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宁，女，197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三鼎春天虹文园52号楼1单元60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飞，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秀珍，女，195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西宁路1楼2单元5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双柱，男，194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西宁路1楼2单元501号。原审第三人：李沫颖，男，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西宁路1楼2单元501号。上诉人黄宁因与被上诉人谢秀珍、原审被告李双柱、原审第三人李沫颖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秀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无权处分行为与无权代理行为，以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房屋抵押条款部分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李双柱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也不影响《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房屋抵押条款部分的成立和生效。一审判决将无权处分视同为无权代理，且案涉《借款担保合同》订立过程中不存在无权处分或无权代理的情形，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据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则，物权效力与债权效力应区别对待；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混同物权效力和债权效力，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黄宁订立《借款担保合同》时不构成恶意串通，《借款担保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二、黄宁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且主观上没有恶意和重大过失，黄宁取得的抵押权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判令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适用法律错误。黄宁取得抵押权时原因法律关系合法，善意且支付了合理对价，依法取得了案涉抵押权。黄宁取得抵押权时具有善意，谢秀珍亦未证明黄宁取得抵押权时“不构成善意”；一审判决认定黄宁“不构成善意”不符合客观事实，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判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保护黄宁享有的抵押权，更符合设立善意取得制度的立法本意。黄宁不负有审核户口簿、结婚证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以黄宁未审核户口簿、结婚证为由认定“不构成善意”，适用法律错误。谢秀珍辩称，不同意黄宁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双柱述称，不同意黄宁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沫颖未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谢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宁、李双柱与李沫颖之间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中的抵押无效。2．依法判令黄宁办理北京市门头沟区西宁路1号楼5层2单元房主注销抵押登记。3．依法判令黄宁、李双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5月17日，谢秀珍与李双柱登记结婚。李沫颖为李双柱与其前妻所生之子。1993年12月15日，李双柱向铁道部第三工程局第四工程处申请购买公有住宅，地址为门头沟区西宁路1号楼2单元5层1号，建筑面积60.25平方米。1995年7月13日，李双柱取得501号房屋的《房产所有证》。2017年，补发不动产登记证书，房产证号为京（2017）门不动产权第0013586号，权利人登记为李双柱，共有情况登记为房屋单独所有。2019年9月3日，黄宁（甲方）与李双柱、李沫颖（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现金11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日期自2019年9月3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月利率1.8％，从借款之日至本息清偿之日一直执行此利率……先付利息，后还本金，按月支付利息，每月当日前支付下月利息……第六条、抵押物，1、乙方自愿以本人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本合同债权提供担保，不动产抵押登记。乙方已声明本合同房产抵押物非唯一住房，作为抵押物取得共有人同意……。同日，李双柱与黄宁签订《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抵押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2017）门不动产权第0013586号，抵押房屋坐落：门头沟区西宁路1号楼5层2单元501号……双方就501号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不动产权证号：京（2019）门不动产证明第0004898号），抵押权人是黄宁。黄宁名下的尾号为4768的银行卡向李双柱尾号7981的工商银行卡共计转账110万元，同日，该款被转入至王×航、李×颖名下。黄宁主张，借款的时候不清楚李双柱有配偶，其在庭上陈述：“我从大连去北京，在中介公司人员带领下去了李双柱家，李双柱儿子李沫颖下来接，当时还没上楼的时候，李沫颖和我说他妈去世了，房子是老头的，现在有个老太太一起搭伙过日子，上楼之后验房的时候，我看到了谢秀珍和李双柱，当时没有聊什么，就是觉得家里都挺干净的，老头也是一个面善的人，就看了一下房产权证、房屋结构、单元门是否和房产证对得上，后来当天双方就去了建委办手续。一起办手续的时候，李双柱说谢秀珍是搭伙过日子的老伴。”针对黄宁的陈述，谢秀珍表示当时不清楚黄宁来自己家里的意图。李双柱表示，对李沫颖上楼之前与黄宁的对话不知情，黄宁去501号房屋看房的时候，看到了谢秀珍，李沫颖向谢秀珍介绍黄宁是其同事，并没有说办理房产抵押，黄宁也对该介绍默认，没有告知谢秀珍她是来做什么的。黄宁表示，其没有向谢秀珍说明来办理房产抵押，是因为李双柱和李沫颖都说这是个搭伙过日子的人，不说是为了不影响其家庭和睦。一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501号房屋系谢秀珍与李双柱婚姻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谢秀珍与李双柱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归谢秀珍与李双柱共同共有。李双柱将共同共有财产（即涉案房屋）进行抵押时，并未经过共有人谢秀珍的同意，根据黄宁的陈述，其前往李双柱家时谢秀珍亦在家，其当着谢秀珍的面也未提及借款抵押事项，黄宁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谢秀珍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房屋抵押情况且未提出异议，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黄宁与李双柱、李沫颖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关于以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的部分无效。其次，黄宁就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根据黄宁的陈述，双方在办理借款抵押事项时，黄宁曾听到李沫颖陈述“有个老太太一起搭伙过日子”，李双柱亦称有个“搭伙过日子的老伴”，并且黄宁见到了谢秀珍本人，且李沫颖对黄宁身份予以虚假介绍。黄宁此时可通过查看户口本、结婚证等进一步核实谢秀珍与李双柱的婚姻登记及房屋所有权状况，但其并未审查，本身存在过错，故不符合善意的构成条件。因抵押无效，故谢秀珍关于要求黄宁、李双柱办理涉案501号房屋的抵押注销登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沫颖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黄宁、李双柱、李沫颖于2019年9月3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就房屋抵押登记部分无效；2.黄宁、李双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办理解除北京市门头沟区西宁路1号楼2单元5层1号房屋抵押登记的手续（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2017）门不动产权第0013586号，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京（2019）不动产证明第0004898号）。二审中，黄宁提交以下新的证据：黄宁与李双柱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黄宁与李双柱之间不存在串通损害谢秀珍利益的行为。经审查本院认为，黄宁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系《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其与李双柱之间的对话，相关内容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双柱以其与谢秀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所有权的房屋设定抵押，未经共同共有人谢秀珍同意。黄宁作为抵押权人，在《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了“乙方已声明本合同房产抵押物非唯一住房，作为抵押物取得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未就李双柱的婚姻状况进行基本审查，在现场看房见到谢秀珍的情况下，未就谢秀珍身份予以核实，亦未明确表明抵押权人身份，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换言之，黄宁对于抵押登记需取得共有人同意的条件是明知的，在其可主动核实李双柱婚姻状况及谢秀珍身份的前提下，其未能征得抵押物共有人同意即签订了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增加了交易成本，侵害了共同共有人合法权益，存在明显过失，不符合善意取得担保物权的法定要件。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黄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