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生源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粤垦路38号1502房。法定代表人：马炯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帆，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青，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合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华东路菜园西街4号6楼。法定代表人：康志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进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电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桂山岛桂山镇人民政府办公楼附楼四楼420室。法定代表人：陶富修。上诉人广州生源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合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合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电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生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帆、王怡青，被上诉人粤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平、林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生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粤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粤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于律师调查令认定涉案交易并非真实存在，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严重错误。生源公司一审提交的由中国海口外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口外轮公司）出具的《提货单》载明，2013年10月21日瑞福星号货轮在马村电厂新码头靠港卸货，马村电厂新码头的运营方是华能海南发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属于电厂专用码头，位于海口港码头（通用码头）以西约15海里处。故一审法院向海南港航国际马村港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村港务公司）调查瑞福星号货轮在海口港码头的靠港记录，调查结果是错误的。生源公司明确提出海口港码头并非马村电厂新码头，且粤合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马村港务公司系马村电厂新码头或者海口港码头的运营方，因此调查结果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因案件审理期限已经届满，不再重新调查，亦不接受生源公司的反驳证据。（二）由于涉案交易涉及境外购货、商业投保、跨境托运、靠港卸货，检验检疫、报关纳税、仓储提货等一系列流程，生源公司自行保留并从金电公司处搜集了各类原始凭证。该原始凭证已充分证实涉案交易整个过程真实存在，且粤合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推翻。（三）一审法院无视粤合公司对涉案交易真实意思的陈述，径直将涉案交易定性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本案中，粤合公司没有与生源公司或者金电公司建立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判令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返还借款，超出粤合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属于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并导致程序严重违法。（四）退一步讲，即便本案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也应是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生源公司是出借人，金电公司是借款人，粤合公司仅为居间人，一审法院判令出借人向居间人返还借款，严重违背法律基本逻辑。（五）金电公司已向粤合公司支付了全部交易对价，粤合公司的债权已经得到完全实现。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三方之间存在所谓闭环交易，另一方面却对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之间的交易情况不作任何审查，将金电公司排除于三方交易之外，径直判令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还款，缺乏最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粤合公司辩称，（一）粤合公司通过申请律师调查令取得了反证，有力证明涉案煤炭不存在，生源公司主张涉案煤炭真实存在并于2013年10月21日在华能公司运营的电厂专用码头靠港卸货，应当就此进一步举证证明。（二）粤合公司未签收过《销售出货单》，生源公司实际上未向粤合公司交付约定货物，生源公司称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涉案交易整个过程真实存在不能成立。（三）涉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并非真实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融资性贸易或借贷法律关系。三方当事人之间除了资金、发票等的流转以外并无真实的货物买卖交易。（四）生源公司与粤合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意思表示，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粤合公司对生源公司享有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请求权。（五）粤合公司已向生源公司支付约定货款，金电公司未向粤合公司支付约定货款，生源公司实际上未向粤合公司交付约定货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金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但提交书面意见述称，金电公司在东南亚拥有许多煤炭采购渠道，在国内与多家大型电厂有长期供煤合作，包括华能公司及其分公司海口电厂。金电公司没有能力垫付货款，而生源公司拥有资金优势，粤合公司介绍金电公司与生源公司合作。三方公司之间的合作模式如下：生源公司委托金电公司在东南亚采购煤炭，待煤炭运至国内货运码头卸货后，生源公司向金电公司付清该批煤炭货款。