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8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红艳，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成都市锦江区通桂路7号7栋1单元8楼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祥，北京奥肯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北京奥肯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文广，男，1985年6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路38号院16号楼4-3单元70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盈，北京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红艳因与上诉人刘文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7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红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刘文广返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人民币，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其占用该资金期间的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文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19年3月16日录音，双方洽谈北京大广天下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大广公司）股权转让时，刘文广描述：成都×××联创企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心）拟2000万元投资北京大广公司10％股权。该描述对罗红艳的投资意愿、股权对价的确定都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该描述如属实，对罗红艳来讲就是一种机会性投，毕竟未来×××中心投资进来的可能性存在；如果该描述属于虚假陈述，则意味着×××中心投资进来的可能性确定没有，罗红艳受到了欺诈，而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签署了背离正常市场价值、确定无法达到预期投资目的的股权转让合同，遭受了确定性的损害。罗红艳以欺诈为由起诉，刘文广的描述是否构成虚假陈应是本案调查的重点，但一审法院在股权转让对价明显不合理的情况下，没主动查明×××中心投资描述的真实性也没有要求刘文广就该描述的事实进行举证，属于对案件主要事实认定不清、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刘文广辩称，应驳回罗红艳上诉，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文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查清事实并改判支持刘文广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红艳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5日，刘文广与罗红艳签10％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共1000万，签订合同当日罗红艳支付200万，刘文广开始变更股权，2018年7月26日股权变更至罗红艳名下，罗红艳分别以转账和现金方式给刘文广股权转让款570万。其中，罗红艳转账100万明明备注北京投资款，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定不是股权款错误。因刘文广已经履行股权变更义务，罗红艳应该付清剩余股权转让款230万。罗红艳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罗红艳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仅为200万元，事实正确；2.刘文广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没有依据。罗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罗红艳与刘文广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刘文广返还罗红艳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5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3、判令刘文广承担本案的保全保险费用5280元；4、判令刘文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刘文广反诉请求：1、判令罗红艳继续履行《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并向刘文广支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及利息（以2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6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2、反诉费用由罗红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北京润鹏冀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鹏事务所）出具京润（验）字［2013］第2×××8号《验资报告》，载明润鹏事务所接受北京大广公司委托，审验了北京大广公司截至2013年3月15日止申请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北京大广公司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全体股东截止于2013年3月15日之前缴足。截止2013年3月15日止，北京大广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交纳的注册资本合计100万元，股东以货币出资100万元。2018年5月15日，转让方（甲方）刘文广与受让方（乙方）罗红艳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北京大广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股东结构为大广天下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将简称大广集团公司）持有股权51％，刘文广持有股权49％。甲方愿将其在北京大广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公司董事会通过，并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甲方占有北京大广公司49％的股权，双方同意北京大广公司股权为1亿元，现甲方将其占有的北京大广公司10％的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后甲方持有北京大广公司39％的股权，乙方持有北京大广公司10％的股权。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天内将200万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甲方个人，后甲方开始变更公司股权，待股权变更完毕，乙方在3个月内再将800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付给甲方个人银行账户或者甲方指定账户。甲方个人账号：62×××15，开户行：中国银行。