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469、12470号上诉人（12469号原审被告、12470号原审原告）：岑筠怡，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斐，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12469号原审原告、12470号原审被告）：广州多美时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65号1101房。法定代表人：陈秋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春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娟，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岑筠怡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多美时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339、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0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1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由康玉衡法官一人独任审理两案。上诉人岑筠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斐，被上诉人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春华、申娟到庭参加诉讼，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岑筠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燃气公司向岑筠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6106.22元；2.两案诉讼费由燃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岑筠怡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岑筠怡属于正式的财务会计人员，应受《会计法》、《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等法律法规约束。其一，《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岑筠怡的工作岗位是财务及会计，并非财务助理人员。至于所谓的“助理人员”是燃气公司的自行定义，并非法律专有名词，没有清晰的内涵定义和界定标准，应根据《会计法》的规定对实际工作内容定性岑筠怡的工作岗位。岑筠怡持有合法有效的会计人员资格证书，有多年的会计从业经验，完全具备作为合格财务会计人员的能力和资质，能间接证明岑筠怡并不是助理人员。其二，岑筠怡负责的工作内容与《会计基础工作规范》规定的正式会计人员日常工作内容一致。金蝶财务系统反映，岑筠怡任职期间，不仅进行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还对燃气公司的债权债务、收入、库存商品的发生和结算进行核算，多张记账凭证上也显示审核人和反审核人就是岑筠怡，证明岑筠怡的日常工作还包含稽核内容。再者，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岑筠怡的工作包含对财务账册的归档整理，如装订凭证。岑筠怡的实际工作内容属于正式财务会计人员的工作范围。无论燃气公司定义岑筠怡的职务是财务会计还是财务助理，都不能否定岑筠怡从事的是法律规定的财务会计人员的工作性质及岗位。其三，财务会计是专业性、原则性、规范性极强的行业，具有行业特殊性。会计从业人员及单位必须受到《会计法》《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等法律法规所约束，如会计从业人员违反职业道德和行业规范履行日常工作，将受到严重的处罚甚至吊销会计人员资格，法律后果严重。二、燃气公司的工作安排违反《会计法》的强制性规定，法律也明确赋予岑筠怡有拒绝接受违反工作安排的权利。根据《会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会计机构内部应当建立稽核制度。出纳人员不得兼任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工作”。第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对依法履行职责、抵制违反本法规定行为的会计人员实行打击报复。”第二十八条规定：“单位负责人应当保证会计机构、会计人员依法履行职责，不得授意、指使、强令会计机构、会计人员违法办理会计事项。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对违反本法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的会计事项，有权拒绝办理或者按照职权予以纠正。”可知出纳岗位不能与其他会计岗位兼容，即凡工作范围涉及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工作的会计人员不能兼任出纳工作，否则会计人员有权拒绝。仲裁裁决中已明确指出燃气公司发给岑筠怡的《通某》的工作内容“同时包含会计和出纳工作，仲裁委员会对该工作内容调整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证人李某在仲裁庭审过程中也承认上述《通某》中所列举的工作内容之间是存在冲突的。岑筠怡向广东省财政厅进行网上咨询，所得的书面回复已明确：“如担任出纳工作，则不能同时进行会计凭证审核和复核会计账薄。”因此，燃气公司违法安排工作内容的事实确凿，即使燃气公司行使自主经营权也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三、案涉《劳动合同》属于无固定期限合同，燃气公司无故剥夺岑筠怡的劳动条件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的经济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本案中，证人李某当庭承认公司确实没收了岑筠怡的工作电脑，取消岑筠怡登录财务系统的权限和指纹打卡权限，燃气公司的行为属于未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违反法律规定，即使燃气公司不辞退岑筠怡，岑筠怡也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付双倍赔偿金。燃气公司以岑筠怡不服从违法的工作安排为由，剥夺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的法律责任。燃气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岑筠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燃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06106.22元；2、燃气公司为岑筠怡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失业登记手续；3、燃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燃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燃气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53053.11元；2、岑筠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1年11月1日。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2017年7月1日。三、合同期满时间：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四、合同约定的劳动者工作岗位：财务及会计。岑筠怡主张其是财务会计。燃气公司主张岑筠怡是财务文员而不是财务会计。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岑筠怡从事财务辅助性工作，其工作岗位不是财务会计。五、岑筠怡工资情况：每月工资5300元，银行转帐发放工资。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岑筠怡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894.79元。燃气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岑筠怡的月平均工资为53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工资银行流水，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岑筠怡的月平均工资为5894.79元。七、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岑筠怡主张燃气公司2020年8月24日发出《财务文员岗位工作内容规范细化通某》，安排岑筠怡同时负责会计和出纳工作违反《会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燃气公司主张岑筠怡拒绝于2020年9月15日前到新岗报到并执行岗位工作要求，视为岑筠怡自动离职，从2020年9月16日起，岑筠怡不再是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岑筠怡的工作岗位不是财务会计。