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蟠桃标准厂房A区。法定代表人：武健，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集中区安康路5号。法定代表人：朱树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梦兰，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好，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林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健、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梦兰、张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健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有失公平公正。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交付原告使用后，一直存在质量问题，虽经被告多次维修，但一直无法使用。”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该认定。2017年8月涉案设备运抵被上诉人公司以后，同年9月2日-6日，经过上诉人的安装、调试，合格后交付被上诉人，并投入生产，被上诉人在安装、调试单上签名认可并对结果表示满意。在正常稳定生产一定时间后，用户同意调试人员可以离开后，服务人员才撤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到的一些所谓的质量问题，像诸如漏油、螺丝脱落、齿轮更换等都是作为机器在运转过程中出现的一般性维修，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到上述问题，上诉人均提供了证据证明相对应问题每次均得到满意的维修结果。从2017年9月至2020年8月近三年的时间内上诉人报修了4-5次，最后一次维修是在2019年9月18日。上诉人每次修理时间大约需1-2天或2-5天不等，每次都是服务人员在场，设备正常稳定生产一定时间后，且维修结果均得到被上诉人满意或比较满意的签字认可(见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么，事实上在这三年内除了维修时间外，绝大部分时间涉案机器均是正常使用的，也就是说每次维修之间的间隔时间都是正常使用的时间，这从涉案设备的使用磨损程度、管线正常老化程度、生产遗留在机器上的冲件残料等均可以看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设备一直无法正常使用，缺乏事实依据，仅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在没有其他确实充分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不能作出上述认定。二、关于本案的鉴定以及与鉴定有关的问题。1.上诉人不同意鉴定机构提出的鉴定方案是根据鉴定方《质量鉴定技术方案》(Ng：2020-F-203)通知第七条规定的时间提出的，上诉人不同意的是鉴定方案而不是鉴定本身。上述《质量鉴定技术方案》通知中并没有说明不同意该技术方案就终止鉴定。2.关于不能开机。启动鉴定程序以后，上诉人应鉴定人的要求到了设备现场，但看到的是涉案机器已经不再原来的安装工位，动力线等已经被上诉人全部拆除，机器已被移到车间一个角落。在这种状况下上诉人如何进行设备的维护调试?不能开机的责任还要归责于上诉人，显然不公平。3.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部分”大篇幅引用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函》的内容属严重失职，没有做到公平、公正。因《情况说明函》本身就不真实、不客观，带有倾向性和误导。比如：在4、勘验意见d)设备无法正常运转部分，上面已经提到涉案设备被上诉人已经从原来安装工位移至其他地方，电、气线路全部断开，作为鉴定人员在现场却视而不见，直接认定设备无法运转。还有，螺丝松动就能认定为设备存在严重故障情况，显然没有将设备是在高速、高频运转而不是静止不动这一客观情况考虑进来。一审判决对《情况说明函》不加甄别全部拿来作为本案的“本院认定事实”不能让上诉人信服。三、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合同解除权时间的认定是错误的。涉案设备是在2017年9月6日安装并调试完毕的，安装、调试的结果得到被上诉人比较满意的评价，同时也视为上诉人正式交付了涉案设备。之后该设备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5日报修一次(一审上诉人提供了该次维修的出差报告单)，那么，作为被上诉人如果认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行使合同的解除权的起始时间应当从2017年9月16日开始计算一年期限，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从2019年9月20日开始计算。四、一审判决没有做到公平、公正，该判决不利于社会交易的稳定。涉案设备于2017年9月初安装、调试后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使用至今已近4年，上诉人将一台价值108万元并且崭新的设备根据合同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偿使用近4年后又以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设备，而一审判决竟支持了该无理且不合法的诉请，一审判决显然没有做到公平、公正。同时，这一判决所带来的社会效果不利于社会交易秩序的和谐与稳定，可能带来较大的社会负面效果。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上诉人于2017年8月才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设备，交付时仅为设备交付，无出厂合格使用说明等文件。被上诉人收到设备后使用不到一个月，案涉设备即出现了调模数字滑块不动、锁模达五分钟、漏油严重、锁模泵异常的问题，被上诉人将问题反馈给上诉人后，上诉人虽派人维修，但并未实际解决问题，此后被上诉人多次就存在的问题通知上诉人进行维修，但上诉人都怠于维修。每次维修后再使用，依旧有诸多问题，导致案涉设备一直未能正常使用、批量生产。上诉人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机器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致使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1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拒不提供鉴定所需的相关材料，拒不配合鉴定的行为，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其并未提供案涉设备质量合格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三、本案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本案被上诉人系因上诉人提交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请求依法解除合同，属于根本违约之诉。根据原《合同法》第95条规定，解除权行使期间来自法定和约定，本案双方对解除权行使期间未作约定，《民法典》生效前法律也未对合同法定解除请求权期间做专门规定，本案不受合同因欺诈可撤销、可变更的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本案未超过除斥期间。即便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一年除斥期间，对上诉人无法调试维修设备使之正常使用的这一情形，被上诉人也是自2019年9月之后才知道，当时是上诉人将维修过的部件送回，但随即被上诉人发现设备存在滑块平行度差0.7毫米、锁模锁不住等问题，而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反馈的问题后，一直未作答复。一审法院对除斥期间的计算并无不当。智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20年8月15日起解除；2.健友公司立即返还智林达公司已支付的货款5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健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3日，健友公司为出卖人、智林达公司为买受人，订立《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智林达公司以108万元的价格购买健友公司生产的健友牌HS300型高冲设备一套。约定本案涉案设备的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即《闭式单、双压路机精度》（GBT10924-2009）。合同订立后，智林达公司向健友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8万元。