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贝利农垦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71号6层701。法定代表人：曹爱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薄守省，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利，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3号中国电子大厦一层。负责人：李学普，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鱼剑锋，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富国银行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7号英蓝国际金融中心7层F721-F723单元。负责人：方晨，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任，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月，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贝利农垦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利农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美国富国银行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利农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贝利农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庭审程序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围绕本案争议事实、证据及法律适用问题予以审查。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全面履行委托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抛开证据和争议焦点迳行认定，违反审理的基本程序。2.一审未查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全面履行合同。贝利农垦公司向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提供了账号及账户名称等信息，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未将款项汇至约定的收款人，而是错误汇至案外第三人，属未全面完成委托事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汇款损失。3.依常理来说，普通汇款人填写汇款申请后，只有收款人名称及账户对应一致的情况下，收款人才能收到汇款。一审法院置《申请书》约定义务于不顾，要求贝利农垦公司提供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有审查核对收款人帐户信息义务的证据，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4.银行客户名称和账号的对应统一关系，是客户识别的一项基本要求。识别客户身份不仅仅是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合同义务，也是不得违反的法定义务。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工作的通知》的规定，原则上义务机构应当在建立业务关系或办理规定金额以上的一次性业务之前，完成客户及其受益所有人的身份核实工作。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未按照上述规定履行审查核实身份义务，直接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强制性规定，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工作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来审理本案。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主要意见如下：1.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以是否按照贝利农垦公司的委托指令进行汇款为准。对收款账号和收款人是否一致的审查义务，即使是境内汇款，该审查义务也在于收款行，而非汇出行。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作为汇出行，按照贝利农垦公司填写的汇款信息进行汇款，并对汇款人主体身份、基础交易的真实性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贝利农垦公司以法律法规未予规定、合同未约定且客观上难以实现的情形作为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全面履行汇款义务的衡量标准，缺乏依据。2.贝利农垦公司在同一段时间段内此前对案涉账户有同样一笔汇款，说明贝利农垦公司不存在汇款信息填写错误，且并未对该笔汇款提出异议。贝利农垦公司所提证据不能证明错误汇款并存在损失。而且从贝利农垦公司提交的财产释放令内容看，美国的法院并未认定返还给贝利农垦公司的款项是第一笔汇款。从取款和汇款时间顺序上看，留存在案涉账号的款项更应该是在后汇入的款项，即本案诉争款项。3.本案系跨境汇款，如果案涉汇款确经收款行解付，说明收款行的解付行为符合收款行所在国家金融操作规则。贝利农垦公司在一审陈述针对收款行提起的诉讼已经撤回，说明其认可了收款行的解付规则。在此情形下，贝利农垦公司以境外收款行解付行为产生的后果，向境内汇出行主张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富国银行北京分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主要意见如下：贝利农垦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表示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并不是本案交易的相对方，要求富国银行北京分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贝利农垦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在美国的上级机构参与了交易，但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并不清楚这个上级机构是指什么，贝利农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有这个上级机构参与了交易。即便假设存在这么一个美国上级机构，其与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分属不同的独立法人，因此不存在任何连带关系。贝利农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富国银行北京分行赔偿贝利农垦公司美元290071.75元（折合人民币1999290.53元）及自2018年2月14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富国银行北京分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4日，贝利农垦公司在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填写境外汇款申请书，向境外汇款290071.75美元。贝利农垦公司称因在填写境外汇款申请书时将账户信息填错，故银行将款项错汇给第三方，提交了催款函，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对催款函不予认可。贝利农垦公司称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应核实收款人开户信息与账户的一致性，故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委托富国银行北京分行汇款，故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应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承担连带责任。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对此不予认可，称境内境外不是同一核算体系，境外汇款无法核实收款人名称及开户信息、账户一致性。贝利农垦公司亦未提交银行在境外汇款时应核实收款人名称、账号信息一致性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贝利农垦公司填写境外汇款申请书，其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已经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贝利农垦公司虽称因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未审查收款人开户信息与账户的一致性导致其错汇，但贝利农垦公司并未提交在境外汇款时需核实开户信息与账户一致性的证据，且错汇原因系贝利农垦公司在填写申请书时书写错误导致，并非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过错，故就贝利农垦公司要求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贝利农垦公司与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就贝利农垦公司要求富国银行北京分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鉴于本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已经审理终结，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案仍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贝利农垦饲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贝利农垦公司一方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贝利农垦公司提交财产释放令（复印件及翻译件）一份，主张美国法院命令将扣押的×××账号上的320251.98美元返还给贝利农垦公司，账号×××就是填错的案涉账号。