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36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大刚，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锡和，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涌华，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芬，女，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婵娟，四川同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凤，四川同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玖红，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支伟，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翔，男，199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玖红，男，系韦翔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礼，女，199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建国，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上诉人李大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涌华、李良芬、韦玖红、杨支伟、韦翔、杨礼及贺建国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大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涌华、李良芬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适用错误。李大刚与贺建国于2020年9月1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邛崃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核实，办理了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邛崃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双方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明》，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抵押登记的主体是国家行政机关，抵押登记行为是行政行为，属于行政确认的范畴。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不是民事审查的范围，一审法院超越了民事审查的职权和范围，混淆了审查民事和行政的职权和范围，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应依法改判。李大刚和贺建国办理抵押登记时，不知道其他纠纷存在，没有和贺建国恶意串通，而是善意的第三人，应该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贺建国2013年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通过签订合同的形式转让给韦玖红的行为以及韦玖红于2019年10月30日将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通过签订合同的形式转让给张涌华、李良芬的行为均是无效行为，他们之间签订的合同均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是在事实不清、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程序适用错误的基础上作出的错误判决，应依法改判。张涌华、李良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法院依法查处李大刚虚假陈述、虚假诉讼等违法行为。韦玖红辩称，李大刚和贺建国签订的抵押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同意李大刚的上诉意见。韦翔辩称，韦翔没有签过字，转让合同应该无效，韦翔无权转让给张涌华。杨支伟、杨礼、贺建国未作陈述。张涌华、李良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决贺建国与李大刚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解除对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动产登记证明号：川邛崃市不动产权第xx号）的抵押登记；2.判决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韦翔、杨礼协助张涌华、李良芬办理位于邛崃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动产登记证明号：川邛崃市不动产权第xx号）的过户登记，并承担过户登记产生的全部费用；3.判决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韦翔、杨礼及李大刚给付张涌华、李良芬违约金3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甘孜州石渠县粮油供销总公司邛崃粮油加工厂在1994年7月5日取得了现位于邛崃市部分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xx号）。2000年8月7日，石渠县粮食局与贺建国签订《石渠县粮食局关于出售邛崃粮油加工厂的协议》。约定将其下属的邛崃粮油加工厂出售，定价为20万元，出售包括房产和设备。约定从2000年8月7日起，产权归属归购买方贺建国所有。石渠县粮食局将房产证及有关手续交贺建国。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及一切费用由贺建国负责承担。该协议经石渠县公证处公证后双方履行完毕。贺建国即实际占用使用该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财产。2013年贺建国将该宗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及地上建筑物等财产转让给韦玖红，并将相关的《石渠县粮食局关于出售邛崃粮油加工厂的协议》等手续交给韦玖红。2014年8月，韦玖红办理了邛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贺建国户，使用权类型出让，地类工业。2016年2月1日，韦玖红与张涌华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财产租赁给张涌华，租赁期限至2021年2月1日。租赁协议签订后，张涌华取得租赁财产后从事汽车修理。2019年10月30日，贺建国作为出卖方（甲方），张涌华、李良芬作为买受人（乙方），韦玖红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标的物慨况甲方所出卖的标的物坐落：邛崃市（备注：土地使用权人：贺建国（户），土地所有权人：邛崃市农民集体，基本情况祥见《土地使用证》。甲方所出卖的标的物包括土地使用权、土地上所有的房屋、附属建筑物以及归其使用的附属设施等。第二条标的物价款甲方将合同“第一条”所述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上所有的房屋、附属建筑物以及归其使用的附属设施等全部出卖给乙方，乙方则支付甲方人民币总价款70万元。第三条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分期支付甲方转让款50万元；第四条甲方交付标的物以及相关手续期限（1）甲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交首期款后，将本合同约定的土地、土地上的所有房屋、附属建筑物以及归其使用的附属设施等全部移交给乙方；（2）甲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交首期后，将办理房屋权属登记需要由甲方提供的相关权利证书或凭证原件（产权证明、房屋钥匙、以及《身份证》、《户口本》等复印件、原件资料移交乙方；第五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今后该土地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时，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所需费用：登记费用、变更（过户）登记所需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注：包括过户税费等费用全部由甲方独自承担）；第七条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违反上述任何一项条款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守约方转让总价款50%作为违约金，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当日，韦玖红、杨支伟（甲方）与张涌华、李良芬（乙方）签订《转让合同补充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具体付款方式：1.于2019年10月30日前首付50万元；2.于2020年元月20日前后付40万元；3.于2020年2月底前付30万元；4.于2020年5月底前支付30万元，剩余20万元所有手续完善后支付甲方。合同签订后，韦玖红、杨支伟将案涉财产及相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等手续交付给张涌华、李良芬。后张涌华、李良芬向韦玖红、杨支伟支付了140万元的价款。