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茂田，男，195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瑞，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各庄村。法定代表人：李晓东，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苗，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李茂田与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各庄村委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茂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瑞，上诉人胡各庄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永、金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茂田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27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茂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各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调查收集证据，对李茂田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没有口头告知李茂田是否调查收集或者驳回调查取证申请，更没有作出书面裁定，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予查明纠正。二、一审法院超出法定审理期限，仍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系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即便根据最高院2020年1月15日《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一审法院亦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对2010年7月14日的会议记录原件进行举证质证。2020年8月14日一审法院进行了线上开庭，后于2020年8月28日在一审法院西门对证据原件进行质证，但胡各庄村委会并没有提交2010年7月14日的会议记录原件。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于2021年2月2日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而非《民法典》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3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物权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土地经营权的设立没有明确规定，而《民法典》第341条对土地经营权的设立进行了明确，即自流转合同生效时设立，“交付”行为和物权权利已经依法公示。认定该种转移占有、控制、使用及土地经营权设立公示，并不会减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不会增加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的义务或者合理预期，恰恰符合事实情况，也符合李茂田和胡各庄村委会的合同目的。五、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以“签订涉案《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时未向胡各庄村委会实际交付土地”为由作出认定是错误的，是对“交付”行为及时间的错误理解，李茂田在签订涉案协议前已经实际转移占有、控制、使用涉案土地给胡各庄村委会，领取了部分流转收益，涉案协议是李茂田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对涉案土地保留其土地承包权，流转其土地经营权的表现形式，是对之前已经实际转移占有、控制、使用涉案土地的书面自认、追认，是《民法典》规定的土地经营权设立的法定形式，与登记具有同等公示效力。首先，李茂田系本村农民，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2003年10月份通州区潞城镇人民政府填发的《北京市农民负担监督卡》（2003-2007年度）、2006年6月18日胡各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据》（NO.0381944）、经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以下简称经管站）加盖印章的2009年9月5日涉案协议，都证明李茂田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涉案协议签订前李茂田已经实际转移涉案土地占用、控制、使用，2003年“农民负担卡”、2006年“土地确权收据”、2009年涉案协议，时间渐进，内容关联，互相印证，已经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土地确权收据”上承“农民负担卡”下接涉案协议，在案证据能够认定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就涉案土地保留承包权、流转经营权、转移占用、流转收益、流转期间等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履行。再次，《民法典》第341条对5年期以上土地经营权的设立进行了明确，即自流转合同生效时设立，具有与登记同等的公示效力。六、涉案协议解除后，胡各庄村委会应当将占有、使用的土地返还给李茂田。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胡各庄村委会亦无其他土地进行置换补救，其应当采取向李茂田支付转化利益的补救措施，应当调取涉案土地征收补偿全部档案材料，保障农民合法权益。胡各庄村委会辩称，本案系村民待遇纠纷，承包土地并未实际交付，毕竟李茂田不是祖祖辈辈在村集体从事劳动，其财富积累不能视同祖祖辈辈在村里的村民。土地确权收益目前是全部村民均不再发放。其他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胡各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茂田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李茂田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李茂田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各庄村委会与李茂田2009年9月5日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时，因李茂田因系1984年后迁入本村的外来人员，实际并没有分配土地，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2.即便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合法有效，但根据胡各庄村土地确权决议记录，2010年7月14日及2010年8月1日两次决议均通过了1984年后迁入本村的外来人员不享受村民待遇的暂行规定，该规定系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内容，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相关规定，决议合法有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李茂田虽然提供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但该协议，并未约定何时支付收益等具体内容，关于何时分配，是否分配等详细约定，仍然是村民自治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故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3.关于胡各庄村民确权收益分配的问题，全体村民代表并未形成新的决议，一审判决胡各庄村委会向李茂田支付确权收益，变相通过法院判决的形式，代表村委会或村民代表形成决议，发给村民待遇，不利于村民自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茂田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李茂田辩称，本案不是村民待遇的问题。第一，李茂田已经实际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早已将土地流转给胡各庄村委会，胡各庄村委会已经实际取得土地经营权。胡各庄村委会与李茂田签订的协议实际已经履行完成。第二，2010年7月14日胡各庄村委会决议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原件进行质证，也没有出示原件。2010年7月14日、8月14日两次决议，均是对2004年4月23日胡各庄村委会决议的否认，是一个以少数服从多数而产生的侵害农民权益的决议，是不合法的。第三，确权收益并不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该案系李茂田将涉案土地交给胡各庄村委会后，胡各庄村委会不能返还土地更没有补偿而产生的“退补赔”问题。李茂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各庄村委会向李茂田支付2012年9月至2018年5月30日土地流转收益2856元（68个月＊42元每月）；2．判令胡各庄村委会支付合同解除后的土地补偿款1万元（暂计，待法院调取证据后依法计算）；3．判令诉讼费由胡各庄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茂田提交户口本，载明：户别农业家庭户，户主姓名李茂田，夏某为李茂田之妻，李某为李茂田之子，李某1为李茂田之女，1991年4月14日觅子店乡良务村市内移居。李茂田提交北京市农民负担监督卡，载明：户主姓名李茂田，所属单位胡各庄经济合作社，本户人口4人，本户劳动力2。李茂田提交其本人、妻子、子女的参选证，证明李茂田的身份，享有承包经营权。