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警原交通部队善后工作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21号。负责人：高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忠，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华，男，1964年1月1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警原交通部队善后工作组（以下简称武警善后工作组）因与被上诉人张秀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警善后工作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忠，被上诉人张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张伟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警善后工作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秀华要求武警善后工作组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2.判决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全部由张秀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清楚的情况下，仍然判定武警善后工作组赔偿张秀华八十九万元，于法无据。本案中，张秀华请求的赔偿标的就是高达一万六千平方米的物流厂房，该建筑属于张秀华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建设，被顺义区后沙峪镇政府认定为违章建筑，经现地察看已经拆除，且张秀华仍未将该地块交还武警善后工作组。张秀华的损失并非由武警善后工作组造成，武警善后工作组对其诉称的损失并没有实施过错行为，张秀华的损失与武警善后工作组没有何因果关系，武警善后工作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损失责任认定清楚的情况下，未能依法作出判决，反而简单粗暴的做了数学题，将张秀华不合理诉求损失结合未使用租期划分，仍然判决武警善后工作组承担巨额赔偿费用，于法无据，理应驳回张秀华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的分配为根据事实基础划定，应予纠正。张秀华提出赔偿请求，本就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故鉴定费也应由张秀华自行承担。本案依据张秀华提出诉求赔偿金额的鉴定费按比例十六万元左右，一审法院将鉴定费全部由武警善后工作组承担，明显未依据举证责任划分，理应得到纠正。张秀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武警善后工作组的上诉请求。张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警善后工作组赔偿张秀华13949007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武警善后工作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8日，交通指挥部农场（乙方）与顺义县后沙峪乡罗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联营开发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提供龙道河两岸的一百九十六亩劣质土地给甲乙双方联合开发。土地的使用性质为种植、养殖业。土地的开发、使用期限为三十年，即从1992年4月1日起至2022年4月1日止。甲方不参与经营，不承担经营中的经济责任。乙方负责开发和生产资金的投入，修建临时营房、院墙、猪圈、鸡舍、温室大棚，机井及水电设施，农机具的购置、车辆的购置以及生产用的流动资金等。甲方处有顺义县后沙峪乡罗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盖章，乙方处有交通指挥部农场盖章，甲方上级机关处有顺义县后沙峪人民政府盖章，乙方上级机关处有武警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交通指挥部军需处盖章。2005年1月19日，交通指挥部农场（甲方）与王春华（乙方）签订了《租地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农场北边一块空闲土地38亩租赁给乙方经营。具体位置：东至龙道河西岸、西至大水坑东岸、北至地方养鱼池南岸、南至农场养鱼池北岸。租用时间为17年，自2005年1月20日至2022年1月20日止。在租用期间，由乙方自主合法经营种植、养殖及修建看守房屋、库房或农产品加工车间，自主投入资金，甲方不干预乙方正当经营，不承担一切经营风险和经济损失。租地费用：每一年每亩300元，计11400元；第二年至第四年每亩400元，每年交15200元，第五年至第十七年，每亩500元，每年交19000元。付款方式为每年付款一次，付款时间为每年3月31日以前，过期不交费时，甲方有权无偿收回土地。租赁期满后，乙方土地上的建筑物等所有不动产属甲方所有。甲方处有交通指挥部农场盖章，乙方有王春华签字。2009年7月1日，罗各庄村委会（甲方）与交通指挥部农场（乙方）签订了《土地联合补充协议》，约定：将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村民代表同意，就1992年双方签订的土地联营协议书部分内容进行补充修改并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同意位于罗马湖（龙道河）北河套以东2块地共计88亩剩余13年联合经营使用权提前至2009年7月1日起交回罗各庄村委会，现有乙方地上物（除其他个人承包并投资建设外）归罗各庄村委会所有。原在该宗地上与乙方签订租地协议的单位和个人，由乙方与其解除协议并协助甲方与其另签订租地协议。乙方位于罗马湖（龙道河）以西共计108亩土地联合经营使用权约定：1.自2022年4月8日延长至2032年4月7日止，乙方继续享有租用权，并于2022年4月8日开始向罗各庄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每亩/每年（12个月）1000元人民币。每年向罗各庄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共计108000元整。本宗土地使用性质为部队农副业生产基地。若乙方改变该地使用性质要依法依规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土地使用费价格另议。1992年4月8日签订的协议其他内容继续有效。2009年8月1日，交通指挥部农场（甲方）与王春华（乙方）、李少明（丙方）签订《租地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从乙方承租甲方的土地中收回部分土地由丙方修建养殖场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由于甲方建设需要，拆除了原有的养殖场，拟在农场以北王春华承租的土地上分割部分土地归丙方新建养殖场，经协商，乙方同意。乙方同意从原承租甲方的土地中分割出3.5亩（见位置图）作为丙方修建养殖场用地，并在原合同乙方应交纳的租金基础上，减少3亩土地租金1750元/年，即每亩每年减少500元（减少租金约定从2010年1月1日起执行）。另外，丙方占地内乙方种植的桃树共150棵，以每棵200元由丙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费30000元。经协商，协议期限为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原租地协议期限相同。甲方收回的3.5亩土地由丙方独立经营，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正当经营，所有地上物全部归丙方所有，经营管理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再承担土地上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此协议以外的有关双方土地租赁事项仍按原协议执行。甲方处有交通指挥部农场盖章，杨培磊签字，乙方处有王春华签字，丙方处有李少明签字。2009年8月1日，王春华、张秀华提交《申请变更法人》一份，记载：本人王春华承租贵部土地38亩（现30亩），因身体状况和家庭变故原因，申请将本人承租权由泗上村村民张秀华履行，原王春华与武警农场签订的合同法人变更为张秀华。左下角有经请示处长，同意变更，杨培磊，2009.8.1的签字及交通指挥部农场盖章。2009年8月1日，交通指挥部农场（甲方）与张秀华（乙方）、杨云忠（丙方）签订《租地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从乙方承租甲方的土地中收回部分土地归丙方使用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由于甲方配套建设需要，拟在鱼塘北面张秀华承租的土地上分割出部分土地归丙方使用，经协商，乙方同意。乙方同意从原承租甲方的土地中分割出6亩（见位置图）作为丙方用地，并在原合同乙方应交的租金基础上，减少6亩土地租金3000元/年，即每亩每年减少500元（减少租金约定从2010年3月31日起执行）。另外，丙方占地内乙方种植的桃树共计220棵，以每棵250元由丙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偿费55000元。