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宜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财富广场写字楼18层B房。法定代表人：裴漫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上海小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思妤，上海小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安（北京）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裴漫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克松，男，197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原审第三人：新网络保险经纪（香港）股份有限公司〔NNIINSURANCEBROKERS（H.K.）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上诉人海南宜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宜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安（北京）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安北京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网络保险经纪（香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新网络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7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南宜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1.确认登记在新网络公司名下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为海南宜安公司享有；2.判令宜安北京公司立即将登记在新网络公司名下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海南宜安公司名下，新网络公司予以配合协助。事实与理由：宜安北京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10日，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目前工商登记公示的股东及持股情况为：海南宜安公司持股78.35%，新网络公司持股1.66%，住友商事株式会社持股8.33%，东亚投资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持股8.33%，株式会社韦伯库鲁持股3.33%。2005年7月4日，宜安北京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人民币增加至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新网络公司出资33.2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1.66%，交纳期限为自营业执照变更之日起10日内。2005年7月20日，新网络公司向宜安北京公司汇入450万日元（按当时汇率折算约为33.2万元人民币）。但随即于2005年8月4日抽逃了全部出资，将出资金额450万日元转入了新网络公司的关联公司NNICOMPANYLTD。宜安北京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书面通知新网络公司要求其15日内将抽逃的全部出资返还至宜安北京公司账户，新网络公司未予返还。2018年8月1日，宜安北京公司召开2018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关于解除新网络公司股东资格的议案》。为确认决议效力和完成公司变更登记，海南宜安公司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案号为：（2018）京04民初549号。法院依法向新网络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含涉诉公司决议）、开庭传票，但新网络公司拒不到庭，也未提出任何抗辩意见。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认为公司股东会决议已经做出，除非经合法程序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外，公司股东会决议当然有效并对公司和股东具有约束力，故宜安北京公司关于将新网络公司股东除名的决议已经发生效力，新网络公司已经不是宜安北京公司的股东。为了将新网络公司未缴纳出资部分补足，2019年9月20日，宜安北京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由海南宜安公司缴纳该已经登记在新网络公司名下的股份对应的出资款，海南宜安公司在原有股权份额基础上增加1.66%的股权。2019年10月12日，海南宜安公司向宜安北京公司缴纳了上述出资款，合计持有宜安北京公司80.01%的股权(78.35%+1.6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海南宜安公司已向宜安北京公司缴纳了上述出资款，但宜安北京公司至今未至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应的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因公司登记过程中，需要新网络公司的协助和配合，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3月6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作出（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显示，海南宜安公司曾于2020年1月14日将宜安北京公司诉至通州法院。海南宜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宜安北京公司协助海南宜安公司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登记在海南宜安公司名下；2.诉讼费用由宜安北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与本案所述一致。该案中，宜安北京公司认可海南宜安公司所述全部事实，并同意于2020年3月25日前协助宜安北京公司办理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调解书载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宜安北京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前协助海南宜安公司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登记在海南宜安公司名下；2.双方就本次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次性解决，均不再向对方主张其他权益。本案审查过程中，海南宜安公司称上述调解书已生效但未获执行，其在（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民事案件中要求办理变更登记的依据为新网络公司被除名后，该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故享有相应股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新网络公司的登记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故本案属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纠纷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应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通州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本案与该案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相同。（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项诉讼请求包含于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中，且该项诉讼请求隐含了本案中要求确认海南宜安公司享有案涉股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规定，办理股东持股数量变更登记的义务主体为公司，本案中为宜安北京公司。因此，本案形式上增加新网络公司为第三人，且海南宜安公司要求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但新网络公司在诉讼中仅处于形式上的辅助地位，不因此而导致本案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当事人不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20）京0112民初3675号与本案当事人重合、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均相同，海南宜安公司在（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对其起诉，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海南宜安公司的起诉。海南宜安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此案进行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驳回本案起诉的理由不成立，两案的诉讼当事人、诉讼请求等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虽然曾于2020年1月14日将宜安北京公司诉至通州法院，案号：（2020）京0112民初3675号，但该案中的诉讼请求是：1.要求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被上诉人1.66%的股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而本案无论是诉讼当事人还是诉讼请求均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不一致。首先，本案无论原审第三人是被告的诉讼地位还是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均在本案诉请二中承担配合义务，因此本案的当事人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当事人不一致。其次，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两项诉讼请求均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不一致。诉请一的本质就是要求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该请求事项并未在（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中涉及。诉请二同时要求原审第三人新网络公司承担配合义务，这项诉请也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诉请不一致。本案不存在《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前诉是股东基于股东会决议要求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实质的对抗方是公司。而本案中上诉人将新网络公司作为共同当事人在本案中列明是因为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对抗方就是新网络公司，并非形式上增加新网络公司为第三人，新网络公司也并非在诉讼中仅处于形式上的辅助地位。新网络公司在诉请二中是提供实质的配合协助义务，是本案诉讼请求的实质对抗方。没有第三人新网络公司的现场协助配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也无法为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依据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当事人并不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的合并之诉。本案的确认之诉内容并未在（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中涉及，本案的给付之诉内容也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给付之诉的内容不相同。（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并不能涵盖本案中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因此我们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提起本案诉讼与（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案件构成重复起诉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20年1月，海南宜安公司以宜安北京公司为被告向通州法院提起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诉讼请求为：1.要求宜安北京公司协助海南宜安公司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登记在海南宜安公司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宜安北京公司承担。2020年3月，通州法院作出（2020）京0112民初367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宜安北京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前协助海南宜安公司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登记在海南宜安公司名下。二、双方就本次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次性解决，均不再向对方主张其他权益。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于2020年7月被通州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21年8月，海南宜安公司以宜安北京公司、新网络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请求：1.确认登记在新网络公司名下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为海南宜安公司享有；2.判令宜安北京公司立即将登记在新网络公司名下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海南宜安公司名下，新网络公司予以配合协助。从海南宜安公司提起的两次诉讼情况来看，均围绕将新网络公司持有的宜安北京公司1.6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海南宜安公司这一核心诉求展开，就该诉求，通州法院已在先作出生效调解书。现海南宜安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虽提出两项诉求，增加新网络公司为第三人，但两次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实质亦是一致，本次诉讼构成实质上的重复诉讼。故对本次诉讼应不予受理，已受理的应驳回起诉。海南宜安公司相关股权过户和执行问题应依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海南宜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福华审 判 员 曹玉乾审 判 员 张 爽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范 琳书 记 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