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9号锦顺苑1幢2单元407号。法定代表人：周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四川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平，四川思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苇城路1281号。法定代表人：武友盛，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燕杰，河北瑞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9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利飞公司继续履行《购销合同》，向一叶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一叶公司向凯利飞公司交付三台切片机。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约定，在设备交付前，凯利飞公司应委派技术人员前往一叶公司处培训，培训后验收，一审法院认定一叶公司未按约定安排人员调试，该认定错误；凯利飞公司未通知一叶公司就私自拉走设备，未安排人员培训，未进行现场调试、验收，过错在于凯利飞公司，现设备无法大量生产口罩，凯利飞公司却谎称一叶公司设备质量有问题。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凯利飞公司在未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下拉走了一台设备，但未认定凯利飞公司违约，却认定一叶公司未按时交付设备给凯利飞公司属于违约，该认定有误。3.一叶公司与凯利飞公司并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一叶公司在通话录音中强调如果要退还货款，需签订三方协议，后根据三方协议的内容退款，现三方协议并未签订，合同并未解除。4.凯利飞公司应当先支付尾款30万元给一叶公司，一叶公司收到货款后交货给凯利飞公司，现凯利飞公司未支付尾款，一叶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交货，并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5.在2020年3月合同签订之时设备的价格是目前价格的十倍，因凯利飞公司未按时付款，致使设备无法大额盈利，即使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属实，也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合理分担降价部分。凯利飞公司答辩称，1.合同第4条约定的货物交付时间是3月14日，一叶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货物，属于违约在先。2.3月18日凯利飞公司从一叶公司的库房中拉走了切片机，调试后无法使用，返还一叶公司后，但是机器仍然无法使用，属于质量问题，产品无法达到使用目的，一叶公司属于根本违约，凯利飞公司不支付剩余款项是正常的。3.机器是在一叶公司的厂房内，凯利飞公司不可能直接拉走，可以看出凯利飞公司在拉走切片机时一叶公司是同意的。4.双方在通话录音中已经对合同解除及退款事项达成一致，仅对退还数额有争议，在微信聊天记录及康尔佳（成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尔佳公司）与一叶公司的关于口罩切片机销售补充协议中也可以证明一叶公司同意与凯利飞公司解除合同，只是对于款项的支付及具体数额没有明确说明。5.对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叶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货物，属于违约在先，凯利飞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属于应当。凯利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叶公司退还凯利飞公司的预付款480,000元及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违约金自2020年3月20日起按照合同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后凯利飞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凯利飞公司和一叶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凯利飞公司履行购销合同并支付余款300,000元。后一叶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凯利飞公司履行《购销合同》向一叶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支付后，一叶公司即日将三台切片机交付给凯利飞公司（运输费用由凯利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0日，凯利飞公司作为甲方与一叶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三台规格为JPKZ-P1的切片机，总价格780,000元。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款后的6-10天。合同第四条约定：在设备交付前3月14日甲方派自动化设备专业技术人员前往乙方进行培训，培训后予以验收，并签署正式验收报告及送货单。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应当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480,000元预付款（机器为非标定制，除约定与法定解除条件外，此合同不可被单方解除），发货前三日提前通知甲方，出厂前支付剩余300,000元货款。上述合同上分别加盖凯利飞公司印章和一叶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前后，凯利飞公司共计向一叶公司支付货款480,000元。2020年3月15日，一叶公司在微信中要求凯利飞公司支付剩余300,000元余款，凯利飞公司表示在出货前一定会付清。2020年3月18日，昆山凯利飞公司自行到一叶公司拉走一台切片机。后凯利飞公司以该台拉走的机器经过调试后仍然无法运转为由，将该台机器自行退回到一叶公司。