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2民初13721号原告（反诉被告）：魏宝玉，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崇阳、陈晓云，系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汤慧英，女，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红，系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魏宝玉诉被告汤慧英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后，被告汤慧英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于2021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被告汤慧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分手协议书》及《借条》；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合计58451.57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因被告检查身体而支出的费用共计15119.98元（其中信用卡支付8460.98元，社保及现金支付6659元）；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自2012年来广州打工。2017年6月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双方通过微信聊天慢慢熟悉并产生好感，后偶有以朋友身份约见。2019年12月24日双方为原告庆祝生日并发生关系，但因各种原因双方并未公开之间关系。2020年3月至5月间原被告多次决裂不再联系，5月中旬因被告主动沟通复合再次维系了短暂的微妙关系，后被告告知原告其怀孕，原告基于之前生病服药及经济困难等考虑拒绝了被告“生子”的打算，双方为此多次发生争吵。经过多次沟通后，被告同意去医院做人流手术，但到医院后被告迟迟不配合检查，导致医生多次催促，此时被告突然拿出提前拟好的《分手协议》要求原告签字才配合检查，原告在未看清协议内容的前提下签字并按被告要求签订了《借条》。期间原告曾意识到自己被逼迫而报警，后考虑到双方相识一场而未实际出警。协议签订后被告经检查发现并未怀孕。之后被告多次向原告索要钱财，原告迫于无奈支付了部分款项。2021年3月因原告负债累累无力支付被告款项。因协议是原告基于被告怀孕的重大误解以及在医院受到被告逼迫而不得已签订，且原告已婚，原被告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违背公序良俗，双方签订分手协议的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此外关于借条，因被告并未支付借款给原告，且借条是基于分手协议而签订，故亦应属无效。原告经与被告多次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答辩称：1.被告在原告自称未婚的蒙骗下，与其相识、相爱、相恋三年（从2017年6月至2020年5月），期间双方多次发生性关系。2020年5月被告怀疑自己可能怀孕，原告得知后强烈要求到医院检查、流产，导致产生纠纷。原告事先约好妇产医院并陪同被告去检查，并自愿支付相关检查费用，不能主张再由被告退还，且其称现金支付6659元亦没有任何证据；2.在双方恋爱期间，原告熏陶、鼓动、唆使被告购买P2P（贝米钱包），后致被告损失30多万元，原告承诺赔偿该损失中的28万元给被告，符合双方意愿；3.原告在与被告长达三年的交往中，以恋爱为名欺骗被告的感情、玩弄被告的身体，给被告造成了严重情感创伤和经济损失，双方在分手时签订的协议有事实依据，不违背双方意愿；4.关于案涉《借条》实际上性质为赔偿协议，并非借贷关系；5.被告在与原告交往三年多期间并不清楚原告已有配偶，即便事实上双方为不正当关系，该过错也应归于原告。双方在分手协议中约定原告向被告赔偿28万元并不违背公序良俗。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求。反诉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判令魏宝玉立即向汤慧英支付余款221548.43元，并从2021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2.判令魏宝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汤慧英与魏宝玉经朋友介绍认识，汤慧英基于魏宝玉未婚而将其作为男朋友、结婚对象相处，并在同年9月24日与其发生性关系。此后双方保持恋爱关系，到各地游玩并多次发生性关系，共同租房并生活。汤慧英多次为魏宝玉购买鞋子、衣服等物，还与魏宝玉一起看新房、准备结婚。恋爱期间，魏宝玉利用其从事投资行业的信息和知识多次熏陶、怂恿、鼓动汤慧英投资P2P“贝米钱包”，并称收益高、能早日实现买房结婚的目标，后因投资失败导致汤慧英亏损30余万元。2020年5月，汤慧英因怀疑自身怀孕要求魏宝玉陪同去做检查，魏宝玉比较反常，后双方决定分手，魏宝玉本着弥补过错（P2P投资所致损失、隐瞒婚姻事实、欺骗玩弄汤慧英感情）的心态签订分手协议，并承诺赔偿汤慧英损失28万元。魏宝玉虽受过高等教育，但内心是阴暗、自私的，其隐瞒婚姻状况一方面安心享受汤慧英的爱意和身体，另一方面又给汤慧英造成大量金钱损失，在诉讼中还故意歪曲事实，隐瞒真相，企图遮掩其不道德的行为以达到规避责任的目的，魏宝玉所称“重大误解、受逼迫”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目前魏宝玉已支付58451.57元，故剩余221548.43元应继续清偿。反诉被告答辩称：1.汤慧英所主张的28万元是基于分手协议书及借条，两份材料均是同一天书写，而分手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是汤慧英做了人工流产手术，终止恋爱关系，分手费为28万元，而非其所主张贝米损失；2.汤慧英在向魏宝玉讨要分手费时明确要挟过说如不支付该费用，就让魏宝玉的妻子过来一起处理，说明汤慧英不可能不知道魏宝玉有妻子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7年6月认识，从2017年至2020年间，双方时有联系并曾发生性关系。