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8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壮斗，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建，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彭祖传统文化培训学校，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襄王路西侧4-1-6-198。法定代表人：胡翠莲，该校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苏东银（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超，江苏东银（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壮斗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彭祖传统文化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彭祖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壮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建、被上诉人徐州市彭祖传统文化培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海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壮斗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2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赠与合同)，将涉案土地返还上诉人；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上诉人出资流转土地，无偿交付被上诉人办学使用。被上诉人将土地闲置多年，且一审前被上诉人早已被取消办学资格，故被上诉人无偿使用流转土地的条件未成就。按照约定，应将闲置的土地退还上诉人，且所有以后发生的事情或签订的合同，都不能排除上诉人张壮斗实际投资人的身份。所以，2014年4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可解除的合同，撤回赠与行为，不是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出具的报恩约承诺将九龙湖门面房180平方赠与上诉人及家属仅仅是说说而已，并没落实；其次，被上诉人仅仅承认上诉人出资1250万元，其余款项系由被上诉人自行筹措支付的明显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凭据显示，截止一审前，上诉人实际转账给被上诉人或指定的人1345.3976万元(不含单独转账到四堡居委会的款项)，上诉人单独转给四堡居委会522.8万元，流转土地共计出资1868.1917万元；最后，2015年7月，四堡居委会以张壮斗未按约定支付土地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因私下调解四堡居委会自愿撤回起诉。但实际的出资人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或胡翠莲，实际上上诉人仍然在履行2014年4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内容。3、关于是否将涉案土地返还给上诉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三方签订的《关于土地流转未尽事宜的补充协议》虽约定，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的土地流转协议所有条款全部由四堡居委会和彭祖学校继承履行，剩余土地流转款由彭祖学校负责缴纳……，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账凭据，剩余土地流转款仍然是由上诉人转账到胡翠莲及指定的人个人账户，再由胡翠莲及指定的人转账到四堡居委会账户，全部出资人仍然是上诉人。在《关于土地流转未尽事宜的补充协议》中，虽然上诉人名义上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仍然是土地流转的主体和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仅仅享受无偿使用土地的权利。4、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判决，那么向四堡居委会提出退还土地流转款的主体应该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或胡翠莲。被上诉人彭祖学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张壮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位于徐州市铜山区亩；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6日，张壮斗（甲方）与彭祖学校（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为弘扬传统文化，甲方特此在徐州市泉地(收费站东)流转了465亩地，无偿提供给乙方办学（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使用。乙方以传统文化培训来使用该地块，如果不用于办学无条件的归还给甲方。2014年4月19日，彭祖学校出具报恩约，感谢张壮斗、魏作霞的捐赠，得以使学校有了理想的校舍，此土地供给彭祖学校永久教学使用，一旦终止办学，铜山区三堡街道四堡社区居委会董山头南泉地465亩土地和所有的建筑都归还给张壮斗、魏作霞全权安排；为报答张壮斗、魏作霞的恩情，愿将九龙湖门面房180平方赠与张壮斗、魏作霞。2014年4月19日，四堡居委会（甲方）与乙方（彭祖学校）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约定乙方流转甲方土地做教育、医疗、种植、园林绿化等公益事业建设用地等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流转土地位置及面积：坐落206国道东侧，董山头南泉地，流转土地东至南北沟、西至南北沟、南至东西沟、北至东西沟南2米，总面积465亩。二、土地使用年限：流转土地使用年限70年，自2014年4月19日至2084年4月19日止。三、土地流转补偿金额及付款方式：经双方协商，流转土地的补偿金额1900万元，二年内付清，自签订协议一周内付款300万元，一月内再付款300万元，2015年1月，再付款400万元，2015年年底前付清余款。