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鸣凰鸣新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12MA1TH18Q4P。经营者：费益方，男，汉族，1978年2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霞，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以下简称九十九度娱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2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九十九度娱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灿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涉案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中国新歌声》、《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其中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著作权人。结合灿星公司自认事实，可反向证明灿星公司起码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完全依据登记申请人自行填报而登记，故依据《作品登记证书》也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所以，灿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唯一权利人，亦未证明共有人明确放弃权利的情况下，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涉案作品的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参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三）一审判决认定九十九度娱乐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九十九度娱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九十九度娱乐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九十九度娱乐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九十九度娱乐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加之灿星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九十九度娱乐联系关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九十九度娱乐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为灿星公司并联系上灿星公司、以及灿星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九十九度娱乐的要求过于苛刻。所以，九十九度娱乐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236首，酌定赔偿数额17700元，数额过高，不利于音像著作权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被上诉人灿星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九十九度娱乐的上诉请求。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十九度娱乐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新歌声》《中国好歌曲》中的所有涉案歌曲（详见附件）；2.九十九度娱乐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0000元；3.九十九度娱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情况《中国新歌声》《中国好歌曲》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其中《中国好歌曲》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单独所有，《中国新歌声》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集团）共有，本案中涉案的《IfYouBelieve》等236部音乐电视作品均收录其中。2018年，浙江广电集团出具授权书，授权灿星公司独占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季和《中国好声音》曲目KTV的权利并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二、被诉侵权情况2020年8月27日，灿星公司取证人员来到九十九度娱乐经营场所99度KTV的V138包厢进行消费，使用其手机中的可信时间戳APP“权利卫士”对门头招牌及包间号进行拍摄，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案涉《IfYouBelieve》等240部（其中236首为涉案作品）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播放结束后，取证人员付款后取得签购单一张，显示消费金额为36元。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上述全过程系“权利卫士”客户端使用自带的“权利卫士”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三、其他情况“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系费益方于2010年5月25日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字号，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包厢，预包装食品零售。2020年9月4日，音集协与九十九度娱乐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九十九度娱乐在约定的99°量贩式KTV经营场所的15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为21600元。九十九度娱乐按约向音集协支付了21600元著作权使用费。灿星公司主张因维权而支出了律师费、差旅费用各5000元（未提供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案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或与浙江广电集团共同享有，浙江广电集团授权同为著作权人的灿星公司独占享有《中国新歌声》《中国好声音》等节目中曲目KTV的权利，有权单独对侵权行为维权权利。涉案曲目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灿星公司有权主张权利。九十九度娱乐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卡拉OK点唱服务，系公开放映涉案作品的行为，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之内。九十九度娱乐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许可协议，具有合法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开展经营的主观意愿，但这不等于其可以在经营中使用非音集协会员的作品，故上述签约行为不能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九十九度娱乐抗辩使用案涉作品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灿星公司无法证明自身实际损失，亦无法证明九十九度娱乐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九十九度娱乐经营场所所处位置及当地消费水平、疫情实际情况、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取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7700元。综上，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九十九度娱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侵害《IfYouBelieve》等236部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九十九度娱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77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灿星公司已预交），由九十九度娱乐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灿星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涉案歌曲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由特定画面、音乐、歌词等组成，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等创造性劳动，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故涉案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放映权系其权利之一。其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根据灿星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作品登记证书》及正版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国好歌曲》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单独所有，《中国新歌声》的著作权为灿星公司、浙江广电集团共有。结合灿星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了浙江广电集团关于《中国新歌声》的授权，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行动，故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有权单独对侵权行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九十九度娱乐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再次，九十九度娱乐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九十九度娱乐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使用涉案作品，该协议并不能免除九十九度娱乐对灿星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九十九度娱乐作为相关行业经营者，理应对其经营场所播放的作品合法性来源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已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九十九度娱乐经营场所所处位置及当地消费水平、疫情实际情况、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取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九十九度娱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242.5元，由上诉人武进区湖塘九十九度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附件：九十九度娱乐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