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844、8845号上诉人（36897号案原告、36945号案被告）：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署前路3号。法定代表人：黄英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珍，女，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彦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36897号案被告、36945号案原告）：张恩萍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铠，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莹荣，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山百货公司）、张恩萍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897、36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山百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山百货公司无需支付张恩萍经济补偿金123534.6元；2、由张恩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东山百货公司不存在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约定，（一）乙方的工作内容：电工或后勤人员；（二）乙方工作内容确定为工人类；（四）乙方工作地点：广州地区内。第十二条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约定“1、乙方己知悉甲方的有关管理规章制度。2、乙方服从甲方的职务聘任和解聘……6、甲方可根据工作需要，在本合同约定的岗位类别、工作内容范围内，在公司市内各仓库、经营网点范围内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双方不需作合同变更。7、乙方执行甲方工资改革方案。”张恩萍签字确认第十二条约定内容。本案中，张恩萍违约，不服从劳动规章，拒绝履行岗位职责；东山百货公司随后依照约定，将张恩萍的岗位调整为后勤仓库管理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认可劳动规章《总务部（工程）岗位职责》中显示，电工的工作职责包括清洁空调尘网，也认可用人单位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明确岗位职责，属于其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但是，一审法院却得出东山百货公司调岗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结论，裁判理由前后矛盾，否定了劳动合同对于双方的法律约束力，适用法律错误。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东山百货公司享有用工自主权，调岗行为有合理的理由。东山百货公司的调岗行为同时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粤高法〔2012〕284号)第22条规定的4种情形。1、调整张恩萍工作岗位是东山百货公司生产经营的需要。一审法院认定，东山百货公司作为百货商店，是民生商品的供应点，属于人流密集场所，其有责任及义务做好相关的卫生防护工作，清洗隔尘网是重要的防疫工作事项。而当时张恩萍不仅自己拒绝清洗隔尘网，还联合所有电工，全部提出因身体原因不能清洗隔尘网。从当时的防疫政策方向、所有电工的反应来看，不调整岗位，已经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东山百货公司只能调岗以满足生产经营的需要。2、调整工作岗位后张恩萍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一审法院认为，调整岗位后，岗位工资由原来的每月2250元降低为2000元，效益工资也相应进行了下调。但实际上，岗位工资并非降低，而是东山百货公司由于疫情期间经营困难，暂时缓发250元工资，在公司经营情况好转后，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主动补回了岗位工资差额467元,并在劳动仲裁程序中当庭同意支付余下的工资差额97元。在本案中，东山百货公司也从未对补发97元工资差额提出反对意见。退一步讲，即使认为公司缓发岗位工资不当，亦达不到劳动者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至于所谓效益工资下调，更与调岗无涉，系由于疫情影响导致员工效益工资普遍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按“岗位工资制，基础工资+效益工资”取得劳动报酬，双方均无争议，效益工资随实际工作量及企业经营效益浮动符合常理，双方从未约定效益工资“固定”或“不低于870元”。又退一步讲，即使认为调岗与效益工资降低有因果关系，调岗前效益工资870元，调岗后效益工资690元，相差仅为180元，亦符合“基本相当”的法定情形。3、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东山百货公司系根据张恩萍所称身体不好，为其安排更轻松的后勤仓库管理员岗位，不具有惩罚性和侮辱性。张恩萍对于调岗主观上存在心理落差，但不能依此认为其劳动者权益受损。4、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东山百货公司在没有与张恩萍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变更张恩萍的工作岗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但如前所述，东山百货公司调整岗位的行为完全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不涉及变更劳动合同，所以不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张恩萍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将调整工作岗位的权利授予东山百货公司，要求再次协商一致，于法无据。可见，东山百货公司调岗系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张恩萍无权取得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山百货公司没有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没有过错，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保护东山百货公司合法权益。