四、甲方的权利义务：1、该地块的青苗及地面附着物的补偿由甲方承担，并负责做好有关方面及村民的协调安抚工作。2、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对该地块进行相关建设，不得圈点闲置该地。五、乙方权利义务：1、协议正式生效后，乙方必须按照协议支付该地块的土地补偿金，土地地面现有建筑、相关材料及苗木等归乙方所有。2、乙方应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及时开工建设，并按本协议的规定使用土地。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四堡居委会印章并由时任四堡居委会主任董昌收签字，乙方处加盖了彭祖学校印章并由胡翠莲签字。同日，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也签订了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的土地流转协议书。此后，涉案土地交由被告彭祖学校使用，彭祖学校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部分建筑并种植了部分花卉。2015年7月，四堡居委会以张壮斗未按约定支付土地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即（2015）铜民初字第2422号案件。2016年1月24日，四堡居委会（甲方）与张壮斗（乙方1）、彭祖学校（乙方2）签订《关于土地流转未尽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4月19日甲方就同一块土地与乙方1、乙方2分别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张壮斗及彭祖学校作为共同乙方，已经共同支付甲方640万元土地补偿金，为进一步规范完善补充《土地流转协议书》以及履约和联系方便，甲方和乙方1、乙方2三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以下补充协议，按照土地流转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本协议与土地流转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本协议三方签字后，甲方撤诉（即甲方撤回2015年7月8日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的（2015）铜民初字第2422号案）。二、甲方和乙方1同意《土地流转协议》所有条款全部由甲方和乙方2来继承履行，乙方1已经交付的款项全部作为乙方2的款项。四、乙方2将加快制定所流转的土地的总体规划，在农田上开办“燕山校办生态农场”，在建设预留地上建设“青少年德育基地”等教学设施，甲方完全支持，并且协助办理报批事宜，乙方2在需要甲方办理盖章手续时，如乙方2有证据证明甲方拒不办理，每一次甲方支付乙方2违约金100000元。五、甲方表明所流转的土地全部为社区的集体土地，居民的土地补偿金已经全部付清并且与居民办理了相关的手续。甲方保证对本合同所涉及的地块有处分权，且该块土地不涉及任何纠纷。六、2015年6月9日《承诺书》中甲方对乙方1的承诺同样适用于乙方2。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前解除2010年5月18日与江苏桂萍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租用甲方446亩土地的协议书，并向乙方2提供加盖甲方和桂萍公司公章的解除协议的证明材料。八、如因国家土地政策调整或规划用地，本协议所涉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含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青苗补偿费、附着物补偿费等）及其他各款项均属于乙方2彭祖学校。本合同到期或中途终止后，乙方2在该土地上建设的固定建筑等添附物归乙方2所有。九、甲方划定所流转土地的边界，以便乙方2建筑围墙或围栏。甲方同意将铜山区水利局开挖改造灌沟河形成的河堤后南堤埝底为界一起流转给乙方2（包括现鱼塘）。土地补偿金按照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十、款项支付：1、甲方撤回（2015）铜民初字第2422号案件当天，乙方2支付甲方土地补偿款400万元；2、甲方履行了第三、七、九条义务及“青少年德育基地”立项后，乙方2于2016年6月5日前再向甲方支付土地补偿款500万元；3、2016年12月31日前乙方2向甲方支付剩余土地补偿款。十一、违约责任：1、如乙方未按时付清本合同约定的款项，甲方可解除本合同，乙方2归还所占甲方土地，所缴纳的土地款扣除土地占用费后退还。2、乙方2按时付清土地补偿款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收回土地，并保证在合同期限内不再转租该土地，如有违反，甲方应无条件退还乙方2全部土地款及利息，同时赔偿乙方2地面附着物的一切损失，并自愿赔偿乙方2人民币1000万元，甲方不得主张土地占用款。该合同由四堡居委会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张壮斗在乙方1处签名，彭祖学校在乙方2处加盖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胡翠莲签字。此后，四堡居委会撤回了起诉。针对案涉土地，自2014年4月，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原被告累计共向四堡居委会缴纳土地流转款1540.5211万元，具体如下：1、彭祖学校于2014年4月22日预付土地款50万元；2、张壮斗于2014年4月30日预付土地款2228000元；3、彭祖学校于2014年5月4日预付土地款272000元；4、张壮斗于2014年5月19日预付土地款300万元；5、彭祖学校于2014年6月21日预付土地款405211元；6、彭祖学校于2016年2月5日预付土地款100万元和200万元；7、彭祖学校于2016年3月17日预付土地款90万元；8、彭祖学校于2016年5月13日预付土地款20万元；9、彭祖学校于2016年9月7日预付土地款380万元；10、彭祖学校于2016年11月20日预付土地款10万元；11、彭祖学校于2017年1月30日预付土地款70万元；12、彭祖学校于2017年2月10日预付土地款30万元。原告张壮斗主张上述款项均系其支付的，被告彭祖学校主张张壮斗实际支付1250万元，其余款项系由彭祖学校自行筹措支付。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2019年12月13日分别作出（2018）苏0312刑初676号刑事判决、（2019）苏0312刑初915号刑事判决，认定时任四堡村党总支书记高兴开、时任四堡村村主任董昌收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未经政府批准，与彭祖学校、张壮斗（实际投资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将该村206国道东侧董山头南泉地东至南北沟上4米与安徽地接壤一线、西至206国道旁南北沟、南至东西沟、北至东西沟南2米的一块约465亩土地，以人民币1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彭祖学校，用作教育、医疗等公益事业建设用地。