如乙方不能支付全部股权价款，则按乙方实际出资金额为准计算乙方持有股权数，以目前北京大广公司估值1亿元为基数计算。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费用（如公证、审计、工商变更登记等），均由北京大广公司承担。2018年5月15日，罗红艳向刘文广《个人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银行账户支付200万元，附言为购买北京大广公司股份。2018年7月2日，北京大广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由大广公司、刘文广、罗红艳组成新的股东会。同日，转让方罗红艳与受让方刘文广签订《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同意将北京大广公司中的股权10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转让方在北京大广公司中的股权100万元。于2018年7月2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018年7月26日，罗红艳经工商网站对外公示成为北京大广公司股东。2018年9月26日，罗红艳向刘文广发送微信：法院通知，取消明天下午一点半开庭时间，因为麦秸酒店无法到场，开庭时间改为10月10日号下午一点半。同日，罗红艳向刘文广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10月19日，罗红艳：王府井那个银行打电话了，先去王府井。刘文广：好。2018年10月25日，等判决书下来，中铁建要强清酒店，通知我们开会了。2018年10月30日，罗红艳拍摄银行卡照片给刘文广，并备注中国银行成都锦江支行营业部。刘文广：好。2018年11月7日，罗红艳向刘文广发送微信，罗红艳：给咱办事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刘文广：我叫王姐。罗红艳：你觉得她今天能给你照片吗？刘文广：他说能。罗红艳：如果她给不出来，你一定要问问你姐姐，我花了三百万这办的什么事，让你姐姐出面解决了。刘文广：必须的，罗姐你稍安勿躁。2019年12月19日，罗红艳：我今年在你那边花费532万元，他觉得我俩有问题，其中两百万你必须退给张渊。刘文广：姐姐，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2018年12月20日，你现在明白你拿我300万并没有办好事的缘故了吧，你赶紧把200万元退给张渊吧。2018年8月30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打款100万元，备注为北京公司投资款，2018年9月26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打款50万元。刘文广称罗红艳另行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420万元，支付方式为现金。其中100万元2018年8月下旬支付，支付地点为成都望江宾馆；320万元于2018年10月19日支付，后刘文广存入北京交通银行账户。罗红艳称除2018年5月15日支付的200万元款项同本案《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有关，其余均属于罗红艳委托刘文广办理其他事项的款项，同本案无关。2019年4月2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罗红艳开具北京增资税普通发票，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保险服务，诉讼保全责任保险。金额为5280元。2019年8月26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中国国家顶级域名证书载明域名yi×××food．com．cn已由北京大广公司注册，并在国内顶级域名数据库中记录。域名所处注册机构为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域名注册日期为2016年7月30日，域名到期日为2020年7月30日。2019年9月17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中国国家顶级域名证书载明域名tian×××shou．com、tian×××shou．cn、tian×××shou．com．cn已由北京大广公司注册，域名持有人为北京大广公司，域名所属注册机构为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域名注册日期为2015年10月19日，域名到期日期为2019年10月19日。罗红艳提交http：／／www．yi×××food／shop／index．php网站截图，网站显示“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交易信息平台，2019年6月6日，该网站显示版权所有人为大广公司。2019年7月4日，此网站版权所有人显示为北京大广公司。“关于我们”中载明：“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信息平台，目前已有9000多家中外企业和机构落户，平台得到国务院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中联部等单位以及“一带一路”智库合作联盟，亚洲和平与和解理事会粮农组织、世界卫生组织等国际组织机构支持。举办“一带一路”生态农业与食品安全论坛期间，“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交易信息平台作为重要成果之一，由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简报中央，得到了高度肯定及发改委商务部的重要批示。刘文广提交有关“一带一路”生态农业食品安全论坛、“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交易信息平台、网页截图，用以证明北京大广公司及股东承办多次重大活动，受到大量新闻报道，北京大广公司股权并非如罗红艳所述毫无价值。网站中“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交易信息平台网站名为天下丰收，网址为www.tian×××shou.com。刘文广提交成都爱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爱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都国佳影业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用以证明罗红艳持有以上公司股份，并担任成都国佳影业有限公司高管。罗红艳提交2018年11月12日、2019年3月16日罗红艳与刘文广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刘文广在双方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时承诺×××中心会向北京大广公司投资。2018年11月12日录音内容如下。罗红艳：其实当初我投给你两百万，你不应该着急给他们分了。应该当运营成本。我都不知道你跟他们分钱。两百万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刘：那不是那个……罗红艳：哪个？刘文广：当时，我不是对上边说要引一个股东进来嘛。2019年3月16日录音内容如下。刘文广：当时我们跟罗姐聊的时候，是因为有另外一个投资机会进来，当时估值10%股权给的是两千万，那边也是同意了，是×××，这个我们谈过。罗红艳：对，他当时说的是那个×××要投资进来，后来没进来。刘文广：×××进来之前呢，当时和罗姐我们俩是朋友，她说她想要投点资，大家沟通了。如果说，你的资金要进来的话，现在×××那边如果投资进来，它投两千万，你投1000万当时就可以占10%。罗姐就打了200万定金啊，然后我给他过户了10%股权。按照合同来讲，罗姐应付1000万，但后来我也不好意思说了，因为没有弄好。罗红艳庭审中称宣传中的天下丰收网站系在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刘文广向其展示的网站，与后来北京大广公司实际注册网站“一带一路”农业与食品交易信息平台并非是同一个网站，刘文广对罗红艳构成了欺诈。