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4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席珍，男，192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俊，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运，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燕，女，193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菊，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席珍因与被上诉人王兴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席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席珍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王兴燕虚构住宅用房可以按照营业用房的赔付标准，具有隐瞒实物赔付标准的故意，应当认定其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欺诈故意。2.王兴燕利用王席珍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无法现场查看的弱势地位，通过信息不对称的方式，诱使王席珍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王兴燕辩称，1.双方合同中明确了房屋置换和现金赔付两种方式，并没有隐瞒王席珍可以赔付房屋的事实。同时，王席珍与小儿子都是德阳市房管局公务员，对于房屋拆迁赔偿方式非常熟悉，王席珍称王兴燕故意隐瞒可以置换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2.王席珍及子女一起来成都签订合同，在房屋拆迁处不远的地方进行合同签订和现金交付，王席珍称王兴燕利用位置优势以及王席珍年事已高无法到现场查看，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席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席珍王兴燕之间签订的《关于对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街xx#房产的处置协议》（以下简称《处置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王兴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席珍与王兴燕是兄妹关系，其母亲游基芳于2003年10月1日死亡。游基芳为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xx号房屋的原产权所有人。2003年10月20日，王席珍出具《证明》，载明：我母亲游基芳名下在成都市琉璃场街上的房产财产所有权，我完全同意由我妹妹王兴燕继存所有，请予以公证。特此证明。2003年10月29日，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xx号房屋登记在王兴燕名下。2008年8月2日，王席珍与王兴燕签订了《处置协议》，载明：“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xx号的房产，原为父王用民、母游基芳遗产。于2003年10月办理产权证，产权证使用性质为住宅，面积29.4平方米。法定继承人为王席珍、王兴燕兄妹。由于城市改造，政府将对琉璃场进行整体撤迁，该房产也将面临撤迁，本次政府撤迁赔付为如下标准：1.实物房产赔付。2.现金赔付。其中现金赔付又分为住宅按2848元/㎡，商用营业房按7280元/㎡进行赔付，经过兄妹双方协商，对该房产达成如下处置意见：由于历史原因，该房产产权为王兴燕所有，由王兴燕做工作对该次赔付争取按商用营业房进行赔付。一、王席珍（兄）自愿接受按现金方式对现有房产进行处置（计算：7280元/㎡×29.4㎡÷2=107016元）由王兴燕（妹）一次性现金支付107016元。二、王席珍在此次赔付后，自愿放弃对该房产的拥有权和处置权，也不再干涉王兴燕对该房产进一步的处置方式。三、本协议一式两份，兄妹各一份，经兄妹协商不再进行公证，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王席珍作为兄，王兴燕作为妹均进行了签字。同时，王席珍签字确认“妹王兴燕付款107016元已收”。2008年12月13日，成都市中锦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王兴燕（被拆迁人、乙方）签订了《成都市城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号：2007拆14104）（以下简称：《拆迁安置合同》），载明：“乙方产权所有的被拆迁房屋位于琉璃场街xx号，建筑面积29.4平方米，房屋建筑结构为木结构，房屋使用性质为家带店，该房屋现由王兴燕使用。乙方产权所有的被拆迁房屋使用性质为家带店房屋，建筑面积29.4平方米（其中营业部分建筑面积19.4平方米，住宅部分建筑面积10平方米）。甲方以柳江新居（五期）（三期）街6号楼1单元4层2号2号楼1单元4层1号套二、套一各一套房屋，建筑面积83.1、54.76平方米，公摊面积14.49、8.23平方米，建筑结构为框架结构，使用性质为住宅安置乙方。甲方与乙方按本合同结算办法（见附件一）结清产权调换差价款。”附件一结算办法：“1.被拆迁房屋价格29.4平方米×2848元/平方米=83731.2元；2.安置房屋价格：a．被拆迁房屋为平房：［（83.1＋54.76）平方米﹣公摊面积（14.49﹢8.23）平方米]×（2706+30）元/平方米=315023.1元；3.甲乙双方实行产权调换进行差价结算后乙方应付给甲方231291.9元，注：乙方一次性付清产权调换差价款享受优惠，231291.9元×30%=69387.6元；4.上述产权调换差价结算总价款为161904.3元。”同日，王兴燕出具一份《申请》，载明“兹有琉璃场街xx号房屋，面积29.4㎡，房屋产权人王兴燕自愿放弃营业房安置，要求自愿安置住房。”2008年12月18日，成都市中锦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王兴燕琉璃场街xx号房屋差价款161904.3元。”2020年10月8日，王席珍的儿子王丛笑与王兴燕通电话，与王兴燕就案涉房屋拆迁问题进行沟通。王兴燕陈述到“我们当时想到那个协议都是过后的事情了，想到都了结了，都办清了，就没有再给你们说了”、“我们两兄妹分29.4，一个人才10多平方”、“我就跟妈说，你晓得不，我们俩姊妹咋不给哥哥，我跟哥是亲姊妹，咋个不给哥呢，我们都要二一添作五，一样分配，我当时也表了态”、“按29.4的比例赔付的。你们把钱拿了，就了结了嘛，都已经结清了。”、“我们都赔了，都了结了，你们拿钱了，我们就没有要钱，就这样子的。我们赔付的好多跟你有啥子关系，按一半的钱算的，按29.4算的”、“你们都拿钱了，都了结了，我拿房子跟你们有啥关系？你认为我拿房子不公平”。王丛笑陈述到“你们是亲兄妹，拆迁任何事宜你都要告知我爸，这是必须的”、“你们最后拆迁事情到底是啥子情况他不清楚”、“就是赔了一个五十多平方，一个七十多平方，为啥不告知我爸？”