煤炭经检验合格，生源公司通知粤合公司提货，粤合公司通知金电公司提货，金电公司则通知电厂提货。金电公司向粤合公司开出国内信用证，粤合公司直接兑付货款，金电公司定期与华能电厂结算货款。粤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生源公司付还20457000元及赔付前述款项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其17457000元的资金占用费从2014年3月1日起计，3000000元的资金占用费从2014年3月5日起计，以上资金占用费均计至生源公司实际偿清前述款项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止为5913867.41元）；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生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金电公司（买受人、甲方）与粤合公司（出卖人、乙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编号ZHJD-20131010，约定在2013年10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提供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煤炭40000吨+-10%，以实际提货重量为准。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合同执行完毕止。交货时间2013年10月30日前，交货地点码头堆货，交货方式港口码头堆场交货。煤炭数量确认以实际提货数量为准。验货办法及异议处理办法：需方应对供方提供的货物及时进行验收，如对货物质量存在争议无法协商解决，双方可以共同委托权威的国家级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质量检验。煤炭价格为含税基准价48300元/吨。结算方式为提货后根据结算重量三十个工作日结算完毕。2014年1月28日，粤合公司向金电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金额合计20093283元，对应货物41601吨。2017年7月28日、2018年3月23日，粤合公司向金电公司住所地寄送函件催款，均因原址查无此公司未能妥投。粤合公司主张金电公司未支付合同款。又查明，2013年11月11日，粤合公司（买受人、甲方）与生源公司（出卖人、乙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编号GDYHKY-20131111，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煤炭40000吨+-10%，以实际提货重量为准。合同有效期至2014年3月31日止。交货时间2014年2月28日前，交货地点码头堆货，交货方式港口码头堆场交货。煤炭数量确认以实际提货数量为准。验货办法及异议处理办法：需方应对供方提供的货物及时进行验收，如对货物质量存在争议无法协商解决，双方可以共同委托权威的国家级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质量检验。煤炭价格为含税基准价48000元/吨。结算方式1.提货后根据结算重量三十个工作日结算完毕。2014年2月27日，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出具《销售出货单》，载明煤炭实发数量41601吨，金额19968480元。生源公司主张粤合公司的温溪宏在《销售出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粤合公司予以否认，称温溪宏是其司司机，粤合公司没有授权温溪宏收货，温溪宏也从未签署过该《销售出货单》。同日，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背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007000元、6800000元，次日生源公司收到款项，并向银行支付了贴现利息。2014年2月28日，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650000元。2014年3月4日，粤合公司再向生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3000000元。2014年2月26日、27日，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金额合计19968480元，对应货物41601吨。生源公司确认收到粤合公司所付货款19968480元。再查明，2016年3月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钦州永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诉生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查明：永盛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生源公司转账支付30000000元，并于2015年1月5日提起诉讼，称因双方长期未能达成书面买卖合同，业务未能开展，要求生源公司退还预付款30000000元以及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金电公司与永盛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永盛公司主张基于存在真实的交易而向生源公司支付了预付款理据不足，其因此要求生源公司返还该些款项缺乏事实基础，判决驳回永盛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终审判决。2018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对生源公司诉金电公司、广西贺州市桂东送变电站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东公司）、钟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粤0106民初13574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4月24日，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签订编号JD-SY20130001《煤炭合作协议书》，约定就2013年度共同合作进口、销售印尼50万吨煤炭达成合作，金电公司负责筹集合作项目所需部分资金，双方的收益通过双方及第三方另行签订的销售合同体现，金电公司保证生源公司每月至少以生源公司提供的资金量为基数按每月2%分配利息，生源公司主要发挥资金优势，对煤炭销售过程的质量及数量等问题皆不承担任何责任。2013年10月8日，生源公司（出借人）与金电公司（借款人）、桂东公司、钟明签订编号SYJD2013003《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0000元。2013年10月16日，生源公司（出借人）与金电公司（借款人）签订SYJD20131016《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0000元。2013年10月18日，生源公司（出借人）与金电公司（借款人）签订SYJD20131018《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0000元。