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吕孔越，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凯铭，男，200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法定代理人：何小芳，系邓凯铭母亲，女，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松，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雯，女，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上诉人吕孔越与被上诉人邓凯铭、原审第三人邓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孔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死者邓建军是在送救前早已因突发重大疾病而死亡，而原判错误认定为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调解协议书》系无效协议，而原判错误的认定为有效协议。1.协议并不是上诉方自愿签订的，而是上诉人在受到严重胁迫、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2.协议严重违反了诚信原则，是上诉人、被上诉方、主持调解方三方恶意串通以损害保险公司合法利益的结果；3.工伤是工伤后果最为严重的一只种，载明为工伤，就是认定了邓建军的死亡可以获得建工险赔偿，且协议上已载明了获得建工险赔偿的具体金额；4.上诉人知情邓建军死亡的原因，不能因此认定协议有效；5.协议虽然是在金洞区政府人员支持下达成，但最后上诉人安全无保障，被迫签订，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协议是自愿签订；6.上诉人不仅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而且可以从事实和情理两个方面来论证自己的诉讼主张的合理性，法院可以找相关参调政府工作人员核实；7.原判所谓的上诉人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8.上诉人在与邓雯的诉讼中一直都在主张受到了严重的胁迫，而不是在十月之久后才主张的；9.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民终2734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判决，不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邓凯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全部是一审时的观点，没有任何新的观点和理由。这些观点，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已经全部做了回答，进行了驳斥。一、双方基于被上诉人父亲的死亡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履行了大部分义务，现在是履行调解书的尾款部分发生争议，是合同纠纷，不是工伤认定纠纷。二、上诉人说的受到胁迫，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更不是客观事实。该调解协议书是在金洞区政府的主持下在金洞区政府签订的，还有政府人员及政法委的代表律师在场，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支付了第一笔赔偿款，后又根据被上诉人与其姐姐邓雯的《和解调解协议书》，按照该和解调解书分别向被上诉人和邓雯支付了赔偿款。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调解协议书是在政府主持下达成，程序合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大部分义务，只欠尾款没有履行了。对于合法有效的协议，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雯辩称，同意邓凯铭的答辩意见。邓凯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吕孔越立即支付原告赔偿款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吕孔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父亲邓建军受被告吕孔越所请在金洞管理区污水净化及管网配套工程项目工作。2020年1月11日下午9时许，邓建军在工地所租赁的房间内洗澡晕倒，被送往白水镇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经鉴定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20年1月13日，该项目协调负责人吕孔越（乙方）就邓建军死亡赔偿事宜与原告邓凯铭（甲方）及其法定代理人何小芳、监护人蒋国华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一、邓建军因公在工地死亡，按照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乙方项目协调负责人吕孔越按工伤一次性赔偿甲方协议人损失共计人民币750,000元，此款分二次付清，2020年1月14日下午5点前支付拾万元，余款在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由金洞管理区担保；二、邓建军在公司工作购买了工伤保险，保额为三十万元，保险公司理赔到甲方协议人及监护人账户后，甲方协议人及监护人应该在一个月内给付乙方协议人吕孔越，超过一个月未支付，应支付百分之二的月利息，此款由死者亲侄儿蒋杰，死者外甥谭维魁担保，两人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乙方协议人吕孔越自愿放弃死者邓建军欠款300,000元，不再追究，放弃债权；四、甲方协议人及监护人领取赔偿款后，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本案已了结；五、本协议双方自愿订立，不存在显失公平、欺诈等因素，双方应自觉履行；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两方及管理区政法委、保险公司各执一份，四份都是协议正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七、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原告邓凯铭及其监护人何小芳、蒋国华及被告吕孔越均在协议上签字，另还有何春生等五名在场人签字。该《调解协议书》签订后，2020年1月20日原告邓雯（甲方）与被告邓凯铭（乙方）及其法定代理人何小芳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双方表示接受邓凯铭及监护人何小芳与吕孔越于2020年1月13日就关于邓建军因公死亡一事的赔偿事宜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二、双方确认父亲邓建军死亡赔偿款人民币柒拾伍万元（目前已经支付了壹拾万元），就吕孔越赔偿剩余的陆拾伍万元，甲方分得人民币贰拾陆万元，乙方分得人民币叁拾玖万元（该叁拾玖万元包括邓凯铭的抚养费用）；……，五、双方一致同意要求吕孔越在2020年1月24日前将剩余的死亡赔偿款分别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人民币贰拾陆万元，乙方指定账户人民币叁拾玖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吕孔越于2010年1月13-14日左右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于2020年1月22-23日左右，被告吕孔越在银行取款给被告邓凯铭时，经邓凯铭的法定代理人何小芳同意，被告吕孔越向第三人邓雯的账户转账200,000元，余款150,000元未付。