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东滨河路4号1号院B栋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陈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涛，男，派力工程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窑坡村西。法定代表人：徐志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派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涛、被上诉人顺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派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派力公司向顺东公司支付货款268560元，驳回顺东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顺东公司向派力公司供应20#厂房（戊类厂房）项目C20预拌混凝土共计881立方米，该881立方米混凝土运输单上有派力公司确认，派力公司予以认可；其他运输单无派力公司人员确认，没有派力公司印章，是顺东公司单方制作，不能得出其他运输单真实合法的结论。派力公司不是该项目的唯一施工方，该项目存在其他施工方。2.一审支持顺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1）顺东公司未按合同第五条约定向派力公司及时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造成不能付款的直接原因之一，顺东公司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顺东公司应向派力公司支付70000元违约金。（2）顺东公司未按合同第五条约定向派力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账户，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派力公司无法付款。（3）顺东公司未按合同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约定办理结算手续，造成派力公司不能付款。（4）顺东公司未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向派力公司提供与预拌混凝土相关的技术质量资料，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工程尚未完工，造成派力公司不能付款。顺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顺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派力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531620元；2.派力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21日起，以53162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付至一审判决之日；3.派力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派力公司（甲方）、顺东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工程名称：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交货地点：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聚源工业园区聚源西路路东50米，施工单位：派力公司，甲方应对乙方供货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表观质量、数量及浇筑时间等内容进行核实并在随车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上签字确认；甲方对浇筑到工程部位的预拌混凝土发现有质量异常现象的，应在24小时内书面通知乙方进行核实；甲乙双方应在每月10日前核对运输小票，办理方量及借款确认手续，经双方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因乙方原因未按此条约定的时间及时办理确认手续的，甲方有权拒绝承认相应的供货量；本合同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采用（1）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本工程混凝土工程款约70万，以结算为准，价款支付期限：甲方每月支付材料价款的80%，工程完工、乙方资料齐全后付清全部砼款，办理结算时，结算人需提供结算人加盖公章的身份证复印件；每批货物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应按甲方要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应在开票之后15个工作日内将发票送达甲方，甲方签收发票的日期为发票的送达日期；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附件为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及相应的单价，C20型号混凝土单价为360元、冬施单价为20元。一审庭审中，顺东公司提交了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以证明其向派力公司供货数量为1399立方米。派力公司对该运输单中的部分单据予以确认，对另外的不予认可。其确认的依据为单据的签收人，对于李耀鹏、刘朋举、卢连庆签字的单据予以确认，对于包括窦苗岩在内的其余人签字不予确认。一审庭审中，顺东公司提交了一份《结算单》，记载：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桩基项目工程，乙方（顺东公司）自2018年12月23日到2019年1月14日共计完成商砼量如下：商砼量：1399方，标号C20冬。甲方（派力公司）处签名处由窦苗岩签字。派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窦苗岩并非该公司员工。一审庭审中，派力公司提交了一份《混凝土结算单》，记载：顺东公司供应派力公司20#厂房（戊类厂房）项目C20预拌混凝土881立方米，单价360元/立方米（含运费），冬施费20元/立方米，合计334780元，顺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派力公司提供所需预拌混凝土试块，此项费用48600元，由顺东公司承担，扣除混凝土试块制作养护费后，混凝土结算价为286180元，付款前顺东公司应提供正式发票，否则派力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在结算价中扣除相关费用。该结算单由派力公司的员工李耀鹏签字，无其他签字或印章。一审法院认为，该结算单为派力公司单方制作，无顺东公司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派力公司提交了一份《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桩基混凝土试块结算单》，记载：河北舟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14日完成了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桩基混凝土试块制作工作，混凝土试块制作费48600元。该结算单由派力公司与河北舟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派力公司称其尚未向河北舟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48600元。一审庭审中，顺东公司认可其并未向派力公司支付试块，但认为试块的市场价远低于48600元。一审庭审中，顺东公司、派力公司均称派力公司就本案合同并未向顺东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顺东公司与派力公司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严格遵守各自的义务。顺东公司提交了运输单以证明其完成了交付混凝土的义务，但派力公司对其中部分运输单不予认可，称其上的签字人员不是该公司员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单中记载了工程名称为20#厂房（戊类厂房）等7项（研发厂房及配套设施项目），派力公司为该工程的施工方，故在没有相应证据佐证还存在其他施工方的情况下，法院对顺东公司的运输单予以确认，确认混凝土量为1399立方米。结合单价计算总价为531620元。因顺东公司未制作试块，派力公司委托案外人河北舟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制作，试块的结算价格为48600元，顺东公司虽不认可该金额，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派力公司应当向顺东公司支付货款483020元。