2017年8月，健友公司向智林达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案涉设备交付智林达公司使用后，一直存在质量问题，虽经健友公司多次维修，但一直无法正常使用。2020年8月12日，智林达公司向健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进行货款及设备的返还，健友公司于2020年8月15日签收了《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11月18日，智林达公司就本案案涉设备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经法定鉴定机构选取程序移送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1年1月28日，健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设备质量技术鉴定方案的意见》，认为鉴定机构存在明显不公且鉴定方案不合理，表示不同意鉴定机构的鉴定方案。2021年2月3日，因健友公司拒绝提供资料，且不对设备进行维护调试，导致开机试验无法进行，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终止对本案案涉设备的质量鉴定，并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函》。该《情况说明函》记载：……2、就开机试验事宜，我机构于2021年1月22日出具《质量鉴定技术方案》，发至贵院和争议双方，方案明确于2021年2月1日进行开机试验。2021年1月29日，收到被申请人的短信，表示对《质量技术鉴定方案》有异议，且未在要求时间内对涉案设备进行维护调试。……4、勘验意见：a.调模无法实现机器调节，其中传动用蜗轮齿面受损；b.主轴组件存在螺钉松动、螺钉剪短情况及圆柱零件脱落等严重故障情况；c.电气控制系统存在不符合国标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的安全要求的情况；d.设备无法正常运转。5、其他说明。根据《全国人大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一条，司法鉴定的目的是辅助审判查明案件事实。为查明涉案设备故障的原因，专家需要分析设备的设计、制造及出厂检验情况，为此需要被申请人提供相应资料。另外，随设备提供合格证和说明书是相关规定的要求。为验证设备的使用性能需进行开机试验，开机试验前为消除因使用、长时间存放等因素对设备性能的影响，需要设备制造方对设备进行检查、维护、调试。检查、维护、调试工作由设备制造方实施，其目的在于排除上述工作中的人为干扰；《质量鉴定技术方案》中确定的开机试验相关事项，一方面是法规的要求，同时，也是产品质量鉴定业内的规范性操作。如制造方不配合开机试验，若由用户方负责开机试验，制造方不参与，可能会导致从技术上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事实上，涉案设备现状处严重故障状态，无法进行开机运行。由于制造方的不配合，客观上阻碍了鉴定工作的顺利进行，同时，制造方也不能举证其设备能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要求。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产生鉴定费3788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智林达公司主张本案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健友公司在《质量鉴定技术方案》做出后，拒不配合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故，本案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发生转移，即由健友公司对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负有举证责任。健友公司提交的证据出差报告单（维修记录单）虽有关于维修情况的记载，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本案涉案设备的历次维修情况，且涉案设备在维修后仍出现相关质量问题，该证据无法证实本案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健友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且，本案鉴定机构江苏明鉴质量技术服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函》中记载了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应当予以解除。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未对除斥期间进行约定，健友公司自认本案的除斥期间为一年。健友公司对本案涉案设备最后一次进行维修是在2019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智林达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对维修工作予以确认，应当认定智林达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智林达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向健友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未超过一年。故，智林达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过除斥期间。2020年8月15日，健友公司签收智林达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案涉合同应于2020年8月15日予以解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与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订立的关于买卖HS300型高冲设备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20年8月15日解除；二、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HS300型高冲设备一套返还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三、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返还货款580000元；四、驳回南京智林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鉴定费37880元，合计47480元，由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时，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提交了其公司人员与上诉人健友公司法定代表人、技术人员的微信、短信聊条记录，从这些记录中可看出涉案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确实存在异常情形。被上诉人主张系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于一审审理期间对此申请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设备制造方上诉人健友公司提交设备合格证、说明书等相关材料，并要求上诉人对设备进行检查、维护、调试，上诉人未予配合致使鉴定无法进行。本院认为，上诉人健友公司系涉案设备的设计制造方，鉴定机构要求上诉人提供设备的合格证、说明书等以便判断设备使用异常是否系因设备生产设计缺陷所致，符合鉴定要求，并无不当。又，因设备交付三年有余，因多方原因设备现状可能与设备交付之初的状况不同，为尽可能还原设备交付之初的状态，以便确认设备交付时的质量状况，鉴定机构要求设备制造方上诉人在鉴定之前对设备进行检查、维护、调试，系为作出更为有效的鉴定，该要求亦无不当。上诉人健友公司未配合履行上述鉴定要求，导致一审鉴定程序无法进行。结合设备现状，一审法院将设备质量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因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一审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间问题。涉案纠纷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健友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无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涉案设备最后一次维修时间为2019年9月18日，被上诉人智林达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提起本案诉请，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健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徐州健友精密冲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