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虎沟2号。法定代表人：姜胜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惠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明山，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祥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明山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26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瑞祥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温明山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温明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博瑞祥云公司给付车辆维修费35365元，严重超出温明山的损失范围，有悖公平原则。涉案车辆进行的是发动机总成维修，具体项目不仅仅包括更换油封，还包括很多其他的维修项目。更换油封仅是总成维修中一个很小的维修项目。涉案车辆的全部维修费为35633元，其中更换油封的所需费用很低，解决因油封移位导致的漏油问题，需要的维修费远远达不到35633元，博瑞祥云公司正在承修时也绝不可能预见到因曲轴后油封移位需赔偿返还全部维修费的严重后果。温明山作为一名具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在明知涉案车辆已行驶近13万公里，发动机严重老化且经过大修的情况下，仍在涉案车辆竣工出厂后以130km/h的超高速驾驶，无视博瑞祥云公司关于磨合期内行驶速度不要超过100km/h的建议，其不良行为对涉案车辆维修后质量也造成极大隐患。2.涉案车辆司法鉴定费系温明山的举证支出，且系其过度维权和单方面不信任汽车修理公司的心理而产生的不必要损失，应由温明山自行承担，与博瑞祥云公司无关。温明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博瑞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温明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博瑞祥云公司退还维修费35365元和保养费2534元；二、判令博瑞祥云公司赔偿损失（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9月19日止和2019年9月7日起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止，按照每天1500元的标准计算）；三、判令博瑞祥云公司为温明山名下×××的奥迪Q7车辆更换发动机；四、判令博瑞祥云公司赔偿保险损失（自2018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9月19日止和2019年9月7日起至2020年1月21日止，按照每天30.76元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本案一审判决出具之日，按照每天14.57元的标准计算）；五、鉴定费70000元由博瑞祥云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温明山自沈阳新龙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奥迪Q7车辆，车牌号为×××，车架号为WAUAGD4L3CD011919（以下简称涉案车辆）。温明山称，由于涉案车辆跑5000公里少一升机油，于是将车辆送交博瑞祥云公司维修。2018年7月11日，温明山委托博瑞祥云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并于当日交付车辆。《任务委托书》载明：车辆公里数为120897公里；维修项目包括替换车/提供奥迪替换车服务、替换交通方式就近地铁站接送服务、故障诊断与检测、发动机拆卸和安装（大修发送机）、车身测量、活塞拆卸和安装；建议维修项目包括每行驶5000km保养车辆和维修发动机。2018年7月18日，博瑞祥云公司维修完成并进行了试车。试车记录显示：试车原因为大修发动机；起始里程为120897公里，结束里程为120944公里；试车结果为故障消除、无新故障。机动车维修竣工出厂合格证显示：维修类别为大修发动机；该车按维修合同进行维修，本厂对维修竣工车辆进行质量保证，质量保证期为车辆行驶2万公里或者100日；在托修方严格执行走合期规定、合理使用、正常维护的情况下，出现的维修质量问题，凭此卡随竣工出厂合格证，由本厂负责包修，免返修材料费和工时费，在原维修类别期限内修竣交托修方。温明山在前述试车记录和合格证中签字。2018年7月19日，博瑞祥云公司向温明山交付车辆。结算单载明的维修项目与《任务委托书》一致，并载明了具体的维修备件名称和价格等，同时建议每行驶5000km保养车辆。温明山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本次维修费35633元。2018年8月25日，温明山委托博瑞祥云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保养。结算单载明维修项目包括换油保养、用户不润滑全景天窗滑轨、替换车/提供奥迪替换车服务、替换交通方式就近地铁站接送服务。温明山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本次保养费用2534元。2018年9月2日，温明山再次委托博瑞祥云公司对车牌号为×××的奥迪Q7车辆进行维修并于当日交付车辆。《任务委托书》载明：车辆公里数为125724公里；维修项目为故障诊断与加测（检查EPC报警发动机抖排气管冒白烟凉车）。同日，博瑞祥云公司工作人员李维柱向温明山拨打电话称“那个现在已经确认问题了，是那个发动机第四缸有问题”，温明山问“四缸坏了？”，李维柱说“不知道，外观看不出来，现在的话确认是四缸里面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现在需要拆下来看看”，温明山说“拆缸盖呗？”，李维柱答“对，拆缸盖儿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温明山问“跟大修有关系吗”，李维柱答“说不出来啊，先看吧”，温明山说“说不出来，谁花钱啊？”，李维柱答“应该不用您花钱”，温明山接着说“行，你弄吧”，李维柱说“我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吧，有什么情况、有结果我再跟您说一声”，温明山说“弄好了就得，别让我着急就行”，李维柱说“明白，那我们弄吧”，温明山说“谢谢啊”，李维柱说“没事儿，温师傅”。2018年9月18日，博瑞祥云公司维修完成并进行试车。试车记录显示：试车原因为修发动机；起始里程为125724公里，结束里程为125764公里；试车结果为故障消除、无新故障。2018年9月19日，博瑞祥云公司向温明山交付了车辆，温明山签署了机动车维修竣工出厂合格证存根。结算单载明的维修项目与《任务委托书》一致，并载明了具体的维修备件名称和价格等。本次维修未收取维修费。一审诉讼中，温明山称涉案车辆用于出租，并提交了其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乙方）北京中兴新创塑料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将奥迪Q7一辆提供乙方使用，从2018年1月1日至12月30日，交付给乙方使用带司机，租车费用1500元/日，月租45000元，此车由甲方驾驶；经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提前三日通知；本合同生效后此车和司机出现任何问题由车主自己负责一切责任，此车在行驶过程中各项违章由车主甲方自己负责。博瑞祥云公司称合同真实性不清楚，且合同约定车辆指向不明，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不足以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亦不能证明温明山的受损情况，且博瑞祥云公司可以提供维修或者返修期间的提供备用车的服务。温明山另提供了车辆保单用以证明其支付的保险费情况。一审诉讼中，温明山称：第一次维修后和保养时未发现车辆有问题，保养后车辆跑了437公里就出现冒白烟、烧机油的情况，因此其委托博瑞祥云公司进行返修，返修后车辆行驶至90-135公里/小时的情况下提速缓慢，至2020年9月7日，车辆因漏油无法行驶。温明山于2020年1月9日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鉴定事项包括：车辆是否存在漏油问题，所漏为何种油以及漏油部位；漏油原因；博瑞祥云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维修是否得当。