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枫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东沙各庄。法定代表人：吴海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文，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珞室内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张宝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录，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安琪，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枫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珞室内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6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枫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阿珞公司按照每日700元的标准支付枫树公司自2020年5月4日到实际搬走家具及装饰等物品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暂计算到2020年8月18日为749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阿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阿珞公司提供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协议书》及《软装采购合同》应予以解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9年12月12日，在枫树公司与阿珞公司共同到场的情况下，第三方检测人员进行了检测记录及现场采样，中环实验室对C23#及C49#房屋进行了甲醛、苯、甲苯、二甲苯、TVOC进行检测，并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显示，C23#房屋B1保姆间、C49#房屋B1酒窖、B1层保姆间为合格，其他房间的甲醛检测结果均超出标准值，超出范围为0.01-0.07。枫树公司与阿珞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将从阿珞公司采购的家具及软装包括设计，作为别墅的精装修部分一并出售，枫树公司每一套精装别墅均是具有不同装修风格和不同家具配置的整体，阿珞公司的家具及软装只有依附于枫树公司特定的房屋才能使用，阿珞公司对此是明确知晓的。别墅购买客户对阿珞公司所提供的软装和家具的质量提出质疑后，枫树公司也多次与阿珞公司进行沟通，但阿珞公司未采取任何更换、治理等措施。阿珞公司提供的家具及软装配饰在通风自然放置一年后仍被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确认为空气甲醛超标，仅酒窖和保姆间因配置家具和饰品较少才勉强达标，导致别墅的购买方拒绝接受阿珞公司提供的家具及饰品，并将上述家具及饰品全部搬离。因阿珞公司所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双方合同在客观实际上已经不能履行，订立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二、依据《合同协议书》第八条，阿珞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阿珞公司委托检测机构进行甲醛处理行为及2018年11月13日付款通知书中愿意扣除甲醛质保金的行为均表明阿珞公司自知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依据双方《合同协议书》第八条阿珞公司应承担产品质量的保证责任，不符合产品质量时，应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包括双方合同解除的责任及损失。三、法律应对善意第三方的生命健康安全予以保护。甲醛对人体有刺激作用和致敏作用，长期接触低剂量甲醛能引起慢性中毒。生命健康权应当高于其他权利，阿珞公司提供的产品经过一年多的通风放置后仍导致空气甲醛超标，表明以后的十几年还将持续挥发甲醛，阿珞公司提供的家具及装饰品是要在房内陈设数年并供购房人使用的。如购房人长期生活在甲醛超标的环境下，对其及家人的生命健康有着极大的威胁，购房人拒绝接受阿珞公司所提供的不合格产品的行为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阿珞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枫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枫树公司与阿珞公司2018年6月29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软装采购合同》；2.判令阿珞公司退还枫树公司已付款1028383.1元；3.阿珞公司支付枫树公司检测费7200元；4.阿珞公司支付枫树公司装卸搬运服务费58000元；5.阿珞公司按照每日700元的标准支付枫树公司自2020年5月4日到实际搬走家具及装饰等物品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暂计算到2020年8月17日为74200元）；6.该案诉讼费由阿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枫树公司（买方）与阿珞公司（卖方）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一、供货范围：C区两套住宅楼的活动家具供货及现场摆放，具体如下：1.C区SD1-T户型C23#住宅楼活动家具供货及现场摆放；2.C区SD2-N户型C49#住宅楼活动家具供货及现场摆放。二、合同价：签约合同价为1482602.96元。