经协商，协议期限为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原租地协议相同。甲方收回的6亩土地由丙方独立经营，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正当经营，所有地上物全部归丙方所有，经营管理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再承担土地上的经济和法律责任。此协议以外的有关双方土地租赁事宜甲方与丙方协议执行。甲方处有交通指挥部农场盖章，杨培磊签字，乙方处有张秀华签字，丙方处有杨云忠签字。武警善后工作组于2018年起诉张秀华，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书》无效；判令张秀华在十五日内将《租地协议书》项下承租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罗马湖西北侧的30亩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全部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并将该土地退还给武警善后工作组；判令张秀华按照15000元标准向武警善后工作组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的占有使用费，并自逾期支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欠付占有使用费全部偿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张秀华承担。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京0113民初297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交通指挥部农场与张秀华签订的《租地协议书》无效；驳回武警善后工作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47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97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97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租地协议书》项下承租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罗马湖西北侧的30亩土地腾退返还给武警善后工作组……驳回武警善后工作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张秀华主张其在2010年左右建设了地上物（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申请对地上物价值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诚博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鉴定结论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罗马湖西北侧的30亩土地的地上物（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工程造价确定金额为19927152.88元，均为争议项。张秀华支付鉴定费23万元。张秀华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武警善后工作组不认可鉴定意见书，认为评估机构采用的计价原则有误，隐蔽工程量确定不科学无依据。针对武警善后工作组的异议，北京京诚博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答复为：“涉诉标的重置成新价鉴定是现有经济、技术手段及方法确定标的物当前状态择地另建所花费的价格，不是2010年建造所花费的造价，且法院与武警善后工作组沟通，武警善后工作组不申请对2010年的价值进行鉴定，故需采用最新的定额及相关计价标准确定鉴定结论。现场踏勘时对现场的情况作出测量与评估，对现场测量的结果双方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在现场均已签字同意我司的测量数据，对于隐蔽工程以现场情况及技术手段根本无法观察到基础的情况，且现场双方对隐蔽工程均无提出异议及相关资料，现场核实记录表中记载‘地下基础因无图纸，暂考虑为条基，地下深度1m’是根据现场情况以专业知识对基础作出的判断，双方皆对我司判断、描述的内容表示同意且签名，经与法院沟通，现场已不具备再次踏勘条件，故以我司现场判断作出的鉴定结论。”经双方一致确认，涉诉土地的地上物（含附属设施）已经于2020年12月23日左右被拆除。张秀华称系后沙峪镇政府依据强拆通知予以拆除，武警善后工作组表示不清楚拆除实施方是谁。一审法院认为：张秀华与交通指挥部农场签订的《租地协议书》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过错程度及张秀华合理损失如何确定。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涉诉土地性质是农用地、种植地。虽然交通指挥部农场与张秀华约定由其在土地上经营种植、养殖，但允许张秀华修建农产品加工车间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交通指挥部农场应负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对于张秀华的合理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张秀华获得涉诉土地的承租权后应按照原合同约定内容履行。2010年张秀华在涉诉土地建设大量厂房用于物流经营，总面积高达一万六千平方米以上，张秀华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对于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损失不应得到赔偿。其次，双方在合同中对于租期届满后所有建筑的不动产归属明确约定归交通指挥部农场所有，虽然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张秀华在签订合同及2010年投资建设时应对其投资、收益、损失等情况予以全面预判，建筑物被拆除时间距原合同约定的租期届满时间仅剩一年有余。最后，张秀华承租后将地上物转租获得大量收益，房屋已经被拆除，武警善后工作组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利用建筑物的剩余价值。综上，对于张秀华的合理损失数额，法院参照鉴定意见书、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张秀华实际损失情况、房屋价值、剩余租期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武警原交通部队善后工作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秀华经济损失八十九万元；二、驳回张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判决的认定交通指挥部农场与张秀华签订的《租地协议书》无效。关于双方的责任问题。首先，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涉诉土地性质是农用地、种植地，交通指挥部农场允许张秀华修建农产品加工车间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交通指挥部农场应负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其次，张秀华获得涉诉土地的承租权后应按照原合同约定内容履行。2010年张秀华建设厂房用于物流经营，对于超出双方合同约定范围的损失不应得到赔偿。同时，张秀华在签订合同及2010年投资建设时应对其投资、收益、损失等情况予以全面预判，建筑物被拆除时间距原合同约定的租期届满时间仅剩一年有余。再次，张秀华承租后将地上物转租获得大量收益，房屋已经被拆除，武警善后工作组实际已经无法继续利用建筑物的剩余价值。最后，一审中张秀华申请对地上物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诚博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鉴定结论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罗马湖西北侧的30亩土地的地上物（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工程造价确定金额为19927152.88元。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书、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张秀华实际损失情况、房屋价值、剩余租期等因素，酌情判决武警善后工作组支付张秀华经济损失八十九万元并酌情由双方分别承担相应的鉴定费并无明显不当。武警善后工作组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警善后工作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0元，由武警原交通部队善后工作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张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