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老三余村村民委员会南100米。法定代表人：刘国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国英园1号楼10层1018。法定代表人：王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开建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对账，自行拉走上诉人已经为其加工好的玻璃，货款多退少补，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法院判定双方于2019年1月9日解除采购合同，但此时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所下的所有订单全部加工完毕，因上诉人所送第一批货物没有结到该批货款的70%，所以没有送第二批货；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供货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履行验收义务故第二批货物应交付时，第一批货物未验收及应付货款70%的结果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但在这过程中，被上诉人的验收人刘洋一直在催上诉人送货，且被上诉人已经将玻璃安装上墙，至今被上诉人对第一批货物也没有提出质量异议，所以应等同于验收合格，所以未送第二批货错不在上诉人。截至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1月9日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加工完毕的玻璃是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发生的，应视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加工义务，加工好的玻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华开建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盛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华开建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盛邦公司给付未供货部分的货款共计100129.25元；2.请求法院判令盛邦公司给付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因拖欠华开建筑货款产生的利息损失；3.请求法院判令盛邦公司向华开建筑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请求法院判令本次诉讼所有费用由盛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开建筑（甲方）与盛邦公司（乙方）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就北京工业大学逸夫图书馆改扩建工程精装修工程从乙方处采购钢化夹胶玻璃，暂定总价为714000元，以项目部人员刘洋签字的收货单据为准，据实结算；合同签订预付20%预付款，材料分批进场，每批货物到场经甲方项目部验收合格后支付至该批货物价款的70%，全部供货完毕经甲方、监理、业主方验收合格且甲乙双方完成计量并出具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结算单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为质保金待质保期结束后15日内支付；合同签订起3日内需完成深化设计、材料定样、图纸、订货、备料、钢化、加工、安装安排等节点的计划，该供货计划需得到书面正式的确认，并严格按照该计划组织生产并供应，总工期为20个工作日；除不可抗力因素或甲方书面同意顺延供货时间的情况外，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逾期交货；保修期内因材料及安装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坏，由乙方免费维修，乙方留下保修负责人的书面通信地址或电话，以便通知，联系人为王义景；货物交付验收时乙方必须无偿提供完整的产品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货物清单、产品出厂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进口材料的报关单等，如乙方未能按时提供上述资料，视为未完整履行交货义务，甲方有权相应顺延付款时间且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乙方完成各项工作后应进行自检，同时通知甲方管理人员进行验收，甲方验收合格后向监理、业主提出验收申请，经监理、业主验收合格后方可确认乙方完成交货及安装任务；乙方指派王义景作为乙方驻现场代表及本合同责任人，负责合同履行，按甲方要求组织施工，服务甲方协调管理，积极配合相关作业班组，确保质量、安全、进度按期完成施工，解决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由于乙方自身原因造成逾期供货，乙方应每日按合同暂定总价款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华开建筑于2018年10月29日向盛邦公司支付预付款142800元，认可华开建筑于2018年10月26日、11月5日、11月6日、11月17日、12月11日、12月27日共计向盛邦公司下单六次，盛邦公司于2018年11月17日交付第一批货物至现场，货款金额为42670.75元。盛邦公司主张交付货物时华开建筑的签收人为张恒宣，系华开建筑的代表，华开建筑不认可其系公司代表人员，采购合同已约定应由刘洋签收确认，且货物未按照采购合同约定进行验收，但货物已经投入使用，目前不存在质量问题。盛邦公司主张货物已经投入使用，应当视为验收合格。盛邦公司称其王义景系华开建筑总承包商，华开建筑通过电话方式要求其向王义景转款120000元，故其经王亚飞账户于2018年10月29日向王义景转款50000元，于2018年10月31日转款50000元及20000元。华开建筑对于其要求盛邦公司向王义景转款的情况不予认可，主张采购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王义景系盛邦公司现场代表及合同责任人，盛邦公司向其转款与华开建筑无关。对于第一批货物送到后华开建筑未支付该批货款70%的原因，华开建筑称其在下单后，盛邦公司向王义景给付120000元，且盛邦公司称如果华开建筑不退还该笔款项，则不发货，存在违约的可能，且其已支付预付款142800元，超出已收到货物的货款金额。华开建筑称其于2019年1月9日及2019年1月11日通过刘洋微信向王亚飞发送两份告知函，其中2019年1月9日告知函载明“经我司刘洋多次催促你司供货，但你司至今不予供货，至今欠我司100129.25元的货品，已严重影响我司项目的施工进度，并造成损失，现在告知你司截止今天下午五点，如你司仍然不能履行合同约定，不能立即安排对我方已下单的货品进行送货，我司将与你司解除合同，已收我司的货款余额要求在7天内给予返还。”2019年1月11日告知函载明“截止2019年1月9日下午五点你司仍然没有安排供货……因你司已严重违约，导致我方工期损失，影响项目验收，面临建设单位和总包的处罚……”。华开建筑主张2019年1月9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已经解除。