其中1、C23#住宅楼（SD1-T）活动家具人民币704510.92元（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6%，税费为97173.92元）；2.C49#住宅楼（SD2-N）活动家具人民币778092.04元（其中增值税，税率为16%，税费为107323.04元）。三、合同形式：固定总价合同，按本次深化设计方案及原合同技术规范总价包干。四、本合同价格为包含了购买货物及其相关服务的费用和所需缴纳的所有税费，并包含了货物发运到指定地点所需的一切费用。六、供货周期：合同签订并支付首付款通知卖方加工开始，交货期不超过60天（不含运输及安装摆放时间）。交货并安装验收时间为2018年8月29日。七、付款方式：1.1签订合同后当日起五个工作日，支付C23#和C49#住宅楼活动家具合同价的30%，乙方通知加工；1.2货物按时进场，安装验收合格后当日起五个工作日，支付已到场安装的相应货物款的65%；1.3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八、产品质量：产品质量达到国家相关规定的合格标准。质量未达国家合格标准，卖方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产品进场时需要进行其甲醛含量是否超标的检测，如有超标家具需进行无偿更换，更换到货新品检测合格后方可替换旧品。十、售后服务：无论在质量保证期内还是质量保证期满后，一旦发生故障，而买方无法自行排除时，在接到买方通知后，卖方应立即派人前往买方工地处理并及时提供备品、备件。不属于保修情况下的维修，按卖方承诺的备品备件价格和工时费收费。十一、质保期：工程终验后免费维保服务2.5年、超过免费维保期后免收上门费（只收工料费）；离场维修需要提供同型号替代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枫树公司（甲方）与阿珞公司（乙方）签订《软装采购合同书》，约定：乙方为温哥华森林项目C23#和C49#栋样板房提供室内、室外软装工程。乙方将根据甲方确认的室内、室外陈设设计方案，针对本合约约定的样板房，完成样板房物品的采购、制作、运输、仓储、安装和摆放。乙方将负责全部样板房货品的采购、制作、运输、报关、仓储等工作，直至全部货品运抵工地，并完成安装。无论付款前后，所有权是否转移，在运输、仓储、安装等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损坏由乙方照价赔偿。该工程项目面积合计为1269平方米，其中C23#-SD1-T户型为631平米，C49#-SD2-N户型为638平米。设计费用：C23#-SD1-T软装暂估费用为189300元，C49#-SD2-N软装暂估费用191400元。采购费用：C23#-SD1-T软装暂估费用820300元，C49#-SD2-N软装暂估费用770704元。综合单价为暂估，最终结算按甲方工程确认的实际采购清单报价为准。此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灯具、布艺、装饰品等采购费、仓储费、税费、包装费、运输费、人工费、报关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费用支付：3-1合同签订后当日起五个工作日按合同金额支付配饰方案清单总价金额的60%即1183022.4元（其中设计费380700元、采购费802322.4元），用于乙方开始进行实施采购工作。3-2乙方货品、物品生产制作完成后3日内，乙方提供单据并书面通知甲方，经甲方和设计方验收合格后当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确认配饰清单总价金额的25%即492926元。实际付款数额，按方案最终确认清单总价计。所有配饰所有权移交至甲方，此前所有配饰所有权仍为乙方所有。3-3乙方完成全部陈设后，乙方通知甲方进行最终验收。验收合格后当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确认配饰清单总价金额10%，即197170.4元。3-4在乙方完成全部样板房摆放并经甲方外观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尾款，作为产品质保金，为合约总金额5%，即98585.2元。人民币实际付款数额，按方案最终确认清单总价计。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协议书》及《软装采购合同书》签订后，阿珞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向枫树公司发出支付软装设计款的《付款通知单》，枫树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阿珞公司支付了设计费380700元。阿珞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枫树公司发出两份《付款通知书》，要求支付两套房屋家具总价款的30%即442363.1元及部分采购款205320元。枫树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向阿珞公司支付了上述两笔款项总计647683.1元。2018年9月29日，阿珞公司再次向枫树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枫树公司支付剩余家具采购费1040239.86元。2018年10月22日，阿珞公司向枫树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枫树公司支付剩余家具采购费，扣除质保金74215.64元后金额为966024.22元。该金额枫树公司未支付。2018年11月13日，阿珞公司向枫树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枫树公司扣除合同约定质保金74215.64元及甲醛指标质保金148712元后，支付剩余采购费817312.22元。枫树公司未支付该笔费用。2018年10月16日，阿珞公司在案涉两栋房屋软装服务工程结束后，委托水木蓝（北京）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两栋房屋的甲醛、苯、甲苯、二甲苯、TVOC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均达标。之后，枫树公司将上述家具及装饰在C23#及C49#房屋内进行展示，并于2019年9月份将两栋房屋出售。