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7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丰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59号中关村海关办公楼二层。法定代表人：宋子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生，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娜，北京浩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养福，男，1976年7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丰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养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生、康娜、被上诉人张养福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其无需向张养福支付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养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工资差额4664.37元证据不足。2.金丰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年假应于当年休完，不应跨年。张养福已经正常休了年假，金丰公司不应支付该费用。3.金丰公司之所以未按时发放工资，系因张养福工作管理失误导致公司经济损失，公司一直在与其协商赔偿而暂缓支付工资。4.张养福自称向金丰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并未能证明EMS邮寄的文件就是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此无证据证明解除通知已经送达金丰公司。5.张养福于2019年9月24日之后旷工，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其属于自行离职，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补偿。张养福辩称，不同意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养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金丰公司自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金丰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工资51500元；3.金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0500元；4.金丰公司支付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休息日加班费367824元；5.金丰公司支付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92925元；6.金丰公司支付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未休年假工资17064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张养福原系金丰公司员工，双方曾签订多份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金丰公司每月25日发放张养福上个自然月工资。张养福2017年度月工资标准为税前7700元，2018年6月起调整为税前9700元，2018年10月起调整为税前10700元。张养福正常出勤至2019年9月24日。张养福主张其于2011年9月14日入职金丰公司，对此金丰公司在向法院提交的书面意见中认可张养福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张养福主张其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存在差额，具体是指：2019年6月工资扣除了2000元；2019年7月工资中扣除了两笔，金额为200元，共计400元；2019年8月工资中扣除了两笔，金额分别是200元、2000元；2019年9月有一笔标准为每月5200元的困难补助金未向其支付，应按其9月实际出勤天数折算支付。金丰公司则主张公司对张养福的上述扣款均是有依据的，2019年9月确未向张养福支付每月5200元的困难补助金，但该笔款项系当月不缺勤才可享有，张养福当月存在旷工，故不同意支付该笔款项。张养福主张其从1995年开始参加工作，自2015年起每年享有15天法定年假，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假；金丰公司则主张张养福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每年享有10天法定年假，其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金丰公司未就张养福的休假情况举证。张养福主张其在金丰公司负责的粮食局食堂工作，系粮食局食堂厨师长，吃住均在粮食局，因食堂周末均要开餐，其每周仅能休息一天，故主张存在休息日加班388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11天，并申请法院调查大型粮食局的出勤情况。金丰公司则不认可张养福关于加班的陈述，主张张养福系粮食局食堂项目的负责人及厨师长，负责对粮食局食堂的所有人员进行考勤并向公司提交，但其并未按照公司要求向公司提交考勤表，故不认可其陈述的加班情况，2017年之前的加班工资支付记录已经超出公司的工资记录保存时限。张养福主张其于2019年9月20日以金丰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为由向其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金丰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其正常出勤至2019年9月24日，故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金丰公司认可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但主张张养福系于2019年9月24日之后旷工，自行离职。张养福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照片、快递单及查询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照片载明：“金丰公司：由于公司拖欠克扣本人2019年5月、6月、7月、8月工资，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等违法情形，故本人通知解除与贵公司的劳动关系……”。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19日。快递单显示该快递于2019年9月20日寄出，收件人为金丰公司，内件备注“文”。查询记录显示金丰公司于9月23日签收。金丰公司不认可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照片的真实性，主张公司并未收到解除通知，认可快递单及查询记录的真实性，公司已签收，但现已经找不到该快递，不知道邮寄的具体是什么内容。二、证明，载明：“兹证明张养福……于1995年至1999年就职于我单位餐饮部，曾担任厨师岗位工作”。落款为北京大学会议中心勺园管理部。张养福主张该证明为勺园管理部工作人员出具。金丰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三、短信截图，2019年9月24日“刘会计”向张养福发送短信：“你串通裴某在先，公司损失也实际发生。