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晓，女，1982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云，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怀彬，男，1984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岑，睢宁县恒信法律服务所实习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晓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5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晓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洪、张少云，被上诉人闫怀彬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柏、张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晓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570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返还车辆且在被上诉人无法返还时赔偿损失的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的所有权并未因被上诉人无权处分该车辆而丧失，且案涉车辆现虽脱离被上诉人控制，但上诉人尚存在通过法院执行措施实现取回车辆的可能。故一审法院以车辆连环转让，被上诉人丧失对车辆控制为由，得出上诉人取回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无依据。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若车辆无法返还，被上诉人折价赔偿的诉请，系以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原物的诉请无法满足的前提下的代替性赔偿方案。该代替性赔偿方案的赔偿金额应当以填补上诉人丧失对案涉车辆占有所造成的损失为限，如何填补该损失，上诉人认为只有被上诉人承担交付一辆同种类新车的代价才能完全填补上诉人丧失对车辆占有的损失。因此，上诉人认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购置价赔偿损失是合理的，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无权处分车辆时的二手车价赔偿损失，上诉人认为这是不合理的，因为上诉人并不同意被上诉人出卖该车。且案涉车辆系进口车，二手车市场保值率不高，如果被上诉人以二手车的价格赔偿上诉人，无异于强迫上诉人于被上诉人侵权时点将案涉车辆以二手车价格予以转让，显不合理，以二手车价格赔偿，无法填补上诉人因丧失车辆占有而造成的损失。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同意评估以确定案涉车辆二手车价格且不同意按法院询价的车辆价值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彻底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既然法院已论述被上诉人私自处分质押车辆构成侵权，那么被上诉人在无法返还车辆时就应当折价赔偿上诉人损失。至于合理损失的确定，上诉人认为以购置价赔偿损失合理，现一审法院坚持认为按二手车价确定损失合理，一审法院也已询出二手车价格，一审法院应当行使自由裁量权，在询价的基础上酌定出上诉人的合理损失。被上诉人闫怀彬辩称：1、上诉人起诉、上诉被上诉人主体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可以证实上诉人不知道涉案车辆真正的质押权人的名字，上诉人从转账记录上知道被上诉人的名字，想通过诉讼的手段查到真正质押权人的身份信息，故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上诉人的法律风险应由自己承担。上诉人将质押权人处与受托人处是空白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不特定人无限授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同时结合行业惯例，上诉人的上述出质行为可以推定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转质行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辆或者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欲赎回涉案车辆未果的风险应自己承担；。3、上诉人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先合同义务，无权赎回车辆；4、上诉人要求返还原物的诉求不能成立。现被上诉人不占有涉案车辆，上诉人应向现在实际占有涉案车辆的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诉讼请求不能成立。5、涉案车辆是融资租赁的车辆，上面有权利负担，上诉人要求按照购置价赔偿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既然要求按购置价赔偿，一审时又不同意接受一审法院询价的结果，却在上诉状中要求一审法院按照市场询价行使自由裁量权，应视为没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上诉人高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车牌号为苏Ｂ×××××的小型轿车，若无法返还，则需按照原告购置价赔偿损失（预估车辆现价值40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因该车被使用造成的车辆价值减损损失（具体金额以评估结论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苏Ｂ×××××号汽车一辆，如果被告无法返还车辆，要求被告以车辆购置价及装修费合计768000元折价补偿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原告与无锡德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原告从该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价款为745000元，原告与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余款以租金方式支付。