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志军，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慧，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宝，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三段1号1幢4单元27层10号。法定代表人：邢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希娥，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大兵，男，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上诉人熊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王大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志军上诉请求：1.撤销（2021）川0113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华新公司向熊志军支付工程款劳务款68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8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21年3月22日，共计26072.81元，之后的利息以同样方式计算直到款项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华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是由王大兵转包给熊志军，从而认定熊志军和华新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2013年12月25日四川道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二绕东A2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A2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华新公司签订《成都第二绕城高速公路东段项目A2合同段预应力砼空心板桥梁预制上构及桥面工程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将工程A2项目部K0+000?K42+728预应力砼空心板桥梁预制上构及桥面系工程交由华新公司完成。王大兵作为该项目代理人。作为《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附件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华新公司委托王大兵代华新公司签署澄清、递交、撤回、修改案涉工程劳务协作施工报价文件、签订合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华新公司承担。作为《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附件的项目负责人委托书载明：华新公司委任王大兵为项目负责人，凡本合同执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结算与支付等方面的工作，由王大兵代表华新公司全面负责。二、2015年12月3日，华新公司与熊志军签订的《成都第二绕城高速公路（东段）A2合同段预应力砼空心板桥梁预制上构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按照原合同价承包给熊志军，《施工合同》也明确载明施工过程中增量按照原合同清单计量。且《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委托书、身份证明作为《施工合同》的附件，与《施工合同》一并使用。三、在华新公司施工过程中，劳务费除了华新公司委托王大兵支付外，华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邢万**均向熊志军支付过劳务费。熊志军也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知华新公司对于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熊志军的事实完全知晓，并同意按照《施工合同》实际来履行。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并未认定。四、2017年7月22日王大兵代表华新公司与熊志军进行结算，签订决算书。王大兵本就是华新公司委任的案涉项目负责人，所以与熊志军签订合同及办理的结算都在华新公司的授权范围内，是职务行为。这也是在行使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的权利及履行对应的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华新公司承担。华新公司与王大兵之间的结算只是华新公司的内部结算行为，且在熊志军起诉后，王大兵单方面向华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这显然是华新公司和王大兵故意为之，当然不能以此免除华新公司的责任，损害熊志军的利益。五、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华新公司与王大兵之间的关系；在2015年12月3日熊志军与华新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之前的2015年10月20日华新公司就已经向熊志军转款人工费100万元，当时熊志军已经在开展相关工作，这一点可以加强证明熊志军的合同相对方是华新公司。综上所述，熊志军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华新公司辩称，一、华新公司与熊志军不构成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除了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当事人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合同权利。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的合同只有王大兵与熊志军的签字，华新公司对此合同的签订完全不知情，也未曾授权王大兵对外签订施工合同，故华新公司不认可《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且该合同上的金额也超过了华新公司承包范围。即便《施工合同》真实，熊志军的合同相对方也应当是王大兵，华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即使熊志军是实际承包人，追偿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过，不应支持熊志军的诉讼请求。案涉项目于2015年12月底完工，熊志军与王大兵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结算书，结合微信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工程劳务款系王大兵对熊志军的欠款，工程劳务款转为王大兵对熊志军的个人欠款，系双方自愿达成共识的行为。从2016年7月22日起至熊志军一审起诉时止，熊志军未向华新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华新公司也未向熊志军支付过工程款，此时间段已过三年诉讼时效，而且熊志军主张华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未提供实际承包工程的证据，也未提供其完成多少工程量的证据，华新公司也无法与熊志军办理结算。三、华新公司已向王大兵支付完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款，熊志军的代理人在一审中也承认收到的王大兵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已超过华新公司与王大兵的结算价格。四、按照合同和结算约定，王大兵对质保金没有支付义务，熊志军应自行向总承包方追讨质保金。王大兵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熊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新公司向熊志军支付工程劳务款68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8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华新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A2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乙方华新公司签订《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甲方将工程A2项目部K0+000～K42+728预应力砼空心板桥梁预制上构及桥面系工程交由乙方完成，签约合同价23288574元，王大兵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作为该合同附件的授权委托书记载：华新公司委托王大兵作为代理人，代理华新公司签署、澄清、递交、撤回、修改成都第二绕城高速公路东段项目A2合同段预应力砼空心板桥梁预制上构及桥面系工程劳务协作施工报价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华新公司承担，委托期限至合同签订结束止。作为该合同附件的项目负责人委任书记载：华新公司委任王大兵为项目负责人，凡本合同执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结算与支付等方面工作，由王大兵代表华新公司全面负责。