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1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大柱，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勇，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欣，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有星，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鹣，江西壹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江西壹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大柱因与被上诉人诸有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1）赣1121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大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立案案由为合伙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亦主张合伙合同纠纷，上诉人主张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判决却依据合同法关于债权债务的法律适用以及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法律适用认定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变更诉讼主张，反而是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了案由，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是基于事实的答辩。本案证据《借条》正如一审法院分析，该借条有明确的借款金额、利率、还款保证，是相对标准的借条模板。退一步说，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属性为结算性质，那么上诉人在出具该借条时，房屋已经是建成状态，为何不直接将所约定的房屋抵偿给上诉人，反而上诉人还要继续再承担每月2.5%的利息。三、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为合伙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的合伙关系。那么基于合同“有约定从约定”的特征和原则，被上诉人在没有双方明确约定或认可的结算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什么判断借条记载的153万元（或者是四套房屋）即为结算数据。本案审理认定的事实有：1.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第三人诸剑海基于《股份制投资合同》的约定，三人均股。2.上诉人以一套房屋和一间车库作为退回案外第三人投资款。在本案之前案外第三人没有提出过合伙退伙异议，也没有相关的诉讼发生，倘若本案中153万元借条（或者是四套房屋）是结算退伙，那么为何三人均股却出现不等值的结算情况。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已将57万元投资款全额退还给被上诉人，但只举证了50万元的银行交易流水，故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全部不予采信。这样的认定过于主观，违反法律规定。诸有星辩称，一、关于本案案由，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以上诉人名义合伙开发房地产，开发成功后，被上诉人通过与上诉人结算，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合伙利益（含投资本金57万元）共计173万元。扣除前期已付20万元，剩余153万元因上诉人另行投资需要，不能及时兑换，遂于2018年1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将上述应付被上诉人合伙利益转为借款，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2.5%。因此，本案共有两个法律关系：合伙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且合伙关系为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鉴于本案双方的争议最终需解决的是上述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条所确定的债权本息的偿还问题，为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50万元已依法处理。本案上诉人先后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包括：1.2017年1月26日支付的20万元。如前所述，该款实际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合伙利益的一部分，加上后来的2018年1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确定的153万元合伙利益，上诉人基于本案合伙关系给予被上诉人的合伙利益总计为173万元。2.上述借条出具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三笔款项，合计30万元，均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上述借款本息。该款项已在一审判决中予以处理，扣减了相应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50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诸有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30,000元及利息834,720元（自2018年1月14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止），并自2020年8月21日起以1,5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LPR）的四倍继续计息支付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2.确认原告对桥下安置小区金兴名庭（东侧）旭日村榨里组地块已建成的东面房屋4楼和5楼各一套、西面5楼两套共计四套房屋享有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及案外人诸剑海因小时候家住附近自幼认识。大约于2012年原、被告及诸剑海三人合伙购地，以被告姜大柱名义竞买成功后，被告姜大柱作为土地受让方与土地出让方上饶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9月30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赣国土资网交地[2012]DEB004号，宗地面积450平方米，坐落于旭日街道办桥下村安置区内、金兴名庭东侧，用途为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出让宗地规划条件为建筑限高13.5米，建筑总面积720平方米；出让人同意于2013年4月30日前将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710,000元分三期支付，于2012年10月25日前付860,000元，2013年1月31日前付300,000元，于2013年5月10日前付清余款550,000元；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于2013年12月31日前开工，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竣工，不能按期建设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等。原、被告及案外人诸剑海按宗地价款各占三分之一份额即570,000元履行了出资义务后，三方于2014年8月19日补签了《股份制投资合同》，约定：“一、股份分为三大股，其中姜大柱一股，诸有星一股，诸剑海一股。二、投资地址：桥下安置小区金兴名庭（东侧）旭日村榨里组地块，总面积450㎡，于2012年9月7日经土地管理局拍卖成功，拍卖时以姜大柱为名。三、土地拍卖总价壹佰柒拾壹万元整，每股各分伍拾柒万元整，资金叁股各股已分别付清。四、此协议一式叁份，各执壹份，签字生效。”2014年11月11日上饶县人民政府向被告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姜大柱，坐落桥下安置小区内，金兴名庭东侧，使用权面积450平方米。”在已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涉案土地上，被告约于2016年底建成五层面积约2850平方米自建房一幢已由被告分取（被告主张已分给案外人诸剑海一套房屋和一间车库）但原告未分取房屋。2018年1月1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诸有星人民币壹佰伍拾叁万元整，此款利息按月息2分5厘计算。此款用桥下安置小区金兴名庭东侧旭日村榨里组地块已建成的东面房屋4楼和5楼房屋各一套、西面5楼两套总计四套归诸有星所有。（注明：以上房屋指的是此款未还）。”被告出具借条后于2018年2月15日、2020年4月19日、2020年7月30日分别向原告妻子郑冬英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5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在出具借条之前的2017年1月26日被告还向原告妻子郑冬英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上述事实，原、被告无异议并有相应证据在卷证实，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于2018年1月14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原告主张合伙购地建成房屋后被告仅付200,000元，其余投资及分红款被告因无力支付故向原告出具借条，因此借条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借条约定付款。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前述《股份制投资合同》及借条为证。被告主张房屋建成后因原告要求退股，被告已退还原告投资款570,000元；后因工程建设等经营需要被告向原告借款，但出具借条后原告并未按约提供借款，即借条约定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因而是不真实的。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前述被告向原告妻子郑冬英付款明细为证。经庭审组织质证，原、被告对《股份制投资合同》、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互不认可对方的证明目的。