另查明，1.一叶公司在微信中表示切片机都需要在出厂前经过调试，但一叶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安排人员进行培训调试。2.凯利飞公司在拉走一台切片机设备时未向一叶公司支付剩余尾款300,000元。3.凯利飞公司员工童飞腾在与一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玲的通话录音中，双方就案涉合同解除及切片机退款的事项达成一致，仅对退款款项的金额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凯利飞公司和一叶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合法有效。作为合同当事人的凯利飞公司和一叶公司就应当受到合同内容的约束，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一叶公司未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凯利飞公司交付三台切片机，昆山凯利飞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剩余的300,000元余款，且双方在微信以及电话中对合同解除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对于凯利飞公司主张解除《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叶公司依据案涉合同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故一审法院对于凯利飞公司要求一叶公司返还480,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解除，故对于一叶公司要求凯利飞公司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300,000元余款，即向凯利飞公司交付三台切片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凯利飞公司要求一叶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虽然一叶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凯利飞公司提供专业知识培训存在过错，但凯利飞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提货前向一叶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0,000元是案涉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故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违约的过错程度进行综合考虑，对于凯利飞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判决：一、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与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9月15日解除。二、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退还购货款480,000元。三、驳回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250元，反诉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3,770，共计10,920元，由昆山凯利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由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70元。二审中，一叶公司向本院提交康尔佳公司的证明，拟证明在2020年3月15日3台机器已经生产完毕，一叶公司按照约定已经完成生产并准备交付。凯利飞公司质证称，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证明目不予认可，康尔佳公司与一叶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明而在二审中才提交，属于恶意混淆真实事实；凯利飞公司拉走切片机时，当时只有一台设备，并不是一叶公司陈述的3台都已经完成，且当时是在疫情的特殊情况下，凯利飞公司急于想要将设备拉走投入生产，如果如一叶公司陈述，那么凯利飞公司应该是急于想要将合同履行完毕，是不可能只拉走一台机器的，这不符合常理；凯利飞公司是不可能直接去找康尔佳公司拉走设备的，设备应该有人看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康尔佳公司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康尔佳公司未出庭作证，且康尔佳公司与一叶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的内容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一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玲与凯利飞公司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童飞腾通话，双方通话内容如下：童：“喂”。周：“你好”。童：“你好，我那个手机太忙了，一会这个，一会那个。”周：“好，是童总是吗？”童：“对对对，我姓童。”周：“不是，你这边有个四十多万的款嘛。”童：“对对对。”周：“现在阿牛（康尔佳公司人员）和你之间是怎么跟你协商的呢？”童：“就是退给我啊。”周：“是退多少嘛，我在想，因为我这边现在在卖那个设备嘛，卖了之后那个钱是到康尔佳的账上。然后我现在在对比这个账的时候发现，当时你这个款不是在康尔佳账上，因为这个款是回到康尔佳账上，我只有从康尔佳的账上先退一部分给你吧，然后就签一个三方协议，签一个三方协议，你那个昆山的公司和你当时付款的这个一叶纸品，就相当于写清楚原因嘛。付款的时候你看以下，从康尔佳这边直接退给你吧。”童：“嗯。”周：“我这边理一个三方协议，到时候你那边签一下，然后这个款的话，这个设备嘛，我估计全退还可能，我这边卖的时候卖的比较跌价了，可能还是稍微打个折了。阿牛具体有跟你协商吧？”童：“我知道，这样说的哈，这个我们，我现在给别人家客户退也是全退，不可能是那个，因为我们没有产生其他那个，这个打折我不知道怎么来说。