并以案涉车辆设定了抵押担保，于2017年10月2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梅赛德斯-奔驰租赁有限公司。被告闫怀彬从事二手车买卖、中介、抵（质）押等业务经营。2018年8月8日，原告因资金周转需要通过王鹏飞（谐音）介绍向被告闫怀彬借款，其以自己名下车牌号为苏Ｂ×××××的小型轿车质押给被告作为借款担保。董刚、王鹏飞一行人在场，原告高晓与被告闫怀彬在无锡一酒店订立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合同文本除了原告高晓在质（抵）押人（甲方）、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处填写自己的姓名、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在合同第二条中载明：质押物为：个人；品牌为奔驰；型号为GLCAMG43；车牌号为苏Ｂ×××××；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车架号为xxxxxxxxx之外，质（抵押）权人（乙方）、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及第一条：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担保范围均为空白；合同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等条款均为格式条款，原告高晓在合同落款处，即甲方的位置签了自己的姓名及日期，乙方及日期均为空白。同日，原告高晓在制式委托书中填写了委托人、车牌号、车架号等信息，委托书内容为：本人高晓因事务繁忙，现本人将车牌号为苏Ｂ×××××，车架号为xxxxxxxxxx,发动机号为xxxxxxxxxx的车辆全权委托给代为办理本车买卖、过户、抵质押、年检等相关事宜。本委托书由本人自愿出具，委托期限不限。本人将承担业务代办一切风险，请予以办理。委托人：高晓,身份证号：；受托人及身份证号均为空白。当日，被告向原告实际转款156000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以上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授权委托书、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发票、借条等手续随车一并交付给被告。在诉讼中，被告陈述其在二手车质押经营中有两种形式，一种形式是合同文本及授权委托书中一方是空白的，合同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的，这样方便转押，意味着车辆所有权人不再赎回车辆，而且，合同上也没有赎回车辆的约定；第二种形式是甲乙双方姓名，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一切内容填写完整，一般是熟人或者本地人才签订这种质押协议，作为质权人也会妥善保管车辆，以方便所有权人赎车。外地人一般都没有赎车意愿，签订的即为一方是空白形式的合同。如高晓车辆质押就是合同第一种情况。2018年8月12日，夏宁（微信名：徐州大墨典当创始人）与邱辉联系，协商涉案车辆价格为280000元，2018年8月31日，在被告闫怀斌与案外人邱辉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被告闫怀彬和介绍人夏宁与案外人邱辉（从事二手车经营）签订“转押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闫怀彬、夏宁，身份证号：、xxxxxxxxxx，乙方：：身份证号：；一、甲方现将牌照为苏Ｂ×××××的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车辆品牌，型号奔驰，车架号xxxxxxxxxx，发动机号xxxxxxxxxx，车辆实际行驶公里，颜色黑，转押价格。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的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的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五、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六、甲方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车辆……。被告闫怀彬和介绍人夏宁在甲方处签订，并载明日期为2018年8月31日，乙方：，案外人邱辉未在乙方处签字。同日，邱辉以罗希账户向被告转款270000元。2018年9月7日，该案车辆又经刘豹手“转押”给他人，合同对于转押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刘豹在甲方签字，乙方为空白，同日，刘豹作为移交人在车辆使用免责协议上签字。以上两份“转押协议”均为案外人邱辉通过微信发给被告闫怀彬。2019年1月10日左右，原告高晓联系微信名“大墨～壹手车源诚招代理～总部”（董刚微信）提出取回车辆，对方告知广州老板的联系方式后即被拉黑。原告在寻找车辆过程中，案外人邱辉将2018年8月12日夏宁与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原告方，原告得知被告已将车辆转让给他人。2019年10月17日，原告到徐州通过报警找到被告闫怀彬要求赎车，原告及其朋友张晓与被告互加微信协商取回车辆的经过，被告闫怀彬告知张晓，原告在质押车辆时有视频资料显示原告当时口头说过不要涉案车辆了，中间介绍人让被告方一个月之后再转手，在庭审中原告对闫怀彬告诉张晓的事实不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供上述视频资料。被告与原告2019年11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P12页），被告称：“借条上你欠我钱大姐”。被告与张晓2019年11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P10页），被告告诉张晓：“行驶证、大本复印件、发票、抵押合同、借条、逾期转押协议、免责协议、收条，随车子走的，在下家手里。”，原被告因取回车辆协商未果，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合同关系；二、被告与案外人邱辉间所订立协议的法律性质的认定，是否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三、原告主张的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如不能返还，原告要求按768000元折价补偿原告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因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有规定的，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进行分析认定。