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无锡欧派集成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前洲配套区石洲路。法定代表人：朱迎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俊，男，1987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无锡欧派集成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俊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李俊以打卡不上班的方式消极怠工，拒绝履行正常工作义务。2.李俊并未被确诊为疑似职业病或职业病，且在医院未向李俊开具休假证明情形下，其应当正常向单位提供劳动。综上，公司以李俊消极怠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李俊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其不存在消极怠工的行为，在其申请职业病鉴定期间，系公司主动减少了绘图派单量。2.双方对劳动报酬有明确约定，根据工作量，多劳多得。因此，李俊不存在消极怠工的理由，工作量的减少会导致其收入减少。3.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在双方有联系方式的情形下，消极怠工的书面警告公司却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欧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须向李俊支付赔偿金6967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5日，李俊入职常州欧派家居制品有限公司工作。2016年4月16日，李俊经内部调动至欧派公司从事绘图员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10月10日，李俊向欧派公司提出离职意向，并提出做离职前体检，欧派公司同意李俊做离职前体检并要求李俊根据公司规定在内部系统中提交离职审批流程。10月14日，李俊的体检报告显示“发现与职业相关指标异常，需要继续复查确定。噪声：（电测听）所检项目发现异常，建议职业病门诊专科复查……”。因体检结果异常，李俊向欧派公司提出做职业病鉴定，并撤回了离职流程。10月28日，李俊的体检报告显示“（电测听）所检项目发现异常，建议加强个人防护”。11月11日，李俊的体检报告显示“高频平均听阈下降伴语频听力损失（指此次检查高频平均听阈在26-39分贝），建议1年内复查”。11月18日，李俊的体检报告显示“高频平均听阈下降伴语频听力损失，建议脱离噪声环境48小时后进行听力测试复查”。11月22日，李俊的体检报告显示“双耳高频平均听阈下降伴语频听力下降，建议复查”。12月6日，欧派公司向李俊送达限期返岗通知书，载明李俊自12月3日至5日已经连续旷工3天，限李俊于12月6日返岗上班，否则将解除劳动关系。12月12日，欧派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李俊自2019年10月21日开始因离岗体检问题以只打卡不上班的形式消极怠工，经多次提醒、警告后仍不改正。自2019年11月28日提交职业病诊断材料后仍未正常提供劳动，已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管理，根据奖惩管理制度第3.3.2.2.3条规定，怠工属严重违规”，李俊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同日，欧派公司向李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12月23日，无锡市第八人民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无职业性噪声聋”。后，李俊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欧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20年6月23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欧派公司支付李俊赔偿金69670元。欧派公司对李俊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6967元无异议，但认为不存在违法解除，无须支付赔偿金，故不服仲裁裁决结果，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欧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1.欧派公司的举证及意见。欧派公司提供2017版“欧派家居集团奖惩管理制度”及审议记录，证明奖惩管理制度于2016年12月7日经民主程序制定，2017年1月1日公布实施。奖惩管理制度第3.3.2.2.3条规定“严禁员工故意以待遇、考核或其他劳动关系争议为由挑起事端，产生过激行为（包括自伤或伤害他人、怠工或煽动怠工、破坏生产经营秩序等）。违者属于严重违规，对组织者及恶意参与者予以立即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经质证，李俊认为奖惩管理制度第3.3.2.2.3条规定的行为应当达到情节严重标准，在达到情节严重之前公司应进行制止、劝告、警告等。但欧派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前从来没有通知过李俊存在消极怠工情形。欧派公司提供签收材料、培训签到表，证明2015年7月1日李俊签收了员工手册及奖惩管理制度。2016年6月25日、2017年9月，李俊都在欧派公司培训奖惩管理制度、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制度的培训签到表中签字，表明李俊对奖惩管理制度内容知悉。经质证，李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仅在培训签到表中签字，并未实际培训。欧派公司提供2019年10月21日至12月5日订单明细，证明李俊因体检结果显示听力异常，从10月21日起就消极怠工，拒不完成公司交办的绘图工作，因此10月25日起未再有李俊的绘图记录。经质证，李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订单明细中有订单从分单到生产完成包装入库的完整信息，其中“绘图分单”一栏有分单员分配绘图任务的时间及绘图员名字，“绘图完成”一栏有完成绘图的时间及绘图员名字。如果绘图分单人员为李俊，绘图完成人员为其他人，则可以表明李俊拒不完成派单任务。但欧派公司提供的订单明细中并没有绘图分单人员为李俊而绘图完成人员为其他人的订单，不能证明李俊拒绝完成派单任务。李俊的工资是计件制，其没有理由拒绝接单降低自己的工资收入，实际上是公司没有派单给李俊。欧派公司提供告全体员工书、照片、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11月29日欧派公司作出告全体员工书，载明李俊从10月21日起因离岗体检问题，以打卡不上班的形式消极怠工，经多次面谈后仍不改正，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对李俊作出严重警告，要求李俊及时纠正，否则将解除劳动关系。