你说这一块，我们之间，钱我们打到你们账户上一个月，对不对？我们没有说其他的东西，你这个是没办法协商的，不是说我来那个。大家做生意，我没产生任何的东西，你让我来承受损失，而且我这个钱是打了一个多月给你了，你现在又来说那个。”周：“你想想看，你们设备拿走，哎，我现在不想跟你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童：“对，这个东西我们就不要想去那个。”周：“不是，你这个设备厂家也说啊，第一你没有申请任何的售后，第二没申请我们上门给你调试，第三我拿到其他地方的设备都能用，我就你这一两台不能用吗？”童：“你这个话呀，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们现在，包括阿牛也跟你说了，你们现在卖的设备出去，已经七台全部要退，这个东西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周：“没有啊，人家徐州那边全部买了，退回去的就你们这两家。”童：“你现在包括广州，不是，什么叫退回去，因为你没有交货给我呀。”周：“我们不就结了，这些事我已经在尽量解决这个事情了。一的话你也没来催过，我也主动跟你打电话，我也想把这个事情处理掉了，因为这个口罩设备这个项目已经是尾声了，对不对？要么你去做N95，这个我们该怎么处理就处理掉。那么第一的话，今天我理一个三方协议给你，发给你，你签一下，我们到时候康尔佳这边，从康尔佳这边账上退你的钱。”童：“没有没有，因为我们从哪里出就要从哪里进来，没办法从阿牛那里进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又不开票给我，你开票还那个，因为这个账从哪里进，没有办法说第三方协议的。这个东西没办法搞的。”周：“好吧好吧，没关系，这样子的话就要稍微等一下了。因为康尔佳这边钱回过来，但是康尔佳的钱再到我账上又挺麻烦，只有等我们收现金。”童：“哎，你这样搞，因为你也知道公司这个账，你让我。”周：“不是呀，因为康尔佳的钱到另一个公司一叶的账上嘛，这个账我也考虑怎么来走。如果签一个三方协议，我也问了财务，签了三方协议，这个账可以从康尔佳账上直接退，因为我这边只有收现金。”童：“那你那你什么时候退呢？”周：“应该今天会到一笔款吧，反正就是一两天会退给你。因为这边他们签了一个合同，这笔钱过来就可以退给你。”童：“我也要问下财务能不能行。”周：“你问一下嘛，问一下嘛，没关系，你怎么处理都OK，如果你要等到一叶这边，我就只有收现金。”童：“我不知道你们那个，我这边也要把之前的处理掉，对吧，你也知道这东西。”周：“好吧，我们不纠结了，你问一下好不好？搞成今天这样子也不是大家希望的，我们尽量处理，好吧？”童：“好，嗯。”2020年4月，一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玲向凯利飞公司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童飞腾发送《关于口罩切片机销售的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康尔佳公司委托一叶公司与凯利飞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案涉销售合同的主体系康尔佳公司与凯利飞公司；因购销合同发生变化，康尔佳公司与凯利飞公司达成退款约定，购销合同首付款46万元，由一叶公司退回10万元；余下的36万元由康尔佳公司在4月30号之前直接退给凯利飞公司，该款退还责任与一叶公司无关；一叶公司退还10万元后，对案涉购销合同不承担任何责任。该合同仅加盖有康尔佳公司印章和一叶公司印章，凯利飞公司未加盖印章。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凯利飞公司将之前拉走的一台设备退货至康尔佳公司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本案中，通过一叶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玲与凯利飞公司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童飞腾通话录音可以看出，一叶公司已经认可凯利飞公司已经将设备退还给了康尔佳公司，一叶公司正在处理该设备，但是处理之后的钱是到康尔佳公司的账户，因此需要签三方协议，通过康尔佳公司的账户先退一部分货款给凯利飞公司，并要求对退款金额进行打折，凯利飞公司对该方案并不同意；一叶公司后又提出如果凯利飞公司不同意签一个三方协议、走康尔佳公司的账户退款，就只有让凯利飞公司等一段时间，等康尔佳公司的钱回到一叶公司的账户，一叶公司收现金后再退还给凯利飞公司，并且在这一两天就可以退，因为康尔佳公司签了一个合同，康尔佳公司该笔钱过来到一叶公司，一叶公司就可以退给凯利飞公司。因此，一叶公司已经认可了凯利飞公司退还的设备并进行了处理，对于未退还的款项也作出了承诺退还的意思表示，一叶公司的行为和意思表示均是履行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表现，足以认定双方已经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案涉购销合同已经解除。且结合之后通过周玲发送给童飞腾的三方协议可以看出，一叶公司已经清楚其与凯利飞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只是因凯利飞公司对于退款的金额和退款的主体不予认可，故没有签订该三方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一叶公司上诉请求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一叶公司主张的凯利飞公司在双方合同解除之前存在未委派技术人员前往一叶公司处培训，私自拉走设备，未支付尾款的违约行为，因一叶公司在与凯利飞公司协商解除合同时并未向凯利飞公司主张上述违约行为，也未与凯利飞公司就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达成一致意见，现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一叶公司主张凯利飞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并要求凯利飞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成都一叶纸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冷 雪审 判 员  仇 静审 判 员  董荣昌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 欢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