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24号申请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鑫，女，该单位工作人员。被申请人：吉艾（天津）自控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法定代表人：黄文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峥，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大公司）与被申请人吉艾（天津）自控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艾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中石大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796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本案诉讼费由吉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裁决违法，应予撤销。一、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1.吉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中的证据16是伪造的。吉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中的证据16第99页，吉艾公司主张该发票系其与案外人西安石竹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竹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签订《销售合同》对应的发票。但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7年9月8日，早于《销售合同》的签订日期，而且早于裁决所审理的《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的签订日期2017年9月29日。因此，吉艾公司主张该设备是为《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项目所采购显然极不合理。吉艾公司为了掩饰其违约实质而提供并不属于《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的合同、发票，系伪造证据混淆事实。2.吉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中证据17是伪造的。吉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中的证据17第113页，吉艾公司与案外人西安海特电子仪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特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出现多处前后矛盾之处：合同第四条“运输及交付”约定：“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内交货，交货地点天津”；第五条5.2款约定：“价款结算期限：……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将仪器运往吉艾（天津）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第七条约定：“验收……卖方现场交货，现场验收……”；证据17第113页合同附件约定：“仪器验收在山东东营”。按照《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内交货”计算交货期，显然该仪器的最后交付期限晚于《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2017年11月29日交货日期。一份合同中出现不同的交货期、交付地点、验收地点，该份证据自相矛盾，不应被采信。3.吉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二）中证据18、19、20的成本支出证据与案件无关，根据《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约定，吉艾公司应在2017年11月29日前将测井技术服务仪器设备运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山口口岸，设备成本支出应发生在2017年11月29日前。吉艾公司以2018年之前无ERP管理系统为由，提供与《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毫无关系的证据18、19、20以主张其花费的成本，但这些费用支出均是在2018年和2019年发生的，不是测井设备项目发生的费用，而是其他项目的费用。仲裁中，吉艾公司一方面称案涉合同设备是具有特殊性而专门定制的，另一方面又称与其他项目设备基本相同。显然，吉艾公司前后主张明显矛盾，但仲裁庭忽视了这一焦点。具体来讲，吉艾公司在仲裁庭审答辩中称：“80%的设备是按照申请人（中石大公司）特殊要求专门定制或购买……目前在国内几乎无人购买”，然而吉艾公司在证据20证明对象一栏中载明：“……与本案合同设备清单列明仪器基本相同……”。事实上，如果仲裁庭进行比对就可以轻易看出，《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项下所需要的产品与吉艾公司提交的所谓同类产品在设备名称、型号规格上均不同，金额更是相差甚多，矛盾明显。4.仲裁庭未审查所谓的各第三方向吉艾公司交货的快递单、运输发票及吉艾公司的收货凭证等能证明收发货事实的证据。就测井设备而言，吉艾公司称其并不具备单独生产的条件，需要从多个第三方采买配件来组装。既然吉艾公司称其对中石大公司采购的整体货物已经具备运输条件，那就意味着测井设备已组装好，各第三方应已将设施设备组件运输发送给了吉艾公司。因此，各第三方是否将货发给了吉艾公司是仲裁案件的核心事实，本应予以查明。但仲裁庭却未查明，吉艾公司也未提供对应的证据，这是事实认定中的重大缺陷。如果吉艾公司不能提供相关收发货事实的证据，或者所提供的收发货凭证与测井设备合同无关，那就意味着吉艾公司就有关设施设备已处于待运状态的陈述为假。二、吉艾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吉艾公司隐瞒了以下主要证据：1.吉艾公司称其不具备单独生产的条件，需要从多个第三方处采买测井设备组装。