2014年1月27日，生源公司（出借人）与金电公司（借款人）签订SYJD20140127《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000元。2014年2月17日，生源公司（出借人）与金电公司（借款人）签订SYJD20140217《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判决金电公司向生源公司清偿借款27000000元及利息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粤合公司还提供了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主张依据该生效裁判文书查明及认定的事实，结合（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68号、（2017）粤0106民初13574号民事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粤合公司、生源公司、金电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货物交易，各方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生源公司予以否认，认为其与粤合公司签订的编号GDYHKY-20131111《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生源公司的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将进口煤炭交付给了粤合公司，（2017）鲁02刑初34号刑事判决书的当事人均与本案无关。生源公司还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与粤合公司在2014年就已货款两清，粤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粤合公司则称其一直向金电公司催付款，直至上述生效裁判文书作出后才得知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之间存在融资关系向金电公司出借款项，且如涉案《煤炭买卖合同》无效则应自确认合同无效后起计诉讼时效。生源公司提供了：2013年9月3日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签订的《委托进口代理协议》（编号：SYJD20130903）、海口外轮公司提货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证书及收费收据（复印件）、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金电公司向生源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生源公司付款凭证（包括生源公司向金电公司付款19902659元）、货物运输保险单、金电公司进口货物运输保险费发票（复印件）、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付款19968480元的付款凭证、金电公司向粤合公司付款凭证及金电公司编制的粤合公司明细账（复印件），欲证实：2013年9月3日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签订《委托进口代理协议》，生源公司委托金电公司与马来西亚供应商签订煤炭贸易合同，数量40000吨+-10%，装载期为2013年10月中，2013年10月10日至14日期间，“瑞福星1316”到达装港装货，14日完货离港，10月21日“瑞福星1316”抵达海口码头安排卸货，24号卸货完毕；生源公司支付了增值税及其他杂费（商检费、报关代理费等），金电公司支付了该船煤炭的运输费及保险费；2014年2月27日至3月3日期间，生源公司向金电公司付清了该船煤炭的货款19902659元，2014年2月28日至3月14日期间，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付清了该船煤炭的货款19968480元，至此款货两清；2014年1月31日至2月28日，金电公司向粤合公司支付了该船煤炭的货款。上述证据中，海口外轮公司提货单（马村电厂新码头）反映金电公司船名瑞福星（RUIFUSTAR）航次1316装货港印度尼西亚，到港日期2013.10.21，货名印尼动力煤41601MTS；2013年11月20日，金电公司向生源公司发出的付款通知载明瑞福星1316的目的港为海口马村。针对生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粤合公司称2014年1月29日其向金电公司支付了5000000元，2014年2月14日支付了50000元、4950000元、5000000元，冲抵金电公司通过信用证向粤合公司支付的30220782元，以及通过电汇向粤合公司支付的1947991.46元、3000000元、2000000元后，余下22168773.46元为支付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签订的编号GDYHKY-20131020合同下的煤炭货款，粤合公司提交了上述款项支付凭证及合同予以证实，并指出生源公司提交的信用证所载明的“数量48000吨、单价459元/吨、金额22032000元”与编号GDYHKY-20131020合同约定相符。粤合公司还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向马村港务公司调查2013年10月在海口××、仓储、××货、转运、运输××一船印尼煤炭（船名为RUIFUSTAR，货量为41601吨）的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开具（2020）粤0106民调令0512号律师调查令，马村港务公司回复称：“该船舶没有靠泊码头，经查询没有靠泊记录”，“提供运输业务的1316船次‘瑞福星’（RUIFUSTAR）轮在我港没有停靠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粤合公司与生源公司、金电公司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2013年至2014年期间，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订立《煤炭合作协议书》，约定就2013年度共同合作进口、销售印尼50万吨煤炭达成合作，金电公司负责筹集资金，双方收益通过双方及第三方另行签订的销售合同体现，金电公司保证生源公司每月至少以生源公司提供的资金量为基数按每月2%分配利息，生源公司对煤炭销售过程的质量和数量等问题皆不承担任何责任。后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签订5份《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向金电公司出借资金，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一审法院（2017）粤0106民初13574号生效裁判文书查明并认定。在上述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履行期间，生源公司与粤合公司签订本案争议的《煤炭买卖合同》，编号GDYHKY-20131111，约定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出售煤炭40000吨+-10%，为此，粤合公司共计向生源公司支付款项合计20457000元，包括：2014年2月27日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背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007000元、6800000元，2014年2月28日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650000元，2014年3月4日粤合公司再向生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3000000元。