刘文广称天下丰收网站与“一带一路”网站仅为名成变更的关系，并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以下简称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中信内民字09113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北京大广公司人员杜建良2019年8月28日拨打阿里云客服电话95187。客服电话称yi×××food.com域名注册时间为2018年2月，yi×××food.com.cn域名注册时间为2018年1月。网站显示注册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信息覆盖导致。以上域名为北京大广公司持有。罗红艳称其要求撤销《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是欺诈和显失公平。刘文广承诺×××中心将会向北京大广公司投资；天下丰收网站具有政府背景，但实际上此网站2018年12月14日才通过审核；网站宣传具有欺骗性，公司无资产流量，注册资本仅有100万元。刘文广称罗红艳以上陈述事项均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欺诈和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第二，刘文广是否有权要求罗红艳继续履行合同。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刘文广是否向罗红艳作出承诺。《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载明有其他第三方向北京大广公司投资。在2019年3月16日录音中虽然提及×××中心向北京大广公司投资事宜，但均未明确×××中心投资金额与投资时间。刘文广关于×××中心投资的表述为“投资机会”、“如果×××投资”、“估值10％给的是2000万”等不确定性表述，未见有对×××中心投资的确定表述，且罗红艳并未举证证明×××中心向北京大广公司投资为其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罗红艳称其投资是因为刘文广向其承诺有投资方要进入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天下丰收网站问题。刘文广已经举证证明天下丰收网站相关域名系北京大广公司持有。故对于罗红艳称刘文广在网站方面进行欺诈、合同显失公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罗红艳作为投资人，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在投资之前应该对投资标的进行调研，《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载明北京大广公司估值为1亿，罗红艳签字确认视为对估值的认同。罗红艳购买北京大广公司10％的股权，并认可对价为1000万元，系罗红艳在《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意思表示，罗红艳未能举证证明刘文广有故意实施欺骗行为，导致罗红艳陷入错误认识而订立《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亦未能举证证明《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故不存在导致《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可撤销的情形。罗红艳据此要求刘文广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均确认2018年5月15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支付的200万元系《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对于2018年8月30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打款100万元，备注为北京公司投资款，2018年9月26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打款50万元。刘文广称以上两笔均为涉案股权转让款。关于100万元款项性质，虽然有北京公司投资款字样但未举证证明是否为本案中《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2018年9月26日，罗红艳向刘文广打款50万元，未有款项性质标注。2018年11月12日、2019年3月16日录音中，各方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描述均为200万元，未见其他款项的描述。且录音时间均在以上两笔争议款项之后，故一审法院对刘文广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罗红艳已经向刘文广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按照《个人股权转让协议》违约责任约定，如罗红艳不能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则按罗红艳实际出资金额为准计算其持股权数，以北京大广公司估值1亿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按此约定，罗红艳未能付清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以其实际付款金额计算其持股数额，刘文广无权要求罗红艳继续付款。故刘文广要求罗红艳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罗红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刘文广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文广提交公证书两份，分别证明：罗红艳向刘文广转款是中秋节礼物，并不是股权转让款；罗红艳转给刘文广532万当中，有部分是爱乐集团公司的股东分红，张渊也是知情的。罗红艳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罗红艳与刘文广之间已经订立《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罗红艳虽称双方协议应当撤销，但其应当证明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撤销的条件。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罗红艳主张刘文广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以欺诈的手段，使其违背真实意思订立合同。罗红艳虽提供与刘文广的录音用以证明刘文广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虚构事实等行为，但双方合同中并未表明以第三方投资作为订立合同的条件，亦未表明以第三方的股权估值作为合同估值的因素。现罗红艳主张刘文广对其进行欺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罗红艳因合同撤销而要求刘文广返还投资款亦缺乏依据。本院对于罗红艳之上诉请求均不予采纳。双方合同既已生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权利义务。《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如罗红艳不能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则按罗红艳实际出资金额为准计算其持股权数。现刘文广反诉要求罗红艳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转让款缺乏合同依据。刘文广要求罗红艳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之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罗红艳、刘文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罗红艳负担22800元（已交纳）；由刘文广负担252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