盛邦公司认可收到两份告知函。华开建筑提交刘洋与王亚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1月16日刘洋发送“王总如果您那边玻璃还不能发货，那我今天就要在其他厂家下单了”，王亚飞回复“我现在已经尽量调和，我只能让王义景给我那边付款，王义景给我付款的话，这个玻璃肯定给你送过去，我这边儿您上回来的时候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他要给我付款的话，我这边就发货，他要今天付不了的话，我今天肯定那个货也发不过去，对不对。”盛邦公司认可该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并主张华开建筑所下的全部定单都已加工完毕，存放在库房，双方应当对账，华开建筑再将玻璃拉走。华开建筑称因盛邦公司迟延发货，其已另行采购货物，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华开建筑与盛邦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采购合同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或华开建筑书面同意顺延供货时间的情况外，盛邦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逾期交货，华开建筑第二次下单后，盛邦公司未按约定供货，属于违约情形。对于盛邦公司称华开建筑未支付第一批已到货物货款70%即29869.53元，违约在先，故在加工完毕货物后仍未交付的抗辩意见，因采购合同约定盛邦公司完成供货义务后应通知华开建筑管理人员进行验收，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通知验收义务，故至第二批货物应交付时，第一批货物未验收及应付货款70%条件未成就的结果不能归责于华开建筑。故对于盛邦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盛邦公司主张其按华开建筑要求向王义景转账120000元，但华开建筑一直未予归还，故未按约定向华开建筑供货的意见，法院认为，盛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开建筑要求盛邦公司向王义景转账，且采购合同约定王义景为盛邦公司驻现场代表及合同负责人，故盛邦公司转账120000元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可，亦不能作为盛邦公司不交付货物的理由，盛邦公司可另行主张。华开建筑于2019年1月9日通过微信发送的告知函中要求与盛邦公司解除采购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1月9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均认可华开建筑已付预付款142800元，盛邦公司已供应货物的货款金额为42670.75元，故对于华开建筑要求盛邦公司返还货款100129.2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采购合同约定了逾期供货的违约责任即按每日暂定总价714000元的3%计算，在华开建筑未提交证据证明逾期供货损失的情况下，综合双方对采购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违约过错责任，法院认为该标准约定过高，并依法调整为以100129.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9日至货款返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华开建筑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应包含在上述违约金中，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北工大玻璃制品采购合同》于2019年1月9日解除；二、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0129.25元；三、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00129.2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9日起至货款返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北京华开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盛邦公司提交刘洋与王义景的微信记录截图，证明王义景是华开建筑的人，刘洋已经同意支付第一批货款，证明华开建筑已经验收该批玻璃，刘洋已经知晓。盛邦公司提交王义景与王亚飞的通话录音材料，证明王义景是华开建筑的工作人员，14万中12万付给王义景，刘洋知情并同意，侧面证明刘洋得知玻璃尺寸下错单了才以各种理由不付第一笔货款，最后改在其他家做玻璃。华开建筑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盛邦公司应否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双方争议的实质是盛邦公司是否有合理理由拒绝供货、华开建筑能否以盛邦公司违约为由解除涉案合同。盛邦公司主张其已提供第一批货物，货款为42670.75元，王义景系华开建筑的工作人员，因华开建筑要求其向王义景转账120000元，导致盛邦公司提供第一批货物后华开建筑支付的货款不足70%，故盛邦公司认为其未进行后续供货有合理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其一，盛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华开建筑要求其向王义景支付120000元；其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约定“乙方指派王义景作为乙方驻现场代表及本合同责任人，负责合同履行”，盛邦公司主张王义景是华开建筑的工作人员，缺乏事实依据。综合本案事实，在涉案合同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或甲方书面同意顺延供货时间的情况外，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逾期交货”、华开建筑已经支付预付款142800元的情况下，盛邦公司以华开建筑要求其向王义景转账120000元导致第一批货物供货后，华开建筑支付货款比例未达到70%为由，拒绝提供后续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盛邦公司与王义景之间的争议应另行解决，不构成盛邦公司拒不供货的依据。盛邦公司所提预付款不能折抵货款的主张，亦无合同依据。华开建筑经催告盛邦公司供货，盛邦公司仍未按约定提供货物，华开建筑以盛邦公司违约为由发函解除合同，具有合理依据。盛邦公司应当退还剩余预付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采购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违约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的违约金标准，较为适当。盛邦公司上诉主张要求华开建筑与其对账及要求华开建筑自行拉走盛邦公司已经加工好的玻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北京盛邦宏达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