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82号申请人：纬图通信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8号院北辰世纪中心A座1525号。法定代表人：徐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栗，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陈刚，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祖龙，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丰联同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博大路3号院1号楼三层304B。法定代表人：张改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磊磊，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晶晶，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纬图通信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图通信）、陈刚与被申请人北京丰联同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联同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纬图通信称，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0748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748号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撤销。申请人纬图公司与丰联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其中约定丰联公司向纬图公司出借款项1.5亿元，借款利率为30%/年，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至7月31日。丰联公司向纬图公司出借款项，违反《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有关“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有关“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的规定，案涉协议应属无效。北仲在2021年4月28日作出的0748号裁决中认定案涉协议有效，进而裁决纬图公司向丰联公司支付相应利息高达壹亿壹仟余万元。该裁决错误认定案涉协议的效力，导致丰联公司获取上亿元的违法收益，严重冲击国家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有关“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该裁决应予撤销。二、0748号裁决存在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之情形。0748号裁决第四项裁决陈刚在41353690元范围内对纬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该项裁决，仲裁庭阐述的事实与理由为：《借款合同》第3.2条约定陈刚以其拥有的深圳市融通资本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资本）15.5%的股权为纬图公司提供质押担保。而陈刚通过案外人北京八恺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恺公司）持有融通资本15.5%的股权。八恺公司未与丰联公司签署股权质押合同，亦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陈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融通资本2018年净利润为2667.98万元，按照10倍PE作价，15.5%股权价值为41353690元。陈刚认为第四项裁决明显存在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之情形，具体理由如下：1.裁决书所依据的仲裁协议为《借款合同》，故本案的裁决不应当超出《借款合同》的范围。《借款合同》于2016年1月31日签署，当时融通资本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借款合同》第3.2条约定出质15.5%的股权，表明陈刚应将775万元注册资本出质于丰联公司。2.《借款合同》签署后，虽然融通资本于2016年7月1日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增至1亿元，陈刚间接持有的股权数量由775万元增至1550万元，但是《借款合同》是在此之前签署，《借款合同》第3.2条所约定的出质股权数量仍然应为775万元注册资本，而不是1550万元注册资本。3.基于上述事实，即便假设仲裁庭认为陈刚未办理股权出质违反《借款合同》第3.2条，陈刚在《借款合同》第3.2条项下的违约责任也仅限于775万元注册资本所对应的股权价值，即20676845元。仲裁书第四项裁决陈刚在4135369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当于要求陈刚就未办理1550万元注册资本承担违约责任。显然，《借款合同》之外的20676845的违约责任不属于《借款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因此第四项裁决内容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三、第四项裁决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当事人没有仲裁协议之情形。陈刚注意到，裁决书第28页称“仲裁庭据以酌定的协议内容，来自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在2019年5月的协商”，即仲裁庭事实上将陈刚与纬图通信在2019年5月期间协商的还款协议草稿作为裁决陈刚在41353690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然而，2019年5月的还款协议草稿未经协商一致，在法律层面该协议草稿尚未签署成立，未生效不发生法律效力。不仅如此，还款协议草稿第五条“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还约定该还款协议项下的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仲裁庭基于尚未成立、生效的还款协议草稿内容对案件进行裁决，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裁决没有仲裁协议之情形。丰联同创称，本案不涉及公共利益，不涉及违背公共利益的情况。双方签署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仲裁协议，申请人在仲裁过程中未对仲裁有异议，仲裁具有管辖权，也不存在超裁的内容。经审查，北仲根据丰联同创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丰联同创与纬图通信、陈刚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于2020年7月13日受理了三方当事人因本案合同所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2258号。适用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普通程序的规定。丰联同创仲裁请求如下：“1.纬图公司返还申请人借款本金150000000元；2.纬图公司给付申请人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的借期利息50025000元（以本金15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7.4%计算）；3.纬图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本金150000000元以及2016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50025000元之和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计算，向申请人支付借款罚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为87010875元）；4.陈刚对上述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陈刚在八恺公司代其持有的融通公司15.5%股权价值的范围内对上述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被申请人支付本案律师费100000元；7.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保全费5000元及仲裁费。”关于丰联同创的第5项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陈刚应在本案合同约定的质押财产（即融通公司15.5%股权）的价值范围对纬图公司的债务向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融通公司15.5%股权的价值，仲裁庭注意到，无论是申请人提交的证据9（即《还款协议0527版》），还是陈刚提交的证据5（即2019年5月23日乔磊磊律师向赵敏律师所发的邮件及附件《还款协议》的修订）中的《还款协议》修改稿，其2.1条均约定：本协议各方确认，以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的普华永道中天审字（2019）第21202号《深圳市融通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中载明的融通公司的净利润为依据（净利润为2667.98万元），按照10倍PE作价，以融通公司15.5%的股权抵偿纬图公司所欠申请人的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部分股权价值计算公式为：融通公司2018年度经审计净利润×10×15.5%。仲裁庭依据所认定的事实，以及相关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经合议，裁决如下：“（一）纬图公司向丰联同创返还借款本金150000000元；（二）纬图公司向丰联同创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50025000元；（三）纬图公司向丰联同创支付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的借款罚息66120000元以及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本金15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计算的借款罚息；（四）陈刚在41353690元范围内对上述纬图公司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本案的律师费1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国内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是否超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上述规定，虽然是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进行审查的规定，但是对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仲裁协议范围而言，可以进行参照适用。纬图通信认为签订《借款合同》时，融通资本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出质股权的比例，纬图通信应将775万元注册资本出质于丰联同创，故陈刚在《借款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也应仅限于775万元注册资本所对应的股权价值。而仲裁裁决第四项中裁决陈刚承担责任的范围相当于要求陈刚就1550万元注册资本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裁决内容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本院认为，丰联同创在仲裁中请求“陈刚在八恺公司代其持有的融通公司15.5%股权价值的范围内对纬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融通公司15.5%股权的价值，仲裁庭依据“当事人之间在2019年5月的协商”来认定，并未认定融通公司15.5%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数额。事实上，如何认定融通公司15.5%股权的价值应属于仲裁庭实体审查范围，不属于仲裁案件司法审查范围。本案不存在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的情形，申请人关于构成超裁的撤裁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针对仲裁裁决第四项，纬图通信认为仲裁庭据以酌定的协议内容，即“当事人之间在2019年5月的协商”，其认为2019年5月的还款协议草稿未成立，仲裁庭据此作为裁判依据属于“裁决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本院认为，纬图通信的上述意见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裁决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并且如何认定“2019年5月的还款协议”的效力属于仲裁庭对证据采信问题，依然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审查范围。因此，本院对申请人关于“无仲裁协议”的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纬图通信、陈刚的撤裁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纬图通信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陈刚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纬图通信贸易（中国）有限公司、陈刚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