金电公司与粤合公司之间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编号ZHJD-20131010，约定金电公司向粤合公司出售煤炭40000吨+-10%。两份《煤炭买卖合同》具体货量均为41601吨，但存在差价。结合金电公司与生源公司之间的《煤炭合作协议书》及《煤炭合作协议书项下之借款合同》，生源公司、金电公司、粤合公司三方之间形成闭环交易，款项由粤合公司支付给生源公司后，再由生源公司出借给金电公司，金电公司未向粤合公司清偿。再看《煤炭买卖合同》项下货物的来源与交付，生源公司主张货物来源于其委托金电公司与马来西亚供应商签订的煤炭贸易合同项下货物，为此，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之间签订了《委托进口代理协议》，并提供了一系列的提货报关凭证。生源公司向粤合公司交货有粤合公司的温溪宏签收，粤合公司予以否认，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对生源公司提供的货物到港单据中反映的煤炭运输船舶瑞福星（RUIFUSTAR）1316航次在海口马村港的靠泊、卸货记录等进行调查。经查，该船次于2013年10月没有停靠马村港的记录。生源公司主张涉案船舶装载《煤炭买卖合同》项下货物于2013年10月21日抵达海口马村港卸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交易环节，足以认定本案不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事实，仅存在资金空转型融资性买卖关系，且金电公司向生源公司保证生源公司提供资金后，只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买卖风险，明显有悖于正常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认定各方实际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生源公司与粤合公司之间签署《煤炭买卖合同》，实施虚假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煤炭买卖合同》无效。承上所述，粤合公司与生源公司之间实际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粤合公司主张生源公司返还借款20457000元，并自款项支付之日计付资金占用费，即以17457000元（10007000元+6800000元+6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计，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5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45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金电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生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合公司清偿20457000元及利息（以1745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计，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5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45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54元，由生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生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生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海口外轮公司发出的询证函（2020年11月20日），拟证明生源公司向海口外轮公司核实瑞福星货轮在马村电厂新码头卸货的情况。2.海口外轮公司船务物流部出具的说明（2020年12月17日），称瑞福星货轮在2013年10月21日抵达马村锚地，10月22日靠泊马村电厂新码头卸货，马村电厂新码头与海口港码头不是同一码头。3.生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华能公司发出的询证函（2020年12月29日）、快递单及妥投证明，拟证明生源公司向华能公司核实瑞福星货轮在马村电厂新码头卸货的情况，但华能公司未回复。4.华能公司海口电厂企业信用报告、百度百科网页截图、码头工程验收网页截图、海口港马村港区三期工程开工网页截图、海南岛海口港-马村发电厂码头介绍，拟证明马村电厂新码头（也称华能电厂码头）运营方是华能公司，位于海口港码头以西约15海里。5.金电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2013年9月9日），交货地点是电厂码头，合同数量为4万吨±10%，合同价格485元/吨。经质证，粤合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不确认，生源公司与海口外轮公司有长期业务联系，双方之间有利害关系，而且该说明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即使涉案货物从境外进口，但并未在本案当事人之间流转，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之间是真实的货物买卖交易；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不确认，不能证明马村电厂新码头与华能电厂码头是同一码头；对证据5不确认，按照该合同金电公司向华能公司销售煤炭每吨仅赚取2元，还需要承担报关、报检、联检等费用并不合理。粤合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温溪宏在粤合公司的员工履历表，显示其在粤合公司担任司机，其妻子为陈阳。2.生源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载明陈阳曾为生源公司持股50%的原股东、执行董事，于2017年9月16日退出生源公司。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221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源公司与陈阳同为案件当事人。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粤民终246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温溪宏作为陈阳的配偶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涉案销售出货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5.提货方持有的销售出货单联，拟证明粤合公司持有的一联没有温溪宏的签字。