2015年12月3日，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施工合同》，将前述华新公司与A2项目部签订的工程全部承包给熊志军，合同约定甲方按照原合同除材料外劳务总价的6%收取乙方管理费及税费。合同第二条后手写：完工结算质保金由甲方负责协调甲、乙双方与四川路桥总包方签订三方协议，由四川路桥支付给乙方。该合同首部甲方表述为：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王大兵，乙方表述为：熊志军，合同尾部签名处，甲方由王大兵签名，未加盖华新公司印章，乙方由熊志军签名。2016年7月22日，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决算书，该决算书记载：“根据王大兵与熊志军关于成都二绕（东段）LG-A2-1-080施工合同内容及后续工程劳务施工项目达成一致并按要求完成劳务施工，现经双方共同商议并确定王大兵欠熊志军工程劳务款（含质保金）已扣除各种税费，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肆万元（1240000元）。以后因业主方就质保问题扣款由熊志军处理（包含维修）”。决算书签订后，截至2020年5月10日，王大兵向熊志军支付了555000元。之后，熊志军多次向王大兵催款未果。2017年7月3日，A2项目部与华新公司进行了结算。同日，华新公司与王大兵进行了结算，华新公司应付王大兵12479936元。2018年2月13日，王大兵向华新公司出具收条，收条记载：华新公司与王大兵就案涉工程的款项已结清，该项目工人劳务费用由王大兵全权发放，如有劳务纠纷由王大兵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工程系华新公司从A2项目部承包，王大兵系华新公司派驻在该项目上的负责人，但华新公司并未自己施工，而是由王大兵将工程转包给了熊志军，本案争议焦点为熊志军是否与华新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转包合同未加盖华新公司印章，甲方仅有王大兵签名，结算是在王大兵与熊志军之间进行，结算后的付款人是王大兵，本案诉讼前熊志军亦是向王大兵催要欠款，上述事实能够证明王大兵与熊志军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华新公司与熊志军之间有合同关系；其次，王大兵虽系华新公司委任的项目负责人，但王大兵将该项目转包显然超出华新公司对其的授权范围，其超越职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第三，工程完工后，A2项目部与华新公司结算，华新公司与王大兵结算，王大兵收款后亦承诺该项目的工人劳务费用由其全权发放，如有劳务纠纷由其负责，王大兵与华新公司之间应是承发包关系。综上所述，与熊志军建立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王大兵，熊志军越过合同相对性向华新公司主张工程欠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熊志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熊志军负担。二审中，华新公司、王大兵未提交新证据，熊志军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1.银行流水明细三页，拟证明熊志军的合同相对方是华新公司。2.社保经办系统查询记录一页，拟证明：王大兵是华新公司员工，其与熊志军签订合同、结算是职务行为。华新公司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银行流水明细上的金额分别是90万元、10万元、40万元，合计140万元，远远小于华新公司和A2项目部结算金额、签约金额，这部分款项是作为人工费的部分，不可能全部转包给熊志军。从支付的时间来看，距离起诉的时间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能发生时效中断的作用。对社保查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华新公司认可与王大兵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华新公司作为劳务公司有很多的职工，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对外签订合同，签订合同需要有具体授权，在与A2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中就有附件、有授权，所以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合同，也应当有相应授权。本院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熊志军与王大兵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本合同有不详之处可参照附件条款，附件：原合同、委托书、身份证明”。华新公司向A2项目部出具项目负责人委托书上载明“凡本合同执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结算与支付等方面工作，由王大兵代表本单位全面负责”。再查明，2015年10月20日华新公司向熊志军转正100万元，备注为“人工费”，2016年1月20日，华新公司再次以人工费的名义向熊志军付款40万元。华新公司在诉讼中认可与王大兵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华新公司是否为熊志军的合同相对方，如果是，熊志军主张华新公司支付款项的理由是否成立。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虽然2015年12月3日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的《施工合同》上的确没有加盖华新公司的印章，但是合同抬头载明了甲方是“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合同末尾亦将《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和委托书及身份证明作为《施工合同》的附件。而《劳务协作施工合同书》中王大兵正是华新公司的授权委托代表，且华新公司明确向A2项目部出具项目负责人委托书，载明了王大兵代表华新公司行使多项职权，加之诉讼中熊志军亦已经举证证明在签订《施工合同》前后，华新公司均以人工费的名义向熊志军支付了款项，因此，熊志军在签约时有理由相信王大兵即是代表华新公司与之签约，熊志军的合同相对方应当认定为华新公司。因本院已经作出前述认定，故本院对熊志军申请调取工程资料以证明王大兵身份的调查令申请不予同意。因熊志军是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应当认定该《施工合同》无效，但从华新公司与A2项目部已经完成了结算，即证明熊志军的施工成果亦已得到华新公司的确认，故熊志军有权向其合同相对方即华新公司主张工程折价款。虽然王大兵与熊志军签订的《决算书》是以王大兵个人名义签署，但决算书的内容是关于《施工合同》的施工内容，应当约束华新公司与熊志军。虽然华新公司抗辩认为《施工合同》中关于质保金的约定是由总包方支付给熊志军，但其中亦约定了前提由华新公司协调后三方要签订三方协议，当前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协议的存在，《决算书》中关于质保金返还的约定亦印证了最终华新公司支付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折价款。华新公司主张《决算书》中包含了王大兵与熊志军的其他施工项目的费用，但并无相关证据，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最终认定华新公司在案涉项目中与熊志军的结算款为124万元。当前熊志军自认双方结算后收到了55.5万元，华新公司未就其付款情况进行举证，故本院认定华新公司还应向熊志军支付68.5万元。虽然华新公司抗辩熊志军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但从熊志军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等证据来看，熊志军一直向王大兵主张支付款项，而诉讼中华新公司亦认可王大兵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熊志军向王大兵就案涉项目主张工程折价款的行为效力后果及于华新公司，该公司关于熊志军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至于华新公司主张已经全额向王大兵支付了案涉工程的所有费用，王大兵亦承诺将所有费用用于工程开支属于王大兵与华新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对抗熊志军。鉴于华新公司未向熊志军支付工程折价费，会给熊志军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综合全案，本院酌定自熊志军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认定资金占用利息。综上，熊志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关于熊志军合同相对方为王大兵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二、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志军支付工程折价费68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标准为：以685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熊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均由四川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田 笛审判员 李 玲审判员 张卫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