一审另查明，王席珍因公致残获民政部颁发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伤残等级为二等乙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席珍与王兴燕签订的《处置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王席珍主张的存在欺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要构成上述规定的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王席珍主张王兴燕隐瞒实物房屋一平方米赔付四平方米的具体标准、虚构现金赔付标准。而房屋拆迁必然有载明具体补偿安置标准的拆迁公告，具有公开性，王兴燕没有能力阻止王席珍了解该文件。同时，《处置协议》中明确载明了拆迁赔付标准有实物房产跟现金这两种赔付方式，且《处置协议》中现金赔付住宅按2848元/㎡与《拆迁安置合同》附件一结算办法载明的被拆迁房屋折算价格2848元/平方米结算相一致。故王席珍以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处置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席珍主张的显失公平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构成显失公平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首先，从《处置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王席珍与王兴燕作为法定继承人因其父亲王用民、母亲游基芳留有的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xx号房屋即将面临拆迁而进行分割处置，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进行的，不存在王席珍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关于王兴燕辩称的《处置协议》系赠与跟《处置协议》中“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场xx号房屋，原为父亲王用民、母亲游基芳遗产……经过兄妹双方协商，对该房产达成如下处置意见……由于历史原因，该房产产权为王兴燕所有”及通话录音中“我们俩姊妹咋不给哥哥，我跟哥是亲姊妹，咋个不给哥呢，我们都要二一添作五，一样分配，我当时也表了态”明显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处置协议》上载明了拆迁赔付有实物房产和现金两种方式，王席珍自愿选择按现金方式进行赔付并放弃对该房屋的处置权亦承诺不干涉王兴燕对该房产的进一步处置方式。对于王兴燕选择实物房产赔付方式属于王席珍签订《处置协议》时应能预见范围。再其次，王兴燕基于《处置协议》于2008年8月2日按照商用营业房7280元/㎡标准向王席珍进行补偿了107016元，而《拆迁安置合同》中折算被拆迁房屋价格的标准是2848元/㎡。最后，虽然王兴燕选择房产赔付方式获得了两套房屋，但王兴燕亦于2008年12月18日向拆迁人成都市中锦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161904.3元房屋差价款。现已查明的事实无法得出王兴燕存在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乘人之危，使王席珍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结论。故王席珍以存在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处置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席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在《处置协议》签字的行为性质和后果，且王兴燕依约向王席珍支付了补偿款107016元，双方完全履行了协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席珍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王席珍以《处置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撤销《处置协议》，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席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计1220元，由王席珍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处置协议》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王席珍主张王兴燕故意隐瞒实物赔付标准，欺骗王席珍签订《处置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处置协议》明确载明了案涉房屋的拆迁赔付分为实物房产赔付和现金赔付两种方式，王席珍签订《处置协议》时对此应当明知，不存在王兴燕隐瞒赔付方式的主观故意及行为。同时，王席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兴燕在签订《处置协议》中存在欺诈行为，且不能达到证明欺诈所需达到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席珍的该上诉事由不能成立。关于《处置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王席珍虽然年事已高，但在签订《处置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清楚《处置协议》的内容及签订《处置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处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王席珍年处于危困状态或弱势情形下签订《处置协议》。其次，王兴燕根据《处置协议》的约定，按照商用营业房的标准向王席珍进行了赔付，至本案诉争前，王席珍并未提出异议。最后，王席珍接受赔付后，王兴燕根据《处置协议》约定有权自行决定案涉房屋的安置方式。王兴燕选择房屋安置方式后，按照《拆迁安置合同》约定补交了房屋安置的差价款项，王兴燕并未据此牟取不正当利益，《处置协议》也未有违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王席珍主张《处置协议》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王席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王席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晟翔审判员  罗 宇审判员  聂彪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