针对争议焦点一，动产质押，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原被告对于原告以涉案车辆出质的事实无异议，但被告抗辩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质押合同关系，而系董刚与原告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其仅是根据案外人董刚的指示将156000元转账给原告。本院认为，原告在《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后，被告向原告转款的事实，与原被告在微信聊天中被告陈述：“借条上，是你欠我钱大姐”以及被告与张晓微信中提到借条随车移转等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018年8月8日原告高晓签订的空白《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对被告有约束力，原告于同日将案涉车辆交付与被告作为借款的担保，质权依法设立，被告闫怀彬为案涉车辆的质权人。被告关于其与原告间不存在质押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被告与案外人邱辉间所订立协议是否为转质合同。原告高晓主张，闫怀彬与邱辉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闫怀彬则主张，其与邱辉仅是车辆转押关系，并非买卖。本院认为，被告闫怀彬与邱辉间不存在转押合同关系。转质，是指质权人于质权存续期间，为担保其他债权的实现，将质物移转占有于该债权人而设定新质权的行为。被告闫怀斌与案外人邱辉间无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并不存在以该质押物所担保的债务存在，反而是被告闫怀斌与邱辉订立“转押协议”后，邱辉支付给闫怀彬较大数额的对价，显然不合常理。故被告与邱辉间不是转质合同关系。被告闫怀彬与案外人邱辉签订的协议约定了双方之间互负的合同义务，双方形成一种双务有偿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邱辉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并非闫怀彬所有，双方对涉案车辆并未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的合意，且客观上亦无法实现所有权的变动，闫怀彬与邱辉间的协议应属无名合同，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规定并参照买卖合同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被告闫怀斌擅自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案外人，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被告从事二手车经营，其在未告知原告签订空白合同和空白委托书的交易形式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将案涉的质押车辆擅自通过“转押”的形式处分，其与邱辉之间关于原告有权从他人处取回车辆的约定对原告不产生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被告违反妥善保管车辆的法定义务，造成车辆连环转让，导致其对车辆失去控制，案涉车辆出现无法返还的法律后果，综上，因可归责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要求取回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折价补偿其车辆损失。原告主张按购置价及装修费合计768000元折价补偿其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从2017年10月购买车辆至2018年8月以案涉车辆出质，其已使用近一年时间，车辆的贬值损失应当由原告自己承担。其仍按购置价及装修费合计768000元主张折价补偿损失依据不足，在本院充分释明后，原告既不同意采取评估方式确定车辆价值也不同意按法院询价的车辆价值作为损失计算的依据，本院无法确定原告的损失大小，综上分析，原告要求按购置价及装修费合计768000元折价补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高晓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8日高晓为担保涉案借款的履行，将质押车辆出质并交付给闫怀斌占有，后闫怀斌于2018年8月31日擅自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邱辉，并造成车辆连环转让无法返还，故高晓作为出质人有权要求闫怀斌对涉案车辆损失予以折价补偿。一审期间，一审法院经向徐州银地二手车鉴定评估公司询价，确认2018年8月31日涉案汽车的市场价值大概为50万左右。二审中，高晓同意按照询价结果确认涉案车辆损失，结合闫怀斌在一审中“我们这个行业收抵押车或者做质押，对车辆价值大概评估，在2018年8月8日时候高晓买卖二手车车价在50万元左右……”的陈述，按照询价结果确定涉案车辆的损失，具有合理性。关于闫怀彬与高晓之间的借款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消的问题，因在一审中闫怀彬明确不要求将借款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闫怀彬可另行解决。综上，上诉人高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5706号民事判决；二、闫怀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晓车辆损失50万元；三、驳回高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00元，由上诉人高晓负担5440元，由被上诉人闫怀彬负担10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上诉人高晓负担3904元，由被上诉人闫怀彬负担75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沈慧娟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