博瑞祥云公司在温明山提出鉴定申请时同意进行鉴定，双方选定鉴定机构为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车辆仪表显示行驶里程为132724km；车辆存在漏油问题，确认漏油液为发动机机油，漏油部位为曲轴后油封处；漏油原因为发动机曲轴后油封移位，导致油封密封不严，在发动机运转使用时发动机机油泄漏；根据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检验，可知被鉴车辆发动机经过两次维修，且第二次维修结算单显示登记的行驶里程为125724km，与本次鉴定时仪表所显示的行驶里程132724km相差7000km，且两次发动机的拆解维修及结算单上显示更换的零部件与本次漏油存在关联性，不排除漏油为博瑞祥云公司维修不当导致。鉴定费70000元由温明山预交。一审诉讼中，温明山和博瑞祥云公司均认可涉案发动机的市场价为20万元左右。另查一，温明山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另查二，《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2005年6月24日交通部发布，根据2015年8月8日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决定》第一次修正，根据2016年4月19日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决定》第二次修正，根据2019年6月21日交通运输部《关于修改〈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决定》第三次修正）第三十七条规定，在质量保证期和承诺的质量保证期内，因维修质量原因造成机动车无法正常使用，且承修方在3日内不能或者无法提供因非维修原因而造成机动车无法使用的相关证据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及时无偿返修，不得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在质量保证期内，机动车因同一故障或维修项目经两次修理仍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负责联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并承担相应修理费用。本案发回重审后，双方对于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是否还具有修复可能性发生争议，温明山称发动机已经无法修复，博瑞祥云公司称发动机仍可以修复。对此，温明山表示不申请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温明山表示在本案中坚持主张博瑞祥云公司以更换发动机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温明山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博瑞祥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涉案车辆在维修后存在漏油情况，两次维修更换的零部件与漏油存在关联性，不排除漏油为博瑞祥云公司维修不当所致，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出现漏油故障与温明山使用和保养车辆不当或与其他原因有关，故可以认定博瑞祥云公司未依约完全履行维修义务即未将发动机修理恢复至正常，且造成了发动机漏油的损害后果。博瑞祥云公司应当对其违约行为给温明山造成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博瑞祥云公司以涉案车辆发动机出现故障时已经超过维修质量保证期的抗辩意见，涉案车辆于2018年7月19日第一次维修完毕，于2018年9月2日第二次维修，2018年9月18日维修完毕后，温明山于2018年9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两次维修之间行驶里程4780公里，发生事故的时间和维修后行使的里程均未超过质量保证期的要求。故对博瑞祥云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博瑞祥云公司未将涉案车辆修理至正常，故温明山支付的修理费35365元系博瑞祥云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该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对于温明山主张的保养费，由于该款项主要针对汽车相关部分进行检查、清洁、补给、调整等工作，是保证车辆整体性能良好的正常支出，并非修理合同的标的，故对温明山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温明山主张将车辆出租本应取得的租金损失，由于涉案车辆并非运营车辆，博瑞祥云公司与温明山成立修理合同关系时难以预见到该部分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对温明山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温明山主张更换发动机的问题，依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在质量保证期内，机动车因同一故障或维修项目经两次修理仍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负责联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并承担相应修理费用。若温明山主张的发动机已无修复可能的事实成立，其直接要求更换成一台新的发动机，亦依据不足。根据温明山陈述，涉案车辆发动机在被送修前已存在无故消耗机油的情况，在此情况下，若要求博瑞祥云公司以更换一台新发动机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有失公平。经释明，温明山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更换发动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温明山对此可以另行主张博瑞祥云公司以其他方式承担民事责任。对于保险损失，由于保险费与涉案修理合同之间并无直接关系，故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温明山支出的鉴定费属于博瑞祥云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博瑞祥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温明山给付车辆修理费35365元、鉴定费70000元；二、驳回温明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博瑞祥云公司与温明山之间成立修理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博瑞祥云公司是否应给付温明山维修费35365元及鉴定费7万元。就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等工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博瑞祥云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修理机构，在承修涉案车辆后，应妥善维修至正常使用标准。而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现有证据，涉案车辆经两次维修仍存在漏油情况，未能达到正常使用标准，两次维修更换的零部件均与漏油存在关联性，不排除漏油为博瑞祥云公司维修不当所致。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博瑞祥云公司已完全履行维修义务，亦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出现的故障系温明山使用不当等其他不可归咎于博瑞祥云公司的原因所致的情形下，博瑞祥云公司未依约完成修理属于违约。故在涉案车辆未能修理完成的情况下，博瑞祥云公司收取修理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判令博瑞祥云公司退还温明山修理费并无不当；而温明山委托鉴定系为确定车辆故障原因，该行为系因博瑞祥云公司之违约行为引起，且对于非汽车修理专业人士而言，委托鉴定机构对车辆故障原因予以鉴定具有合理性，故该鉴定费用亦属于博瑞祥云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博瑞祥云公司支付温明山鉴定费7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博瑞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元，由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