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8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广厦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奎园小区北门1号综合楼。法定代表人：韩秀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冬，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建投资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府路甲2号。法定代表人：杨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秦雷，男，1973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上诉人江苏金广厦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厦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银建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银建公司）、原审第三人秦雷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广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金广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银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广厦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的矛盾。杜某,4仅仅是名义买受人，实际买受人是金广厦公司，金广厦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对此，杜某,4作为证人出庭已经证明。律师函的内容是在杜某,4先找到代理人之后发给北京银建公司，在金广厦公司介入后，杜某,4明确表态自己是名义买受人，承诺由金广厦公司向北京银建公司主张权利。至于金广厦公司与杜某,4之间是否存在工程款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一，金广厦公司对徐州银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徐州银建公司）享有物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第二，2019年7月5日杜某,4委托律师发送给北京银建公司的律师函，第一次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北京银建公司收到律师函之后并未回复。一审开庭时北京银建公司将该律师函作为证据举证，但对于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是否收到购房款不置可否，律师函是否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请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如果律师函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诉讼时效应当从北京银建公司收到律师函之后开始计算。如果律师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效力，那么合同仍未解除，金广厦公司仍享有物权请求权。第三，杜某,4出庭作证的证言足以证明一直没有间断找徐州银建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本案起诉前杜某,4及代理人还联系了北京银建公司的代理人唐忠英。虽然2009年杜某,4就知道一房两卖，但后来一直没有中断找北京银建公司及工作人员维权。第四，金广厦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经手并知晓本案的商品房买卖，但因涉嫌犯罪被判刑，服刑期间对于公司事务一概不知。3.一审法官让金广厦公司明确请求权基础没有法律依据。4.本案涉及利益巨大，人民法院应当启动依职权调查程序。5.北京银建公司作为徐州银建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未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已知债权人，未依照法定程序通知金广厦公司或杜某,4，隐瞒公司债务，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且2011年11月10日徐州银建公司注销时，公司库存资产3501.41万元。北京银建投资公司作为股东之一，继承了公司97.45%的财产，应当在继承了公司97.45%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6.金广厦公司提供的合同及收据虽然是复印件，但证人杜某,4已经告知一审法官合同及收据原件所在地，且北京银建公司也持有一份。北京银建公司占有金广厦公司几百万元购房款既不交付房屋，又不返还房款、赔偿损失，已经涉嫌侵占犯罪。北京银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银建公司赔偿金广厦公司损失1万元；2.诉讼费用由北京银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7月16日，金广厦公司以杜某,4名义与徐州银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约定金广厦公司购买徐州银建公司开发的帝都大厦2101、2102、2103、2104、2105、2106、2107、2108八套房产。金广厦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购房款508万元，其中现金310万元。2019年金广厦公司委托律师调查，发现2011年11月10日徐州银建公司注销，注销时公司库存资产3501.41万元，北京银建公司作为股东之一，继承了公司97.45%的财产。注销时，徐州银建公司偿还债务为0。该八套房屋在金广厦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9年又被徐州银建公司再次出售给第三人秦雷。现金广厦公司既没有拿到房屋，也没有收到房款及赔偿款。徐州银建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一房二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徐州银建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公司全体债权人，恶意将金广厦公司遗漏，金广厦公司至委托律师调查后才得知徐州银建公司注销事宜，且北京银建公司作为公司股东继承了公司债权债务，应当对金广厦公司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金广厦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暂要求北京银建公司赔偿金广厦公司1万元。诉讼前，金广厦公司委托律师给北京银建公司发函，但北京银建公司置之不理。