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涛，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梓湘，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江南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江南村南里路26号。法定代表人：李仲华，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平，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燕君，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广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江南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江南村经济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广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广涛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拖欠的租金为589453.38元；2.判令江南村经济社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仅依据江南村经济社提供的《同意书》即认定王广涛与江南村经济社已就租金进行结算，未对王广涛、吴润娴超付的493381.82元的事实进行查明及认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王广涛从未签署过《同意书》，王广涛在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150万元的建设保证金后，江南村经济社未经王广涛的确认，单方强行从保证金中扣除860256元抵扣租金，该抵扣金额远远高于王广涛在抵扣当时所拖欠的租金。根据王广涛一审提交的租金明细表和其他证据，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2日，王广涛应支付的租金总额为1970256.27元，在2012年11月30日至2013年9月27日期间共支付了1603382.09元。加上江南村经济社从150万元建设保证金中单方扣除的860256元，王广涛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2日实际累计支付的租金共为2463638.09元，远远高于应支付的1970256.27元，超付金额为493381.82元。二、江南村经济社由于客观原因在处理租赁过程中财务混乱，导致实际租金结算存在混乱。一审未对同意书的形成背景进行任何调查，也未对王广涛主张的款项明细及相对应证据进行必要的核对，直接认定2015年6月2日之前的租金无需再核对，忽略了王广涛超付493381.82元的重要事实，故请求二审予以查明纠正。江南村经济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涉案厂房占有使用费计算的是2015年6月3日至2020年12月2日期间，2015年6月3日前的占有使用费已经结算完毕，且王广涛从未提出异议。王广涛于2014年12月3日出具《同意书》，载明：我于2014年1月分3次汇入江南村委会账户共150万元保证金，本人现欠江南村经济社的江南搪瓷厂厂房租金860256元(租期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2日)及王广涛租金162040元(租期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28日)，合计1022296元；经本人与江南村共同协商后，本人同意150万保证金中的1022296元转作支付给江南村经济社上述厂房、土地的租金欠款，余款477704元退回给本人。同时载明了王广涛退款的接收账号。同日，江南村经济社的《支出证明单》摘要内容显示：退回王广涛保证金(扣除所欠厂房及土地租金后的余额)、保证金150万元减去搪瓷厂厂房租金860256元(租期2014.1-2015.6.2)及租地租金162040元(租期2013.1-2015.3.28)，实退回余额477704元，经手人(收款人)一栏中有“王广涛”字样签名，证明人栏有江丽兴等人签名，审批意见栏有江南村经济社理事长李明忠签名、江南村村委书记李仲华签名。20l4年l2月8日，江南村经济社通过江南村民委员会的账户向王广涛在《同意书》提供的账号转账477704元。王广涛也确认收到退回的477704元。故王广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江南村经济社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广涛、吴润娴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自2015年6月3日至2020年12月2日的占有使用费本金1136600元；2.王广涛、吴润娴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5年6月3日至占有使用费付清之日为止的利息损失909585.15元（详见欠款计算表）；3.王广涛、吴润娴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9月25日，江南村经济社（甲方、出租方）与王广涛（乙方、承租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兴业路侧、欧边地段的一座厂房作搪瓷制品厂，厂房占地面积4800平方米，租用期限25年，由1998年6月3日至2023年6月3日；保证金10万元，期满后退回乙方；乙方于每年6月3日前缴交当年6月3日至12月2日期间的租金，在每年12月3日前缴交当年12月3日至下一年6月2日期间的租金；乙方逾期缴交租金，按所欠金额每天收取3%的滞纳金，如逾期半年不缴纳或不完全缴清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厂房及没收保证金；等等。2009年，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江南村经济社作为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王广涛、吴润娴支付拖欠的租金、滞纳金等。一审法院作出（2009）番法民三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王广涛应交还厂房及清偿拖欠的租金、滞纳金、吴润娴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江南村经济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0）番法执字第1037号。该案执行过程中，已执行到位70万元。2012年7月2日，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吴润娴就执行案件及厂房继续租赁事宜达成执行和解协议：1.乙方向甲方交付金额为55万元的期票，用于支付上述执行案件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的应付违约金56616.91元，余款493383.09元用于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使用费；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不足部分的使用费58184.91元由王广涛、吴润娴继续补足，期票如期兑现的情况下，江南村经济社同意不主张该期间的违约金；2.双方确认上述法律文书生效后，王广涛一直没有腾空搬出厂房，双方同意恢复履行1998年9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3.如本协议第1条所列的55万期票未能兑现，江南村经济社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及《厂房租赁合同》；4.双方同意执行案件终结执行；5.协议书一式三份，双方签字或盖章，且江南村经济社收到法院终结执行裁定书之日起生效；6.《厂房租赁合同》为本协议附件。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执行。2014年12月3日，王广涛出具《同意书》，载明：我于2014年1月分3次汇入江南村委会账户共150万元保证金，本人现欠江南村经济社的江南搪瓷厂厂房租金860256元（租期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2日），及王广涛租地租金162040元（租期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28日），合计1022296元；经本人与江南村共同协商后，本人同意150万保证金中的1022296元转作支付给江南村经济社上述厂房、土地的租金欠款，余款477704元退回给本人。同时载明了王广涛退款的接收账号。同日，江南村经济社的《支出证明单》摘要内容显示：退回王广涛保证金（扣除所欠厂房及土地租金后的余额）、保证金150万元减去搪瓷厂厂房租金860256元（租期2014.1-2015.6.2）及租地租金162040元（租期2013.1-2015.3.28）、实退回余额477704元，经手人（收款人）一栏中有“王广涛”字样签名，证明人栏有江丽兴等人签名，审批意见栏有江南村经济社理事长李明忠签名、江南村村委书记李仲华签名。