2009年9月5日，李茂田（甲方、土地确权家庭户主、流转方）与胡各庄村委会（乙方、村集体经济组织、受让方）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甲方同意将本户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2．64亩流转给乙方经营。土地流转收益：每年每亩190.20元，共计504元。土地流转期限：2009年9月5日至2028年9月5日，期限19年。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按规定时间将村集体经济组织确权给本户承包经营的土地，采取流转的方式流转给乙方经营。按规定时间持《土地承包经营权收益证》到村集体经济组织领取确权土地流转收益。上述协议未约定流转土地的位置及四至。2006年6月18日，胡各庄村委会向李茂田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今收到李茂田交来土地确权4人*1000元款人民币4000元。胡各庄村委会在收据中加盖财务专用章。胡各庄村委会提交关于胡各庄村土地确权决议记录，载明：经党员和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胡各庄村2004年土地确权方案基本不变，并延包到2028年，以2009年8月31日在册的农业人口数为准，确收益权。以后年度根据人口变动情况、收益的增长情况每三年重新进行一次调整（人口数以调整年的基准日人口为准进行增减）。胡各庄村委会提交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关于胡各庄村村民福利待遇的暂行规定，证明2010年7月14日，胡各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包括土地确权收益在内的各项村民待遇等，外来户不能享受。2010年8月1日，胡各庄村村民代表会议未通过《关于1984年后迁入本村外来人员接纳为现经济组织成员需缴纳集体积累的决议》。该决议内容为：根据中共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京发（2004）17号文件第四款关于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第三款：已经将承包土地交回户口迁出村的，并按照现户口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规定缴纳了集体积累，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后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之规定。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决定：对我村1984年后迁入本村的外来农业户籍人员，按每人5万元收取集体积累，此决议提交村民代表会通过，村民代表均在不同意处签字，会议记录载明关于1984年后迁入胡各庄村的外来人员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缴纳集体积累的决议未通过。在（2018）京0112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书中，胡各庄村委会表示，2010年8月1日，胡各庄村集体经济组成员（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胡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此后该村原《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约定土地流转收益均不再给付。李茂田系1984年后迁入该村外来人员，亦不享有《胡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所列待遇。李茂田确认1991年，其家庭成员共5人，自“梁家务觅子店”迁入胡各庄村，2009年9月5日，其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时未向胡各庄村委会实际交付流转协议约定亩数的土地；胡各庄村现已无可供耕种土地。该案认为：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合同解除，李茂田称自2012年9月胡各庄村委会未再给付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约定的土地流转收益，胡各庄村委会亦表示土地流转收益自2011年底就未再给付。鉴于李茂田确认胡各庄村委会现已无可耕种土地等情况，经法院释明，李茂田仍坚持要求解除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胡各庄村委会亦在该案庭审过程中表示同意解除。故法院确认，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上述事实，有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8）京0112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现李茂田要求胡各庄村委会给付2012年9月至2018年5月30日的土地流转收益，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李茂田要求胡各庄村委会给付合同解除后的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李茂田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时未向胡各庄村委会实际交付流转协议约定亩数的土地，故对于李茂田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给付李茂田28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驳回李茂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茂田提交：证据一、2004年4月23日村委会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胡各庄村委会已经就涉及外来人员的转入问题形成决议，在转入胡各庄村年限满15年后，就可以享受村民待遇。该证据与李茂田提交的农民负担卡、2006年确权收据、2009年确权确收益协议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可以明李茂田享有2.6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据二、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北京市征收农用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通知。征收土地所产生的费用，支付比例是由各区政府确定的，潞城镇胡各庄村的区片价格为每亩30万元。李茂田作为涉案土地土地经营权权益人，其当然享有安置补偿费用。证据三、2010年5月17日胡各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胡各庄村委会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否认、侵害李茂田土地承包经营权。胡各庄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从决议中第三条、第四条可以看出是将外来人员有关的土地确权收益类同于村民待遇进行讨论的。从性质上来说，实际上本案属于村民待遇问题。对于证据来源不清楚，所以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二，认为系政府通知，不属于证据。真实性以法院认定为准，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胡各庄村委会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胡各庄村委会表示该村土地征收补偿款未进行分配，由《胡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界定的人员享有村民待遇。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茂田上诉认为涉案土地已经实际交付胡各庄村委会，涉案土地因被征收而无法返还，胡各庄村委会应当将土地征收补偿款给付给李茂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二十二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系村民自治的范畴，现胡各庄村委会表示涉案土地补偿费尚未制作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李茂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胡各庄村委会已就土地补偿费形成分配方案，故对其要求取得涉案土地补偿款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李茂田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作出判决。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规定，并不属于李茂田上诉主张的“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方面并无不当，李茂田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茂田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其相应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胡各庄村委会上诉认为确权确益分配系村民自治的范畴，李茂田诉请的2012年9月至2018年5月30日的土地流转收益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8）京0112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茂田与胡各庄村委会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现李茂田要求胡各庄村委会给付2012年9月至2018年5月30日的土地流转收益，于法有据，胡各庄村委会的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茂田、胡各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茂田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胡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法官助理 杨 琳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