该证据用以证明贝利农垦公司并不是故意写错账号，是被国际诈骗团伙诈骗，贝利农垦公司是受害人，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也是受害人，但被骗后果不能由贝利农垦公司单方承担。在核对证据原件后：一、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主张上述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中国总领事馆的认证仅是对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政府的印章和州务卿签字的真实性进行认证，无法确认亦对财产释放令进行了认证。二、富国银行北京分行主张上述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翻译件未加盖任何翻译机构公章，并非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可的在册翻译机构所翻译，且翻译存在很多错误，涉及的收款人英文名存在“北京贝利农垦有限公司”、“北京贝利草料贸易有限公司”、“北京贝利农垦贸易公司”三个不同的翻译，且均非本案当事人贝利农垦公司在案涉汇款申请中所填写英文名，该翻译件不能客观反映财产释放令真实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贝利农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非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新证据。从形式上看，财产释放令是否得到中国总领事馆认证并不确定，且翻译前后不一，缺乏客观性；从内容上看，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的焦点即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是否全面履行受托义务、富国银行北京分行是否应因此一并承担连带责任无关。贝利农垦公司的证明目的更进一步显示，贝利农垦公司所称的汇款受损系因国际诈骗团伙诈骗。贝利农垦公司关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也是受害人的主张以及因此应与其共同承担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院对贝利农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另查明：在案证据显示，贝利农垦公司主张的两笔错误汇款分别是2018年2月9日汇出的320041.41美元及2018年2月14日汇出的290071.75美元。在一审中，贝利农垦公司以2018年2月14日汇出的290071.75美元作为基础事实，提起本案诉请。在二审中，随着本案的审查进展，贝利农垦公司最终主张其诉请是指因存在上述两笔汇款损失，现在美国已追回320251.98美元，故本案诉请的是两笔汇款损失中剩余未追回的汇款损失。就因此造成诉请债权金额可能存在不一致之情形，贝利农垦公司答复“没有，我们没有具体说（一审诉请的）是哪一笔钱，我们诉请的总数额是对的。”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与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就此不同意调解。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贝利农垦公司签写《境外汇款申请书》，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签章确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接受贝利农垦公司的委托，按照贝利农垦公司的指示，根据贝利农垦公司填写的汇款信息，为贝利农垦公司办理了汇款，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已依约定完成了委托事务。贝利农垦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违反审理程序，但未举证证明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其主张实系对一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异议，因此其上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贝利农垦公司上诉主张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错误汇款至他人，未全面完成委托事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就此本院认为，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依照贝利农垦公司填写的汇款信息，向贝利农垦公司指示的收款账号进行了汇款，并未将款项错误汇至其他账号。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在处理委托汇款事项过程中，并不存在“错误汇款”之情形。贝利农垦公司所谓的“错误汇款”，实系自身错误填写收款账号所致，而非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错误理解或错误执行贝利农垦公司的汇款委托所致。而且，汇款款项只能通过账号流转，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无法直接向“收款人”汇款，只能向“账号”汇款。在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不掌握境外账号是否属于境外收款人的情形下，根据贝利农垦公司填写的收款账号进行汇款，系履约行为，而非违约行为。此外，贝利农垦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亦显示，贝利农垦公司所主张的汇款损失，系因国际诈骗集团实施诈骗所致，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无关。贝利农垦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贝利农垦公司上诉主张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应证明在受托向境外汇款时没有义务审核收款人户名和账号一致。就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原则，当事人应就自身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除非有法律规定的情形除外。因此本案中，贝利农垦公司应就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负有及违反审核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在案无证据显示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应就贝利农垦公司错误填写收款信息导致的境外收款人与境外收款账号不一致承担审核义务，贝利农垦公司亦未能充分有效地举证证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应就此承担审核义务，本案亦不存在法定的有关举证责任的例外情形，故贝利农垦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贝利农垦公司主张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未能识别客户身份，但造成本案诉争的主要原因系收款账号填写错误，而非收款人身份填写错误。一审在本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贝利农垦公司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以证成其上诉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两个以上的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对委托人承担连带责任。贝利农垦公司请求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在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并未委托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共同与农业银行中关村支行汇款，亦未举证证明富国银行北京分行存在其他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其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贝利农垦公司在二审中变更了提起本案诉请的基础事实，实质变更了诉讼请求的内涵，该种变更规避了一审对案件请求及相关事实的审查，超出了上诉审的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而且，该种变更进一步表明，贝利农垦公司在本案诉请的汇款损失缺乏客观性。此外，一审关于“另鉴于本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已经审理终结”的表述不当，应予删除。综上所述，贝利农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4元，由北京贝利农垦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