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义，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多仓，男，1959年10月29日出生，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南省泌阳县，系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德立，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宇，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义因与被上诉人宋德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义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德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宋德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陈志义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1）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借条未成立生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系合伙合同关系。首先，宋德立诉称向陈志义出借款40万元，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给付款项及资金来源的证据，宋德立未实际履行款项出借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借条未生效；其次，双方系合伙结算形成的合伙债务，双方系同乡关系，故本案应由被告人住所地法院管辖；再次，宋德立自认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故本案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又次，双方虽然约定律师费承担方式，但因宋德立未按照借条约定履行款项出借义务，借条并未生效，故有关律师费负担的约定亦未生效。（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当事人户籍均在河南省信阳市，系同乡居民，债务系双方合伙期间所形成的合伙债务；陈志义虽然出具名为借条实为合伙债务清算，且宋德立也未实际向陈志义出借款项，故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管辖，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本案，法律关系错误。其次，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宋德立对此亦予以认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宋德立主张利息于法无据。再次，陈志义出具借条后，已经以现金方式偿还30万元、以转账支票方式偿还10万元，因此双方之间的合伙债务已经清偿完毕。2.宋德立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志义出具借条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诉讼时效期间截止于2019年8月30日。陈志义出具借条后，宋德立从未向陈志义主张权利，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宋德立儿子并非权利人，其与陈志义之间的聊天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认定宋德立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宋德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志义的上诉请求。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40万元债务来源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后，陈志义向宋德立出具的借条，陈志义当时承诺未给付的工程结算款以欠款的形式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有相应法律依据。借条中已经明确，陈志义如果不还款，应当承担律师费等费用。借条约定还款期限是2016年8月30日，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宋德立多次致电陈志义要求还款，宋德立的儿子也曾向陈志义索要，因宋德立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宋德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志义向宋德立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自2016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陈志义向宋德立支付律师费2万元；3.诉讼费由陈志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6日，陈志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借款人）陈志义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今借到（出借人）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00。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起至2016年8月30日，共一个月零五天。借款全部本息本人承诺于2016年8月30日一次性付清。本人偿还借款及利息将由出借人出具收条证明或由银行凭证证明，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费用。上述借款在出具本借条的同时，已由出借人以现金方式给付本人，不另立据。2019年8月14日，宋德立之子曾与陈志义通过微信沟通款项偿还事宜，陈志义在微信中表示款项已还清，宋德立之子表示仅偿还90万元，还有40万元未偿还，让陈志义好好想想。关于款项往来，双方均认可系双方合伙经营时，应支付给宋德立的结算款130万元，陈志义打了借条一张，后来陈志义偿还90万元，重新出具了本案借条。宋德立主张陈志义打了该借条后未再偿还欠款，陈志义主张款项已全部清偿完毕，但是借条未收回。陈志义提供日期为2016年12月14日的上海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一份，显示付款人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轨道交通燕房线某项目，收款人为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额为10万元，陈志义主张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其经营的公司，该10万元款项已支付给宋德立。陈志义另提供上海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份，显示出票日期为2015年10月9日，金额10万元，用途机械费，收款人北京朗朔机械工程施工有限公司，附加信息为陈某，用于证明其支付10万元的情况。宋德立对上述情况均不予认可。另，陈志义曾表示其持有录音材料，证明其已清偿涉案款项的情况，经法院多次告知，其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宋德立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三、陈志义是否清偿涉案款项。一、就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来说，双方合伙后经结算，陈志义应支付给宋德立130万元，因陈志义未支付该款项，双方协商后将该款项转化为宋德立向陈志义出借的款项并无不当，且涉案借条载明了款项数额、借款期限、利息，该借条系双方真意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本院据此确认双方将之前的经济往来合意转化为借款。