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7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欢，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艳婷，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洁雯，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某，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原审被告余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余某对其与刘某所生小孩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刘某提交了××××年－2020年小孩共计1035000元抚养费的详细支出明细及小学初中需花费400万左右的费用明细，根据广州市的生活标准及对照余某其他小孩的抚养费给付标准，刘某所列的开支费用合理公正。涉案款项是包含了已消费的103万元抚养费及未来小孩小学初中必须开支的150万左右的抚养费。如果余某无权处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那很有可能会逃避支付抚养费的义务。2.刘某在与余某的婚姻中是受害者，有权从余某处获得赔偿（补偿）。刘某本身拥有良好的婚配条件，在余某的蒙骗下与其登记结婚。刘某受余某蒙骗，辞职安心在家照顾小孩，任劳任怨，甘于付出。本案中，余某是过错方，且黄某与余某的婚姻关系至今仍存续，一审判决刘某全额返还涉案款项给黄某，完全是纵容余某的过错行为。3.余某向刘某支付涉案款项系履行其法定义务和赔偿义务。涉案款项是余某多次向刘某支付，时间跨越长达六年，主要用于小孩生活、抚养、教育费用支出，以及对刘某的赔偿。通过诉讼，刘某才确切知道余某与黄某的婚姻关系。刘某与余某协商离婚，考虑到孩子尚不到2岁，双方协商给小孩至初中毕业的抚养费为150万元，因此才有2017年、××××年及2019年三笔数额较大的转款。余某的其他转款数额都比较小，符合余某支付抚养小孩费用的经济能力和日常消费习惯。余某向刘某支付涉案款项没有侵害黄某的财产权益，黄某完全可以通过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或离婚诉讼等方式得到救济。黄某要求刘某返还的款项中包括了小孩已消费支出及必然支出的抚养费和余某承诺的赔偿款及日常消费支出。虽然一审认为刘某可另案主张权利，但黄某与余某的婚姻关系并未解除，夫妻共同财产也未作分割，如另案解决，刘某主张权利势必前路漫漫，一审判决势必会造成事实上的不公。4.一审判决缺乏对法益价值的衡量，未对未成年人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予以特殊保护、优先保护，与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冲突。本案涉及到了黄某的财产权与未成年儿童的生存权、教育权，二者皆为受法律保护的法益。在两种法益发生冲突，即法的价值发生冲突时，需要综合考虑，全面衡量处理。财产权属于物权，生存权和发展权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一审判决明显存在偏失，背离了司法的人性关怀与温情。黄某辩称：不同意刘某的上诉请求。1.余某与黄某系合法夫妻，双方未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处理，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刘某与余某登记结婚，严重违反了禁止重婚的法律规定，其婚姻关系不受法律保护，系无效婚姻，对重婚导致无效婚姻的财产处理，不得侵害合法婚姻当事人的财产权益。然而2014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余某向刘某共计转账2909664元，该款项属于黄某与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显然不是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更不可能得到黄某追认，属于无权处分，刘某作为该笔财产的实际接收人，依法应予返还。2.刘某向余某主张抚养费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亦不符合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刘某所主张的余某对其小孩有法定抚养义务，与黄某毫无关系。至于刘某所谓的重婚受害者应得赔偿、补偿及其他种种，不仅毫无佐证，更是与本案、与黄某无丝毫关系。相反，刘某枉顾道德人伦与社会公序良俗，藐视国家法律法规，破坏黄某婚姻，侵害黄某财产权益是凿凿有据的。余某未到庭参加诉讼。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某、余某向黄某返还290966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余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年××月××黄某与余某在湖南省岳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年××月××日，余某又与刘某在广州市天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并于××××年××月××日生育一子。黄某主张余某在两人婚姻关系仍存续的情况下与刘某登记结婚，并多次向刘某转账支付款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侵犯其财产权，故起诉要求余某与刘某返还财产。一审法院依照黄某的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黄某对调查结果汇总后明确在2014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余某通过尾号为0553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某转账2130888元，通过尾号为7776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某转账895000元，通过微信账户向刘某转账98776元，而刘某向余某转账的金额为215000元，实际上余某合计向刘某支付了款项2909664元。刘某主张黄某在××××年底已得知其与余某登记结婚并生育一子，对余某向其转账款项的事实亦清楚知悉，但黄某一直未提出异议，故黄某部分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黄某陈述其于2017年4月1日发现余某向刘某转账60万元，2017年至××××年期间在珠海市开具母子关系证明时才得知余某与刘某已登记结婚。另查明，黄某曾向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余某离婚，案号为（2019）湘0211民初2057号。在该案中，黄某主张余某将大额资金转给刘某，为此提交了余某名下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该明细清单的打印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黄某陈述已对该案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某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某陈述其在2017年4月1日发现余某向刘某转账60万元，在（2019）湘0211民初2057号案中，黄某提交了2017年7月14日打印的余某名下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余某将大额资金转给刘某。刘某主张黄某早就得知余某向其转账，没有证据证实。黄某于2017年4月1日才得知余某与刘某存在侵害其财产权利的行为，故黄某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余某与刘某是否应向黄某返还财产。余某在与黄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刘某登记结婚，违反了禁止重婚的规定，双方违法建立的婚姻关系不受法律保护。黄某与余某并未约定分别财产制，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余某在与黄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刘某支付大额财产，显然不是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了黄某的财产权益，应属无效，黄某明确余某在2014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向刘某支付款项2909664元，故刘某应向黄某返还。因上述款项是黄某与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余某亦为该财产的权利人，黄某要求余某与刘某共同履行返还款项的义务没有依据。余某处分涉案财产的行为对黄某权利所造成的影响应在余某与黄某的婚姻关系中进行处理。至于刘某主张与余某生育的儿子的抚养问题，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刘某可另案主张权利。刘某以余某需履行抚养义务为由抗辩无需返还款项，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2日判决：一、刘某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返还款项2909664元；二、驳回黄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57元、保全费3520元，由刘某负担。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余某负担。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一）重婚的；……”；第十二条规定：“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自始无效。当事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和义务。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判决。对重婚导致的婚姻无效的财产处理，不得侵害合法婚姻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当事人所生的子女，适用本法有关父母子女的规定”。本案中，余某在未与黄某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形下，又与刘某登记结婚，余某的行为已构成重婚，余某与刘某的婚姻应为无效婚姻，两人不具有夫妻的权利和义务。但，刘某是与余某在婚姻登记部门登记结婚，黄某亦没有证据证实刘某在明知余某有配偶而与其登记结婚，故刘某属于无过错方。刘某与余某共同生活多年，并育有一子，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必然存在日常生活开支，且余某作为父亲亦有抚养子女的义务，因此，余某向刘某的转账不能简单的认定为是对刘某的赠与。虽然刘某与余某的夫妻身份不受法律保护，但并不意味着刘某从余某处取得的所有财产均是非法的，考虑到余某转账给刘某的时间跨度比较长，且部分款项已经用于日常消耗，故本院酌定刘某向黄某返还1500000元。至于余某转移财产问题，黄某可另案向余某主张。另，本案系因余某的重婚行为引发的，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余某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返还款项1500000元；三、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57元、保全费352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7元，均由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玉红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坚鑫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