多次和你协商你表示和你爱人商量，至今没有收到回复。昨天你给公司发自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放下工作！今天袁经理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来公司协商处理你给公司造成损失问题。还进一步胁迫公司不做交接，放下工作不管”。张养福主张“刘会计”即金丰公司法人妻子刘某1。金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四、社保缴纳记录，张养福主张金丰公司系于2012年5月之后才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五、2019年4月至9月大兴粮食局出勤记录详情，其中显示有张养福的打卡签到时间，验证方式为人脸，张养福主张根据该打卡记录，其每周仅能休息一天，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金丰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证据显示期间张养福在粮食局食堂项目工作，其为该项目负责人，考勤和人事均由其管理，且其吃住地点均在粮食局，故仅凭打卡时间不能证明张养福主张的加班情况。金丰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劳动合同书两份，第一份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约定张养福为厨师长岗位，第十二条约定“考虑到甲方所属行业的特殊性，甲方可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乙方应服从甲方的统一安排。乙方自行安排加班加点应得到甲方的书面批准，否则不视为乙方加班加点”。第十八条约定“乙方每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5500元……”。第二十条约定“在签订本合同前甲方已告知乙方的岗位需要安排不定时加班加点，乙方自愿接受甲方不定时的加班安排……乙方月工资报酬实行加班工资包干制，即包干了正常工作日、休息日、节假日延长和加班工作时间”。第二份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张养福的工作地点在大兴粮食局，第十二条之约定同第一份合同。张养福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银行回单及银行流水，显示金丰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向张养福支付生活困难补助16200元及工资20429.25元，金丰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向张养福支付4673.82元。张养福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三、考核单及情况说明，2019年7月3日考核单载明：“蔬菜供货商张某，在为大兴粮食局送货中将所送鱼类改写成鸡蛋以货抵货，弄虚作假，欺骗公司财务，严重违反供货商管理协议。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供货商张某10000元处罚，项目经理张养福考核2000元。以示警告”。落款为北京金丰餐饮采购部，时间为2019年7月3日。该文件中有张养福、张某等人签字。2019年7月4日考核单载明大兴粮食局存在如下问题“库房内物品摆放混乱，垃圾袋乱放，鸡蛋未倒筐、切配间围裙及物品摆放不规范”等问题，并载明“对于以上问题限期整改，对于项目负责人张养福负激励200分，库房负责人高某负激励100分，以示警告”。备注处载明“以上属实”，并有高某、张养福签字。2019年7月22日考核单载明“由于以上项目（含张养福为负责人的大兴粮食局项目）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交6月下纸质考勤确认单，按照人事管理规范最新考勤规定现对项目负责人负激励200元/人”。2019年8月12日考核单载明“检查大兴粮食局项目，该项目多处卫生清理不到位，卫生死角多，给予该项目厨师长张养福负激励200分，希望引以为戒”。厨师长一栏有张养福签字。2019年8月30日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张养福在国航总部任厨师长期间，因工作管理实失误，造成热菜厨师裴某工伤，给公司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按公司规定严重项考核2000元。李某身为区域经理监管不到位，考核1000元”。说明中有张养福及李某的签字。下方意见载明“同意按此意见执行，转人事部、督察部、财务部”，并有宋子刚签字。张养福主张2019年7月22日考核单没有其签字确认，不认可其真实性，对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金丰公司系克扣工资。四、2019年9月12日张养福与刘某2的谈话视频，金丰公司据此主张由于张养福未及时将其所在项目人员裴某工伤情况上报公司，造成公司无法及时申报工伤，导致工伤待遇无法由基金列支，产生损失，故公司与张养福协商赔偿损失问题，暂缓支付工资。张养福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张养福于2019年9月26日以要求确认与金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金丰公司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未休年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626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张养福与金丰公司于2011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丰公司支付张养福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税后工资差额3947.50元；三、金丰公司支付张养福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未休年假工资24488.96元；四、驳回张养福的其他仲裁申请。张养福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张养福与金丰公司均认可双方在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根据金丰公司提交的考核表及情况说明，2019年7月3日考核单及2019年8月30日情况说明均对扣款原因及扣款数额进行了明确，且张养福在上述文件中进行签字，应视为其对处罚原因及处罚后果的同意，现张养福要求金丰公司支付上述扣除工资无充分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019年7月4日考核单及2019年8月12日考核单并未就扣款数额进行明确，仅载明负激励数，金丰公司未就此负激励与工资对应关系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张养福亦不认可上述扣款，故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上述扣除工资400元。2019年7月22日考核单并无张养福签字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该笔扣除工资200元。关于2019年9月生活困难补贴，金丰公司虽主张全勤方可享有，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生活困难补贴4064.37元。综上，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4664.37元。