2019年12月5日，枫树公司人员张晨将中环实验室的介绍及检测操作流程发送给阿珞公司负责人，张晨：“张总，检测方案您看是否还有疑问”，阿珞公司负责人回复：“没有”。之后，张晨于2019年12月11日通过微信通知阿珞公司12月12日上午11点进行现场检测。阿珞公司亦予同意。2019年12月12日，枫树公司及阿珞公司人员及检测机构人员共同到达房屋现场进行了检测记录及现场采样，中环实验室对C23#及C49#房屋进行了甲醛、苯、甲苯、二甲苯、TVOC进行检测，并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了检测报告，检测结果显示，C23#房屋B1保姆间，C49#房屋B1酒窖、B1层保姆间为合格，其他房间的甲醛检测结果均超出标准值，超出范围为0.01-0.07。枫树公司为此检测支付检测费7200元。2020年4月23日，枫树公司向阿珞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阿珞公司将房屋内家具及装饰等物品拉走。之后，双方发生争议。枫树公司自行打包将C49#房屋的家具运走，存放至枫树公司的空置房屋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同协议书》、《软装采购合同》、付款通知书及付款凭证、委托合同及付款凭证、检测报告、现场检测记录、通知函、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以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意见等。一审法院认为，枫树公司与阿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软装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房屋甲醛超标能否导致两个合同解除。对此，该院认为，通过2019年12月17日检测报告中显示除个别房间甲醛达标外，多数房间的甲醛检测不达标。在阿珞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枫树公司在房屋中添加物品导致甲醛超标的情况下，阿珞公司提供的软装服务确系存在瑕疵。但综合双方合同内容，阿珞公司并不是仅为枫树公司提供货物，而是包括房屋软装的设计、物品采购、摆放、安装等一系列服务，用于枫树公司的房屋进行展示并销售。之后，枫树公司将两栋房屋予以出售。阿珞公司提供的软装服务存在甲醛超标情况，此瑕疵可以通过专业的甲醛清理方式进行补救。故枫树公司主张的甲醛超标，并不属于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在枫树公司未做补救措施的情况下，要求解除两份合同，并退还已付款1028383.1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枫树公司要求阿珞公司支付检测费7200元的诉讼请求，因阿珞公司提供的软装服务确系存在甲醛超标的情况，故对该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枫树公司要求阿珞公司支付装卸搬运服务费58000元及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枫树公司未做补救措施的情况下将房屋物品进行的处理，故该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枫树公司后期对上述房屋及物品进行专业甲醛处理进行的费用支出，枫树公司可向阿珞公司进行主张，阿珞公司应予以承担。综上，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阿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枫树公司检测费7200元；二、驳回枫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阿珞公司在履行案涉两份合同时是否存在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枫树公司与阿珞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软装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枫树公司主张案涉两间房屋内甲醛超标，并出具2019年12月17日检测报告，其中显示除个别房间甲醛达标外多数房间的甲醛检测不达标。对上述主张阿珞公司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关于阿珞公司提供的软装服务存在瑕疵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枫树公司主张其与阿珞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将从阿珞公司采购的家具及软装包括设计，作为别墅的精装修部分一并出售，但根据案涉两份合同的约定内容显示，阿珞公司为枫树公司提供的系样板房陈设服务，该服务主要包括软装设计、样板房物品采购以及样板房的安装摆放等，另，枫树公司主张其多次与阿珞公司进行沟通要求阿珞公司更换，但该主张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在阿珞公司为枫树公司提供货物并完成了房屋软装的设计、物品采购、摆放、安装等一系列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的情况下，仅因甲醛超标的瑕疵不宜认定阿珞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本违约制度确立的重要意义，不仅是一方当事人在相对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可以获得解除合同的救济，更在于严格限制当事人滥用合同解除权，易言之，只有合同的履行使得缔约目的不可能获得实现，方能发生法定解除权。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枫树公司主张解除案涉两份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枫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2元，由北京枫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