2014年12月8日，江南村经济社通过江南村民委员会的账户向王广涛在《声明书》提供的账号转账477704元。王广涛确认收到江南村经济社退回的477704元。江南村经济社自认王广涛于2015年11月19日支付317118元、2016年12月28日支付40万元、2017年3月3日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5万元、2017年9月5日支付84236元、2018年1月18日支付35万元、2018年4月23日支付30万元、2018年9月23日支付20万元、2019年1月28日支付214614元、2019年11月12日支付731664元，合共支付2747632元。一审庭审中，江南村经济社确认涉案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于1998年9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江南村经济社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追究王广涛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经依法审查，作出（2009）穗番法民三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上述租赁合同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于1998年9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解除。在（2010）番法执字第103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吴润娴于2012年7月2日达成和解协议，同意恢复履行《厂房租赁合同》，故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吴润娴就此成立新的租赁关系，只是租赁约定仍按原《厂房租赁合同》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江南村经济社于王广涛、吴润娴于2012年就租赁涉案厂房重新成立新的租赁关系，应当适用1999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合同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江南村经济社未能提供涉案厂房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江南村经济社与王广涛、吴润娴就涉案厂房于2012年成立的租赁关系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故王广涛、吴润娴使用涉案厂房，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王广涛与江南村经济社于2014年12月3日已就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2日的厂房租金进行了结算，结算后江南村经济社将剩余保证金退还给了王广涛，故2015年6月2日之前的租金无需再核对。自2015年6月3日起，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至2020年11月9日一审庭审之日，王广涛、吴润娴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为3830467.2元。江南村经济社确认收到王广涛、吴润娴自2015年11月起支付的租金共2747632元，则王广涛、吴润娴还应支付2020年11月9日的占有使用费为1082835.2元。江南村经济社超出部分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江南村经济社请求支付的占用使用费的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11月9日后的占有使用费，江南村经济社可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广涛、吴润娴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村经济社支付拖欠的租金共1082835.2元；二、驳回江南村经济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9元，由江南村经济社负担8623元，王广涛、吴润娴负担14546元。二审庭询中，王广涛向本院提交了吴润娴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拟证明吴淑娴已于2021年4月20日去世；提交了（2021）粤广海珠第XX号公证书、（2021）粤广海珠第XX号公证书、结婚证、独生子女优待证、出生证、户口本等材料，拟证明吴润娴与王广涛原为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成年独子王熙文。王广涛明确吴润娴父母先于吴润娴过世，吴润娴的继承人只有王广涛、王熙文。王广涛当庭表示同意继承吴润娴的权利义务；王熙文当庭表示放弃对吴润娴的遗产继承权，并提交声明一份，其上载明“本人王熙文（身份证号码：），为吴润娴的儿子，本人自愿放弃对吴淑娴的遗产继承权，包括但不限于吴润娴的全部债权债务。特此声明，永不反悔。声明人：王熙文2021年7月15日”。经质证，江南村经济社表示对吴淑娴已经死亡的事实及其遗产继承人、继承情况没有异议。二审中，关于王广涛主张的租金差额为493382.09元问题，王广涛表示一审法院未认定其于2012年提交给江南村经济社55万元期票的事实，2012年6月12日和解协议中55万元期票是作为兑现493382.09元租金的，即用于支付本案租金。江南村经济社对此不予认可，并于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关于我村2012年账户情况的说明》、对账单及明细，拟证明江南村经济社的银行账户中无王广涛所主张的55万元期票的入账记录，且该期票也未有任何转让的记录，该55万元期票没有兑现。王广涛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材料系江南村经济社单方出具，该账户载明的信息未能反映涉案期票未入账的事实；对账单及明细支票具有可转让性，无论江南村经济社有多少个账户及该账户有无款项入账的记录，均不能排除江南村经济社实际使用了该期票的情况。二审庭询中，王广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确认2014年12月3日的《同意书》由王广涛本人签订，本院就王广涛在上诉状中关于从未签署过《同意书》的陈述与其自认事实冲突的情况予以当庭训诫。经审理，一审查明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淑娴已于诉讼中死亡，其继承人王广涛同意继承吴淑娴的权利义务、王熙文明确放弃遗产继承权，江南村经济社对此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不予追加王熙文参与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王广涛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与江南村经济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王广涛主张的55万元期票是否已经兑付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请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对王广涛已交付55万元期票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关于是否已兑付的问题，因该期票系由王广涛交付给江南村经济社进行兑付，可见期票承兑人与王广涛关系更为紧密，且期票属于承诺定期付款票据，故结合前述关于举证责任分担原则的法律规定，王广涛应就其交付给江南村经济社的期票可如期兑付及其主张的期票已兑付、相应金额租金已支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广涛称无法联系期票开票人、无法核查最终兑付情况，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王广涛出具的《同意书》表明，王广涛与江南村经济社已于2014年12月3日就王广涛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2日的厂房租金进行了结算，《同意书》所涉及款项并未包含此前55万元期票已兑付并抵扣租金的情况。王广涛不能就其在结算过程中未对结算之前所涉高达55万元费用提出过异议以及其在本案诉讼之前未曾向江南村经济社要求以55万元期票抵扣租金等行为作出合理说明，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广涛未能就其主张的以55万元期票形式支付了493382.09元租金差额的事实提供充分依据，王广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94元,由上诉人王广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娟闰审 判 员 刘 卉审 判 员 戴俊英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丹红书 记 员 黄咏欣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