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安，男，194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蓓蓓，女，1978年11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本桂，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志安因与被上诉人王蓓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7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被上诉人王蓓蓓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蓓蓓承担。事实与理由：1.我与王蓓蓓有权获得房屋拆迁利益系基于王文华承租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房号4房屋一套（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以及我二人系王文华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基础事实。《西城区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安置协议》）仅是所有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权益的权益人中的代表与拆迁单位所签署的确认拆迁权益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的形式要件，并非获益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应法律错误。2.王蓓蓓之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应当向我返还所取得的不当利益。王蓓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拆迁单位签署了《征收安置协议》，并获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拆迁利益，已经侵犯了我作为王文华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涉案房屋拆迁利益应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相应款项王蓓蓓还应当向我支付滞纳金。此外，王蓓蓓还申请了位于丰台京粮南苑3号楼1单元702室的定向安置房一套，但因我并不了解王蓓蓓物权取得情况，无法明确所享利益之具体金额，故我将待该房屋具备市场评估条件后，再就增值部分的具体金额另行主张。王蓓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志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志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不是产权房，属于公有住房。我的户籍一直在被拆迁房屋内，符合公有住房变更承租人条件，签订《征收安置协议》也符合相关政策，我取得的相应利益都是合法利益，并没有任何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因此，我与王志安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王志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蓓蓓返还其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房屋取得的拆迁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即给付我1775900.58元），并支付利息（以1775900.58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王蓓蓓向我返还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房屋取得的超过预签协议生效比例奖及评估基准价格调整补差款的二分之一（即给付我62985.21元），并支付利息（以62985.2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王蓓蓓向我返还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房屋取得的临时安置费的二分之一（即给付我114781.8元），并支付利息（以84781.8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至实际给付日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王蓓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华与王子祥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二子，王志平与王志安，王蓓蓓系王志平之女。王子祥于1999年12月2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王文华于2000年5月13日因死亡注销户口，王志平于2008年9月10日去世。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9312号所查明的事实，王文华于1995年7月承租涉案房屋，位于西城区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2016年2月18日，甲方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与乙方王文华（已故）、王蓓蓓签订了《征收安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被征收房屋为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房号4，建筑面积24.79平方米。被征收房屋在册户籍情况：户主：王蓓蓓、之夫赵辉、之公公：赵长江、之婆婆唐燕玲。二、被征收的房屋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三、支付款项：（一）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合计：1674244.00元。其中：1、扣除重置成新价款后的补偿价值：1654505.00元；2、重置成新价：15507.00元；3、装修、设备及附属物：4232.00元（二）支付补助及奖励费合计1893064.15元。其中包括：搬迁费991.60元；平房住宅困难补助：655187.80元；综合困难补助：818984.75元；提前搬迁奖247900.00元；工程配合奖100000元；无自建房或自行拆除自建房的奖励70000元。