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8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航，男，199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超，男，199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上诉人孙航因与被上诉人周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5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1518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款项60万元，并向上诉人支付相应违约金(按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法院仅依据相关证据的外在表现形式即认定本案性质为投资，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孙航从未实际参与所谓“海尔路石子场”的经营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的同学朋友。2018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称其欲开设“海尔路石子场”，手续齐备，但资金不足，希望上诉人能给予资金支持。上诉人出于对老友的信任，同意为被上诉人出资60万元，并将该60万元分两次直接转入被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而自始至终，被上诉人从未带上诉人实地勘查过“海尔路石子场”，上诉人从未见到过该石子场相关营业证照，更从未拥有过该石子场的经营决策权、知情权、监督权等基本投资权利。双方的《投资协议》由被上诉人手写、上诉人签字，上诉人对“投资”与“借贷”的区别并不清楚，且该协议中亦无对于上诉人实际参与或者管理石子场事务的约定，其性质理应认定为借贷。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投资协议》约定上诉人享有收益，但并不承担经营风险。按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协议》，被上诉人承诺以“每天销售石子方量x6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分红”，直至还清60万元本金，此后再以“每天销售石子方量x3.5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收益。可见，该投资协议明确，不论盈亏，被上诉人均应每日按标准向上诉人付款，直至还清上诉人出资本金，并应向上诉人支付一定收益，而上诉人并不承担经营风险。该协议的约定内容与投资的特点明显相背，故该约定虽名为投资，实际却为民间借贷。在此情况下，投资款实际上是借款本金，收益实际上是借款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3.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出资程序，未对上诉人的出资及身份进行工商登记。上诉人将60万元支付至被上诉人个人账户后，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的所谓“投资人”的身份并未依法进行任何形式的企业登记公示，该款项亦始终由被上诉人个人支配，上诉人对该款项的去向和用途一概不知，被上诉人亦从未对上诉人进行说明。这种名为投资，实际仅是利用出资人的资金的情形，认定为民间借贷更为合理。4.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承诺偿还上诉人60万元，并曾在所谓石子场已确定无法开办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15日，向上诉人还款1万元。《投资协议》签订前，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承诺，必不会让上诉人的60万元产生任何损失，上诉人才将款项转给被上诉人；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经上诉人多次催讨，被上诉人才声称石子场未能办成，但其仍会想办法将60万元还给上诉人。后于2019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还款1万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亦认为，不论盈亏，其对上诉人均负有还款义务。综上，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等相关规定，并参照1990年《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等规定的法律精神，本案所涉《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却不符合“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投资关系本质。上诉人作为出资人，从未实际参与“海尔路石子场”的经营管理、亦未履行法定出资或者入伙程序等，故本案实际为民间借贷纠纷。二、退一步讲，即使假定《投资协议》的性质确为投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按照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继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仅因案由问题即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1.即使假定《投资协议》的性质确为投资，投资项目已不存在，合同目的显然已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假定法院认为本案《投资协议》的性质确为投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十四条：“上诉人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法院亦应对本案按照其查明的投资关系继续审理。而因被上诉人所谓的“海尔路石子场”从未获得过经营许可，从未正常合法经营，且受青岛市相关环保、安全等政策所限，已无取得相关经营、环保证照的可能，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八十条等的规定，《投资协议》在法律上及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退还相应投资款。2.不论借贷或投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所约定的付款计划在客观上均已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继续占用款项，有违社会公平正义。自上诉人转账60万元给被上诉人，迄今已近3年，被上诉人仅于2019年6月15日偿还上诉人1万元，此外再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而据一审查明的情况，被上诉人所谓的“海尔路石子场”从未获得过经营许可，从未正常合法经营，且早已“转让他人”，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所承诺的付款方式显然已不能成就。若被上诉人继续以此占用上诉人的巨额资金，有违诚信原则，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即使假定涉案《投资协议》的性质确为投资，人民法院亦应根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判定被上诉人返还相应“投资款”，而非仅因案由问题，即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及诚实信用原则出发，无论是借贷，或是投资，被上诉人均应向上诉人返还相关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等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被上诉人周超辩称，双方是一起合伙做生意，非借贷关系。因为经营亏损，所以不应该还钱。孙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周超偿还孙航借款60万元，并向孙航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按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周超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周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航称周超因经营需要系向其借款60万元，针对其诉讼请求，庭审中孙航提交投资协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周超对孙航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双方系合伙投资经营石子场，针对其诉讼请求，周超提交投资协议、与孙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土地（石子场）租赁合同、短信记录、（石子场）限期拆除通知书及图片、复议决定书、石子厂建设期间购买设备合同以及视频录像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孙航称与周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以民间借贷案由立案要求周超偿还借款及利息。但通过双方举证和质证，综合整个案情，根据当事人双方所签订的投资协议，周超此后通过租赁场地、购置设备、建设厂房等实际履行双方合作办场义务，石子场之所以被拆除是因为违反监管部门相关规定，周超此后也通过提起行政复议等救济方式来维护石子场利益。特别是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投资协议以及此后围绕石子场建设经营过程所遇到的问题的交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就涉案款项并不存在借贷合意。当事人之间根据投资协议所开办的石子场如后续确实无法经营，双方可根据投资协议协商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孙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孙航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孙航其与周超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孙航系在周超承诺不让孙航承担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才给付周超60万元。周超始终认可负债一事，还曾于2020年10月4日提出以其房屋抵偿该60万元债款，综上，不论何种情况下，周超均有义务全额返还该60万元。被上诉人周超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从2020年6月孙航找过被上诉人，对亏损的事宜聊过，剩下的残值大约卖45万，被上诉人按比例给孙航15万，孙航不同意，后来称其钱款是他女友的。因为当事人双方关系比较好，被上诉人碍于情面没有直接说出全部亏损数额，本应该按比例分担亏损数额，但双方当事人一直没具体谈亏损的这些事。孙航均以他女友名义向被上诉人要钱，孙航要钱从来也没说具体的金额，被上诉人也没承诺多少金额，因为没具体算过到底亏了多少钱。本院对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能否证明其主张，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断。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航与周超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周超在一审中提交的投资协议、为办理石子场而进行的费用支出、被上诉人在石子场被铲除后进行权利救济、双方之间关于石子场的微信讨论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而系投资关系。至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周超认可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亦不能证明周超认可需要退还的款项。另外，一审法院已经向上诉人释明本案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变更诉讼请求，其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孙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宿 敏审 判 员  张晓华审 判 员  张仁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宋 旭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