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2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凤君，女，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佩佩，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天晓，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韬，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浙江圣宏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章飞，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高小波，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赵凤君与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圣宏迪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宏迪公司）、高小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1461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凤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违约金金额为200000元，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涉案设备存在权利瑕疵严重影响赵凤君占有、使用、处分该设备并进行收益。因与圣宏迪公司存在业务合作，赵凤君购买设备后同意将该设备留在圣宏迪公司使用。但事实上，该公司于2013年即出现资金问题，双方的合作未实质性开展，该设备一直未使用。生效裁判已确认高小波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权，赵凤君无法取回设备，亦无法使用设备或另行处分。除高小波外，另有其他权利主体对涉案设备主张权利，故该设备只能搁置于圣宏迪公司，并非赵凤君自身原因不占有、使用或处分设备。二、仲利公司占有货款已长达5年之久，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同时，理应考虑赵凤君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损失已经超过其一审诉请的违约金金额。而且，根据涉案设备拍卖评估价格，赵凤君出售该设备后可获利650余万元，该可得利益损失的30％亦超过上述违约金金额。                仲利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仲利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仲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赵凤君无权解除合同，其应向圣宏迪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主张设备所有权。第一，根据仲利公司与圣宏迪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及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1405号民事调解书，仲利公司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将该设备出售给赵凤君，双方已各自履行交货付款义务。第二，圣宏迪公司在租赁涉案设备期间恶意抵押设备，实为无权处分，而仲利公司出售该设备时对上述情况并不知晓，实属善意，其也完成了设备的交付义务，故赵凤君对设备的所有权因圣宏迪公司破产管理人处分该设备而受影响，其应向上述主体而非仲利公司追究责任。而且，赵凤君自愿将该设备留于圣宏迪公司处，自2016年至2020年期间，其从未要求解除合同，高小波也未行使抵押权对赵凤君通过该设备收益产生影响，故赵凤君购买该设备的目的已经实现，仲利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并非系设备存在权利瑕疵而是圣宏迪公司破产。第三，作为承租人的圣宏迪公司破产，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若赵凤君怠于向圣宏迪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设备所有权，导致设备无法取回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其不得拒付货款或要求返还已付货款。二、仲利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赵凤君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赵凤君辩称，一、赵凤君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抵押权外，无锡宝祥机械厂、仲利公司均对涉案设备主张权利，即仲利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权利瑕疵。故仲利公司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二、仲利公司在一审中未主张适用除斥期间，而且，赵凤君购买涉案设备时并不知晓设备的权利瑕疵情况，其在该设备于2020年被拍卖后才清楚存在抵押权，故赵凤君请求解除合同并未超过除斥期间。                圣宏迪公司、高小波未发表陈述意见。                赵凤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凤君、仲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仲利公司归还赵凤君货款3750000元；3．仲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1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4日，仲利公司与圣宏迪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各一份，约定：仲利公司向圣宏迪公司购买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各一套，价款17331000元；仲利公司在购买上述设备后，将设备再出租给圣宏迪公司使用；双方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等其他权利义务。在履行上述合同期间，因圣宏迪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仲利公司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甬东商初字第1405号民事调解书，仲利公司与圣宏迪公司达成协议：“一、圣宏迪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仲利公司8800000元；二、若圣宏迪公司按照前述第一项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则《租赁合同》项下无锡宝祥机械厂生产的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及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各一套归圣宏迪公司所有；三、仲利公司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四、若圣宏迪公司未按照前述第一项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则前述第一、第二项约定不再执行，圣宏迪公司于2014年7月1日前向仲利公司返还《租赁合同》项下无锡宝祥机械厂生产的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及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各一套，圣宏迪公司应于2014年7月1日前向仲利公司支付至2014年6月30日的租金及使用费计5070000元（应扣除2014年3月12日后仲利公司所付款项）；……”。后圣宏迪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仲利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经执行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甬东执民字第1213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2013年3月27日，圣宏迪公司向高小波借款6000000元，并以上述两套设备及其他几台设备作为抵押，同日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后因圣宏迪公司未按约还款，高小波向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金兰商特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圣宏迪公司的抵押财产：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1台、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1台、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精轧制机列一台，热轧机坯出炉上料辊送系统1台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等方式依法变价，申请人高小波对变价后所得款项就本金6000000元、利息2976166.67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3月27日，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裁定确定履行之日）优先受偿”。