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海燕，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政，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刘梓程，男，200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法定代理人：陈某，系被告刘梓程母亲，197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培珍，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刘梓程、刘政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苏038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海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刘梓程及其母亲陈某与刘政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或规避执行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刘政和陈某离婚前，其夫妻二人于2012年6月至7月间，因家庭经营生意已经共同向他人借款本息共计100多万元，借款后分文未曾偿还，就于2013年2月8日协议离婚并转移财产，将涉案房产无偿赠与被上诉人刘梓程。因所借款项分文未还，债权人已经纷纷起诉他们要求还钱，其中：熊兴亚诉陈某于2013年7月23日开庭，王飞诉陈某于2014年3月19日开庭，刘海燕诉刘政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在上述情况下，刘政和陈某为了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于2014年3月21日通过诉讼(案由：赠与合同纠纷)的方式将房产无偿赠与给了被上诉人刘梓程。在(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页第14行到第17行中，被上诉人刘政也自述(自认)：由于陈某欠人100多万元钱，到处躲债，这房子不能给陈某。自此，刘政已经亲自承认因为他和陈某欠别人的钱都未还，所以房子不能给陈某了。既然不能给陈某，转而便将房产无偿赠与给刘梓程。这是典型的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规避执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上述被上诉人的行为，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一)(六)(七)、《江苏省高院关于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一.4.（2）.②③、第八.27.（3）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上述规定，是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上述有关法律规定，直接武断地、毫无理由地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主观故意，应该适用而未适用上述规定，属于有法不依，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梓程辩称，上诉人刘海燕称陈某欠巨额债务被他人起诉，离婚时将房屋赠送给刘梓程是为了转移债务不属实。熊兴亚、王飞起诉陈某的案件,是陈某为贺成军借款担保的，承担的是担保责任，陈某不是借款人,且两次担保的借款合计50万元而不是上诉人称的100多万元。2013年2月8日离婚时，借款人贺成军还健在，出借人还未起诉。2013年2月22日贺成军意外死亡之后出借人才起诉。刘政借上诉人这笔借款陈某不知情，刘政没有将该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离婚时刘政也没有提到该笔借款。上诉人从未找过陈某要过钱，上诉人起诉刘政的事情陈某都不知道，2017年8月份刘梓程申请过户时陈某才知道上诉人起诉并且查封了涉案房屋。怎么可能是为了逃避偿还上诉人的借款离婚转移财产。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陈某与刘政离婚纯粹是感情因素所致，将夫妻共同财产赠送给两个儿子是亲情使然，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问题。陈某、刘政离婚时将共有的位于邳州市房屋(房产证号商-××9)赠送给刘梓程的行为，不存在逃避债务，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是合法有效的。经邳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出具的(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在法律上确认了赠与行为的合法性，同时也确认了该屋产权已经确认归刘梓程所有，刘梓程作为所有人，提出排除对该房屋的执行措施是正当的，合法的。上诉人引用的《江苏省高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不适用。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政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刘海燕与刘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邳民初字第333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被告刘政所有的位于邳州市间（地下室房号为2－1－3，房产证号为：商100129，保全价值范围为24万元）。2014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邳民初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刘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海燕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2年6月6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付的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0元、保全费17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860元，由被告刘政负担（原告已预缴）。判决生效后，根据刘海燕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邳执字223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邳执字第2234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刘政的银行存款1500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或扣留、提取其相应的收入；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以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为准）。”2016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向邳州市房产服务中心送达了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涉案房产，邳州市房产服务中心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并注明“此房抵押未注销，续封”。案外人刘梓程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苏0382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刘梓程的异议请求。刘梓程申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苏03执监71号执行裁定书，以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2017）苏0382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苏0382执异124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位于邳州市间（地下室房号为2-1-3，房产证号为商100129）房产的执行。刘海燕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称，被告刘政为了逃避偿还债务和被告刘梓程恶意串通，利用各种手段转移财产损害了原告刘海燕的合法权益。请求：1.请求继续对邳州市运河街道黎明锦绣豪庭小区2栋1单元501室房屋一套及地下室一间（地下室房号为2-1-3，房产证号为商100129）房产的强制执行；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政与陈某于1996年5月登记结婚。2013年2月8日，刘政与陈某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属于陈某所有（所有权为刘梓程）。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原告刘梓程、陈某诉刘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21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邳州市房屋一套归原告刘梓程所有，该房尚欠的银行按揭贷款由陈某负责偿还。二、陈某于2014年3月31日前给付刘政房屋按揭垫付款28000元，刘政在收到该款的同时从上述房屋内搬出并将房屋钥匙交给陈某。三、在上述房屋具备办理产权过户条件时，刘政应积极协助刘梓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所需过户费用由陈某负担。四、对刘梓程所有的上述房屋，陈某和刘政均无权变卖、抵押、转让。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陈某负担。六、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拒绝签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可持本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受理刘梓程申请执行刘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因被执行人刘政长期在外地，申请执行人无法提供具体地址，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苏0382执347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加盖有邳州市房产服务中心室印章的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中记载：“房屋所有权人刘政，房屋座落黎明锦绣豪庭，产权私产，幢号2－1－501，2－1－3，房屋所有权证号商－100129”。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梓程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刘梓程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如下：1.刘梓程提出排除本案执行依据的是（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即已经生效。该调解书第一条确认“位于邳州市房屋一套归原告刘梓程所有……”上述调解书中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属作出了明确约定，产生了物权变动的效力，虽然刘梓程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不能以此否认涉案房屋已经由（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其所有的事实。刘海燕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涉案房屋只是作为刘政的责任财产成为刘海燕的债权的一般担保。涉案房屋现由刘梓程、陈某占有使用，具有为刘梓程、陈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刘海燕的金钱债权相比，更具有优先性。2.关于涉案房屋的赠与行为是否完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刘梓程、陈某与刘政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约定涉案房屋归刘梓程所有，该赠与行为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涉案房屋在（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已归刘梓程所有。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梓程及其母亲陈某与刘政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在赠与合同诉讼中，刘梓程、陈某与刘政有关涉案房产权属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综上，刘梓程基于涉案房屋被查封前，作出的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主张其享有所有权，请求排除对该执行标的执行，在没有证据证实刘梓程根据伪造的证据取得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的或者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或规避执行的，又或者取得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及其裁决结果损害申请执行人或其他债权人权利的，应予支持。因而原告主张继续对涉案标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被告刘政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能行使抗辩、举证、质证等权利，应予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海燕的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期间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根据本案执行依据（2014）邳民初字第3334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刘政向刘海燕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6月6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梓程是否因刘政、陈某的赠与行为而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六百五十九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或者其他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涉案房产并未过户登记在刘梓程名下，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信效力，该赠与关系尚未成立，并不发生物权效力。刘梓程不能因此而享有排除对涉案房产执行的民事权利。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现行对应条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编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变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九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的法律文书”。该条文中所指的能发生物权效力的法律文书应是能改变原物权关系的法律文书，本案中，（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的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属于给付之诉。给付之诉调解书并不能直接导致物权变动，这是因为，这种物权变动的基础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与交付或登记行为，物权变动遵循“合意＋公示”的方式，而非国家司法权的行使。该调解书只不过对给付行为赋予了法院强制执行力而已，并不属于上述条文规定的能直接实现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在（2014）邳少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已归刘梓程所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刘海燕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六百五十九条、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二、准予执行邳州市运河街道黎明锦绣豪庭2栋1单元501室房屋及地下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刘梓程和刘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平华审判员  宋宏伟审判员  杜 林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