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张养福虽主张其每年享有15天法定年假，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现金丰公司认可张养福2017年至2019年每年享有法定年假10天，且未就张养福的年休假情况进行举证，故应向张养福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鉴于仲裁裁决未高于法定标准，且金丰公司同意裁决结果，故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4488.96元。张养福于2019年9月26日申请本案仲裁，其要求金丰公司支付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张养福提交的考勤记录仅显示有打卡时间，考虑到其吃住均在粮食局，张养福仅凭打卡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加班时长，故对张养福要求调取粮食局考勤情况之申请不予准许。此外根据金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张养福曾与金丰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其工资标准包含加班工资，两份劳动合同均约定加班需进行书面审批，张养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职期间曾向金丰公司提出加班申请或要求金丰公司支付加班工资，且2017年之前的工资支付情况确已超过金丰公司的工资记录保存时限。综合上述情况，对张养福要求金丰公司支付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张养福提交的证据，张养福曾于2019年9月20日向金丰公司邮寄文件，且金丰公司已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张养福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虽为照片，但结合刘某1于2019年9月24日向张养福发送的短信，明确提到“昨天你给公司发自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金丰公司亦未就其收到的快递内容进行举证，故对张养福所持其系因金丰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之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在案证据，金丰公司确系在张养福离职后方才向其支付2019年5月之后的工资，其公司虽主张未及时支付的原因系张养福瞒报工伤造成其公司损失，但该情形并不构成用人单位克扣劳动者工资之正当理由，故张养福要求金丰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不不当，应予支持。经核算，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408.31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丰公司与张养福于2011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养福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4664.37元；三、金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养福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4488.96元；四、金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养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408.31元；五、驳回张养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金丰公司提交了其起诉张养福请求赔偿经济损失一案的一审判决书，以证明金丰公司是因为要求张养福赔偿损失才暂缓发放其工资，并非无故克扣其工资。张养福认可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0月起张养福的工资调整为税前10700元，其中包含每个月5200元的困难补助金。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围绕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工资差额。2019年7月4日考核单及2019年8月12日考核单并未就扣款数额进行明确，仅载明负激励数，金丰公司未就此负激励与工资对应关系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张养福亦不认可上述扣款，故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上述扣除工资400元。2019年7月22日考核单并无张养福签字确认，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该笔扣除工资200元。关于2019年9月生活困难补贴金，金丰公司虽主张全勤方可享有，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因困难补助金是张养福工资的组成部分，故金丰公司应向张养福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的生活困难补助金。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金丰公司认可张养福2017年至2019年每年享有法定年假10天，并主张张养福已经休了全部的年假，但是其并未就张养福已经休完年休假的主张进行举证，故应向张养福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张养福提交的证据，其曾于2019年9月20日向金丰公司邮寄文件，且金丰公司已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张养福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虽为照片，但结合刘某1于2019年9月24日向张养福发送的短信，明确提到“昨天你给公司发自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金丰公司亦未就其收到的快递内容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张养福所持其系因金丰公司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之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此种情形下，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而本案中，金丰公司系在张养福离职后方才向其支付2019年5月之后的工资，已经构成严重的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节。故在张养福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后，金丰公司应依法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的上述法律责任其性质是违约责任，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故金丰公司主张其暂缓发放工资有正当理由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丰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朱 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 雪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