张恩萍辩称，不同意东山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张恩萍的上诉意见为准。张恩萍上诉请求：1、东山百货公司在一审违反举证规则，以不实陈述和证据来诬告张恩萍不履行本职工作，是藐视法庭和法律尊严的行为，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2、判令东山百货公司立即支付张恩萍经济补偿金140000元；3、判令东山百货公司马上归还一直被违法扣留的张恩萍《职工劳动手册》；4、申明东山百货公司强行胁逼张恩萍去清洗尘网是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东山百货公司只是借助新冠疫情来对张恩萍打击报复，请求人民法院查实。事实和理由：一、东山百货公司在穗劳人仲案〔2020〕5845号时就不实陈述张恩萍的岗位是有洗尘网的，并且只有张恩萍不愿去做，其他员工均同意，事实上张恩萍的岗位是电梯房值班电工。在1月22日，张恩萍下班后去会议室听东山百货公司宣读一份据其说是1月31日才印发的草稿文件《岗位责任及工作流程通知》，由于没有参照文件在手，所以对具体内容有许多不明白的，两个班长也提出有很多不明白，期间领导也说了到时印发后再讨论。直到2020年2月10日，东山百货公司拿了一本总务部《规章制度2020.1》到电梯房，并在张恩萍2个多月来多次反对强迫清洗有危害性的尘网下仍强行安排本人去洗尘网。这份规章制度在产生之前完全没有员工参与，印制后既没有讨论也没有询问员工有什么意见，更加没有公示。而且里面的内容也没有涉及（电梯房值班电工）要洗尘网的内容。到了一审时，东山百货公司凭空拿出一本所有电工都没见过的《关于执行总务部（工程）岗位责任及工作流程的通知》起诉张恩萍不履行本职工作，并在版面注明广泛听取员工意见的基础上，并经职工代表委员会同意。而事实上此事造成了张恩萍等7名电工被迫辞职，在内容上为了诬陷张恩萍不履行本职工作更是在维修电工岗位职责第3条，监控岗位职能第5条，监控值班电工岗位职责第3条等处加上（含风柜、尘网）的文字，这种藐视法庭，随意制造虚假证据的行为理应受到制裁，恳请人民法院依法追究其相关责任。二、在穗劳人仲案〔2020〕5845号审理时，由于张恩萍的工资单不全，便由东山百货公司在庭上提交了一份张恩萍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收入表。由于收入表没有列出收入明细且在庭上不容仔细计算，当时只好确认了这份收入表。在庭后才发觉东山百货公司提交的收入表数据不真实。在穗劳人仲案〔2020〕9377号中，东山百货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了完整的、真实的张恩萍工资单。现以此工资单作为依据，从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张恩萍的应发工资合计是56319.43元，加上穗劳人仲案〔2020〕9377号中被东山百货公司克扣的待岗工资2750.92元、效益工资576.79元。工资单2020年3月至6月隐藏的房金收入1688元。12个月的总收入是61335.14元，月均工资收入5111元乘以28年工龄等于143108元。恳请法院查明张恩萍的真实收入维护张恩萍的合法权益。三、张恩萍多次要求东山百货公司归还被违法扣留的《职工劳动手册》，东山百货公司都毫不理睬和回应，恳请人民法院判令其归还。四、专职尘网长达8年的员工钟宙东在2019年10月就已经被东山百货公司辞退，东山百货公司在2020年元旦后已经多次要求张恩萍去做清洗尘网工作。2020年1月13日在空调机房开会明确说明是总经理梁力伟和总监谭子风等领导去中山市考察别的公司。回来后马上拍板立即安排由张恩萍和另外7名同事在不增加一分钱收入的情况下去清洗尘网。8人表示坚决反对。2020年1月21日，人民日报首次报道新冠××的消息，而东山百货公司1月22日已制定出带有强制维修电工去洗尘网的万字文件稿。从专职洗尘网员工辞退的时间及制定强行安排员工去洗尘网的时间上足以证明东山百货公司完全不是因为新冠××影响才安排张恩萍去洗尘网的。而是借助新冠××疫情的事件来强行调岗降薪，并利用各种手段来打击报复张恩萍反对洗尘网。为了维护张恩萍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出上述请求，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东山百货公司辩称，与东山百货公司上诉意见一致。东山百货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东山百货公司无须向张恩萍支付经济补偿金123534.6元。张恩萍向一审起诉请求：东山百货公司向张恩萍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恩萍于1992年12月入职东山百货公司处工作，并于1996年6月转为合同制职工。2008年7月1日，东山百货公司与张恩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约定“无固定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张恩萍的工作内容为电工或后勤人员，属于工人类。东山百货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张恩萍的工作内容，应协商一致，按变更合同办理，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的协议书或依法变更通知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张恩萍工作地点在广州地区内。张恩萍实行岗位工资制，基础工资+效益工资。其他事项约定，东山百货公司可根据工作需要，在本合同约定的岗位类别、工作内容范围内，在公司市内各仓库、经营网点范围内调整张恩萍的工作岗位，双方不需作合同变更（该约定旁有张恩萍的签名确认）”。2020年2月17日，东山百货公司向张恩萍发出的《调整通知》，其中内容“根据总务部意见，你不能履行现职工作，现调整你岗位为仓库管理员岗位，工资待遇按新岗位发放”。2020年6月23日，张恩萍向东山百货公司递交了《辞职信》，其中内容“本人因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违反劳动法。不协商将本人调离认真积极工作了二十七年的电工岗位。不协商强行将本人从越秀区署前路3号调岗至白云区马务东头东街23号做仓库保管员。（工作内容包括带有惩罚性和侮辱性的清洗厕所）。明知本人上落班乘坐公交需要4个小时却延长我工作时间。公司不理会本人多次强烈反对，严重违反劳动法强行将本人工资大幅降低，令本人心理上、精神上及生活上受到严重打击和伤害。本人因为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单方改变我的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劳动法而被迫辞职”。此后，张恩萍没有再回东山百货公司处工作。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2020年1月22日召开“东百大楼总务部（工程）管理制度会议”，会议宣读并讨论了东百大楼总部（工程）管理制度文件，张恩萍出席了会议，提供以下证据：1、《东百大楼总务部（工程）管理制度会议签到表》，显示张恩萍有签到；2、《关于执行总务部（工程）岗位责任制及工作流程的通知》中附件二《总务部（工程）岗位职责》中“维修电工岗位职责”记载“……3.