顺东公司应当向派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庭审中，顺东公司称可以随时开具，故顺东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派力公司交付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顺东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顺东公司计算合理，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派力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至2021年1月1日废止）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派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东公司支付货款483020元；2.派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48302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均以483020元为基数）；3.驳回顺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顺东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派力公司向本院提交5份新证据材料：1.《地基验槽检查记录》《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各一份，证明涉案项目存在其他施工方，派力公司仅承包了该项目的部分工作，派力公司不是唯一施工方；2.《混凝土对量单（2018.12.23-2019.1.7）》一份，证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7日之间双方对量混凝土623方，与顺东公司一审提交的该时期内的运输单聚记载的混凝土量923方相互矛盾，顺东公司部分运输单系单方制作不可信；3.《工作联系单》一份，证明《混凝土对量单（2018.12.23-2019.1.7）》的签字人王玉强为顺东公司的员工；4.《预拌混凝土交底记录》，证明双方对运输单上的签字人员有明确要求，李耀鹏、卢连庆、刘朋举系签字人员，接受交底人是顺东公司，签名人是王玉强，另外一位签字人员是派力公司的人员安大伟。顺东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地基验槽检查记录》《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混凝土对量单（2018.12.23-2019.1.7）》《工作联系单》《预拌混凝土交底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顺东公司主张依据其查询的资料显示王玉强并非顺东公司的员工。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下列事实：《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七条材料结算：（1）在乙方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3个月内，乙方必须与甲方办理结算手续，逾期办理结算的，甲方不予认可；（2）乙方材料款结算负责人：王东海；（3）甲方材料款结算负责人：李耀鹏；（4）在合同约定的结算期限内，若甲方与乙方结算负责人无法取得联系，则甲方可单方面确认结算数量，因此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一审中顺东公司提交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120张，其中，编号为YSD-2019-000583、YSD-2019-000365、YSD-2019-000268、YSD-2018-041269、YSD-2018-041408、YSD-2019-000033、YSD-2018-041583、YSD-2018-041158的8张单据，顺东公司主张供应的是砂浆，与本案无关，其诉讼请求的金额不包括该8张单据的方量，故本院不予审查。剩余的112张单据中，70张单据现场验收人一栏派力公司认可有卢连庆、李耀鹏、刘朋举的签名，派力公司认可真实性。编号为YSD-2019-000129的运输单，本车供应方量（m3）一栏载明12，本车验收人一栏有李耀鹏的签名和“贰方”字样。编号为YSD-2018-041157的运输单现场验收人一栏有窦苗岩的签字，派力公司不认可。40张单据现场验收人一栏的签名顺东公司称看不清楚。关于窦苗岩的身份，顺东公司主张是派力公司的员工，具体职务不清楚，不能提供窦苗岩的联系方式。派力公司不认可窦苗岩是其公司员工。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派力公司和顺东公司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订立后，顺东公司向派力公司供货，派力公司未向顺东公司支付任何款项，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关于顺东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的数量，合同约定以甲方派力公司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顺东公司提交《结算单》和112张《预拌混凝土运输单》，证明向派力公司供货数量为1399立方米；派力公司对《结算单》不予认可，认可李耀鹏、刘朋举、卢连庆签字的71张《预拌混凝土运输单》，主张顺东公司向派力公司供货数量为867立方米。首先，《结算单》甲方签名处仅有窦苗岩签字，乙方签名处为空白；派力公司主张窦苗岩不是派力公司的员工，顺东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有理由相信窦苗岩为派力公司的员工，应由顺东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结算单》不能作为确定预拌混凝土数量的依据；其次，顺东公司提交的112张《预拌混凝土运输单》，其中，顺东公司自认签名看不清的40张单据，顺东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签字人为派力公司的员工，该部分单据记载的供应方量不应计入；顺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有理由相信窦苗岩为派力公司的员工，1张窦苗岩签字的单据记载的供应方量不应计入；70张单据有李耀鹏、刘朋举、卢连庆签名，派力公司对真实性和数量均予认可，该70张单据的供应方量为865立方米；1张由李耀鹏签名，编号为YSD-2019-000129的单据，顺东公司主张供应方量为12立方米，派力公司主张为2立方米，经查，该单据本车供应方量记载为12立方米，现场验收人李耀鹏签字旁标注有“贰方”，因李耀鹏为合同约定的材料款结算负责人，有权确认结算数量，因此，本院认定本单的供应方量为2立方米。综上，本院确认顺东公司向派力公司的供货数量为867立方米，双方认可单价按照380元/立方米计算，因此，顺东公司总供货金额应为329460元，扣除顺东公司未向派力公司交付试块产生的费用48600元，派力公司共应向顺东公司支付280860元。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派力公司主张因顺东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付款。首先，《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并未约定顺东公司不及时提供发票，派力公司有权拒付货款，提供发票并非付款的前提条件；其次，双方合同约定随意改变账户的可以拒付货款，派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顺东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账户或者随意改变账户，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再次，双方合同约定派力公司每月支付材料价款的80%，工程完工、顺东公司资料齐全后付清全部砼款。现派力公司未按照约定每月支付材料价款，已经构成违约；并且，派力公司未就工程的完工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认可顺东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因此，派力公司应当向顺东公司支付全部的货物价款；最后，派力公司二审主张顺东公司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派力公司一审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派力公司未依约支付价款，还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利息的计算基数部分，本院予以变更。综上所述，派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0860元；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派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808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四、驳回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派力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16元，由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253元（已交纳），由派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17元，由北京顺东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2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派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