2020年5月24日，原被告签订《分手协议书》，其中载明“…2020年5月份双方感情出现重大矛盾且无法调和，遂决定分手。但此时女方发现已身怀有孕，双方经协商后一致同意做人工流产。2020年5月底，在甲方陪同下，汤慧英到广州玛莱妇产医院做了人工流产手术…第二条：本协议签署之日起，魏宝玉需分期支付汤慧英现金280000元分手费，需三年内付清，前两年必须每年支付100000元，第三年支付80000元。该分手费作为魏宝玉对汤慧英就恋爱期间的全部补偿，包括恋爱期间因魏宝玉向汤慧英推荐使用贝米钱包，致汤慧英损失31万元本金，且汤慧英在恋爱期间所受精神创伤、人工流产所受身体上的痛苦，身体康复必要的有关费用…第四条：双方已充分阅读并理解本协议条款之含义，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情形”。同日，魏宝玉向汤慧英签署一份《借条》，载明“借款人魏宝玉因自身原因导致出借人汤慧英在2018年7月13日损失337320元，经双方协商决定借款人魏宝玉由借条签订之日开始分期向出借人共支付280000元，需三年内付清，前两年必须每年支付100000元，第三年支付8万元，如果不支付，按所欠总金额8%支付利息”。从2020年5月13日至2021年2月11日期间，魏宝玉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等方式陆续向汤慧英支付款项合计58451.57元。庭审中，汤慧英向法庭提交了QQ空间记录内容、相关照片、视频等证实自2017年至2020年间其与魏宝玉多次外出游玩、开房等情况，魏宝玉称相关QQ空间记录的内容系汤慧英后期制作修改而来，且相关视频并不完整，无法证实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此外经法庭询问，魏宝玉自认其在认识汤慧英之前已经结婚，其主张该婚姻状况汤慧英知晓，但汤慧英予以否认；汤慧英承认上述分手协议书是其起草，双方在马路边签订。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相关书证、音视频文件、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陈述等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自相识而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后因矛盾并为终结这段情感而签订案涉分手协议，但在履行过程中矛盾激化而致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该协议是否有效，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从协议内容来看，约定的28万元实质包括投资亏损、怀孕流产致身体损伤、精神损失等部分。首先对于投资亏损，汤慧英称系受到魏宝玉熏陶、怂恿、鼓动并按照魏宝玉指示去投资P2P“贝米钱包”并导致后期亏损，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汤慧英作为一名成年人，理应知晓投资风险，本案并无确切证据表明汤慧英是在受到欺骗、不知情情况下将投资款项交由魏宝玉全权处理而致亏损，其所提交聊天记录亦无关于投资致损相应内容，难以认定魏宝玉与汤慧英所述投资损失之间存在必然因果联系；其次，关于流产致身体损伤，根据双方证据，签订协议当天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汤慧英并未怀孕，更无流产一说；再次，根据双方证据及陈述，在相识、相处期间双方亦无共同出资购置财产、对外亦无共同债权债务，无分割财产的情况；故本案协议所载28万元费用实际是双方为结束情感、由魏宝玉向汤慧英给予的补偿，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分手费”。同时，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借条》亦并无借贷之意及借贷事实发生，只不过为该“分手费”“披上了一层外衣”而已。二、从协议性质来看，男女之间基于“分手”而约定“分手费”并由此产生的债实际为法理上的“自然之债”，自然之债源自罗马法，根据一般学理通说，该债性质上属于不可强制执行之债，法律不赋予强制执行的效力。而且用“分手费”、“补偿费”的方式解决男女分手所产生的纠纷，实属社会“陋习”，有悖于公序良俗原则，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不应受到法律保护。鉴于此，双方于2020年5月24日签订的《分手协议书》及《借条》均属无效。至于魏宝玉结婚已否、汤慧英对此是否知情，并不影响上述认定。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魏宝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违背了婚姻的忠实义务，其行为亦为当下社会之普遍价值所不齿，应受道德谴责。三、对于魏宝玉诉请要求汤慧英返还相应款项的意见，经查，该款项部分支付于协议签订之前，部分支付于协议签订之后。对于协议签订之前部分，系双方在维系感情期间所自愿支出的费用，其主张返还理据不足；而对于协议签订之后部分，根据上述“自然之债”的法理，虽该债不受法律所保护，但基于魏宝玉自愿履行，故其不得以不当得利等理由主张返还（立法及司法实践中对于超过诉讼时效、超出利率保护上限标准主动履行后又主张返还的诉请均不予支持亦是基于该理论考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魏宝玉与被告汤慧英于2020年5月24日签订的《分手协议书》及《借条》无效；二、驳回原告魏宝玉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汤慧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20元，由魏宝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汤慧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治忠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马兴昊书 记 员 张馨尹韩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