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月夜灯芯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2637012981，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华阳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林仲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菊菁，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禧业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329841585D，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马鞍街道南新村地段5幢三楼。法定代表人：狄亚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涛，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徐甜，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月夜灯芯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禧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月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禧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一、禧业公司起诉的金额中包含了与业务员胡怡之间的个人订单，该部分金额与月夜公司无关，月夜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1.禧业公司明知私人订单的存在。2019年10月9日至今的多份聊天记录显示，杜庭、狄亚非夫妇多次向胡怡催款，聊天过程中反复提到“厂里”、“针织布”“我自己的单”等内容，胡怡与禧业公司的订单中确有两种形式的订单——公司订单和私人订单。2.胡怡与禧业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大额转账，确实存在大量私人订单。一审中，禧业公司指出胡怡代付的4笔款项（金额为11595元、54572.4元、2099.3元、3万元）确有其事，发生在2018年期间，都是经由胡怡个人账户打款至禧业公司对公账户，且有单位的报销凭证。自2019年8月起，胡怡与禧业公司开始有私人业务往来，此后胡怡通过农行卡支付货款给狄亚非个人账户155万元、通过微信转账付款给杜庭个人123340.8元，共计转账1673340.8元。后期如此高频度、大额的转账不可能为垫付行为，且二者之间的根本区别是公司行为至少要经由禧业公司的对公账户，而私人订单恰要避免对公账户，完全是个人与个人账户的对接。3.品名为“40S全棉+40D弹力汗布”和“全涤四面弹”共计93笔订单与月夜公司无关，月夜公司的客户从未签收相关货物，要求禧业公司提供上述93笔发货单对应的客户签收记录。在2020年10月9日庭审过程中，月夜公司针对禧业公司提交的2019年10月23日下午14时36分的对账清单提出明确的质证意见:“2019年10月23日下午14时36分原告发送的对账清单恰能证明原告明知公司订单与私人订单业务是分开结算的。截图列明的对账周期是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9月21日，对照原告本次诉讼提供的汇总清单，私人订单中品类为‘40S全棉+40D弹力汗布’已经有31笔发货，原告在当天的列表中只字未提，充分说明当天对账结算的仅是公司订单部分，原告与胡怡之间对公司订单和私人订单是分开结算的。”对于上述质证意见，禧业公司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丝毫未有提及。4.假使涉案订单皆为公司订单，其中存在如此多的未开票金额是不合常理的。2019年1月至今，月夜公司收到禧业公司提供的发票12张，票面金额共计1041721.29元，扣除已经付款844943.37元，月夜公司有196777.92元货款尚未支付，该金额也与月夜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欠付货款金额一致。而禧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双方之间的订单金额为4354510.03元，实际仅仅开票104万余元，二者之间存在如此巨大差距，这其中显然是有问题的。二、经过详细对账，月夜公司及案外人胡怡已累计支付货款2518284.27元，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抵扣。1.禧业公司一审过程中罗列的货物清单中包含了2019年1月3日至2020年1月7日期间共计152笔订单，货款总金额为4354510.03元。禧业公司提出2018年账单未付款金额为105548.10元，经月夜公司查证2018年度所有货款都已结清，不存在欠付情形。2.禧业公司在清单中罗列的支付记录存在严重错误，经月夜公司逐一核对，部分打款日期和金额无法对应，且遗漏了月夜公司70万元的打款记录。2019年1月24日至今，月夜公司累计付款844943.37元、案外人胡怡通过农行卡支付货款1550000元、通过微信转账付款123340.8元，双方共计付款2518284.27元。月夜公司及案外人胡怡共有1836225.76元货款尚未支付。三、禧业公司自认存在质量及迟期交货问题，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畸轻。公司订单中，因禧业公司的过错（质量问题、迟期交货），双方曾口头协商，禧业公司同意扣款344454.73元。私人订单中，通过案外人胡怡和客户王青霞的聊天记录可知，外贸订单对交期非常严格。在2019年10月18日的聊天中，客户明确指出需在10月21日之前交齐货物，否则取消订单，胡怡也将客户的要求转发给杜庭本人。对应指染单P28、交货码单P163、167、168、177-184,该批货物系客人为圣诞季定制，因严重迟期且色差严重导致客人无法走货向胡怡追偿损失，客户也开具了扣款说明，仅这一笔货物即导致损失134429.55元。因禧业公司的过错导致胡怡产生航空运输费54872.7元、购买市场现货的差价37793.26元、迟期扣款748067.85元，共计840733.81元。因禧业公司的过错，公司订单及私人订单共计损失1185188.54元，一审法院仅仅酌定了50000元的损失，月夜公司实在难以接受这一结果。