吉艾公司应当提供关于案涉项目的设备采购合同。然而，如前所述，吉艾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不是针对案件所涉项目的，而是与案涉项目无关的其他合同。2.除采购合同之外，吉艾公司应当提供各第三方向其交付测井设备的快递单、运输发票及吉艾公司的收货凭证等能证明收发货事实的证据，用以证明测井设备组装好、处于待发运状态的时间。各第三方是否在案件合同履行的合理时间段内将测井设备发给了吉艾公司是本案的核心。但吉艾公司未提供认定该案件基础事实的主要证据。3.吉艾公司主张损失应当提供项目花费的成本。然而，吉艾公司以2018年之前无ERP管理系统为由，提供与《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毫无关系的证据以主张其花费的成本，这些费用支出均是在2018年和2019年发生的，根本不是案件所涉项目发生的费用，而是其他项目的费用。故吉艾公司故意隐瞒了真实成本构成的证据。以上证据为认定案件基础事实的主要证据，且由吉艾公司单方掌握。因吉艾公司隐瞒了以上证据，仲裁庭才在认定案件基础事实的主要证据缺失的情况下，依据不是案件项目的合同及费用作出裁决，显失公平。仲裁案庭审中，吉艾公司并未举出设施设备处于已组装为整体而处于待运状态的证据，只是举出了个别设备零散闲置的照片，该证据具有重大瑕疵。中石大公司认为，吉艾公司作为测井设备生产厂家，摆拍个别设备零散闲置的照片，不能证明其已将《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项下的设备组装完毕并处于待发货状态。仲裁庭未查明这一点就作出裁决，属于核心事实认定不清。中石大公司认为，证据是仲裁庭查明案件事实以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当事人应当向仲裁庭提供真实的证据且不能隐瞒。中石大公司通过本案申请已经证明吉艾公司在仲裁中提交的多份证据系伪造，且多份证据未能提交，裁决根据伪造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作出判断不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中石大公司特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裁决的申请，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被申请人吉艾公司称，中石大公司的理由都是基于伪造证据和隐瞒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以及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的理由，不应准许其申请。一、中石大公司提出的补充证据二中的证据16是伪造的，与事实不符。该证据已在仲裁阶段经过质证，证据原件已经进行过核对并且得到确认，所以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该证据发票已经实际入账，该组证据包含合同、发票以及付款凭证能够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财务凭证，所以是真实的票据。伪造证据是以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该证据明显不是伪造证据。关于开单日期，这组证据有2张发票，金额是合同金额。其中，一张发票的时间是2018年2月27日，另一张发票的时间是2017年9月8日。这两张发票一个早于合同，一个晚于合同，都属于正常现象。石竹公司与吉艾公司之间有长期合作，二者在商业往来中开票时间早于合同或者晚于合同都是正常现象，不存在违法，不能据此认定发票是伪造的。二、补充证据17是伪造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中石大公司核对了证据原件，现在提出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有矛盾而反推证据伪造是不能成立的。合同约定矛盾属于合同问题，不是案件审理的对象，也与证据是伪造的不相关。三、仲裁庭对于证据关联性以及证据实体的认定，都不属于撤裁的理由。综上，中石大公司的各项理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仲裁庭在全面审查了案件证据材料之后，听取了双方的陈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进行了事实认定，仲裁程序符合仲裁规则以及仲裁法规定，属于仲裁庭独立行使仲裁权作出的裁决。裁决是合法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同意中石大公司的撤裁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2020年12月11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796号仲裁裁决：（一）吉艾公司向中石大公司返还预付启动款209396.29元；（二）吉艾公司向中石大公司支付上述预付启动款的利息，以209396.29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三）仲裁费166061元，由中石大公司承担95%，即157757.95元，由吉艾公司承担5%，即8303.05元，该项费用与中石大公司已全额预缴的金额相冲抵后，吉艾公司还应向中石大公司支付8303.05元，以补偿中石大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四）驳回中石大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测井技术服务合同》具有涉外因素，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中石大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为吉艾公司伪造证据以及吉艾公司故意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因上述理由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事项，故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中石大（新疆）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梅 宇审 判 员  崔智瑜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