该告全体员工书张贴在公告栏中。2019年12月8日李俊所工作的无锡橱柜台面厂厂长苏某某向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李俊从10月21日开始只打卡不上班，对于分单员严某分配的绘图工作也予以拒绝，11月28日至12月3日期间李俊没有绘图记录。经质证，李俊对告全体员工书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李俊不存在消极怠工情形，欧派公司未向李俊送达过告全体员工书，也从未告知过李俊存在消极怠工，12月6日欧派公司向李俊送达过认为李俊旷工的限期返岗通知书，但实际李俊也不存在旷工行为。对照片不认可，照片中无法显示公告内容。对情况说明内容不予认可。2.李俊的举证及意见李俊述称，2019年10月8日左右其在公司系统中发起离职流程，并要求做离职前体检，公司同意并安排其做了离职前体检。因在10月14日第二次听力体检中仍存在听力异常，其和公司提出暂时不走离职流程了，公司同意并将其系统中的离职流程删除。因为其听力复查结果仍有异常，10月21日左右其向公司提出职业病鉴定，后公司减少了给李俊的派单。10月28日其到医院检查时同事罗某通知其，公司安排李某顶替了李俊的绘图岗位，之后公司未再给李俊派单。公司的解除理由也前后不一，一开始给李俊限期返岗通知书，认为李俊存在旷工，最后又以消极怠工解除了劳动关系。李俊提供与同事罗某、人事沈斌的QQ记录证明其上所述。经质证，欧派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但认为是李俊自行删除了系统中的离职流程，之后公司给李俊派单，李俊拒绝接单后公司才安排其他人接替李俊的岗位。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续签意向表、岗位工作说明书、奖惩管理制度、签收记录、培训记录、体检报告、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订单明细、告全体员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QQ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关于欧派公司主张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赔偿金，经查，欧派公司提供的订单明细中不能体现欧派公司向李俊分配了绘图任务，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俊存在拒绝完成分配的绘图任务、消极怠工的情形。欧派公司以李俊消极怠工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且欧派公司在李俊职业病诊断期间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应向李俊支付赔偿金。对李俊辩称“欧派公司未给其派单，其不存在消极怠工”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李俊自2015年6月5日入职欧派公司的关联公司，2019年12月12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欧派公司确认李俊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为6967元，故欧派公司需向李俊支付赔偿金6967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欧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俊赔偿金69670元。二、驳回欧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如下：一、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欧派公司补充证据情况欧派公司提交证据：1.EMS邮件详情单复印件和邮件签收情况打印件各1张，证明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2.无锡橱柜台面车间绘图模式说明复印件1张，证明公司不会强制派单绘图工作，绘图工作系绘图员根据自身能力自主扫描接单；3.职业健康体检总结报告书复印件1份、职业健康体检疑似职业病告知书复印件1张，证明李俊体检结果未显示有疑似职业病或职业病禁忌。李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证据的内容来看，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应当出庭，未出庭的其书面证言不应被采纳。且关于欧派公司的绘图派单模式，在一审中双方已经予以确认，因此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3.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达到公司的证明目的。关于欧派公司提供的证据1，经本院核查，欧派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上诉。关于证据2、证据3，本院认为无法达到欧派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李俊是否存在消极怠工的行为；二、欧派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李俊不存在消极怠工的行为。理由如下：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欧派公司主张李俊存在消极怠工、未正常提供劳动的行为，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欧派公司未就用人单位交付工作、劳动者拒绝提供劳动等事实予以举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欧派公司的规章制度虽规定了员工消极怠工，公司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就员工消极怠工这一事实，公司需承担举证责任，即用人单位需要有明确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因李俊并不存在消极怠工、拒绝提供劳动等行为，故欧派公司以李俊消极怠工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李俊支付赔偿金。综上所述，欧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无锡欧派集成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陶志诚审 判 员 郭继光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嘉熙书 记 员 蒋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