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广厦公司举证案外人杜某,4作为买受人与徐州银建公司作为出卖人于2005年7月1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两份，合同编号为0073762和0073763，内容为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帝都大厦21层05、06、07、08号房和01、02、03、04号房；两份合同约定房款均为254万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签订合同时付款75万元，于2005年9月30日付款54万元，余款125万元于2005年10月15日付清；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逾期在90日之内的，应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1%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买受人应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1.5的违约金；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07年12月28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金广厦公司另举证内容模糊不清的收据复印件4份，可以辩认的内容为：2005年8月9日收21层房款50万元；2005年9月20日徐州银建公司收21层款（）佰万元；2005年10月31日徐州银建公司收21层房款80万元；2005年10月31日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徐州银建公司支付的帝都大厦工程款80万元。北京银建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同时北京银建公司认可上述八套房屋系由徐州银建公司出售给第三人秦雷。案外人杜某,4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杜某,4，身份证号码，金广厦公司以本人名义与徐州银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约定购买徐州银建公司开发的帝都大厦2101、2102、2103、2104、2105、2106、2107、2108八套房产，购房款都是金广厦公司出资，本人未出资。因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金广厦公司享有承担。一审庭审中，金广厦公司申请杜某,4作为证人出庭，杜某,4称其是金广厦公司股东，金广厦公司以其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房款均为转账支付，无现金支付，其中包括其100万元工程款，其于2009年去查看涉案房屋时知道帝都大厦已经上房，并于2009年3、4月份得知涉案房屋被出卖给了第三人。另，金广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9年7月5日向北京银建公司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江苏帝伊律师事务所受杜某,4委托，指派本律师给贵公司发函，徐州银建公司与杜某,4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约定杜某,4购买徐州银建公司开发的涉案八套房屋，杜某,4支付了购房款508万元，但该八套房屋又被徐州银建公司再次出售。徐州银建公司的行为构成一房二卖，该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注销，北京银建公司作为股东之一并继承公司财产，现杜某,4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承担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电子档案显示：徐州银建公司股东北京银建公司、南宁银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银建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徐州银建公司，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由王新志、朱柏名、闫炎等三人组成，负责人由王新志担任，将该决定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告知公司债权债务人。徐州银建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在《扬子晚报》发布《公司注销公告》，内容为“徐州银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32030000010485）经股东会决议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清算组由王新志、朱柏名、闫炎三人组成，请债权人自见报之日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债务。特此公告。”2011年6月30日，徐州银建公司股东北京银建公司、南宁银建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清算组2011年6月15日的清算报告，责成清算组报送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徐州银建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登记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会决议解散。徐州银建公司2011年6月15日的清算报告载明：公司股东为北京银建公司（出资1949万元，占比97.45%）、南宁银建公司（出资51万元，占比2.55%）；公司清算组已于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公司全体债权人，并于2011年3月31日在《扬子晚报》上发布了公告；公司库存资产3501.41万元，公司收回债权0万元，公司偿还债务0万元，公司剩余净资产2474.02万元；根据各股东协商，公司的剩余资产按股权比例进行分配，原公司债权债务按现有持股比例由各股东进行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广厦公司主张徐州银建公司对涉案房屋一房二卖的事实，因金广厦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北京银建公司不予认可，同时证人杜某,4曾以自己的名义向北京银建公司发送律师函，并在庭审中陈述涉案购房款中还包括其工程款，本案金广厦公司又以自身名义向北京银建公司提起诉讼，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故金广厦公司主张的该一房二卖事实目前尚无法得到确认。假设金广厦公司主张的事实成立，即金广厦公司系涉案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并且徐州银建公司存在一房二卖的行为，金广厦公司现要求北京银建公司承担因清算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清算赔偿责任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案北京银建公司并非清算组成员，金广厦公司要求北京银建公司承担上述赔偿责任无相关法律依据。其次，根据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电子档案显示，徐州银建公司清算组于2011年3月31日在《扬子晚报》发布公司注销公告并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时金广厦公司系徐州银建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可见金广厦公司主张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并不成立。第三，徐州银建公司于2011年11月10日办理注销登记，该信息是向全社会公开发布的信息，金广厦公司无需委托律师调查即应该知晓该信息，根据证人的陈述其于2009年即得知房屋被出卖给第三人，但金广厦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金广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金广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金广厦公司要求北京银建公司承担因清算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清算赔偿责任，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广厦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广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分述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主体问题。