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付坤，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邦德嘉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18-2号一层A1。法定代表人：童小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韩付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邦德嘉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德嘉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5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付坤，被上诉人邦德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宇、王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付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邦德嘉业公司向韩付坤退回商品货款67200元，并向韩付坤赔偿购货款十倍的赔偿金672000元；2.判令邦德嘉业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韩付坤于2020年11月2日就涉案茅台酒起诉后又撤诉，是当时与一审法院沟通后的结果，并无不合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以韩付坤不是消费者为由作出判决，缺乏法律依据。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尚未对食品购买者的主观购物动机作出限制规定，在亦无证据可确证韩付坤系购买酒品用于再次销售或其专以购物索赔为主要生活来源的情况下，否定韩付坤消费者身份属于认定错误。韩付坤不是茅台酒公司人员，不是酒水销售者，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邦德嘉业公司作为专业酒水销售者属于知假卖假。韩付坤有权要求售假商家承担赔偿责任，韩付坤购买到假酒的首要因素是邦德嘉业公司销售假酒，每个公民购买到假酒都有权依照法律诉求赔偿。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进行判决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对此已明确规定，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不管韩付坤在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都不影响其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本案中邦德嘉业公司未提供任何合法进货来源及证明文件，已经构成明知涉案酒水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进行销售，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的释义。邦德嘉业公司销售的酒水经商标权利人鉴定及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假冒产品，既然是假冒，那么酒水上所标注的信息均为伪造，是不真实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韩付坤要求十倍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安全标准是指无毒无害属于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指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的前提，是由符合法律规定的正规的生产厂家生产。假冒伪造的食品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各项规定，无法达到卫生营养的要求。真正的贵州茅台酒里有几十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并有出厂合格证明。根据相关新闻报道，假冒伪造的茅台酒大多是在恶劣环境里用纯净水加酒精及各种添加剂勾兑的，是无法保证安全的。故韩付坤要求邦德嘉业公司退还已付价款并按价款十倍计付赔偿金，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邦德嘉业公司辩称，韩付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韩付坤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韩付坤是以营利为目的购买涉案茅台酒，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调整的范围。2.韩付坤从进店购买茅台酒开始便带有摄像设备，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明显区别于一般消费者的购买行为。韩付坤以向行政机关举报和进行诉讼为由要求商家赔偿，说明其主观恶意明显，属于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消费者。3.通过案例查询可以发现，韩付坤在广东等省份有多达上百起以购买食品、商品为由提起的巨额赔偿诉讼，这些足以佐证韩付坤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不是普通消费者。4.韩付坤购买的茅台酒未实际饮用，未造成实际损害，且邦德嘉业公司从固定渠道、固定货源进货，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韩付坤的多次、巨额索赔行为，构成刑事案件。韩付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邦德嘉业公司退货并退还货款67200元；2.判令邦德嘉业公司向韩付坤支付十倍赔偿金6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8日及20日，韩付坤共在邦德嘉业公司处购买外包装盒标注有“贵州茅台酒”的酒水4箱（每箱6瓶、每瓶500毫升），单价为16800元/箱，韩付坤通过刷卡方式向邦德嘉业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72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韩付坤要求对涉案茅台酒的真伪进行鉴定。2021年3月17日，一审法院将涉案茅台酒全部送至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台公司）进行鉴定，茅台公司出具编号为黔茅辨（鉴）第0002082号《产品辨认（鉴定）表》，辨认（鉴定）结论为：通过外观辨认（鉴定），送辨样品与我公司出厂产品外包装特征不符，非我公司生产，属假冒注册商标的产品。一审庭审中，韩付坤认可上述鉴定结论，邦德嘉业公司仅认可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主张茅台公司没有鉴定资质，但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庭审中，韩付坤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购买涉案茅台酒过程的录像光盘，并称其使用手机录像，但未能提交录像的原始载体，邦德嘉业公司认可录像内容的真实性，但称韩付坤系偷录，如果店员发现韩付坤录像，肯定不会将酒销售给他。另外，邦德嘉业公司称涉案茅台酒系从多家经销商处购买，但未能提交相关进货凭证。一审法院另查，韩付坤曾于2020年11月2日就涉案茅台酒向一审法院起诉邦德嘉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后撤诉。一审法院再查，经检索关联案件，韩付坤于2016年至2021年间在全国各地法院存在三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其中以所购茅台酒系假酒为由提起的诉讼近十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等。依据茅台公司出具的《产品辨认（鉴定）表》，涉案酒水并非茅台公司生产、包装，邦德嘉业公司亦未证明涉案酒水的合法来源，可见涉案酒水的标签、标志、说明书所载内容不能反映其实际内容物的品质，生产经营过程及质量均存在安全隐患，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邦德嘉业公司作为涉案酒水的销售者，未举证证明其在进货时查验了涉案酒水的来源及相关证明文件，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销售者的审慎注意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酒水得以售出，应视为邦德嘉业公司明知涉案酒水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进行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要求产品销售者进行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依据本案查明之事实，韩付坤在购买涉案酒水时全程拍摄录像，在购买后短期内即提起赔偿诉讼，其行为与普通消费者购买酒水的消费行为迥异。另外，根据检索到的关联案件，韩付坤系在一定时间段内，集中在多地大量买入某一种商品，然后在不同法院分别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通过法院的判决获取大额利益。因此，结合本案涉案酒水的购买细节及韩付坤的数次诉讼来看，韩付坤涉案购买行为不属于生活消费的范围，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韩付坤大额购买涉案酒水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巨额赔偿为目的。综合以上分析，邦德嘉业公司提供的涉案酒水违反食品质量标准，韩付坤要求邦德嘉业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本案中韩付坤系以索赔为目的而购买商品，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其在本案中属于消费者，韩付坤要求邦德嘉业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涉案酒水不宜退还邦德嘉业公司再次进入市场流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处理。需要说明的是，依法维护食品安全秩序，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是人民法院审理与食品相关案件的重要职责。在民事责任认定上，一审法院虽未对韩付坤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对邦德嘉业公司销售假冒商品的行为坚决予以否定。就本案中发现的邦德嘉业公司涉嫌售假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将向有关行政执法机关移交案件线索，对食品安全领域的违法行为坚决予以追究制裁，通过共同治理的方式确保老百姓舌尖上的安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邦德嘉业商贸有限公司退还韩付坤货款67200元；二、驳回韩付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邦德嘉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韩付坤支付十倍赔偿金672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首先，韩付坤在二审中表示其购买案涉酒水是为了收藏，且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案涉24瓶茅台酒并未打开。其次，韩付坤在购买案涉酒水时即对购买过程进行录像，其购买行为与普通消费者具有明显区别。第三，经一审法院查明，韩付坤曾多次以所购茅台酒系假酒为由提起诉讼，由此可知其对相关商品的包装、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等具有高于普通消费者的关注度，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付坤关于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并将向有关行政执法机关移交在本案中发现的邦德嘉业公司涉嫌售假的案件线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付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韩付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高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