维修电工是商场内所有机械设备、供电、空调、水管道设备安全正常运行的责任人，负责对商场所有机械设备、供电、空调（含风柜、尘网）、管理设施，进行维护清洁及检修；……5.维修电工应每月对空调风柜及超市冰柜进行两次除尘、除霜工作”。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2020年1月开始，接到广州市政府通知抗击新冠××，要求立即对空调系统中的隔尘网进行清理，2020年2月14日张恩萍参与并出席关于执行上述通知的会议，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市商务局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的《广州市商务局关于做好商贸业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防控工作的紧急通知》；2、广州市防控新冠××疫情工作领导小组防治组印发的《广州市企事业单位复工后防控新冠××疫情工作指引（第二版）》，其中附件“二、保持办公、生产场所空气流通，多通风，定期清洗空调。定期用含氯消毒剂对办公场所设备、门把手和电梯按钮进行消毒”；3、国务院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编制的《新型冠状病毒××流行期商场卫生防护指南》，其中“（一）运行的空调通风系统应当每周对开放式冷却塔、过滤网、过滤器、净化器、风口、空气处理机组、表冷器、加热（湿）器、冷凝水盘等设备部件进行清洗、消毒或更换”；4、《清洗尘网临时班表》，东山百货公司安排张恩萍于2020年2月14日清洗四楼南边及北边的尘网；5、关于执行广州市政府抗击新冠××措施的通知的《东百大楼总务部会议签到表》，显示张恩萍进行了签到。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张恩萍向东山百货公司提出身体不好、无法履行原有的工作职责，出于对员工的体谅，东山百货公司经过考量后依据《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变更张恩萍岗位为“仓库管理员”，工作待遇按新岗位发放，变更后的工作岗位工作一天休息两天半，工作更轻松，工作待遇不变，并在广州市内，东山百货公司的行为并未对张恩萍造成巨大不利影响，提供以下证据：1、张恩萍于2020年2月14日递交的申请，其中内容“本人约42岁以来患上淋巴结节，一直以来身体不好。体温常低冷，经常要去买药吃及看医生。春节以来身体一直不好，对洗尘网工作由于免疫力低下，实不能做这项工作”；2、《广东省中医院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3、《病历》；4、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对张恩平、朱建华、许荣华、张恩萍提出岗位调整异议书的回复》，其中内容“公司收到你们的报告，现答复如如下：一.洗尘网是电工的工作内容，电工岗位责任制已有。二.公司调整你们到新岗位，符合相关规定。三.你们现在的工作岗位，是公司的重要组成部份，希望你们愉快上岗，发挥一个企业老员工的作用，将工作做好，带个好头。四.易岗易薪是正常的企业行为，任何一个员工都一样，希望你们理解和执行，等”；5、仓库2020年4月份至6月份班表。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因受疫情影响，销售大幅下降，经营严重亏损，工会和职工代表理解企业的困难，支持企业实行工作轮岗轮休，疫情期间与公司共克时艰，双方就工作调整达成一致意见，提供以下证据：1、东山百货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20年3月9日出具的《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工会和职工代表对公司发放员工薪酬的意见》，内容：“同意按出勤安排员工在家抗击新冠病毒××期间，每天给予50元，如今后企业经营继续严重亏损，可下调低至30元”，下方有工会委员及职工代表的签名确认；2、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的《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员工工资支付协商意见》，其中内容“现公司对员工的进一步关心，决定从2020年2月份起，对当月有出勤的员工，在计算上岗天数和待岗天数工资后，总收入仍未达到2100元的，公司按2100元补足，并在5月份发放工资时补发，疫情期间员工工资统一按协议执行”，下方有工会委员及职工代表的签名确认。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疫情期间亏损严重，提供以下证据：1、《2020年2-7月公司经营主要经营指标分析》；2、员工2020年2月-7月工资对比表。东山百货公司为证明为职工购置防护用品并已发放给各部门主管，提供以下证据：1、《公司发放口罩签收表》及《发放口罩名单签收表》；2、增值税普通发票。张恩萍为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为据，其中显示：2019年2月3647.08元、3月3891.08元、4月3247.08元、5月3231.48元、6月2964.18元、7月2943.69元、8月3687.69元、9月3123.69元、10月4191.69元、11月3281.74元、12月5663.69元、2020年1月9087.88元。张恩萍为证明单位有缴纳住房公积金，住房公积金应计算入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中，提供《住房公积金个人信息表》为据，其中显示缴存基数5274元，个人缴存422元，单位缴存422元。张恩萍为证明其对岗位调整提出异议，调岗后增加上班时间、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2、张恩萍于2020年2月23日出具的《公司对本人岗位重大调整异议书》；3、录音；4、微信聊天记录。张恩萍为证明调岗后工资与同岗位员工工资相比明显下降，提供以下证据：1、张恩萍与刘其波的工资单，其中显示调岗前张恩萍与刘其波的工资均为2250元、奖金均为1740元，调岗后刘其波工资为2250元、奖金为870元，张恩萍工资降为2000元、奖金降为690元。张恩萍为证明工作为电梯电工，洗尘网并不是东山百货公司的日常工作，且洗尘网对东山百货公司身体有害及东山百货公司不提供防护用品，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出借电工班表》及《电梯值班电工时间表》；2、车思源出具的《证明书》；3、《总务部规章制度》，其中的《维修电工岗位职责》中没有“洗尘网”的工作事项。2020年5月21日，张恩萍以东山百货公司未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为由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庭中过程中，张恩萍确认其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1.95元。