被告仍然表示投资款已如数退还原告，借条与合伙事务无关，借条所约定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原告则表示出具借条之前所付的200,000元也系分红款，但不包含在1,530,000元之内，被告无力支付剩余1,530,000元投资款及分红故向原告出具借条，2018年1月14日出具借条之后被告所付的300,000元系支付欠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表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实质上是关于借条约定的债权内容及其形成原因的争议。原告主张借条约定的1,530,000元借款系指被告结欠的合伙投资款及其分红，则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对原告提供的《股份制投资合同》及借条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借条作为债权凭证的一种，是证实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证据，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借条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另外本案已经查明，原、被告与案外人诸剑海各出资570,000元合伙购地，并已于2016年在所购地块上建成2,850㎡房屋已由被告分取（被告主张已分给案外人诸剑海一套房屋和一间车库），但原告未分取房屋的事实属实，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原告未分取合伙房屋；并且原、被告一致认可2016年房屋建成后双方已对合伙事宜进行了清算，只不过原告主张的系指合伙房屋建成后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的散伙清算，而被告主张的系指原告要求退还投资款的退伙清算。根据上述关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合伙所购地块上房屋建成后已进行合伙清算但原告未分取合伙房屋的事实、及2018年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表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借条约定的借款1,530,000元系指被告结欠的合伙投资款及其分红的事实，予以采信。被告主张房屋建成后因原告要求退股，被告已将570,000元投资款全额退还原告，已不存在拖欠原告合伙款项的事实，则被告对此也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被告已支付原告500,000元的事实属实，而不足以证明系原告要求退股及全部退股款的数额即为570,000元的事实；故被告该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因此辩称借条与合伙事务无关，既无证据反驳也与上述已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认定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的合伙关系，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内容实际上是原、被告双方在合伙财产分割达成协议后对被告尚欠原告合伙投资款及分红在债务数额及债务性质上的重新确认。被告因此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条明确约定了借款本金及利率，原、被告因此对尚欠投资款及分红的债权数额及性质重新协商确认后形成的借条，在法律关系的性质上，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立案案由为合伙合同纠纷，已与查明后的案情不符，应予相应纠正。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借款应当清偿；但对原告诉请被告还本付息的具体数额，应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具体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被告于2018年2月15日所付150,000元，应先抵充2018年1月14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的利息1,530,000元×2.5%÷30天×33天=42,075元，原告主张抵充利息数额为40,8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扣减冲抵利息数额的余款109,200元视为偿还本金，即截至2018年2月15日被告尚欠本金为1,530,000元-109,200元=1,420,800元。自2018年2月16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按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为1,420,800元×2.5%×30个月+1,420,800元×2.5%÷30天×4天=1,070,336元，扣减被告于2020年4月19日已付的100,000元及2020年7月30日已付的50,000元，尚欠利息920,33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已按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的利率标准自动履行的利息不再变动，尚未履行而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的利率标准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此本院对尚欠利息920,336元按920,336元×80%=736,268元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欠款本金1,420,800元还清之日止期间利率标准应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以内予以保护。2017年1月26日被告向原告方转账支付的200,000元，不能证明系对此后被告向原告所出具借条中约定的债务的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因此原、被告在借条中关于欠款未还则四套房屋归原告所有的约定无效，原、被告也未将约定的上述抵押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设立，故原告主张被告所有的位于桥下安置小区金兴名庭东侧旭日村榨里组地块已建成的东面房屋4楼和5楼各一套，西面5楼两套共计四套房屋享有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然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但因本案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姜大柱偿还原告诸有星借款本金1,420,800元及截止于2020年8月19日尚欠利息736,268元，合计2,157,0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被告姜大柱支付原告诸有星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420,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1年1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4倍=15.4%，自202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诸有星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18元，减半收取12,859元，由原告诸有星负担1,129元，由被告姜大柱负担11,73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姜大柱与被上诉人诸有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已明确陈述双方原系合伙关系，后因被上诉人退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确认截至2018年1月14日，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投资及分红款合计153万元。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将上述应付被上诉人合伙利益转为借款。故上诉人提出一审立案案由为合伙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亦主张合伙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并未变更诉讼主张，反而是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了案由，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因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借条所约定的出借义务，故案涉借贷关系不成立。对此，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股份制投资合同》、《借条》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153万元合伙利益的计算方式作出的相关陈述，可证明案涉借条属结算性质，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愿将被上诉人结算的合伙利益转为借款而达成的合意。上诉人称案外人诸剑海退伙时只分得一套房屋和一间车库。该诉称是上诉人单方面的陈述，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也未参与，退一步讲，即使所述属实，这也是上诉人与案外人诸剑海之间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故上诉人提出案涉借贷关系不成立以及一审法院基于借条记载的153万元认定为双方的结算金额为153万元无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房屋建成后因不想继续合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议退伙，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退股的事实。现上诉人提出其已将570,000元投资款全额退还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合伙款项的主张，因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500,000元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被上诉人的全部退股款的数额即为570,000元。故上诉人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大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8元，由上诉人姜大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林娣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徐迎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李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