定代理人：李静（程玉清之女），女，198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峰（李静之夫），住河北省武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诚，男，195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程玉清因与被上诉人刘诚民事主体间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4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玉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峰、被上诉人刘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玉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诚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刘诚承担，并补偿来回路途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1.刘诚在加盖房屋行为发生三年后，诱骗程玉清在无监护人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以达到侵占程玉清财产为目的，其行为违反公平、诚实守信原则，属于欺诈行为；2.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拆迁补偿，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前三项补偿是补偿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程玉清专有。一审判决确定程玉清给付刘诚拆迁补偿费用7.6万元无任何证据支持，显然过高；3.程玉清作为涉案房屋所有人从未向任何人提出有关房屋修缮和翻建的需求，刘诚和程玉清离婚多年，刘诚对程玉清也从未尽任何抚养帮助义务，刘诚欺骗签订协议目的在于获得拆迁补偿费用。刘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程玉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从翻盖房屋到拆迁程玉清一直没有来找过，程玉清对这个房屋没有做过任何贡献。刘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程玉清给付刘诚房山×街道×街7巷2号院房屋、院墙及装修、水、电、暖、树木拆迁款250000元。诉讼费由程玉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诚与程玉清原系夫妻关系。1987年12月23日，刘诚与程玉清协议离婚，双方离婚的理由为女方无生育能力、精神也不太正常、双方无感情、双方同意离婚；双方同时约定全部财产归女方，抱养一个女孩（李静）归女方，男方每月付给50元整。刘诚与程玉清认可双方离婚时的“全部财产”中包括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街道×街七巷2号宅院（以下简称七巷2号宅院）内的房屋。2007年5月18日，刘诚与程玉清在见证人成玉霞的参与下签订《协议》，载明：“关于七巷2号宅院，此院是由刘诚、程玉清于1980年建造三间房，后来年久房子老化，由刘诚于2004年5月出资建造了四间及院墙，此房归程玉清居住，产权各占一半。如以后遇有危改和拆迁，总财产款刘诚和程玉清各占一半（50％）。此房如有拆迁由刘诚负责办理手续。”2017年1月，程玉清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刘诚、成玉霞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程玉清与刘诚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法院经审理后，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作出如下认定：“……2、2004年5月刘诚出资将七巷2号宅院进行了修缮和翻建。3、刘诚知晓程玉清患有精神病多年的事实，但其称2007年5月18日双方签协议时程玉清精神无任何异常缺乏证据支持。4、根据双方的陈述，程玉清患精神病多年，在2007年时虽未经人民法院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在诉争协议上签字捺印时是否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缺乏证据证实……”据此，法院认为：“……双方诉争的焦点在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诉争协议时程玉清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及程玉清能否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可见，程玉清患精神病多年是不争的事实，其于2007年5月18日在诉争协议上签字时其精神病病症是否治愈没有证据证实，当时程玉清能否完全辨认自己行为及其所进行的民事活动是否与其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亦缺乏证据证实，故法院对刘诚称程玉清签订协议时精神状态无任何异常、意思表达明确不予采信。刘诚明知程玉清为精神病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程玉清签订协议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其与程玉清达成的协议应经程玉清的监护人确认，以确保程玉清的合法权利不受侵犯，未经程玉清监护人确认的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法院对程玉清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7年6月，法院作出（2017）京0111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判决：程玉清与刘诚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判决后，刘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玉清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涉案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关于程玉清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涉案协议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一节。刘诚在庭审时，明确认可其知道程玉清原来存在精神问题并带程玉清去过医院，另结合已经生效的（2016）京0111民特28号民事判决书及程玉清所持残疾证书，足以认定程玉清患有精神疾病多年，且刘诚对这一情况悉知。现刘诚主张程玉清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涉案协议时精神状态不存在异常，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刘诚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之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刘诚与程玉清签订的涉案协议未经过程玉清之法定代理人同意，法院判决确认刘诚与程玉清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维持。”2017年8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2民终84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诚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2民终849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京民申461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刘诚的再审申请。现上述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城关中心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需要，2020年8月11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城关街道办事处洪寺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洪寺村委会）与程玉清（乙方）签订《协议书》，七巷2号宅院被拆迁。七巷2号宅院宅基地为1982年以前划定，宅基地面积269.32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93.6平方米。甲方应补偿乙方各项费用和金额总计853282元，包括：1、宅基地区位补偿款400674元；2、房屋重置成新价119311元；3、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70223元；4、房屋周转费60000元；5、搬迁补助费6400元；7、搬迁综合奖励费30000元；8、预签协议奖励费80000元；10、电话移机费235元；11、空调移机费800元；12、有线电视移机费300元；13、热水器300元；14、宽带400元；15、其他补齐84639元。拆迁补偿价格评估结果通知单（土地及房屋）上注明树木部分的评估金额为“0”元，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的评估总金额与协议书上注明的总金额一致，共计189534元。《协议书》签订后，2020年8月17日，程玉清向拆迁部门交付了七巷2号宅院上的房屋。因与刘诚存在纠纷，程玉清尚未领取拆迁补偿费用。另查，2016年5月，李静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认定程玉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作出（2016）京0111民特28号民事判决，判决：程玉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此后，程玉清于2017年7月25日取得残疾证，注明程玉清属于壹级精神残疾。2021年1月，刘诚诉至法院，要求程玉清给付七巷2号宅院房屋、院墙及装修、水、电、暖、树木拆迁款250000元。审理中，程玉清主张刘诚未经其同意，私自进入七巷2号宅院将房屋出租，获取收益，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程玉清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程玉清认可刘诚增建了一间北房，院墙在原有基础上加高了一些，不认可对原有房屋进行了装修。刘诚、程玉清均提供了照片证明房屋拆迁时的状况，双方对对方提供照片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应当作为裁判的依据。本案中，生效的（2017）京0111民初92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程玉清与刘诚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同时该法律文书中也认定了刘诚于2004年5月出资将七巷2号宅院进行了修缮和翻建的事实，虽然程玉清否认刘诚出资修缮涉诉房屋，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程玉清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七巷2号宅院被拆迁后，涉诉房屋转化为拆迁补偿款，刘诚要求给付七巷2号宅院房屋及装修的拆迁补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刘诚与程玉清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协议之前，就已明知程玉清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故刘诚应对造成协议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洪寺村委会与程玉清签订的协议书，刘诚要求给付250000元，显属过高，法院难以支持。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对造成协议无效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程玉清给付刘诚七巷2号宅院房屋及装修的拆迁补偿费用共计76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判决：一、程玉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诚房屋及装修补偿费用76000元。二、驳回刘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程玉清提交证据《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刘诚将涉案房屋出租；对此，刘诚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其出租的院落不是涉案房屋。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诚与程玉清2007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虽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刘诚曾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缮和翻建，现涉案房屋已被拆迁补偿，故程玉清应当给予刘诚适当折价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程玉清给付刘诚7.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玉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程玉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