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清，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芳，女，197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盛佳，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茵，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双双，女，197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李国清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芳、原审被告朱双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李国清向陈文芳偿还借款本金33.5万元及利息；3.依法驳回陈文芳其他的诉讼请求；4.由陈文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国清已按陈文芳的指定和要求偿还借款152.5万元，该已还部分应予扣除，一审判决对欠款本金的事实认定错误。李国清根据陈文芳的指定要求，前往银行提取现金，以现金的方式向陈文芳交付了150万元，因此该已偿还的150万元应予扣除。陈文芳在汽车修理店产生修理费2.5万元，李国清应其要求，代其向汽车修理店支付费用，该部分费用实为双方借贷关系存续期间，李国清仍有尚未偿还的欠款而根据陈文芳的指示向第三方汽车修理店支付。综上，李国清已偿还借款152.5万元，加上一审判决已查明的已还款数额44万元，李国清已偿还借款总计196.5万元，故李国清只有33.5万元的本金尚未偿还。二、一审判决李国清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计算标准错误，且要求李国清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毫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一审判决对2020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计算错误，应以年利率21.9%为计算标准。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李国清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即年利率21.9%，故2020年8月20日之前李国清应以年利率21.9%为计算标准向陈文芳支付逾期利息。而一审判决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直接以高于约定的年利率24%判决，已严重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对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应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上限计算。一审判决要求李国清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毫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另外，财产保全并非诉讼过程中的必然支出，李国清并无转移、隐匿财产等行为，且陈文芳也可以采用其他方式担保，并不必然支出保全保险费，一审判决不仅支持了超过法定保护上限的利率标准，还支持了由李国清承担其他费用（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已严重脱离法律，越过司法保护红线，实为变相“保护”高利贷，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违背了基本的公平原则，应依法予以纠正。三、案涉《借款协议》是先转账后签署的。尽管该协议是由李国清签署的，但当时双方之间没有成立借贷的合意。当时李国清与陈文芳是特殊的恋爱关系，当时双方均曾与原配偶闹离婚，双方当时的生活经济关系非常紧密，双方之间均有资金往来，案涉《借款协议》是李国清在陈文芳的要求下签署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投资用途根本不存在。陈文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后，陈文芳已按约定向李国清交付借款，但李国清逾期还款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当向陈文芳清偿借款并承担逾期借款利息及违约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双双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陈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国清、朱双双一次性偿还陈文芳借款本金1941383.56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违约金（以1941383.56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李国清、朱双双支付陈文芳为本案诉讼所支出之律师代理费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2915元由李国清、朱双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清、朱双双于2007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8月20日登记离婚，于2009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4月11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1月15日登记结婚。2017年7月23日，陈文芳作为借款人、李国清作为贷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内容包括借款金额为230万元、借款用途为投资、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23日至2017年11月30日、年利率10%、利息合计82548元于还款日一次性付清、违约责任包括未按期偿还本息的按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及追索借款本息产生的一切费用，等等。陈文芳向李国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的情况如下：2017年6月26日20万元、2017年6月30日50万元、2017年7月18日80万元、2017年7月24日40万元、2017年7月27日35万元、2017年8月21日5万元。李国清分别于2017年9月19日、2018年9月10日偿还40万元、4万元。陈文芳委托本案代理人产生律师费10万元。另查明，陈文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以（2020）粤0104民初30156号民事裁定，查封李国清、朱双双名下价值3239082.07元的财产，陈文芳向担保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2915元。一审庭审中，陈文芳主张本案的利息及本金计算方式为：按照230万元借款中每笔借款的实际出借日期起算，按年利率10%的标准，则截至2017年9月19日，利息为41383.56元，李国清于2017年9月19日偿还40万元应当按照先偿还利息再抵扣本金的方式计算剩余还款本金，即剩余还款本金金额为1941383.56元，则2017年9月20日至2017年11月30日借款期间的利息为37763.9元，陈文芳自愿以李国清于2018年9月10日偿还的4万元抵扣上述利息，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7年12月1日起以1941383.5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及违约金。陈文芳主张李国清借款用途为“投资”就是用于朱双双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德仁轩中医馆，且李国清借款后便成立广东粤穗涵天医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广东德仁轩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2018）粤0106民初19756号民事判书一份；2.广东粤穗涵天医疗器械公司、广东本创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朱双双对上述证据及利息和本金的计算方式均没有异议，但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首先，陈文芳为证实其向李国清出借借款23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证实，李国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核证、质证，亦无提供反驳的证据，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采信陈文芳的主张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李国清应按约定向陈文芳履行还款义务。