原告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第三人邓雯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吕孔越支付余款150,000元中按照其与邓凯铭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中属于其的60,000元，该案经永州市二级法院二审终审，2020年10月27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1民终273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吕孔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雯支付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原告邓凯铭、第三人邓雯、对其父亲的死亡赔偿款均不表异议，并已部分履行。原告邓凯铭以与吕孔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向该院提出诉讼，被告吕孔越以《调解协议书》无效向该院提起反诉，该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立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已经协调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没有争执，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二、2020年1月13日原告邓凯铭与被告吕孔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提出要求确认该《调解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民事活动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该《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2、被告对该协议签订的基础提出的质疑，认为该协议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是不能成立的，虽然该协议上记载邓建军工亡，但这与是否构成工伤是两个概念，且签订该协议时，被告对死者邓建军在洗澡时死亡是知情的，对死者死亡原因并不存在误解，对被告也不存在欺骗；3、被告提出该《调解协议书》系其受胁迫所签订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调解协议系在金洞区政府的主持下达成，调解的地点系在金洞区政府发改委会议室，参与调解的人员除了原、被告双方外，还有政府人员以及政法委代表律师在场，协调协议并有其签字确认；其次，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受到了胁迫，原告仅有个人及其代理人陈述受到了胁迫，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虽其提交了其代理人对何春生的调查笔录，但是该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不应采信；再次，反诉原告在签订该《调解协议书》后，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了大部分的义务，总赔偿款为750,000元，2-3天内支付了100,000元赔偿款，10天左右后又支付了500,000元，表明其在签订该协议后仍以实际行动认可了《调解协议书》及《和解调解书》，这与其提出的是受胁迫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观点明显相违背，其作为公安退休干警，在受到胁迫时或者受到胁迫后应采取有力措施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其并未向相关部门反映受到了胁迫，而是在签订协议10天左右还积极履行了协议的大部分内容，但却在原告邓凯铭提起本案诉讼后，在与签订该协议时隔10个月之久后提起反诉称该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亦明显不符合常理。4、第三人邓雯诉被告吕孔越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经2020年10月27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11民终27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依据该《调解协议书》，判决被告吕孔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雯支付60,000元，该《调解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综上所述，根据该《调解协议书》及邓凯铭与邓雯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吕孔越应向原告邓凯铭支付剩余赔偿款90,000元，对于原告邓凯铭要求被告吕孔越支付剩余赔偿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吕孔越提出需待保险理赔款到位后再支付剩余款项的意见，因《调解协议书》并无该项明确约定，且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反诉原告吕孔越提出的要求确认《调解协议书》无效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3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吕孔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邓凯铭赔偿款9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吕孔越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75，合计5,325元，由被告吕孔越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吕孔越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一份陈述、一份证明，拟证实死者邓建军不是死于工伤，而是发病死亡的。邓凯铭质证意见，证据程序不合法，证人证言应当单独作证，手写的证明也没有提供证明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无法判决真实性。从写的内容来看，是受害人的抢救过程，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死亡原因最后没有说明是发病的，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邓雯质证意见：同意邓凯铭的代理人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对吕孔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邓凯铭与吕孔越于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现评析如下：《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因邓建军死亡而达成的协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吕孔越主张《调解协议书》系在本人受到胁迫的情形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所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只有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方有可能使民事法律行为归于无效。本案中，吕孔越没有对《调解协议书》申请撤销，因此吕孔越应当依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剩余赔偿款。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孔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上诉人吕孔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向东审判员  刘久平审判员  周文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奕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