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93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强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无锡-新沂工业园黄山路8号。法定代表人：赵东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尊华，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维维，江苏维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柯桥亨通轻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信心村。法定代表人：祁世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元长，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州强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绍兴柯桥亨通轻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6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强越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亨通公司以强越公司根本违约，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设备承揽制造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强越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附件承揽制造亨通公司所需设备”，由此可见，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亨通公司取得符合技术附件要求的设备，而非是亨通公司所称的设备调试成功，生产出合格产品。强越公司已将设备制造并交付至亨通公司，且经现场验收合格后安装调试，故亨通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设备调试并非强越公司的主合同义务，而系附随义务，亨通公司也有配合义务。2.亨通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是未按合同约定在到货后支付合同总额30%的货款69万元，仅支付了30万元；二是强行要求强越公司更换热风炉、分切复卷机，并要求承担相关费用；三是拒不履行调试过程中的配合义务。（二）一、二审判决强越公司给付亨通公司热风炉、分切复卷机款38.5万元并支付利息，赔偿亨通公司住宿费、配件费用损失91475.36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失公平。1.关于热风炉。购买热风炉、分切复卷机是亨通公司在案涉设备经其验收合格后单方提出的违反《设备承揽制造合同》的行为，应不予支持，即使该行为合法，也不应由强越公司承担全部费用。双方在2018年8月1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采购热风炉款23万元由强越公司承担，系建立在双方履行该合同的基础上，但在该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仍适用该约定对强越公司不公。且在亨通公司与德清富源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中没有注明亨通公司系替强越公司代购热风炉，故应认定是亨通公司自行向富源公司定制热风炉，该费用应由亨通公司自行承担。2.关于分切复卷机。强越公司已向亨通公司提供一台SEQ1800电化铝复卷分切机，至今还在亨通公司处。在该台分切机可以使用的情况下，亨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世明提出要求重新购买新款高速分切机，否则就要退回案涉设备，并且要求强越公司负责该台分切机的调试安装，强越公司予以拒绝，从双方来往函件可予证明。强越公司其后也仅同意亨通公司在履行《设备承揽制造合同》的基础上自行购买分切机，扣除余留款项。但亨通公司是否真实购买了该分切机存疑。且亨通公司单方新购的分切机仍不能使用，应由其承担购机费用，而不应由强越公司承担。3.关于亨通公司主张的配件费用。亨通公司提供的仅为一张手写清单，没有其付款的银行流水及对应票据，故不能证明相关费用已经实际支付，且该清单上载明的部分费用，依据《设备承揽制造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应由亨通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亨通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亦正确。1.强越公司在二审中已经自认对解除合同及向亨通公司返还120万元设备款无异议，故其现又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属于恶意浪费诉讼资源。2.一、二审判决解除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双方所签合同、补充协议、双方人员的通话录音等可以证明，强越公司所供设备在亨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在调试过程中仍出现高温下涂布膜发生褶皱的问题，即未能调试至符合亨通公司的生产要求，故亨通公司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强越公司也同意亨通公司退还设备，故双方的合同于2019年2月21日解除。3.案涉合同中已将设备调试合格、符合亨通公司生产要求作为质量验收约定，此系强越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强越公司现称其提供的设备符合技术附件规定的技术参数，但事实是设备所有主件均系强越公司另行采购拼凑而成，且一审中强越公司明确承认没有技术附件及技术参数。（二）一、二审判决强越公司给付亨通公司热风炉、分切复卷机款38.5万元并支付利息，赔偿亨通公司住宿费、配件费用损失91475.36元，具有依据。亨通公司另购热风炉、分切机经双方协商一致，用于替代原合同项下的设备，现原合同已经解除，亨通公司另购的设备要返还给强越公司，亨通公司代垫的设备款，强越公司也应返还给亨通公司。关于另购热风炉、分切机的费用，亨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关于配件费用，亨通公司提供的费用清单经强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小州签字确认，且后附各项采购明细的收据，可以证明调试过程中的配件费用由强越公司承担。故请求驳回强越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审查阶段，强越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TBY-1800型多色电化铝烫金膜高速涂布机技术附件》1份，并称该技术附件系其按照亨通公司的技术参数要求于2018年4月23日编制完成，后加盖公章邮寄给亨通公司，拟证明其是按照该技术附件的要求，制造出案涉设备。2.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裕兴五金厂（以下简称裕兴五金厂）注销信息打印件1份（显示该厂的经营者为陈铭沂）；陈铭沂于2020年12月25日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强越公司出售给亨通公司的60万大卡间歇式燃气热风炉，系强越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从裕兴五金厂购买，该热风炉可以正常使用。3.