2016年4月22日，赵凤君、仲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赵凤君向仲利公司购买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各一套，价款3750000元；标的物现放置于圣宏迪公司厂房内，赵凤君同意承担买卖标的物被留置或被阻挠搬迁等风险，即若赵凤君无法自行排除风险并取出设备，赵凤君不得向仲利公司主张拒付价款或返还已付之价款；赵凤君已于本合同签署前对标的物验收完毕，本合同签订后，即视为仲利公司已将标的物以现况方式交付赵凤君所有，仲利公司不负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质量保证责任以及标的物的取出责任；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若仲利公司将上述标的物转卖予他人的，仲利公司承诺退还已付价款并承担已付价款百分之一百的违约责任。同日，赵凤君出具《设备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一份，确认已收到两套设备。后赵凤君陆续向仲利公司支付价款3750000元，仲利公司出具证明书确认收到全部价款。赵凤君在收到设备后，继续将该两套设备留在圣宏迪公司厂房内使用。2020年，因圣宏迪公司破产清算需要，破产管理人将涉案两套设备及其他设备作为圣宏迪公司的资产进行公开拍卖，后流拍。现涉案设备仍存放于圣宏迪公司厂房内。                一审法院认为，赵凤君、仲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赵凤君向仲利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仲利公司应依约向赵凤君交付合同约定的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故仲利公司交付的设备还应保证能够排除他人主张权利。该案中，高小波于2013年3月27日对涉案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又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金兰商特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高小波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赵凤君、仲利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买卖合同》，此时涉案设备上已存在抵押权，故仲利公司交付的设备已存在权利瑕疵，并不能排除第三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纵观整个交易过程，由于仲利公司与圣宏迪公司在2013年采用售后回租的方式进行融资租赁，使圣宏迪公司有机会将已经出售给仲利公司的涉案设备再次通过抵押的方式向他人融资，在涉案设备已存在抵押权，且有生效裁定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仲利公司应先厘清设置在设备上的他项权，在保证所有权完整归属的情况下再行出售，而仲利公司在有生效裁定已认定系“被申请人圣宏迪公司的抵押财产”的情况下将设备出售赵凤君，使赵凤君的所有权无法得到保障，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赵凤君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同时，赵凤君亦应将《买卖合同》项下的设备返还仲利公司。关于违约金，由于仲利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仲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赵凤君购买涉案设备后，因与圣宏迪公司合作，自愿将设备留在原厂房内供圣宏迪公司使用，故设备上存在权利瑕疵对使用机器的影响较小，综合考虑仲利公司的过错程度、赵凤君的损失，该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为2000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凤君与仲利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仲利公司返还赵凤君货款3750000元；赵凤君返还仲利公司《买卖合同》项下的铝合金板材可逆热轧制机列一套、铝合金板材可逆冷粗轧制机列一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仲利公司支付赵凤君违约金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赵凤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0元，由赵凤君负担8400元，由仲利公司负担424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包括：1．赵凤君是否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及其解除权是否超过行使期限；2．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仲利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买卖合同》中约定仲利公司不负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若仲利公司故意或因重大过失不告知买受人标的物的瑕疵，仲利公司主张依约免除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首先，仲利公司作为长期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专业公司，理应清楚知晓售后回租形式的融资租赁风险点，涉案机器一直由圣宏迪公司持有，仲利公司却未通过登记等形式明示其所有权。其次，圣宏迪公司因资金短缺在签订租赁合同后不久就出现了不按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意味着圣宏迪公司擅自抵押涉案机器的可能性较高。再结合涉案机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本院认为，若仲利公司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可发现权利瑕疵并应告知赵凤君，但其未告知，导致赵凤君购买涉案机器后无法取得所有权并产生损失，应认定仲利公司存在重大过失，无法依据上述约定主张免除责任。根据生效的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特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抵押权人高小波对涉案标的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利。高小波是否实际主张抵押权不影响仲利公司应承担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赵凤君选择提起本案诉讼而非向圣宏迪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权利，亦属其处分自身权利。故仲利公司与此相关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赵凤君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涉案机器的所有权，在所有权不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赵凤君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定赵凤君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仲利公司主张的赵凤君的解除权因超过行使期限而消灭的上诉理由，因本案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仲利公司也未催告赵凤君行使解除权，故本院对仲利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赵凤君上诉主张仲利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1125000元，仲利公司则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因仲利公司违约行为而解除，赵凤君可以请求仲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兼顾赵凤君的损失、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仲利公司应承担违约金20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赵凤君和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赵凤君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8690.30元，由上诉人赵凤君负担；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37109.70元，由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孔华            审判员梅亚琴            审判员施晓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文雯            书记员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