若法院认为扣款标准难以认定，月夜公司要求参考行业内其他单位的意见。现月夜公司要求禧业公司对质量问题、迟期交货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分摊80%的损失。四、要求禧业公司开具所有发票。若二审法院执意对上述一审过程中存在的疑问视而不见，认定月夜公司需承担所有订单的付款义务，月夜公司要求禧业公司对最终认定的金额承担开具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禧业公司辩称：一、月夜公司与禧业公司的所有往来均是月夜公司以订单的形式下发给禧业公司，禧业公司再组织生产和备货、交付货物，不存在所谓的公单和私单问题，均是月夜公司与禧业公司之间的往来。二、关于货款欠款金额问题，在一审三次庭审中，月夜公司均对欠款金额无异议，特别是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月夜公司明确表示没有异议。三、至于发票问题，因为月夜公司欠款金额巨大，禧业公司未能开具相应发票，只要月夜公司将货款支付完毕，禧业公司愿意开具发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月夜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禧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月夜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禧业公司的货款计2451773.96元以及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货款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月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至2020年，月夜公司向禧业公司购买各种布料。经禧业公司统计，月夜公司共结欠其货款2446179.69元。禧业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审理过程中，禧业公司陈述，经核实，序号为22号的货物为月夜公司退回，序号为23号的货物系月夜公司退回后禧业公司重新发货，故应该扣减相应金额5594.27元。月夜公司在本案立案之后向禧业公司支付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月夜公司员工向禧业公司采购面料，尚余货款2446179.69元未结算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该院予以确认。月夜公司辩称禧业公司起诉的金额中包含了公司订单和业务员私人订单。对此，该院认为，禧业公司提交的外发单、指染单上都注明了月夜公司名称，禧业公司有理由认为买卖关系的主体为月夜公司。月夜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月夜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清楚，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禧业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21日的发货码单载明的“横档、轻微横档”，可以认定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于禧业公司对月夜公司造成损失的金额，月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扣款金额。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月夜公司的损失为50000元。扣除该损失及立案后月夜公司支付的款项，月夜公司尚应向禧业公司支付货款2356179.69元。禧业公司要求月夜公司支付自2020年4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该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利息损失可从本案立案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月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禧业公司支付货款2356179.69元及该款自2020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禧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15元，由禧业公司负担1415元，由月夜公司负担25000元。二审中，月夜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发货码单汇总，证明禧业公司统计汇总存在大量错误；2.月夜公司与禧业公司订单汇总，胡怡与禧业公司订单汇总，证明公司订单与私人订单的明细情况；3.微信聊天截图，证明禧业公司明知存在公司订单和私人订单，品名为“40S全棉+40D弹力汗布”和“全涤四面弹”皆为私人订单；4.月夜公司付款记录及打款凭证，证明2019年1月24日至今，月夜公司共计付款844943.37元；5.胡怡转账狄亚非汇总（农行流水）、胡怡转账杜庭汇总及微信打款截图，证明2019年8月至今胡怡共计付款1673340.8元，其中包括农行1550000元，微信转账123340.8元；6.胡怡与客户王青霞聊天截图及与杜庭、狄亚非聊天截图，证明私人订单中因禧业公司过错（严重质量问题、迟期交货），导致胡怡需承担赔偿责任，胡怡与杜庭二人协商过扣款事宜。禧业公司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在2019年10月22日对2019年4月30日之前的业务曾进行过对账，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4月30日欠款金额为377471.1元，后双方协商扣款27万余元，故最后明确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欠款金额是105548.10元。上述证据均经二审质证。尤其对于月夜公司提交的证据6，禧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双方存在过协商扣款事宜，但就具体金额未达成一致。因月夜公司认为一审对账时禧业公司对部分账目存在重复计算，故双方在二审中又进行了对账。