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2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玮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金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北京若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素横企业管理咨询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5655号1幢3层E区391室。投资人：倪锴。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江，北京墨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石玮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素横企业管理咨询中心（以下简称素横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玮业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金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素横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素横中心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素横中心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错误解读本案关键证据中国海外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协助函〉的回函》（以下简称《回函》），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中海外公司在《回函》中没有正面回答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中海外公司支付给中石玮业公司的1500万元款项是否系代中海外房地产（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青岛公司）支付《合同概括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项下款项”。按照支付款项的定性规则，谁付款谁决定了款项的法律属性，但《回函》所载内容没有中海外公司明确的意思表示，而仅仅是再次重申：中海外公司没有签订涉案协议，虽然有付款行为，但这个付款行为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相反，《回函》正好再次印证了中石玮业公司在庭审中一直强调，虽经中石玮业公司多次向中海外公司发函，请求中海外公司追认1500万元系代中海外青岛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但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中石玮业公司正是担心收受的1500万元可能构成不当得利，才不敢贸然按照涉案《合作收益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分配任何款项，换而言之，《分配方案》分配款项的条件尚不成就。中海外公司、中海外青岛公司均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如果需要其对庭审涉及的1500万元法律定性相关问题进行说明，应当要求该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庭审，接受法庭调查和当事人询问，将相关陈述意见明确记录在法庭庭审笔录中，形成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关键证据。2.一审法院认定“中石玮业公司未及时向素横中心付款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涉案《分配方案》通篇条款中没有明确约定中石玮业公司向素横中心分配款项的时间。可见在付款条件成熟时，何时分配款项系一个留待合同双方另行协商的内容；即使最终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况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但必须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使一审法院最终通过合法的调查取证程序，中海外公司明确追认了支付的1500万元款项就系代中海外青岛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中石玮业公司亦仅在知晓该款项性质之时才知道双方应依据《分配方案》再行协商分配事宜。在此之前，中石玮业公司确实没有收到中海外青岛公司账户支付的任何款项情况下，中石玮业公司分配款项的义务尚未届履行期限。需要强调的是，素横中心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向中石玮业公司主张分配款项，双方甚至都没有依据《分配方案》约定一同就税费承担、付款时间、收款账户、发票开具、付款条件等细节进行协商，而一审判决却越俎代庖地径直认定中石玮业公司的付款义务在“2018年5月30日”，中石玮业公司没有在该时间付款就构成了“不及时”的逾期付款违约，明显属于法官罔顾事实、滥用裁量权的表现，严重干涉了当事人合同意思自治，损害了中石玮业公司合同权益，明显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引用涉案合同条款内容不完整，片面解读涉案合同条款，忽略了中石玮业公司的合同权益。要理解《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一段的全面含义，不应仅看该自然段的前半段表述，更应综合该段的后半段对风险和收益相对应的补充表述，即“后期付款如果出现风险（包括付款义务方无法支付或者拒绝支付等），概由乙方承担，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降低分配权益或者退还已收款项。”由此，中石玮业公司的1300万元收益属于应优先满足的优先分配权，上海素横不得以任何理由降低该1300万元收益。