四、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金额：2、未购房：代扣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15507.00元。五、被征收房屋结算金额：甲方实际支付被征收房屋结算金额：人民币叁佰伍拾伍万壹仟捌佰零壹元壹角伍分（3551801.15元）。2015年9月14日王蓓蓓签订授权委托书及承诺书，委托其夫赵辉办理涉案房屋征收事宜，承诺:1.由赵辉与征收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享有与该房屋征收有关的全部权利及利益。2.如今后该房屋因承租人变更及征收补偿安置事宜发生纠纷，由承诺人自行解决，与征收人无关。本承诺为不可撤销承诺。2015年11月27日，王蓓蓓写有：“承租人王文华去世了，家庭有矛盾不能过户”的文件。2016年3月20日，王蓓蓓书写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北京市西城区宏建北里56号的承租人王文华，现已在1998年去世。该房屋目前户籍状态为户主王蓓蓓、赵辉、赵长江、唐燕玲。在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中，该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现承诺人作出如下承诺：该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由户主王蓓蓓本人全权负责。如今后该房屋因征收补偿安置事宜发生纠纷，由承诺人自行解决与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无关。承诺人：王蓓蓓。”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王志安、王文秀、王法起诉王蓓蓓共有纠纷案件中，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被追加为第三人，在该案2016年11月16日的谈话笔录中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对原承租人死亡，如何确定新承租人问题有如下陈述：“承租人去世的，需要所有承租人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带着承租人的死亡证明、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明到我单位进行签字确认，确认其中一人作为新的承租人。之后再由新的承租人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重新确定承租人后才能签署协议。”2017年2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办公室拆迁组组长杜京安做调查：“？为何由王蓓蓓来签字，王志安为何没有签字？：在承租人去世的情况下，王志安没有在该册上。？被承租人去世的情况下，是否都需承租人家庭内部达成一致意见确定由其中一人代表承租人签订合同。：不需要。根据拆迁政策，首先需要在册人员，并且需要交纳之前全部费用（如水费、承租费等）。？在签订协议的时候，是否变更过承租人。：没有。？向其出示承租变更事宜的说明，是不是你单位公示的。：是的。？按照该说明应当是全部子女到齐变更承租户，未达一致的，没有进行承租人变更。：属于公房。王蓓蓓是唯一的顺序位置。现为王蓓蓓续租该房。？王文华去世以后谁有权利继续承租该房。：只有王蓓蓓可以。在册人口只有王蓓蓓。王蓓蓓属于第一顺序候租人，故与王蓓蓓签署该拆迁协议。？钱款是否已经交付，是否按照补偿协议进行了支付。：已经按照补偿协议中的数额3551801.15元进行了支付。？根据补偿协议，支付和应付补偿数，你方认为这是支付给王蓓蓓的还是王文华的。：因为王蓓蓓是第一顺序的候承租人。王志安的户口也不在里面，所以补偿款系支付给王蓓蓓的。？拆迁之前，房屋使用情况。：无人居住使用，属于空置。王蓓蓓交纳的全部水电费向我们提供的票据。？你方确认补偿协议的相对方。：相对方是王文华，但是王文华已死，王蓓蓓是第一顺位的候承租人。故王蓓蓓是本协议的相对人。？王蓓蓓是相对方，为何要在乙方处写王文华。：因为承租本的上面为王文华，故需要写上王文华姓名。？签订补偿协议是否询问中国邮政公司的意见。：没有询问，因为都是这样进行操作的。？原承租人去世之后，拆迁的程序是什么。：正常程序应当是去世之后承租人家庭内部成员达成一致意见，由单位协助进行承租人变更手续，再由我方与新的承租人签订补偿协议。”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房屋征收协议审核及审批流程第7项显示承租人已故且未变更承租人的，须提交其户籍在册所有人口及现场居住人口签订的承诺书并按手印，同时提交承诺书所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该案诉讼中，王志安、王蓓蓓确认王文华承租的涉案房屋未变更过承租人。王志安户口于1980年6月1日由涉案房屋迁出。关于该房租金的缴纳，王志安提交证据证明2007至2012年、2016年其交纳了涉案房屋租金，以及涉案房屋的水费和电费。王蓓蓓认可2008年全年、2009年1-6月房租是王志安交纳，其余时间的缴费均不认可。王蓓蓓提交北京市邮政管理局房租水电费收据，证明房屋被拆迁前其缴费情况，其中有2000年、2001年、2004年、2005年、2006年、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房租票据以及煤改电费等。关于房屋的使用情况，王志安表示王文华去世后，该房一直空着没人居住。王蓓蓓表示其在2013年9月前住在涉案房屋，因为房子太破，没法常住。本案诉讼中，经王志安申请，法院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光源里项目办公室调取了涉案房屋相关征收补偿档案材料，该材料显示王蓓蓓于2016年4月13日领取拆迁补偿款3551801.15元，于2016年11月23日领取拆迁款295534.02元（其中超过预签协议生效比例奖励120000元，评估基准价格调整补差款5970.42元，临时安置费169563.60元），于2019年3月20日领取临时安置费40000元，于2020年1月15日领取临时安置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需要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王志安主张王蓓蓓存在不当得利行为，故其应对上述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王蓓蓓获取涉案房屋相关拆迁补偿安置款项系基于其与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签订的《征收安置协议》，该征收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该征收安置协议已被撤销或确认为无效。