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字节跳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B-0035房间。法定代表人：张一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北京知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丹，北京知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字节跳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334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字节跳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的法律地位以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数额，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字节跳动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没有提供任何实际履行的凭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字节跳动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判决，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用户信息是截图复印件，没有证明真实性，不能证明侵权是用户且用户真实存在。爱奇艺公司是直接侵权，根据授权许可可以证明其有主观恶意，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电视剧《游击兵工厂》（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下线时间，且涉案作品有夹杂广告，所以有获利情况。合理开支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我方的部分合理费用，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字节跳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奇艺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侵权视频；2.判令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30万元（其中包含律师费1万元，公证费3000元）。案件审理中，字节跳动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电视剧权属的相关事实涉案电视剧片尾播放截图显示，涉案电视剧所有版权归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所有。2018年9月30日，海润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除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转授权权利授予鄂尔多斯市天宇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9月30日起至2024年6月30日止。2019年6月10日，鄂尔多斯市天宇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字节跳动公司，授权期限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24年6月9日止。二、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字节跳动公司提交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截图显示，爱奇艺公司是爱奇艺网站（网站首页网址www.iqiyi.com）的备案主体。字节跳动公司提交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603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19年7月19日，经字节跳动公司申请，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操作公证处已连接网络的计算机，进行如下保全证据行为：在GoogleChrom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baidu.com进行搜索“爱奇艺”，点击“爱奇艺-在线视频网站-海量正版高清视频在线观看”在搜索栏中输入“游击兵工厂”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页面第一个搜索结果，显示更新于2019年7月19日，视频数18，创建视频：爱小艺KG，播单包括涉案电视剧第2集、3集、5集至32集内容，点击查看该搜索结果中的视频内容，可以正常播放，且播放页面下均显示“播单创建者：爱小艺KG”。该公证书仅就涉案电视剧一部影视作品进行侵权公证取证。三、爱奇艺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视频系网络用户上传，并提交后台用户信息截图。该截图显示，字节跳动公司进行侵权公证取证中所涉视频的上传者分别有昵称为“一个周小哈”“dajdldkaj”的用户。昵称为“一个周小哈”的用户，用户ID为1054982787，注册时间是2014年2月5日，注册用手机为139***469；昵称为“dajdldkaj”的用户，用户ID为1059207243，注册时间是2014年3月12日，注册用手机号为153***943。播单创建者“爱小艺KG”用户ID是1015560516，注册时间是2012年11月5日，绑定手机为186***86。爱奇艺公司提交涉案电视剧百度百科介绍截图，证明其是涉案电视剧首轮播出时的网络平台，并非恶意侵权；涉案电视剧首播是2012年10月17日在山西黄河电视台，已过热播期且并非上星黄金档，网络传播价值较低。爱奇艺公司提交的《信息内容等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和《授权书》载明，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内地（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范围包括爱奇艺公司运营的网页平台（iqiyi.com）及其软硬件客户端，授权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0日止。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电视剧等259部片库剧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和《授权书》载明，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有限公司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内地（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范围包括爱奇艺公司运营的网页平台（iqiyi.com）及软硬件客户端，授权期限为2016年8月31日起至2018年6月18日止。爱奇艺公司提交上述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及《授权书》，证明其曾通过签署协议、支付费用获得涉案电视剧非独家使用权，并非恶意侵权，且授权费用较低。字节跳动公司提交网易娱乐新闻、人民网新闻截图，证明涉案电视剧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其热播引起媒体及各界的广泛关注。字节跳动公司提交律师费发票、律师代理框架协议与邮件截图，证明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支出律师费1万元。律师费发票备注“诉爱奇艺‘游击兵工厂’第一笔律师费”。字节跳动公司提交金额为9856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证明因本案支出公证费用，在本案中仅主张3000元。以上事实，有字节跳动公司提交的涉案电视剧播放截图、授权文件、公证书及截图、公证费与律师费发票、律师代理框架协议、邮件截图、网页截图、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信息内容等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电视剧等259部片库剧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后台信息截图、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简称类电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电视剧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且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构成类电作品。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字节跳动公司提供了涉案电视剧的授权书、声明、片尾截图等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网站提供涉案电视剧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电视剧，侵犯了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辩称涉案视频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为此提交了网络用户后台信息截图，但该截图仅显示注册账号的手机号码等信息，并未显示上传用户明确、具体的身份信息，且该用户为播单创建者，爱奇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内容上传者，同时爱奇艺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调查注册手机号码的实际使用人，亦不申请追加该网络用户，故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即使涉案视频由网络用户上传，爱奇艺公司作为网站的运营者，使用网络用户上传的电影、电视剧等各类视频文件以丰富充实网站内容、吸引网络用户关注并增加网站浏览量，通过商业运作视频文件获取版权收入以及吸引广告投放获取经济利益，在该意义上爱奇艺网站已非一般意义上的信息存储空间，且版权人许可或授权个人上传影视作品至网站的可能性极小，爱奇艺应对用户上传的内容负有较高的审查内容。故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字节跳动公司要求爱奇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字节跳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爱奇艺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鉴于涉案电视剧于2012年10月17日在山西黄河电视台首播，已过热播期；字节跳动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取得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其主张权利期限仅能从此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万元。字节跳动还主张合理支出律师费1万元及公证费3000元，并提交相应发票及代理协议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北京字节跳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二、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北京字节跳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合理支出1.3万元；三、驳回北京字节跳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授权书、声明、片尾截图等文件，认定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字节跳动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依据充分，结论正确，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系用户上传，爱奇艺公司仅为提供搜索链接和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存在任何明知或应知涉案侵权内容的情节。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查，并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网络用户后台信息截图，认为该截图未显示上传用户明确、具体的身份信息，且爱奇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用户为内容上传者，且爱奇艺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调查注册手机号码的实际使用人，亦不申请追加该网络用户，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由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爱奇艺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综上，爱奇艺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给予赔偿，不应适用法定赔偿标准，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上诉称字节跳动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没有提供任何实际履行的凭证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视频客户端传播字节跳动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等侵权责任。其次，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字节跳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爱奇艺公司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据律师费及公证费相应发票和代理协议等证据支持合理支出，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爱奇艺公司虽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等，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相关因素均已在一审法院考量范围之内，爱奇艺公司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张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刘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