在中海外公司、中海外青岛公司逾期未支付后续1500万元情况下，即已经存在款项收取不能的风险事实，此时应首先满足中石玮业公司的分配权益，素横中心诉讼主张分配50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但遗憾的是，一审判决选择性地摘录了《分配方案》第一条第一段前半段“甲方分配1000万元，乙方分配500万”，遗漏该条款后半段所表述的关键合同事实，以偏概全地认定款项分配规则，有倾向性地支持素横中心的500万元诉讼主张，忽略了中石玮业公司的合同权益，实与事实不符。二、中海外公司出具的《回函》的取证程序违法，真实性和合法性不应予以认可，不应当作为定案证据。1.《回函》形式要件不完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回函》中仅见“中海外公司”的印章式样，没有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完整构成要件，不能排除该公司相关人员擅自冒用该公司的公章加盖文件的可能性，甚至都不能排除别有用心之人持盖有公司空白印章伪造回复文件的可能性。2.《回函》取证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调查材料要由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签名、摁印或者盖章。”人民法院经素横中心的申请，向中海外公司调查取证，应当由符合“两人以上”人数要求的法院工作人员，前往该公司调查了解待证相关事实，并由中海外公司出具明确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授权代为陈述的人员，共同形成由调查人（法院工作人员）、被调查人（中海外公司及其授权陈述人）、记录人（法院工作人员）签名、摁印或者盖章的证明材料。但是，《回函》中仅见“中海外公司”的印章式样，中石玮业公司没有见到任何“调查人、被调查人、记录人”的签名、摁印或者盖章的材料，其不符合法院调查搜集证据的合法性要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涉案款项法律性质未查清、合同事实认定不完整、取证程序违法，中石玮业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上诉，恳请法院支持中石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素横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中海外公司的《回函》中已经明确款项支付的依据就是《转让协议》中中海外青岛公司的付款义务，同时说明中海外公司没有和中石玮业公司签订过合同均属于事实。中海外公司没有和中石玮业公司签过合同，并不构成中海外公司向中石玮业公司付款的合法有效性的否定。本案争议的主体没有中海外公司及中海外青岛公司，也不涉及对这两个公司设定任何权利义务，因此也不需要追加其参与诉讼。2.中石玮业公司关于素横中心没有主张过权利以及税费承担作为不支付款项的借口，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纯属狡辩。如果真如中石玮业公司所言，其没有付款的原因是没有确认款项性质以及双方尚未就税费承担达成一致等等，那如何解释中石玮业公司早已将其收款账户中1500万元转移完毕，这也证明中石玮业公司意图独吞。3.中石玮业公司歪曲合同内容和语义，假如按照中石玮业公司的逻辑，既然是优先保证中石玮业公司1300万元，那么何来的不得要求中石玮业公司退还已收的款项呢？中石玮业公司这种严重丧失商业诚信的行径，理应受到惩戒。素横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玮业公司向素横中心支付合同款500万元；2．判令中石玮业公司向素横中心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中石玮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素横中心签订《分配方案》，约定：鉴于双方在朝阳区大屯路2号院开发项目中深度合作，以甲方名义与北京市特种工艺装饰品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相关合作协议。由于受制于资金瓶颈及其他限制，双方无法合力完成该项目的后续开发工作，在综合权衡利弊的基础上，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退出前述项目，将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中海外青岛公司。为了补偿双方在该项目的前期付出，中海外青岛公司与甲方北京富达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闽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同意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先期支付1500万元，余款12个月内付清），同时向甲方免费提供4000平方米住宅，以便于双方执行与相关购房人签订过的购房协议。3000万元补偿资金中，甲方享有1300万元，乙方享有1700万元，在中海外青岛公司限期支付的1500万元中，甲方分配1000万元，乙方分配500万元。后期付款如果出现风险（包括付款义务方无法支付或拒绝支付等）概由乙方承担，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降低分配权益或退还已收款项。在资金分配过程中，双方应合理降低税费成本并各自承担己方的税费成本等。《分配方案》还对房屋分配方案作出了约定。同日，中海外青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石玮业公司、丙方富达闽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2017年7月24日，北京市特种工艺装饰品厂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丙方三方签订《朝阳区大屯路2号院联合建房框架协议》，就合作开发过程中的相关问题作出约定。甲乙丙三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一致，同意乙方、丙方将依据前述协议对朝阳区大屯路2号院危旧房改造项目所拥有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甲方，乙方、丙方退出与北京市特种工艺装饰品厂有限责任公司的合作，并促成甲方与北京市特种工艺装饰品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各方秉持公允原则，在综合考虑乙方、丙方的前期投入和乙方主导签订部分售房合同妥为善后以及对项目的预期利益基础上做出以下安排：甲方提供4000平方米新建住宅给予乙方，供乙方执行其主导开发联合体与相关方签订的售房合同；确定甲方向乙方支付3000万元，甲方向丙方支付1000万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完毕，且在乙方、丙方协助下与北京市特种工艺装饰品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日起7日内向乙方支付1500万元，向丙方支付500万元，余款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支付完毕；除上述房产及现金外，甲方无需向乙方、丙方支付任何其他转让对价。