经再次核对，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4月30日前总供货1007471.1元，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对账确定支付金额为63万元，扣减金额271922.98元，尚欠金额为105548.12元；2019年4月30日之后总供货4282828.83元（内含2019年4月21日的一单1030.5元），支付金额2048284.17元，尚欠货款2234544.66元；故至2021年3月10日总尚欠货款2340092.78元。月夜公司认为上述2340092.78元尚欠货款中，包含公司订单548694.58元，胡怡私人订单1791398.18元；而禧业公司则认为上述欠款均属月夜公司的公司订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业务是否存在月夜公司的公司订单与其业务员胡怡的私人订单之分；二、一审确定的月夜公司或胡怡的损失是否过低。本院认为：胡怡自2005年7月即与月夜公司签署有劳动合同，是月夜公司的业务员，且是涉案业务月夜公司的具体经办人，涉案业务中月夜公司认为是胡怡私人订单的部分，作为下单依据的指染单或外发单均也系以月夜公司的名义出具，“下单人”也均显示为“月夜一部：胡怡”，在此情况下，禧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所有订单均是由胡怡代表月夜公司下达，事实上，禧业公司开具的发货码单均载明客户为“常州月夜”或“月夜”；承运禧业公司发货的物流公司所开具的关于2019年8月至10月物流费用的《月结清单》（月夜公司将该三份《月结清单》作为胡怡私人订单损失的证据使用），也将“寄件公司”、“付款公司”均记载为“常州月夜”或“常州月夜灯芯绒有限公司”。本案中是否存在胡怡的私人订单是月夜公司与其业务员胡怡的内部关系；对外而言，禧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胡怡是代表月夜公司与其发生业务往来，应由月夜公司承担涉案全部订单项下的法律责任。月夜公司有关“40S全棉+40D弹力汗布”和“全涤四面弹”共计93笔订单与其无关、应由胡怡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确定的损失是否过低的问题。月夜公司上诉认为因禧业公司迟期交货或布料质量问题，月夜公司或胡怡所受损失达1185188.54元，其中就公司订单，双方曾口头协商，禧业公司同意扣款344454.73元；胡怡的私人订单所受损失则为840733.81元，而一审仅酌定了5万元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月夜公司所谓的公司订单损失，月夜公司称双方曾口头协商，禧业公司同意扣款344454.73元，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能够确认的是，就2019年4月30日之前的供货（月夜公司主张自2019年8月起开始有胡怡的私人订单），禧业公司同意扣减271922.98元，且在本案结算中已实际扣除该款。对于月夜公司所谓的胡怡私人订单损失840733.81元，月夜公司陈述包括航空运输费损失54872.7元、购买市场现货的差价37793.26元以及迟期扣款748067.85元（分别由134429.6元和613638.3元两笔构成），其中航空运输费损失54872.7元，仅在物流公司开具的关于2019年8月至10月物流费用的三张《月结清单》空白处书写有“29660.6”、“1402.3”、“23809.8”；对于现货差价37793.26元，月夜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反映胡怡三次向“金宇布业”网购相关产品、对方发货以及胡怡付款等，但该三次网购面料是否均因禧业公司未能按期足量交货而发生，本院难以认定；对于月夜公司主张的两笔扣款134429.6元、613638.3元计748067.85元，月夜公司均只提供了单方编制的《扣款说明汇总》以及加盖有“博罗县园洲镇霸仕龙制衣厂”财务专用章的《扣款说明》，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748067.85元扣款的合理性以及扣款的真实发生。本院认为，月夜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就其主张的所谓胡怡私人订单所受损失为840733.81元。但本院注意到，除了一审已经查明的禧业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21日的发货码单载明“横档、轻微横档”的质量问题外，从胡怡2019年10月与某一下家客户的微信沟通情况反映，确实存在为赶交期通过空运方式予以补救以及因为交货迟期、颜色不配等需扣款的情况，如其中有一单业务，下家客户认为至少有4万件面料迟期，需按0.5元/件扣款，胡怡也将下家客户要求扣款的情况反馈给禧业公司有关人员，二审中，禧业公司也认可双方就此存在过协商扣款事宜，但是就具体的金额未达成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反映的情况，就2019年4月30日之后的业务，一审酌定月夜公司的损失为5万元确实过低，本院酌情调整为20万元。综上，月夜公司尚欠禧业公司货款2340092.78元，扣除禧业公司就2019年4月之后因迟期交货、质量问题等应向月夜公司承担的损失20万元，月夜公司尚应向禧业公司支付货款2140092.78元。对于月夜公司要求禧业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禧业公司也同意开具，由双方自行依法处理。综上所述，月夜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相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二、常州月夜灯芯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绍兴柯桥禧业纺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40092.78元及该款自2020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绍兴柯桥禧业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415元，由禧业公司负担6415元，由月夜公司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15元，由禧业公司负担6415元，由月夜公司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