2020年7月24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20）5845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一、东山百货公司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岗位工资差额97元；二、东山百货公司向张恩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534.6元；三、驳回东山百货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2020年2月17日，东山百货公司以张恩萍不服从安排进行清洗空调系统中的隔尘网为由，将张恩萍由原来的电工岗位调整为仓库保管员岗位，岗位工资由原来的每月2250地降为2000元，效益工资也相应进行了下调，张恩萍据此提出异议，并于2020年6月23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问题。首先，2020年2月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该病毒严重危及人类的生命安全，广州市政府及相关部门认真积极按照中央的指示及工作部署，号召全社会共同防控及抗击疫情。东山百货公司作为百货商店，是民生商品的供应点，属于人流密集场所，其有责任及义务做好相关的卫生防护工作，因此，东山百货公司按照相关产部门的指南要求，清洗空调系统中的隔尘网进行清洗是重要的防疫工作事项。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反映，张恩萍的工作岗位是电工或后勤人员。而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发布的《关于执行总务部（工程）岗位责任制及工作流程的通知》中附件二《总务部（工程）岗位职责》中“维修电工岗位职责”显示，电工的工作职责包括清洁空调尘网。东山百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明确岗位职责，属于其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因此，东山百货公司安排组织电工岗位的员工进行清洗调系统中的隔尘网并无不当。但东山百货公司在履行抗疫事项及安排工作时，也需要考虑劳动者的切身利益，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张恩萍提出及提供病历材料证实其身体患病及不适合清洗隔尘网，但并非完全不适合继续从事电工岗位工作。东山百货公司在没有与张恩萍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变更张恩萍的工作岗位为仓库保管员，并降低其工资收入，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据此，张恩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张恩萍主张其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00元，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明细》和《住房公积金个人信息表》为据。但张恩萍在仲裁过程中，已经与东山百货公司一致确认其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1.95元，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的确认进行了裁决，现张恩萍要求变更上述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东山百货公司应按该标准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534.6元（4411.95元/月×28个月）给张恩萍。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2月1日至同年4月30日期间岗位工资差额97元。二、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3534.6元。案件诉讼费20元由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张恩萍各负担1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张恩萍提交了其与刘其波2019年12月、2020年4月及5月的工资条，显示2019年12月刘其波与张恩萍的工资均为2250元，奖金均为1740元，而2020年4月及5月刘其波的工资均为2250元，奖金均为870元，而张恩萍的工资均为2000元，奖金均为690元。东山百货公司表示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调岗前刘其波、张恩萍都是电工，调岗后张恩萍负责仓库管理，两个工种基本工资一样，绩效工资有差别，但差别不大。二、张因萍于2020年5月21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东山百货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564元；2、东山百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0元。三、张恩萍以东山百货公司未支付加班费等为由另行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穗劳人仲案（2020）9377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之后张恩萍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20）粤0104民初468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东山百货公司应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效益工资差额576.79元。2、东山百货公司应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2015年6月23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差额1321.38元。3、东山百货公司应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3月至2020年5月待岗工资差额2750.92元等。东山百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21）粤01民终14055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张恩萍的工资条显示：2019年7月的应发工资为4402元，8月的应发工资为5086元，9月的应发工资为4522元，10月的应发工资为5590元，11月的应发工资为4680.05元，12月应发工资为7062元，2020年1月应发为10582元，2月的应发工资为4308.78元，3月的应发工资为3056.46元，4月的应发工资为2363.08元，5月的应发工资为2100元，6月的应发工资为2567.06元。