经质证，生源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不确认；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该联仅用于记账，无需其员工在上面签字。生源公司还申请向华能公司调取2013年10月21日瑞福星号货轮在马村电厂新码头靠港卸货情况，以及跨境托运、出口报关、检验检疫等与该笔交易相关的完整凭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生源公司称：1.庭询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涉案煤炭的卸货合同、卸货单、卸货费用支付凭证或者卸货记录等证明文件（二审期间未提交上述证明文件）；2.生源公司并无涉案煤炭在马村电厂新码头存放的存储合同、入库单、出仓单、提货单、仓储记录等证明文件；3.马村电厂新码头是华能公司的专用码头，涉案煤炭的最终使用人是华能公司，卸货后一直存放在华能公司的自有仓库，现已由华能公司消耗完毕；3.华能公司是向金电公司购买涉案煤炭；4.因为资金回收周期长，资金压力由出售方承担，所以粤合公司才介绍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合作，粤合公司希望从中赚取差价，所以才成为中间商；5.涉案煤炭一直在仓库，但根据销售出货单生源公司已经将货物交付给了粤合公司，因此生源公司的交付并非实物交付而仅仅是单据交付。粤合公司则称：1.粤合公司并未收到涉案煤炭，销售出货单是生源公司给粤合公司的，用于内部走流程做账；2.从整个交易流程看，金电公司从境外直接销售给华能公司就可以，无需生源公司和粤合公司加入，因此本案买卖关系是虚构的，目的是给金电公司融资。（二）一审时，生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生源公司与金电公司签署的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一页（2013年9月3日）。该协议载明两个条款，第一条“合同签订”约定生源公司委托金电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与马来西亚煤炭供货商签订煤炭供需合同，进口数量、单价、总金额以及船期以金电公司与供应商签订的贸易合同为准；第二条“煤炭进口业务”约定合同签订后，金电公司负责办理开具不可撤销信用证，购买煤炭保险、煤炭运输和煤炭进口的报关手续等相关工作。2.金电公司与外商签订的煤炭贸易合同和外商开具的煤炭货款发票英文版。3.涉案货物提单、提货单、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出入境检验检疫收费单据等，拟证明瑞福星货轮抵达海口码头安排卸货并卸货完毕。4.付款通知、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支付业务回单、运输费用发票、货物运输保险单和保险费发票等，拟证明生源公司支付了增值税及其他杂费，金电公司支付了运输费及保险费。5.付款凭证，拟证明2014年2月27日至3月3日期间生源公司向金电公司付清该船煤炭货款。6.银行承兑汇票和贴现凭证，拟证明2014年2月28日至3月14日期间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付清该船煤炭货款。7.转账凭证、付款业务回单、国内信用证、开证申请书、金电公司编制的粤合公司明细账，拟证明2014年1月31日、2月28日，金电公司向粤合公司支付该船煤炭货款，分别为6个月信用证30220782元（部分款项属于涉案煤炭货款）、电汇支付1947911.46元（2014年1月24日）、300万元及200万元（2014年2月10日）。其中，国内信用证载明货物描述：合同号：GDYHKY-20131020，品名煤炭，数量48000吨和16954吨，总金额为30220782元，开证申请人金电公司，受益人粤合公司；明细账载明会计年度2013年，2013年2月28日购进煤炭6万吨和1.2万吨，4月30日购进煤炭24586吨，5月31日购进煤炭38864吨，8月30日购进煤炭86490吨，2014年1月31日购进煤炭41601吨和4.8万吨，并有多笔银付燃煤款，最后四笔即是上述四笔款项。经质证，粤合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不确认，该合同仅两个条款，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和责任不明确，法律上不是一个完整、合法有效的合同；证据2是外文书证，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不确认该证据；证据3中的发票、重量报告和提单是外文书证，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其非当事人，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无原件核对，故不确认该证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其非当事人，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故不确认该证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其非当事人，无法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和款项性质，故不确认该证据；对证据6中2014年2月27日的承兑汇票和贴现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2014年3月11日的承兑汇票无原件，故不予确认，对2014年3月14日的贴现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模糊不清，故不确认该证据，而且2014年3月11日的承兑汇票、2014年3月14日的贴现凭证与本案无关，粤合公司是通过另外转账的65万元和300万元付清生源公司开具的发票项下的款项；对证据7中的转账凭证、付款业务回单、开证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信用证和明细账不认可，粤合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和2月14日向金电公司合计支付了1000万元，冲抵上述四笔款项后，余下款项即为其司与金电公司签署的另一份合同下煤炭货款，可与该证据中信用证的内容印证。粤合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签署的《煤炭买卖合同》（2013年10月20日）。该合同载明合同编号为GDYHKY-20131020，计划煤炭数量为55000吨±10%，单价为459元/吨。2.粤合公司向金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1月28日），载明采购量48000吨，单价459元/吨，合同总价为22032000元。3.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粤合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和2月14日向金电公司合计支付了1000万元。经质证，生源公司意见如下：证据1是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的合同，生源公司并未参与，无法判断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2和3确认，但认为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或者其他公司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时，粤合公司称其主张的金额20457000元除了增值税发票的金额，还有运费、贴现费用的支出等，款项是三笔，分别是2014年2月28日的65万元和汇票支付的16807000元以及3月14日的300万元。