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情况，法院认为王蓓蓓收取拆迁补偿款、超过预签协议生效比例奖励及评估基准价格调整补差款、临时安置费并非无法律依据，即王志安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蓓蓓存在不当得利，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志安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判决：驳回王志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王志安曾提交《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已故承租户变更事宜的说明》，载明：“……二、承租人已故（承租人配偶已故）1.承租人允许变更给已故承租人子女；2.需已故承租人全部子女携本人身份证原件、户口本原件、已故承租人死亡证明、已故承租人配偶死亡证明到办理地址进行承租本信息变更；3.变更承租本信息过程中，已故承租人子女必须全部到场，否则不给予办理手续……”。在前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年11月16日笔录中，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称该说明“不是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发的，应当是征收办公室发的。我方是按照这个说明上来变更承租人的。”另查明，据一审法院2020年11月20日庭审笔录记载：“？：征收部门为何与被告（王蓓蓓）签订征收协议？被告：因为如果当时拆迁项目找到所有继承人，则项目就无法推进，因此西城区政府当时认定户籍在房屋，连续三年交纳房租的情况下，就可以代表签订征收协议。”另查明，在王志安诉王蓓蓓继承纠纷一案中，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9312号民事判决载明：“……但是，根据56号房产权单位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的陈述，王文华去世后，需要王文华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携带相关证明签字确认其中一人作为新的承租人，之后再由新的承租人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协议。而王文华去世后直到拆迁时一直未变更承租人，按照产权单位意见，王文华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均可能成为56号房新的承租人，但因56号房屋已经拆迁，因此王文华全部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拆迁利益均享有一定权益，各方可依法另行主张。”另查明，根据《光源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涉案房屋搬迁费计算标准为：按照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40元；综合困难补助的计算标准为：评估基准价格×1.3×建筑面积×50%；平房住宅困难补助计算标准为：评估基准价格×1.3×建筑面积×40%；提前搬迁奖计算标准为：按照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万元；工程配合奖计算标准为：完成签约并按要求10日内搬家交房且未进入司法程序的，给予奖励10万元；无自建房或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计算标准为：无自建房或将自建房自行拆除的一次性奖励7万元；临时安置费计算标准为：按照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0元标准补偿；超过预签协议生效比例奖的计算标准为：预签征收补偿协议比例超过生效比例（85%）的，按照每超过一个百分点给予1万元奖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志安与王蓓蓓产生争议的拆迁安置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应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致另一方受损；3.缺乏法律根据。本案中，王蓓蓓取得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拆迁利益，致使王志安未取得任何拆迁利益，前述第一项、第二项构成要件成立，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缺乏法律根据。在评析王蓓蓓取得全部利益是否缺乏法律根据之前，首先应明确两个问题：第一，如何界定“缺乏法律根据”的内涵；第二，如何评判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缺乏法律根据。第一，如何界定“缺乏法律根据”的内涵。“缺乏法律根据”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之一，其内涵决定了承担举证责任一方的证明内容。区别于其他请求权构成要件往往具有统一的内涵，法学理论通说认为“缺乏法律根据”应区别于不当得利的类型而分别确定其内涵。一般认为，依据利益发生变动的原因，不当得利可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如发生利益变动的原因是基于一方的给付行为，则因此产生的不当得利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如发生利益变动的原因是基于给付行为以外的其他法律事实，则因此产生的不当得利为非给付型不当得利。鉴于不同类型不当得利在成因以及功能上的差异，法学理论通说认为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缺乏法律根据”是指缺乏给付目的，包括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给付目的不达、给付目的消灭；而在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缺乏法律根据”是指缺乏保有利益的正当性，即缺乏保有利益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第二，如何评判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缺乏法律根据。如前所述，不当得利请求权存在类型化差异，因此在司法实践中确定“缺乏法律根据”的内涵时，首先应明确个案所涉不当得利分属何种类型，之后再依据不当得利类型明确“缺乏法律根据”的内涵。