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物资机关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丁颖，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卫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伯军，女，1970年5月2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书，女，1968年6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北京市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物资机关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赵文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3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质机关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赵文书自行承担70%责任，由物资机关幼儿园承担30%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文书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避重就轻，判决偏颇。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案涉事故于2019年发生后，由赵文书起诉至法院，该法律事实已经持续至民法典实施后，应当依照相关民法典的时间效力的规定适用民法典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所引法条已经废止。2.一审法院未参照《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认定本案事实及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缺失。在民法典中，就雇佣、劳务关系等一般侵权案件，原则上均适用过错责任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承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本案中，赵文书受伤与其违反规定送餐有关，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4.一审法院拒绝调取赵文书因病退休的档案记录，属于程序违法。赵文书隐瞒其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与我方签订合同，存在欺诈，一审法院未予查清。赵文书自身身体状况与本案其所受之伤关系密切，不应忽略。5.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显失公平，全部由我方承担，与法律相悖。赵文书受伤后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不合理，存在过度医疗之嫌，且我方并未扣除赵文书工资，而是按照全勤标准从2019年3月22日至2020年8月31日向赵文书发放工资。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高于一般赔偿标准。赵文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物资机关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文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资机关幼儿园赔偿赵文书医疗费737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交通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物资机关幼儿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文书于2010年3月入职物资机关幼儿园，安排于炊事员岗位。2019年3月22日，赵文书在配送餐具工作中摔倒受伤，经诊断伤情为腰椎压缩性骨折（L4），在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经皮椎弓根钉植入内固定术，实际住院8日，前期医疗费用由物资机关幼儿园支付。2019年4月29日、7月8日、10月8日、12月23日赵文书连续在康复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共计254.31元。2020年5月14日，赵文书以取出椎体内固定物再次入住康复医院，期间行椎骨内固定物取出术，于同年5月21日出院，实际住院7日，出院医嘱建议：佩戴腰围保护3个月、全休1个月、加强营养、康复训练、定期复查；花费院前检查、核酸检测、住院医疗费共计7086.93元。2020年5月29日赵文书在康复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13.60元。诉讼中，经赵文书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取，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文书涉案伤情的伤残等级及合理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12月22日鉴定单位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赵文书腰椎骨折手术治疗构成十级伤残，本次损伤所需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该次鉴定花费鉴定费3150元，由赵文书支付。赵文书就主张的交通费出示加油凭证；物资机关幼儿园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物资机关幼儿园就赵文书送餐未按操作规程使用餐车存在过错，出示购置特制餐车照片及发票、《员工手册》、《食堂送餐车使用管理办法》、《食堂安全操作管理制度》、《伙房人员岗位职责培训》；赵文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表示规章制度未送达过赵文书，亦未对赵文书进行过相关培训，伙房门口有门槛，餐车需由两人推出，事发时人手不够，赵文书一人无法推餐车送餐具，且按惯例送餐具无需推餐车，赵文书系因地面湿滑，物资机关幼儿园未设防滑垫，导致摔倒受伤。另查，赵文书系本市非农业户籍。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文书对自身损害后果是否负有过错？该过错能否作为减轻物资机关幼儿园赔偿责任的事由？雇主对雇员从事的劳务活动应当尽到监督、指导和管理的义务。本案中，物资机关幼儿园虽表示已针对员工反映的送餐道路坡道易滑问题进行处理，即设置防滑垫和购置特制餐车，并培训、要求员工按照制定的《食堂送餐车使用管理办法》、《食堂安全操作管理制度》进行送餐；但未能就上述规章制度已向赵文书送达、进行过培训并对员工执行规章制度进行了监督、管理等内容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不能认定物资机关幼儿园尽到了对应义务。赵文书在运送餐具过程中不慎滑倒受伤，自身虽有未尽行走注意义务的过失，但该一般性过失并不构成减轻物资机关幼儿园责任的事由，这是用人者责任控制力理论（用人者监督、管理义务）和报偿原理（用人者在劳务活动中获益）的制度内涵所决定的。综上，物资机关幼儿园应对赵文书在工作中所受损害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医疗费部分，赵文书主张的因复查、二次手术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金额为7354.84元；物资机关幼儿园庭审中提出赵文书存在后天衰老、患病体质的抗辩意见，考虑赵文书伤情与工作致伤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其因患病型体质所可能造成的损失增加不再考虑，由物资机关幼儿园对赵文书的全部医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赵文书因伤两次住院治疗共计15日，对应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金额为1500元。