陈文芳主张的本案尚欠本金金额为1941383.56元，依据充分，且要求李国清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没有超过法定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的问题。陈文芳为证明上述费用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和发票作为证据，该项诉讼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本案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文芳依据《借款协议》主张本案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借款协议》并无朱双双签名确认或事后追认，仅凭《借款协议》上的借款用途为“投资”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李国清、朱双双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李国清、朱双双共同意思表示，故此，对陈文芳主张朱双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国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芳偿还借款本金1941383.56元及利息、违约金（以1941383.56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还清款项时止）；二、李国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芳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三、李国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芳支付保全保险费2915元；四、驳回陈文芳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37713元（其中受理费32713元、保全费5000元，陈文芳均已预付）由李国清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陈文芳、李国清于2017年7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自发生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利息，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年利率为10%；违约责任：1.李国清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每逾期一天，应当向陈文芳承担未还款项万分之六的违约金，以作为陈文芳无法及时收回借款的损失赔偿；2.因李国清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陈文芳为追索借款本息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查档费、交通费等）均由李国清承担。在二审庭询中，李国清称曾以现金形式给了陈文芳150万元，但不记得具体的还款时间，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陈文芳否认曾收到李国清的150万元现金还款。李国清主张曾代陈文芳支付维修费2.5万元，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陈文芳对该主张不予确认。另外，陈文芳认为依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利息按实际天数计算，在逾期还款后既主张利息也主张违约金。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借款协议》形成于2017年7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已还款金额如何认定；二、逾期还款的利息及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三、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李国清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已还款金额如何认定。李国清与陈文芳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李国清向陈文芳借款230万元。陈文芳依约向李国清转账交付了230万元，李国清对此无异议。李国清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知悉签署《借款协议》的法律后果；李国清主张在签署《借款协议》是双方没有成立借贷的合意，本院不予采信。李国清在二审中主张曾以现金150万元的方式向陈文芳偿还借款，但对于具体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还款地点均未能作出说明，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另外，李国清主张曾代为支付维修费2.5万元，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国清上诉主张已还款152.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李国清的还款情况，核算出剩余借款本金1941383.56元，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逾期还款的利息及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3日至2017年11月30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利息按实际天数计算，未按期偿还按每日万分之六（年利率21.9%）计算违约金。因此，在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当李国清违约逾期还款时，陈文芳按照合同约定有权主张按实际天数计算利息，同时主张违约金，但逾期利息、违约金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李国清主张2020年8月20日之前按照年利率21.9%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有悖于《借款协议》关于利息按实际天数计算的约定。李国清主张仅支付违约金而不支付逾期借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国清主张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案起诉时间为2020年7月7日，不属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范围，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国清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李国清负担。首先，案涉《借款协议》约定了因李国清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陈文芳为追索借款本息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查档费、交通费等）均由李国清承担。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而发生的一切费用，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予以尊重。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应主要以利息形式体现，借款成本不应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是基于借款人违约的情况下，出借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并不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而承担的成本。最后，本案纠纷因李国清违约未能按期还款而引发。陈文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律师代为提起本案诉讼；为了保证将来债权能得到顺利执行而申请财产保全，向担保人支付保全保险费。李国清未能举证证明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收费过高。陈文芳主张李国清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国清应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处理正确，本院亦认同。李国清上诉主张无须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国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7元，由上诉人李国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