台州市冠力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力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阮海晨）；阮海晨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冠力公司于2020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亨通公司系以强越公司从裕兴五金厂购进的60万大卡间歇式燃气热风炉无法正常使用为由要求强越公司予以更换，后强越公司将更换下来的热风炉转售给冠力公司，冠力公司可以正常使用。证据2、3进而证明强越公司供应给亨通公司的热风炉质量合格，亨通公司要求更换没有依据，故亨通公司应自行承担新购热风炉产生的费用、损失、法律责任。亨通公司质证认为，1.强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亨通公司未收到过证据1技术附件，强越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当时没有关于具体设备运行需要达到的生产标准，该证据亦与本案无关。3.证据2、3中的证明应属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签字盖章主体即为本人或本单位，且没有证据证明强越公司供应给亨通公司的热风炉系裕兴五金厂制造，裕兴五金厂也不具备生产制造燃气热风炉的经营范围及资质；本案一、二审中已查明“双方在2018年8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变更合同条款部分内容，约定原热风炉不能正常生产使用，采用其他的燃气热风炉，热风炉的款项在支付乙方（指强越公司）的余款中扣除”，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认为，强越公司提交的证据1上仅有其公司印章，而无亨通公司印章，强越公司虽称其系将该证据邮寄给亨通公司，但未提供邮寄凭证以及亨通公司签收的凭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强越公司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且不能推翻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已经查明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亨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设备承揽制造合同》；2.强越公司向其返还已付设备款122万元及垫付的热风炉款23万元、分切机款15.5万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还清日止；3.强越公司向其赔偿设备调试费用、另购配件费用、人员住宿费用等损失暂计109737.5元；4.强越公司向其赔偿因未能按约提供合格设备致使其人员工资、业务赔款等经济损失10万元；5.强越公司向其按450元/平方米每年的标准支付设备的厂房场地占用费（约420平方米）自2019年2月1日起至设备完全搬离日止。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苏0381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亨通公司和强越公司签订的编号为QY20180120的《设备承揽制造合同》于2019年2月21日解除。二、强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亨通公司设备款120万元及给付亨通公司垫付的热风炉、分切复卷机款38.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强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亨通公司住宿费用、配件费用损失91475.36元。四、亨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强越公司TBY-1800型多色电化铝烫金膜高速涂布机一台、SEQ1800型电化铝复卷分切机一台、80万大卡热风炉一套、QFJ-1800型电化铝分切复卷机一台。五、驳回亨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强越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强越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强越公司在上诉时明确表示，其对一审判决解除《设备承揽制造合同》、其向亨通公司返还设备款120万元、亨通公司向其返还TBY-1800型多色电化铝烫金膜高速涂步机一台、SEQ1800型电化铝复卷分切机一台无异议，仅对一审判决强越公司给付亨通公司热风炉、分切复卷机款38.5万元并支付利息，赔偿亨通公司住宿费、配件费用损失91475.36元有异议，故本院对于强越公司现就解除合同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至亨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案涉涂布机在调试过程中仍出现高温下涂布膜发生褶皱的问题，即强越公司未能履行其在2019年1月8日《补充协议》中所作的“TBY-1800型多色电化铝烫金膜高速涂布机，由强越公司进行调试，强越公司承诺于2019年1月31日前完成（符合亨通公司生产要求），如在约定时间内无法完成调试的（仍不能正常投入生产），强越公司同意亨通公司退回设备，并返还设备款”的承诺，故亨通公司以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设备承揽制造合同》，并要求强越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强越公司现提出的将设备调试合格仅系其在案涉合同项下的附随义务，不会影响亨通公司的合同目的实现的辩解意见，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另购热风炉、分切机的问题。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原热风炉不能正常生产使用，现采用富源公司的燃气热风炉一套，价格为23万元整由强越公司支付，热风炉的款项在支付强越公司的余款中扣除”。双方于2019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SEQ1800型电化铝复卷分切机由亨通公司自行外购，原合同中分切机对应的价款强越公司同意予以扣除”。由此可见，亨通公司另行购买热风炉、分切机，系经双方协商一致，且协议中明确约定另购费用由强越公司承担，故一、二审法院在判决《设备承揽制造合同》因强越公司的违约行为被解除的同时，判决亨通公司返还上述热风炉、分切机，并判决强越公司承担亨通公司已经支付的购买费用，具有事实依据。对于另购设备的费用，一、二审法院系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亨通公司的实际购买费用予以确定，亦无不当。再次，关于亨通公司主张的住宿费、配件费用问题。关于住宿费，双方虽然在《设备承揽制造合同》中约定安装调试期间强越公司工作人员食宿由亨通公司承担，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强越公司工作人员食宿由强越公司自理，即变更了原合同条款内容，应以变更后的约定为依据，故一、二审判决强越公司赔偿亨通公司先行垫付的住宿费，并无不当。关于配件费用，亨通公司一审时提交设备调试费用清单一份，载明合计费用为82737.5元，强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余小州在该清单中签字确认。余小州的签字行为应视为是对亨通公司在设备调试过程中所支付费用的确认，现亨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合同已解除，该部分费用应视为亨通公司的损失，亨通公司主张由强越公司赔偿，亦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徐州强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