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7943室（集群注册）。法定代表人：程志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丰蕊，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达利，男，198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总经济师，住河北省涿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保清，女，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讷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孙保清之夫），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讷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鹏，男，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保清、张彦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达利、丰蕊，被上诉人孙保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被上诉人张彦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铁北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中铁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孙保清自称在项目部工地受伤，但受伤时未与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员取得联系，而是称自行送到医院就诊，受伤始末及伤情仅限于单方陈述，当庭也未提交120急救中心出诊记录、医院诊断证明、工伤鉴定书等，也未提交现场录音录像，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现场人员无人目睹有此事故发生，中铁北京公司不认可孙保清在项目部受伤。一审法院仅以医院收费票据认定其在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施工时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孙保清在住院后未与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联系，而是与其雇主张彦鹏签署了赔偿协议书，孙保清所述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等赔偿费用是其二人的约定，孙保清当庭未提交证据证明费用支出，一审法院未要求孙保清提交工伤鉴定，中铁北京公司对此不认可，中铁北京公司不应按上述协议承担赔偿责任。3.孙保清自称在项目部负责抹灰时从34、35号楼间一层跌落至负一层，而项目部为保障劳务人员安全在楼间都设置了安全设备，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北京公司未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与事实不符。4.中铁北京公司提交的说明载明孙保清与其丈夫于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27日在张彦鹏施工队进行室内抹灰，总计施工28.2天，可以证明在该时间内其二人一直在项目部工作，并未发生受伤事故，即便法院认定中铁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将其二人在项目部领取2019年12月12日以后的工资予以扣除。5.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在得知张彦鹏名下公司无相应资质，不能签订分包合同后，在劳动监察部门监督下，及时向劳务人员发放工资予以清退，孙保清在领取工资时认可双方再无经济纠纷，现在又以协议书向中铁北京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中铁北京公司不予认可。二、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于2021年1月1日起废止，一审法院依据已作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中铁北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但本案中孙保清未提交医院的诊断证明、伤残鉴定等证据证明营养费标准。孙保清辩称，中铁北京公司所称孙保清受伤时不在务工期间不属实，中铁北京公司说受伤期间工资应扣除，孙保清认为受伤时的工资应发放。张彦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孙保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北京公司、张彦鹏连带赔偿孙保清90000元，并支付拖欠的上述赔偿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20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中铁北京公司、张彦鹏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孙保清受张怀敬、杨红岗雇佣至中铁北京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中铁后沙峪别墅项目工地施工。2019年12月12日，孙保清自34号楼、35号楼间一层跌落至负一层，导致腰部及左足跟部受伤。后孙保清至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足软组织损伤、腰部软组织损伤。张怀敬、杨红岗自张彦鹏处承包诉争场地二次结构、木工支模等工程。中铁北京公司将诉争场地内部分抹灰工程等发包给张彦鹏。2019年12月28日，甲方张彦鹏与乙方李瑞峰签订协议书，内容包括：基本事实：2019年12月12日，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中铁诺德工地，乙方爱人孙保清在施工过程中身体受伤。事故发生后，送至医院治疗。乙方爱人是张怀敬、杨红岗承包二次结构、木工支模等工程的工人，工资由张怀敬、杨红岗支付，工人受伤的相关治疗费用及后续费用等一切费用由张怀敬、杨红岗支付。乙方爱人相关治疗费用及后续费用等一切费用应由张怀敬、杨红岗支付，但张怀敬、杨红岗置受伤工人于不顾，以没钱为由不承担费用，张彦鹏前期垫付医疗费用肆万肆仟元，后期一次性解决玖万元整，上述费用在张怀敬、杨红岗后期结算中予以扣除。甲乙双方为妥善解决以上纠纷，本着自愿、公平、合理的原则进行协商，现达成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认可的赔偿数额及赔偿项目：赔偿数额：90000元。此项赔偿数额为现在或将来、直接或间接与该此事故有关的索赔的最终和全部赔偿数额。赔偿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补助金、就业补助金等因此事故乙方爱人孙保清所受的全部损失的一切赔偿费用。甲方同意赔偿给乙方上述各项损失共计玖万元整。乙方在完全知晓此次事故及法律法规之规定（如何赔偿、赔偿的计算方法等的情况下，同意接受上述赔偿数额。乙方认可上述赔偿数额及赔偿项目，认可赔偿数额为现在或将来、直接或间接与该次事故有关的事故索赔的最终和全部赔偿数额。）二、甲方于2020年1月20日之前将上述赔偿款给付乙方。三、本协议所涉及的赔偿是一次性终结赔偿。双方出于自愿，均未收到任何胁迫、威胁，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今后双方均不得反悔。四、甲、乙双方就该次事故的赔偿问题已解决完毕，今后双方互不追究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承担其他赔偿、补偿责任等法律责任，并放弃因事故所享有的诉讼权及相关的权利。五、甲乙双方均认可对本协议内容已充分理解、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任何一方均不得反悔、不得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撤销。六、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或按印后生效。七、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存一份，两份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经询问，孙保清表示认可该协议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佣法律关系是由雇工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张彦鹏与孙保清之夫李瑞峰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询问，孙保清认可该协议内容。故双方应依约履行协议。据该协议内容，张彦鹏应于2020年1月20日前赔偿孙保清90000元。但张彦鹏未依约履行给付义务。故孙保清要求张彦鹏赔偿9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就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调整为据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铁北京公司将诉争工程发包给无资质施工的张彦鹏，且中铁北京公司未向张彦鹏的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北京公司就孙保清受伤一事存在过错，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彦鹏、中铁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孙保清九万元并给付该款利息（自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孙保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彦鹏、中铁北京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保清受张怀敬、杨红岗雇佣，在张彦鹏承包的中铁北京公司的项目工地上务工期间受伤，张彦鹏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怀敬、杨红岗，且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北京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彦鹏，应与张彦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彦鹏与孙保清之夫李瑞峰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保清亦认可该协议内容，故双方应依约履行协议。中铁北京公司上诉主张孙保清并非在其项目工地受伤，但结合孙保清、张彦鹏陈述及后续对孙保清受伤一事的处理等可以认定孙保清在其项目工地务工期间受伤的事实，在其未证明孙保清受伤时并非在其项目工地务工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并非仅以医院收费票据认定孙保清系在中铁北京公司项目部施工时受伤，而是根据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予以认定，中铁北京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中铁北京公司主张其已提供了安全生产条件，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孙保清对此不予认可，中铁北京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中铁北京公司提交的《说明》中虽有“收到工资后再无任何经济纠纷”的内容，但该《说明》为打印的格式文本，仅姓名、进场时间、工资数额等处留有空白用于手工填写，上述“收到工资后再无任何经济纠纷”的内容为打印内容，在该《说明》为中铁北京公司制作的格式文本，工资数额系按照施工天数正常计算，且并未明确“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具体含义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包含孙保清放弃向中铁北京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之意。孙保清领取工资属于双方履行劳务合同的内容，与本案人身损害赔偿数额无关，中铁北京公司如对孙保清领取工资数额有异议，可另行解决。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并无错误。关于营养费，因系包含在张彦鹏与孙保清之夫达成的协议所约定的赔偿金额中，并非孙保清于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故中铁北京公司主张应根据医院诊断证明、伤残鉴定等证据予以认定，不能成立。综上，中铁北京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铁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