燃气公司在岑筠怡原来财务助理工作内容的基础上增加了出纳工作，没有违反《会计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岑筠怡不服从燃气公司的工作安排，燃气公司与岑筠怡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八、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2020年9月16日。九、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10月21日。十、仲裁请求：1、燃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6106.22元；2、燃气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193.1元；3、燃气公司为岑筠怡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失业登记手续。十一、仲裁结果：1、燃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3053.11元；2、燃气公司为岑筠怡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驳回岑筠怡的其他仲裁请求。十二、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燃气公司在诉讼期间申请李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公司没有明确设置出纳岗位，其负责安排岑筠怡从事财务数据录入工作，岑筠怡不愿意接受公司的工作调整，工作态度消极。十三、燃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十四、岑筠怡的一审诉讼请求如前所述。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燃气公司无须向岑筠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3053.11元；二、燃气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为岑筠怡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驳回岑筠怡其余诉讼请求。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岑筠怡负担。二审中，岑筠怡提交证据一仲裁庭审笔录、证据二一审开庭笔录，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1.证人李某在一审陈述直至2020年9月15日，岑筠怡一直照常上班，证明岑筠怡不存在消极怠工、旷工；2.证人李某的证言相互矛盾。证据三会计从业资格证书、证据四广东省会计人员继续教育考试合格证、证据五广东省会计信息服务平台截图，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岑筠怡自2012年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书，能独立从事会计工作。证据六广东省财政厅互动交流截图，拟证明燃气公司安排的工作内容违法。燃气公司质证称，认可证据一至证据六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岑筠怡在燃气公司担任会计，岑筠怡的职务是财务文员，燃气公司只有20多名员工，已经有一名会计李某，不需要两名会计。广东省财务厅的答复并没有体现财务文员不得兼任什么职务。本院向广东省财政厅发函调查，广东省财政厅复函：我厅2021年4月5日在广东省财政厅门户网站上收到岑筠怡的问政咨询，其留言咨询：企业安排原本实名负责会计电算化凭证审核、结账工作的财务助理，同时兼任现金收付及处理与银行往来有关的业务并登记现金与银行日记账工作，问此项安排是否符合《会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4月9日，我厅按网络问政的处理流程，进行了线上答复。答复内容如下：根据《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八十九条规定，各单位应当建立稽核制度，内容包括审核会计凭证和复核会计账簿会计报表的方法。《会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出纳不得兼任稽核工作。岑筠怡质证称，认可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燃气公司质证称，岑筠怡向广东省财政厅咨询时自称由其负责公司会计电算化凭证审核、结账工作与事实不符，故上述复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虽然金蝶系统表格中显示有岑筠怡审核，但事实上岑筠怡从未实际负责燃气公司的会计稽核工作，会计稽核工作一直由李某负责，岑筠怡只是协助李某做金蝶系统数据录入工作。另查明，2020年8月24日，燃气公司发出的《财务文员岗位工作内容规范细化通某》内容如下：岑筠怡，现公司根据目前实际经营管理情况决定，对您现在所担任的财务文员的岗位工作内容予以规范细化，从2020年8月24日起，财务文员岗位工作内容如下：1.现金的收付及处理与银行往来有关的业务；2.登记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日记账；3.登记借支登记表、登记已付款申请表；4.开具销售发票，并登记表格、存档、邮寄；5.每年底办理营业执照年审、变更（一年一次）；6.金蝶进销存、会计账务单据录入；7.账务相关原始凭证整理及扫描存档；8.进项发票登记、认证及扫描存档；9.统计局月度、季度、年度报表填报；10.月度销售订单统计（一月一次）。岑筠怡一审提交的录音显示，2020年9月2日，岑筠怡在与燃气公司财务部主管李某、市场部主管罗翠然等的谈话中，岑筠怡承诺可以做到（9月）30号，等燃气公司找到人接手其工作，但燃气公司承诺只能支付一万元给岑筠怡，岑筠怡则认为一万元的补偿款不够。之后，双方就岑筠怡的工作安排及解除劳动合同问题进行过多次谈话，燃气公司坚持认为如果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燃气公司只能赔偿一万元，岑筠怡则坚持要求燃气公司按劳动法赔偿经济补偿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燃气公司是否应向岑筠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或补偿金。根据岑筠怡提交的“录音”，因受疫情影响，燃气公司营业收入下降，业务量减少，岑筠怡原来的财务工作岗位内容不饱和，故燃气公司向岑筠怡发出《财务文员内部工作内容规范细化通知》，要求岑筠怡按照该岗位工作内容执行。燃气公司基于经营必要性对员工的工作内容进行整合，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畴，但工作内容的调整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会计机构内部应当建立稽核制度。出纳人员不得兼任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工作。经审查，《财务文员内部工作内容规范细化通知》中的第1项“现金的收付及处理与银行往来有关的业务”、第2项“登记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日记账”属于出纳的工作，燃气公司要求岑筠怡从事第1、2项的出纳工作，同时又要求其从事第7项“账务相关原始凭证整理及扫描存档”等工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故此，岑筠怡有权不同意燃气公司作出的工作内容调整。但根据岑筠怡提交的录音显示，双方在工作内容调整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曾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进行协商，只是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金额达成一致，故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视为经燃气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燃气公司应向岑筠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根据岑筠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计算其平均工资为5894.79元，故经济补偿金为53053.11元（5894.79元×9）。岑筠怡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岑筠怡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339、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339、44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广州多美时燃气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岑筠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3053.11元；四、驳回岑筠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多美时燃气设备有限公司和岑筠怡各负担10元。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多美时燃气设备有限公司和岑筠怡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