金广厦公司依据2019年7月5日以张玉龙名义向北京银建公司邮寄律师函的两份EMS回单，主张其委托律师向北京银建公司发函主张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但北京银建公司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其收到的律师函显示，张玉龙系受杜某,4委托所发出的律师函，而非受金广厦公司委托。而如果同一天发出的两份EMS分别是受杜某,4委托和金广厦公司委托，则明显矛盾，同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应出现两个不同主体同时以买受人身份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受人主体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并无不当。尽管买受人主体资格问题在本案诉讼前存在上述矛盾，但诉讼中金广厦公司提交了杜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并到庭进行了陈述。基于杜某,4的自认，一审法院以金广厦公司作为适格原告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亦无不当。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一审中，北京银建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从金广厦公司举证情况看，金广厦公司以杜某,4名义与徐州银建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后徐州银建公司决议解散并清算后注销。现金广厦公司以徐州银建公司的控股股东北京银建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赔偿损失，无论金广厦公司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是基于徐州银建公司注销时清算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中北京银建公司作出的承继徐州银建公司原债务的承诺，还是基于北京银建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金广厦公司的诉讼请求若能成立，均需以其对徐州银建公司享有的基础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前提。首先，金广厦公司与徐州银建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其主张的以杜某,4名义与徐州银建公司签订的涉案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该两份合同，金广厦公司对徐州银建公司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北京银建公司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金广厦公司上诉主张其享有物权请求权，该主张与我国不动产物权登记设立的法律规定明显相悖，不能成立。其次，金广厦公司以徐州银建公司“一房二卖”为由，提出的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请求，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涉案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07年12月28日，金广厦公司提出相关请求的诉讼时效应自2007年12月28日起算。杜某,4一审出庭时陈述，其2009年3、4月份知道房屋被徐州银建公司卖给秦雷，徐州银建公司的唐忠英说他房款没有交清，不给他上房，让他补清房款后找陈经理，他给陈经理打电话，陈经理说出差了，等回来再弄，从那以后没有联系（详见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卷宗第110—112页）。根据以上陈述，金广厦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请求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9年3、4月份重新计算。然而至两年后的2011年3月徐州银建公司启动清算程序，直至当年11月办理注销登记，本案无证据证明金广厦公司及杜某,4在此期间向徐州银建公司主张过权利。杜某,4还称2016年、2017年才知道徐州银建公司注销，这一事实进一步说明金广厦公司及杜某,4在徐州银建公司注销后五六年时间内也没有主张过权利。因此，金广厦公司基于涉案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徐州银建公司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再次，金广厦公司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律师函发出后起算，二审中还提交杜某,42019年11月到有关部门查询涉案合同的人民来访登记表，拟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广厦公司的上述主张，故意回避了其2009年至2019年间长期未向徐州银建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且北京银建公司未在收到律师函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金广厦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最后，金广厦公司还提出其原法定代表人因犯罪被判刑从而对公司事务一概不知的上诉理由，但涉案合同由杜某,4签订，其自述是金广厦公司股东，从其证言看向徐州银建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也是其本人，因此金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限制人身自由，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三、关于金广厦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首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之一，一审法院要求金广厦公司明确请求权基础，符合该法律规定。其次，金广厦公司主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以杜某,4名义与徐州银建公司签订，故其作为当事人有权获取涉案合同原件以及已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关凭证，也有义务在本案中提交法院。金广厦公司上诉主张人民法院应当启动依职权调查程序，但上述证据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范围，故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即使北京银建公司应当承担清算责任，但因金广厦公司对徐州银建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即金广厦公司的基础债权已经丧失胜诉权，故基于基础债权衍生的清算赔偿请求权亦丧失胜诉权。最后，金广厦公司提出的北京银建公司涉嫌犯罪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金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广厦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演亮审 判 员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郑雪岩书 记 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