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再85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张会军，男，196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密云县富民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力，北京市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刘希江，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密云县，现在北京市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琳，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会军因与被申诉人刘希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原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以下均简称一审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三分检民监[2021]118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作出（2021）京03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官周震伟、书记员魏鑫睿出庭。申诉人张会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力、被申诉人刘希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抗诉认为：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京0118刑初138号刑事判决，判处被告人刘希江犯非法采矿罪。矿产资源依法归国家所有，刘希江非法采矿并将沙子、石子售出的行为，侵害了国家利益，为我国法律所禁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刘希江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张会军之间的沙子、石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属无效。原判认定“该买卖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抗诉。申诉人张会军申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刘希江不具备砂石料开采、出售的资质；原审依据的证据及西湾子村委会开具的证明可能是伪造的，法院不应采信；刘希江现因非法盗采已被判刑。故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的砂石款40余万元退还给张会军。被申诉人刘希江辩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遵从法院抗诉再审的结果，原审民事判决应该被撤销，但所有违法所得在张会军处，如果原审案件被撤销就没有了刑事退赔执行的依据，通过执行我们向张会军共执行了12万元。另，张会军属于收赃销赃，也应受到刑事处罚。刘希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会军支付刘希江沙子款1010680元、石子款61072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至11月，张会军多次从刘希江处购买沙子和石子，运出后卖予他人。其中，沙子共计4594铲，石子共计5552铲。2011年12月14日，张会军在刘希江一方出具的记录单上签字，确认了购买时间、车数、铲数等内容，并载明“价格由刘希江和张会军商定后此单子生效”。此后，刘希江多次联系张会军要求对帐，一直未果。诉讼过程中，双方仍未就沙子和石子的价格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到北京水源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源公司）调查了解2011年沙子、石子的市场价格并制作了笔录，该公司称卖方负责将货物运送到水源公司的价格（即到货价）分别为沙子50元/吨、石子35元/吨，如果买方自行上门取货，价格低一些。此外，“军威50”铲每铲沙子重5吨左右，每铲石子重4吨左右。刘希江和张会军对一审法院调查的上述情况均予以认可。关于运费，刘希江表示，从石城镇刘希江处到水源公司运输沙子、石子的运费每吨不超过15元；张会军表示，从石城镇刘希江处到水源公司一车沙子（70吨）的运费在900元到1000元之间，即沙子的运费大约在每吨12．9元到14．3元之间。本案中，刘希江出售给张会军的沙子、石子系张会军上门取货，故一审法院参考双方认可的从刘希江处到水源公司的运输价格，酌定双方买卖沙子、石子的价格分别为到货价扣减14．3元，即沙子每吨35．7元（每铲178．5元），石子每吨20．7元（每铲82．8元）。交易总价款为178．5×4594+82．8×5552=1279734．6元。另查明，2011年，北京市密云县石城镇西湾子村经密云县水务局等部门批准，建设蛇鱼川生态涵养流域项目。该村村委会将该项目委托刘希江自行建设，建设中清淤所出砂石等料除施工使用外，余下部分由刘希江进行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张会军从刘希江处购买沙子、石子，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交易时未约定价格，其后刘希江多次联系张会军要求对账未果，诉讼中双方亦未就价格协商一致，故张会军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给付货款义务。本案中沙子、石子的价款，一审法院已参照双方交易时密云的市场价格（到货价）及运输价格进行认定，故刘希江的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款范围以内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此范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会军关于记录单未生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记录单确认的是张会军从刘希江处购买沙子、石子及其数量的事实，当然发生法律效力，价格是否协商一致不影响双方交易事实的发生，亦不影响该交易事实在双方之间确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故对张会军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会军关于刘希江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一直未就价格协商一致，亦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刘希江可随时主张，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张会军关于刘希江未提供发票、发货单等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此进行明确约定，该意见不足以对抗刘希江要求张会军给付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会军给付货款后，可就发票事宜另行主张。张会军关于刘希江盗采砂石料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张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希江货款一百二十七万九千七百三十四元六角；2．驳回刘希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原审砂石料数量和单价，刘希江表示认可，张会军认为数量无误但价格标准有误，当时砂石料价格为20至35元，法院向水源公司调查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但未向法庭提交其他关于砂石料价格的新证据。关于二人间的买卖关系，刘希江同意原审认定，认为二人间存在买卖关系，张会军主张其与刘希江之间并非买卖关系，其作为中间人，介绍将刘希江的砂石料卖给案外人张天果，但对于其陈述与原审审理中表述不一致的原因未给出合理解释。再审庭审中，张会军原主张刘希江返还已执行货款80余万元，其中30万元系通过债务抵销的形式支付，最后陈述中更改为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40余万元。另查，一审法院(2020)京0118刑初138号刑事判决中查明“刘希江在密云区石城镇西湾子村东湾子自然村蛇鱼川水域东湾子段河道内，通过与西湾子村东湾子小组股份合作形式，承建石城镇西湾子村蛇鱼川生态涵养流域项目工程，借实施该项目之机，在无采矿资质的情况下，开采河道内砂石加工后，部分沙子、石子销售给张会军，销售金额为人民币1279734．6元。”其中认定销售金额的证据包括“（2014）密民初字第977号卷宗……2014年3月28日本院判决认定，以军威50铲为计量器，2011年6月至11月，张会军多次从刘希江处购买沙子4594铲、石子5552铲，扣减运输价格后，交易总价款为1279734．6元。判令张会军给付刘希江货款1279734．6元。”。该案判决刘希江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继续追缴刘希江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二十七万九千七百三十四元六角，依法没收。刘希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20）京03刑终593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该裁定认定“刘希江非法采矿并销售的犯罪行为的违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且已有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张会军向刘希江支付相应价款，刘希江未从张会军处实际取得全部违法所得的问题应通过其他途径依法解决”。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会军从刘希江处购买沙子、石子，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原审法院亦作出认定。张会军再审中主张其与刘希江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是作为中间人介绍将刘希江的砂石料卖给案外人，该陈述与其原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其未能给出合理解释，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刘希江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而开采砂石并出售的行为，已经由刑事裁判文书确认为犯罪行为，其与张会军之间的沙子、石子买卖合同关系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买卖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会军要求返还已经执行涉案款项的再审请求。首先，刘希江非法采矿案刑事案件审理中，已依据本案审理情况，确认上述1279734．6元货款系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明确刘希江未从张会军处实际取得全部违法所得；其次，张会军对于砂石单价虽有异议，但其主张依据不足，现无证据证明原审查明的砂石数量及单价存在错误，应予确认；再次，张会军对已经执行涉案款项的支付情况在庭审中陈述的数额并不明确，庭后亦未在合理期限内给出明确的书面说明。因此，本案原审对涉案货款的处理数额正确，且与刑事案件的执行、追缴相关，不宜变更，张会军要求撤销原判，返还执行款，但请求不明确，陈述与原审存在矛盾，且该款项属于应追缴范围内，故本院对其要求返还涉案钱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会军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有效不当，应予纠正，但对货款的处理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原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明审 判 员  宋 磊审 判 员  赵 晖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高明正法官助理  孙 辉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