其中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的应发工资每月均包括了422元房金（住房公积金），2020年3月至6月的应发工资没有包括房金。五、张恩萍提交的《住房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表》载明单位从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按每月844元汇缴张恩萍的住房公积金账户。六、东山百货公司、张恩萍均确认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补发了张恩萍2020年2月1日至4月30日的岗位工资差额467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东山百货公司、张恩萍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该判项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东山百货公司是否应向张恩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张恩萍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张恩萍于2020年6月23日向东山百货公司发出《辞职信》，载明其辞职理由包括调整岗位、降低工资，因此判断东山百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需审查该《辞职信》上载明的辞职理由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东山百货公司可以基于生产经营的需要调整张恩萍的工作岗位，因此东山百货公司可以基于实际生产情况，对张恩萍的岗位进行合理调整，但调整工作岗位后张恩萍的工资水平应与原岗位基本相当。鉴于东山百货公司向张恩萍发出的《调整通知》明确工资待遇按新岗位发放，在实际发放工资时工资条亦载明工资为2000元，奖金为690元，与原岗位未调岗的同事相比，工资、奖金共降低了430元（计算方法为2250元＋870元－2000元－690元），降幅达到13.7%，虽然东山百货公司在仲裁时主张调岗后工资不变，且在2020年6月补回了部分差额，但未有证据显示东山百货公司在此之前已告知张恩萍每月暂缓发放250元工资，东山百货公司补回部分差额亦是张恩萍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后。同时，与原同属于电工但未调岗的人员刘其波相比，张恩萍的工资报酬也降低了。若是因为疫情原因导致工资减少，整体降薪幅度应相当，则张恩萍的工资报酬应与刘其波相当，但通过张恩萍调岗后工资少于刘其波的工资的事实，可以证实东山百货公司的调岗未满足调整岗位后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的条件，因此张恩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东山百货公司应向张恩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关于争议焦点2。虽张恩萍在仲裁时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1.95元，但根据东山百货公司提交的工资单、张恩萍提交的《住房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表》、东山百货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补发的张恩萍2020年2月1日至4月30日的岗位工资差额467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确认东山百货公司应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2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岗位工资差额97元、一审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80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21）粤01民终140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东山百货公司应向张恩萍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效益工资差额576.79元、2020年3月至2020年5月待岗工资差额2750.92元，可确认张恩萍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164.93元[计算方法为（4402元＋5086元＋4522元＋5590元＋4680.05元＋7062元＋10582元＋4308.78元＋3056.46元＋2363.08元＋2100元＋2567.06元＋442元×3＋564元＋97元＋576.79元＋2750.92元）÷12]，鉴于张恩萍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东山百货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0元（5000元/月×28个月）给张恩萍。一审法院确认张恩萍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11.95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恩萍要求东山百货公司返还《职工劳动手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中，张恩萍在二审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东山百货公司返还《职工劳动手册》，由于张恩萍并没有在仲裁时提出上述请求且该请求与本案具有可分性，本案对此不予调处，张恩萍可以另行申请仲裁。综上所述，东山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恩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897、36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6897、36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恩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市东山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元，张恩萍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