2020年8月4日，韦玖红、贺建国到邛崃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称原邛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已遗（灭）失为由，将邛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为川（2020）邛崃市不动产权第xx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20年9月1日，韦玖红、贺建国、李大刚虚构民间借贷关系，贺建国、李大刚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到邛崃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川（2020）邛崃市不动产证明第xx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贺建国与韦玖红之间转让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在1994年即由原甘孜州石渠县粮油供销总公司邛崃粮油加工厂取得，因此该宗土地的集体建设土地使用权已非集体享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已发生转移。贺建国作为债权人与石渠县粮食局签订协议取得了该宗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作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权人，将其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韦玖红，双方建立转让关系，后韦玖红将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办理登记在贺建国名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属于规定的例外情形，应当为合法有效。故对贺建国、韦玖红主张该转让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在2019年10月30日将该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以及地上建筑物及附属构筑物转让给张涌华、李良芬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贺建国作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韦玖红、杨支伟作为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附属构筑物的权利人，与承租人张涌华以及李良芬建立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也不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对贺建国、韦玖红主张该转让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有效后，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均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义务，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过户产生的税费。而韦翔、杨礼仅是受韦玖红、杨支伟指定接收价款，非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故张涌华、李良芬主张要求韦翔、杨礼协助过户，没有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贺建国、李大刚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抵押关系的效力问题。审理中查明贺建国在明知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仍然存在的情况下，谎称证件遗失，补办新证，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客观上与并不认识的李大刚虚构借贷关系，办理抵押登记。李大刚也明知无借贷关系，办理抵押登记。双方的目的是为阻扰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进一步转移登记，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该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抵押登记应予注销。四、张涌华、李良芬能否主张贺建国、李大刚抵押合同无效，注销抵押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涌华、李良芬因与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之间的转让获得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和附属构筑物，并持有邛集用（2014）第xx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系该宗土地上的权利人，有权要求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虽然本案案由为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但案涉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上设立了抵押登记，抵押势必影响作为买受人的张涌华、李良芬的权益问题，故张涌华、李良芬有权在本案中一并要求确认抵押无效。因此，贺建国、李大刚主张另案诉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关于本案违约金问题。首先韦翔、杨礼只是按韦玖红、杨支伟指定接收价款，非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故张涌华、李良芬主张要求韦翔、杨礼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李大刚作为第三人也不是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再次，按照转让合同的约定，双方对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没有约定期限，不存在逾期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合同中也没有出现阻扰办证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另外从损失角度上讲，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阻扰办理过户给张涌华、李良芬造成了损失。因此张涌华、李良芬要求被告及第三人给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贺建国与李大刚于2020年9月1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二、贺建国与李大刚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注销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川（2020）邛崃市不动产证明第xx号的抵押登记；三、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张涌华、李良芬办理位于邛崃市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动产登记证明号：川邛崃市不动产权第xx号）的过户登记，并承担过户登记产生的税费；四、驳回张涌华、李良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贺建国、李大刚一致确认双方无真实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贺建国与韦玖红之间的转让行为及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与张涌华、李良芬2019年10月30日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李大刚主张上述转让行为均因未经登记而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即，是否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就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及附属构筑物，贺建国与韦玖红之间的转让行为，及贺建国、韦玖红、杨支伟与李良芬、张涌华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关于贺建国与李大刚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大刚、贺建国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二人明知虚构借贷关系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将损害张涌华、李良芬作为案涉土地使用权合法买受人的利益而故意为之，系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该《个人借款抵押合同》自始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张涌华、李良芬是否有权主张《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及是否有权主张撤销抵押登记的问题。张涌华、李良芬基于《转让合同》，系案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及附属构筑物的合法权利人。现李大刚、贺建国恶意串通为案涉土地设立抵押登记，导致张涌华、李良芬无法正常行使其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其有权主张《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并撤销抵押登记。如前所述，《个人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基于此设立的抵押登记亦应予以注销。综上所述，李大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大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曾光勇审判员  曹 洁审判员  张卫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龚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