2018年5月29日，中海外公司向中石玮业公司支付150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用途为合同应付款。一审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中海外公司发函核实，中海外公司回函称：经查询当时《资金支付申请单》上显示的支付事由为“据《朝阳区大屯路2号院联合建房框架协议》签订《转让协议》中应支付乙方中石玮业公司的款项”，但是中海外公司与中石玮业公司并没有直接签署过《转让协议》。同时回函附《转让协议》复印件，即为前述中海外青岛公司、中石玮业公司、富达闽源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一审诉讼中，素横中心认可中海外公司回函的真实性，中石玮业公司对回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素横中心与中石玮业公司签订的《分配方案》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分配方案》明确约定中海外青岛公司先期支付的补偿资金1500万元，素横中心分配500万元，中石玮业公司分配1000万元，且经一审法院发函核实，中海外公司明确依据当时的付款资料，中海外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向中石玮业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系“据《朝阳区大屯路2号院联合建房框架协议》签订《转让协议》中应支付乙方中石玮业公司的款项”。故素横中心要求中石玮业公司支付合同款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石玮业公司未及时向素横中心付款构成违约，给素横中心造成的了损失，素横中心要求中石玮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石玮业公司主张素横中心未承担相应风险故无权主张收益的答辩意见，缺乏合同依据；中石玮业公司不认可中海外公司回函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判决如下：一、中石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素横中心支付合同款500万元；二、中石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素横中心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中，经本院与中海外公司联系，中海外公司重新向本院提交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回函》，该重新提交的《回函》内容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回函》内容一致，该《回函》落款加盖中海外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士明名章及经办人赵亚军的签名和捺印。中石玮业公司对该《回函》的真实性认可，对内容不认可，认为不能明确显示中海外公司存在代付行为。素横中心对该《回函》的真实性和内容均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石玮业公司应否向素横中心支付合同款500万元及利息。首先，涉案《分配方案》和《转让协议》系同日签订，且均于案外人付款前所签。根据涉案《分配方案》，双方对基于《转让协议》所得款项在双方之间各自享有的份额进行了约定，同时对于第一期1500万元和第二期1500万元款项的分配亦进行了约定。关于第一期1500万元，明确约定归属于素横中心的款项为500万元；且根据约定内容，并不能得出待中石玮业公司全部应得款项足额到位后再行向素横中心分配之意，故案外人所支付的1500万元中的500万元应直接归属于素横中心，中石玮业公司对该1500万元并不享有全部的权利。因案外人支付的1500万元中的500万元直接归属于素横中心，故中石玮业公司在收到该笔款项后应及时将其中的500万元给付素横中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其次，中海外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回函》，证据形式合法，且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回函》内容一致，故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回函》的内容，已明确显示中海外公司向中石玮业公司支付1500万元系基于《转让协议》中应付中石玮业公司的款项，故已足以证明该款项系中海外公司代中海外青岛公司所支付，该款项系《转让协议》项下之应付款项。中石玮业公司主张因该款项性质不明故未向素横中心支付相应款项，但中海外公司支付款项系在签订《转让协议》次日，付款时间符合《转让协议》的约定；且根据中石玮业公司的陈述，中海外公司与中石玮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在此情况下，中石玮业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在收到该款项时对该款项持有异议，故对于中石玮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因中海外公司代为支付的1500万元中的500万元直接归属于素横中心，中石玮业公司在收到款项后无合法事由未及时向素横中心支付，故应承担由此给素横中心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且一审法院所确定的相应利息起算日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石玮业公司主张其不应向素横中心支付500万元合同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石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中石玮业（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