生源公司则回应其需要核实差额部分如何产生的，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涉及本案的款项是上述16807000元和2014年3月14日的400万元，因为双方之间的交易不单是涉案合同。粤合公司还陈述，涉案煤炭是金电公司向马来西亚供应商购买，然后销售给生源公司，生源公司再销售给粤合公司，粤合公司又销售给金电公司，存在层层加价的情况，实际上煤炭在进口报关后应由金电公司直接销售给电厂。生源公司则陈述，向国外煤炭生产商的实际购买主体是生源公司，生源公司出售给粤合公司，粤合公司出售给金电公司，金电公司出售给国内的电厂，三公司在此过程中都赚取了差价，不属于封闭交易。（三）（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生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的真实背景及事实经过：2008年金融风暴以后，永盛公司的关联公司金电公司则一直从印尼进口煤炭。后来金电公司资金不够便向生源公司提出，如果生源公司借资金给他们，则可以将他们采购的煤炭用合同的形式过一下给生源公司，这样生源公司便会显示业绩的同时，又有一些收入，生源公司便同意了。于是，便与金电公司签订了借款给他们共同经营煤炭贸易的协议，并由金电公司的上级公司桂东公司提供担保。至今，金电公司所借2700多万元本金尚未归还。综上所述，生源公司与永盛公司前二笔的“贸易是真实存在的”，但两个公司之间从未接触过，互相的工作人员都不认识，全部买卖手续都是金电公司代为办理，生源公司只是金电公司的买卖当中的一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粤合公司与生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2013年4月24日，金电公司与生源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的收益通过双方及第三方另行签订的销售合同体现，金电公司保证生源公司每月至少以生源公司提供的资金量为基数按每月2%分配利息；此后双方又签署委托进口代理协议，约定生源公司委托金电公司与境外煤炭供货商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双方之间亦签署了多份借款协议。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2013年9月3日，金电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煤炭销售合同，约定煤炭价格为485元/吨。2013年10月10日金电公司与粤合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价格为483元/吨，11月11日粤合公司再与生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价格为480元/吨。上述合同约定的货量相同，只是价格存在差价。涉案煤炭到港卸货后，生源公司支付货款、增值税及其他杂费，金电公司支付运输费用，在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开具发票后，粤合公司向生源公司支付合计20457000元。现粤合公司主张其与生源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借贷关系，生源公司作为资金使用方应向其返还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而提起本诉。粤合公司主张其与生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是为达到融资目的而虚构的货物交易，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关系实为借贷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予以采纳，理由如下：首先，从生源公司的陈述及其司提交的金电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可知，涉案煤炭由金电公司在印尼采购，实际购买方是华能公司，煤炭自卸货后一直在华能公司的仓库存放直至被该司使用完毕。本案中，金电公司与华能公司并不存在联系沟通方面的障碍，煤炭交易也不存在国家专营或者限制经营的情况，因此金电公司从印尼采购煤炭后不直接出售给华能公司，而是出售给生源公司，再由生源公司售给粤合公司、由粤合公司售给金电公司，最后由金电公司售给华能公司，期间煤炭的销售价格在交易链中的流转不断提升，金电公司和华能公司作为最终买受人的买受价格最高，显然有悖交易常理。其次，从粤合公司、金电公司与生源公司之间的煤炭交易过程来看，粤合公司与金电公司、生源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货物流转事实，涉案煤炭自到港卸货后一直在华能公司处。粤合公司作为资金出借方向生源公司买入涉案煤炭，将资金以货款形式支付出去，再向金电公司卖出同等规格、数量的煤炭，以货款形式回收资金，金电公司与生源公司再通过内部交易结算完成闭合型的资金循环，粤合公司则通过买卖价差获取利息收益。在涉案煤炭交易循环的买卖合同中，标的物完全相同但不实际交付流转，三公司实际是以不存在货物的货权凭证（销售出货单）虚构买卖标的物，进行没有实物的买卖。而且，根据粤合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生源公司在（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68号案上诉状的陈述等亦可知，本案当事人之间均不具备真实的买卖意图和货物需求，所谓的买卖只是资金融通的外在形式，实质上是以买卖形式掩盖的企业间借贷行为。双方虽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证据材料，但涉案煤炭是否真实存在或者销售出货单是否由粤合公司的员工实际出具，均不影响本案当事人之间除了资金、单据等流转外无实际的货物买卖关系的事实。再次，生源公司主张金电公司已经向粤合公司支付了涉案煤炭的货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仅可证明粤合公司、金电公司存在多笔煤炭交易，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关款项是本案煤炭的货款，其中信用证中亦明确载明所涉合同非本案合同，而且对此粤合公司已提交了反证予以反驳，故生源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亦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粤合公司主张双方实际为借款合同关系，并以此要求生源公司返还涉案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生源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问题，因该申请调查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该调查申请无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生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54元，由上诉人广州生源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