本案中，王蓓蓓取得涉案房屋拆迁利益并非基于王志安的给付行为，因此本案所涉不当得利属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故依据法学理论通说，评判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缺乏法律根据，应以衡量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具有正当性为标准，即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是否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综合考量本案已查明事实，本院认为王蓓蓓缺乏取得涉案房屋全部拆迁利益的法律根据，具体理由如下：一、王蓓蓓缺少取得全部拆迁利益的合同依据。本案中，王蓓蓓与拆迁单位签订《征收安置协议》，并依据该协议取得涉案拆迁利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蓓蓓取得涉案拆迁利益并非缺乏法律根据。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征收安置只是王蓓蓓取得拆迁利益的事实原因，《征收安置协议》本身并不必然证明王蓓蓓取得全部拆迁利益具有正当性。在协议外第三人对拆迁利益归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以拆迁政策所确定的安置补偿对象为标准，衡量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构成取得利益正当性之合同依据。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涉案房屋承租人王文华在拆迁时已死亡。依据相应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可知，拆迁单位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均认可原承租人死亡后，应重新确定新承租人，再由拆迁单位与新承租人签订征收安置协议。结合本案所涉《征收安置协议》在王文华已故的情形下仍列其为乙方的事实，以及一审中王蓓蓓方“代表签订征收协议”之表述，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征收的实际安置补偿对象应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依据拆迁单位的调查笔录，拆迁单位表示因王蓓蓓的户口在涉案房屋处，故王蓓蓓应为涉案房屋的第一顺序候承租人。而依据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庭审笔录，其表示王文华的所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均可以继续承租涉案房屋。本院认为，在拆迁单位与房屋所有权人就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标准不一致的情况下，鉴于涉案房屋系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自管公房，故应以房屋所有权人的意见为准。结合拆迁单位所公示的《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已故承租户变更事宜的说明》，以及拆迁单位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前要求王蓓蓓出具承诺书的事实，均可佐证拆迁单位并无自行认定涉案房屋承租人之权利。综上，涉案房屋征收安置的补偿对象应是房屋的承租人。拆迁单位在王蓓蓓与王志安未能协商一致变更承租人的情况下，依据内部审核条件与审批流程，与王蓓蓓签订的《征收安置协议》，因自行变更了征收安置的补偿对象，并不具有明确拆迁利益归属合同依据的效力。二、王蓓蓓缺少取得全部拆迁利益的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并无相应法规、政策规定自管公房原承租人死亡后，拆迁利益应给予户籍在承租公房处人员。此外，依据（2018）京02民终931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了王文华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拆迁利益均享有一定权益，因此王蓓蓓对于取得全部拆迁利益亦缺乏法律依据。通过上述评析可知，王蓓蓓缺少取得全部拆迁利益的法律根据，王志安所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成立，王蓓蓓应将其所得不当利益返还王志安。一审法院认为王蓓蓓依据《征收安置协议》获得拆迁利益具有法律根据，但基于王蓓蓓并非涉案房屋新承租人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此一节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王蓓蓓取得涉案房屋拆迁利益为：1.被征收房屋综合评估价值1658737元（扣除房屋重置成新价15507元）；2.补助及奖励1893064.15元，其中包含项目为搬迁费、平房住宅困难补助、综合困难补助、提前搬迁奖、工程配合奖以及无自建房或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3.超过预签协议生效比例奖励120000元；4.评估基准价格调整补差款5970.42元；5.临时安置费229563.6元。由于上述拆迁利益的计算标准只与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或签约、搬迁行为相关，而与涉案房屋户籍在册人口无关。同时考虑到拆迁时王志安、王蓓蓓均未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以及王志安、王蓓蓓均为王文华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王蓓蓓取得的拆迁利益中王志安应享有一半的份额，故王蓓蓓应向王志安返还不当得利1953667.58元。关于王志安要求王蓓蓓支付不当得利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其功能意义在于去除不当得利人所得的不当利益，而非填平受损人的损失。因王志安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蓓蓓存在利息部分的获利，故本院对于王志安的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志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7971号民事判决；二、王蓓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王志安不当得利款1953667.58元；三、驳回王志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蓓蓓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383元，由王蓓蓓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3元，由王蓓蓓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