二、关于宋德立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陈志义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期为2016年8月30日，故宋德立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8月31日起计算三年，根据宋德立之子与陈志义于2019年8月14日的聊天记录可以明确宋德立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陈志义主张过借款，故宋德立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三、关于陈志义主张的该款项清偿情况，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且依据常理陈志义偿还借款后应将借条收回，双方亦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将由出借人出具收条证明或由银行凭证证明”，现借条原件仍由宋德立持有，陈志义也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故法院对陈志义主张款项已清偿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陈志义未按照约定时间向宋德立偿付款项，宋德立有权按照欠条所载数额主张本金。关于利息，宋德立主张的系借期满后的逾期利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双方约定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律师费用，故宋德立主张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六百六十七条、第六百七十一条、第六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志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德立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陈志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德立支付律师费2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陈志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债务纠纷并非借贷纠纷，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与陈志义微信聊天的对象是宋德立的儿子，其并非债权人，故其向陈志义主张还款不能中断诉讼时效；宋德立对于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对陈志义所提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不属于新证据，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证明宋德立的儿子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陈志义主张过权利，宋德立的儿子与宋德立共同生活，其有权代表宋德立向陈志义索要欠款。陈志义申请陈某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其所提诉讼主张。陈某当庭陈述称，其与宋德立、陈志义曾合伙做工程，后宋德立退出，但因工程款还没到位，其与陈志义在2015年共同向宋德立出具了一张110万元的欠条，之后于2016年初又共同在原欠条上增加了20万元分红作为利息，2016年12月14日其将燕房线项目10万元支票送至宋德立家中，2017年七八月份又去宋德立家中送了现金，宋德立没有退还40万元的欠条。经法庭询问，陈某又改称其两次陪着陈志义去给宋德立还钱，都是给10万元支票，没有陪着陈志义去找宋德立还过现金，经当庭辨认，其表示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陈志义给宋德立打过在案40万元借条。宋德立主张证人陈某与陈志义存在亲属关系，其在一审中已经出庭陈述，其二审中陈述的内容与一审陈述相互矛盾，故对陈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陈志义表示其在一审答辩阶段并未提出管辖异议。经阅查，一审法院2021年3月3日庭审笔录显示宋德立述称“在欠钱期间，原告天天给我打电话，一天能打四五十个电话，威胁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关于案件管辖问题，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是陈志义应否向宋德立偿还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用，四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陈志义认为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其在一审答辩期内并未提出管辖异议，且应诉答辩，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陈志义有关管辖问题所提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案40万元借条系宋德立退出工程合伙后，陈志义向宋德立出具，借条所列款项系应退还宋德立的工程款。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借条内容，应当视为双方已对陈志义以借款形式确认应退还宋德立的工程款达成了一致意见。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借条所载内容，陈志义应在2016年8月30日一次性付清4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额外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费用。现宋德立持陈志义出具的债权凭证提起诉讼要求陈志义履行还款义务依据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宋德立就其所主张的债权向法院提交了陈志义出具的借条，陈志义上诉主张借条所列款项已经全部清偿，故不同意宋德立所提诉讼主张。根据上述规定，陈志义应当就其所主张清偿全部款项的事实承担相应举证责任。陈志义虽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但陈某当庭陈述内容前后矛盾，与其在一审庭审中所作陈述内容不相一致，且其明确表示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陈志义给宋德立打过在案40万元借条，故本院对陈某在二审中所作陈述不予采信。陈志义在一审中所提交上海银行电子转账凭单显示收款人系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金诚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提交上海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系北京朗硕机械工程施工有限公司，仅依据现有在案证据，法院无法确认上述转账凭单、转账支票显示款项由宋德立实际收取。且陈志义陈述其清偿全部款项后，未收回其向宋德立出具的借条，也没有要求宋德立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款项，与一般生活常情不符。综上，陈志义就其抗辩主张已经清偿全部款项的事实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本院对其所提此节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在案借条显示陈志义承诺还款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故诉讼时效应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结合陈志义在一审中所述宋德立多次拨打其电话索要，以及宋德立儿子通过微信向陈志义索要欠款的证据，可以推定宋德立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陈志义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宋德立本案所提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陈志义坚持此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结合借条约定内容及本案情况，就案涉利息及律师费用所做认定及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志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陈志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