赵文书因伤致残，有关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数额法院结合赵文书户籍性质、年龄、定残时间、残疾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现赵文书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分别为147698元、5000元。结合赵文书伤情、治疗方式和《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规范》的相关规定，赵文书确在受伤后需加强营养和给予护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法院确定赵文书合理的护理期和营养期分别为90日；现赵文书未能就加强营养的支出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按照每日50元标准酌定，金额为4500元；护理费赵文书未能就家人护理的误工损失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酌情认定，金额为12000元。赵文书主张的交通费未能就花费的合理性向法庭充分举证，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赵文书就医次数、路程情况酌定，金额为800元。赵文书主张的鉴定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金额为3150元。一审诉讼中，物资机关幼儿园向法院提出调取赵文书病退人事档案的申请，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法院不作准许和调取。物资机关幼儿园庭后提交的有关赵文书工资发放汇总、餐车定制及前期双方调解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不作为定案依据，法院不再组织质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物资机关幼儿园赔偿赵文书医疗费735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3150元，以上共计182002.84元；二、驳回赵文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物资机关幼儿园主张早在2017年就购买并铺设了防滑垫，已尽到了相应的义务。赵文书对此不认可，称在本案一审中已经就防滑垫的相关事实进行了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审理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赵文书因案涉事故而受伤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因此，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依据我国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事故的责任认定问题；二是赵文书因案涉事故所受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物资机关幼儿园上诉称赵文书本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存有重大过失，应就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本案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均对于双方之间存有长时间的雇佣关系表示认可。物资机关幼儿园虽主张赵文书在与其签订协议时隐瞒身体状况，其本身不具备履职能力，在入职时存有欺诈行为，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考虑到从赵文书入职到案涉事故发生有着较长的时间跨度，在此期间，物资机关幼儿园并未对赵文书的履职能力提出异议，故本院对物资机关幼儿园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赵文书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赵文书是在履行其运送餐具的职务时受伤，其不慎滑倒的行为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本院认为，虽然赵文书在滑倒时存有一定的过失，但依据在案的证据，该过失仅是行走时没有特别注意，为一般的轻微过失。一审法院未认定赵文书滑倒系基于其对损害发生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再次，关于雇主之管理是否存有过错。本案中，物资机关幼儿园虽主张已对其雇员尽到监督、指导和管理的义务，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相关制度已经向雇员进行全面完整的传达，也未能证明其已经对雇员做了充分的宣导教育，并采取了有效的防护措施，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物资机关幼儿园已经尽到监督之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物资机关幼儿园作为雇主，对于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存有监督不力、管理不当之过错，且赵文书并未对于事故的发生存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物资机关幼儿园应就赵文书所受之损害的合理部分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问题。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的证据，重新核算相关医疗费用金额，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赵文书的伤情、就医次数及路程情况酌定的金额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该项费用系由鉴定机构核算并由赵文书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对此判决由物资机关幼儿园负担亦无不当。关于特殊体质一节，本院认为赵文书的身体状况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人依法可以减轻赔偿责任之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在计算相关费用时，未将之纳入考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赵文书在工作中受伤致残，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情况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就赵文书其他合理损失数额的计算标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物资机关幼儿园上诉主张已全额发放工资一节，赵文书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就误工费提出主张，故物资机关幼儿园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物资机关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物资机关幼儿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彭媛媛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