高兴开、董昌收的行为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二人因此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2019年11月26日，四堡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位于我辖区徐州市铜山区三堡街道办事处四堡居委会南泉206国道收费站东土地共465亩，已于2014年4月以1900万元价格将土地流转，该土地实际出资人系张壮斗，该土地流转后，我单位按照出资人的意愿，将上述土地交付给彭祖学校使用。截止目前，该土地未按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有部分土地仍处于闲置中。以上所言全部属实，否则我单位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又查明，彭祖学校成立于2014年4月，法定代表人胡翠莲，经营范围为传统文化培训，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证书有效期为2017年8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彭祖学校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显示其有效期为2019年3月31日，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之后仍具有办学许可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主动审查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彭祖学校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将其集体所有的农用地流转给张壮斗、彭祖学校用作教育等事业建设用地，但未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2018）苏0312刑初676号刑事判决、（2019）苏0312刑初915号刑事判决也认定时任四堡村党总支书记高兴开、时任四堡村村主任董昌收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未经政府批准，与彭祖学校、张壮斗（实际投资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二人的行为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因此，四堡居委会与彭祖学校、张壮斗所签订的关于涉案465亩土地流转合同均应无效。张壮斗与彭祖学校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其内容亦涉及涉案465亩土地交由彭祖学校使用，其合同内容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也应当为无效合同。涉案合同无效，其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终止履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故原告张壮斗要求解除双方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无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彭祖学校在2016年1月24日签订的《关于土地流转未尽事宜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的土地流转协议所有条款全部由四堡居委会和彭祖学校继承履行，剩余土地租金由彭祖学校负责交纳，据此可以认定三方已经变更了合同履行主体，即彭祖学校已经取代张壮斗成为土地流转合同的主体，张壮斗已经退出与四堡居委会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关系，《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后，应由彭祖学校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四堡居委会，不能再返还给张壮斗。另外，案涉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涉案土地应返还给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四堡居委会，张壮斗无权再占有涉案土地。因此，原告张壮斗要求彭祖学校将涉案土地返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张壮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涉案土地系农用地，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张壮斗与彭祖学校签订合同，约定张壮斗将该土地无偿提供给彭祖学校用于办学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016年1月24日，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彭祖学校签订的《关于土地流转未尽事宜的补充协议》约定，四堡居委会与张壮斗的土地流转协议所有条款全部由四堡居委会和彭祖学校继承履行，涉案土地流转合同履行的主体已变更为四堡居委会和彭祖学校，张壮斗要求向其返还涉案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张壮斗提出的彭祖学校赠与其的九龙湖180平方门面房履行以及其实际出资数额的问题，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并未作出认定，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张壮斗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张壮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壮斗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沈慧娟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