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岩，男，1982年5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梅，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福，北京市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丽，女，1974年8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宪丰，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红，北京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北京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锦旗，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孙岩因与被上诉人张秀丽、王宪丰、原审被告王锦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金莙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秀丽、王宪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秀丽、王宪丰承担。事实与理由：涉案借款流向清楚，用途明确，孙岩不是共同借款人，孙岩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没有指定账户，更没有收到借款，孙岩与王锦旗是委托代理关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范某，王锦旗是授权签字人，孙岩是帮忙人，孙岩只是从中斡旋，一审法院未与范某核实查清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张秀丽、王宪丰从未向孙岩主张过借款，起诉本案也是后续追加的孙岩，有违常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仅凭录音与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孙岩为共同借款人，且通话录音有删减，不应作为本案证据。张秀丽、王宪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秀丽、王宪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锦旗、孙岩支付张秀丽借款200万元；2.判令王锦旗、孙岩向张秀丽支付自2019年12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以月息1.2%标准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律师费2万元由王锦旗、孙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秀丽与王宪丰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15日，张秀丽（甲方，出借人）与王锦旗（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需要资金周转，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200万元，月息1.2%，按月付息，于每月15号支付。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每月付利息一次，不得拖欠，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乙方还需承担甲方实现该借款的债权所产生的包括利息及违约金、滞纳金及因违约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执行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如下：姓名：范某，银行账户：×××，开户行：中信银行新兴支行。2015年11月16日，张秀丽通过银行向合同指定的收款人范某转账200万元。张秀丽（甲方，出借人）与王锦旗（乙方，借款人）分别于2018年3月7日、2018年9月12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双方就乙方向甲方于2015年11月15日签订的原借款协议进行补充：先后将借款期限分别延长至2018年8月16日、2018年12月31日，并约定：本合同签订之后，由出借人给付借款人，借款人保证不用借款从事违法活动。每月利息率为1.2%（2018年3月7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所载每月利息率为1.2‰），乙方应每个月付利息一次，不得拖欠，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借款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本合同债权，甲方可自由转让与他人，乙方不得异议。乙方偿还借款的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就两次《借款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月利率不一致，张秀丽、王宪丰称系笔误，王锦旗开始称认可张秀丽、王宪丰主张的利息约定，后称双方先约定月息1.2%，后来自2018年3月7日变更为月息1.2‰。一审诉讼中，张秀丽、王宪丰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6年6月16日王宪丰称：“200万借款还用吗”，孙岩称：“您的钱回来了？怎么收费……您说我用的那个，我还用啊……这个月该给您打款了是吧，给忘了，马上给您转”。2018年8月14日，王宪丰：“老婆为2月份结算时的账着急，当时手续写的是8月16日付过来。没问题吧？”孙岩：“我用的那个200先给不了您，我会按时先给您利息的。”孙岩还曾向王宪丰偿还本案借款，并在还款后将还款截图通过微信发送至王宪丰。孙岩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双方有多次资金往来，不能体现是本案借款，并且孙岩也未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一审诉讼中，孙岩提交范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范某账户收到张秀丽支付的200万元后，当日偿还贷款4423753.89元。一审诉讼中，张秀丽、王宪丰提交6段录音，证明孙岩是共同借款人。录音显示：2019年3月9日，张秀丽与孙岩电话沟通，张秀丽称：“王锦旗当时跟我说的说长油一开板以后马上就把这钱给我打过来，因为那200万元是您借的，是让他签的字，对吧”，孙岩回复称：“他那边确实不太好，也是我们没想到的，就是我们也在努力筹钱”。张秀丽称：“当时你借这200万的时候没有让你拿任何的抵押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关系都已经不错，都大家互相信任，对吧”，孙岩：“对，我知道。”张秀丽：“所以把这钱打在你指定的账户上，已经给你打过去了，然后呢你让王锦旗代您签的字，对吧。”孙岩称：“对，这个我没有那个，但是现在确实有点难。”张秀丽：“因为钱是你俩借的，我现在只想让你给我个期限。”孙岩：“我现在暂时先给不了你了，我每个月……导出来想办法先付着，确实是这样，如果有我早就让他给了。”“现在我想办法挣到这个钱然后再还给你。”张秀丽：“这样你今天下午过来吧，先过来把这借条写了，借条到期了，给我补借条来，你跟王锦旗下午过来吧。”孙岩：“我找他吧，我找他。”同日，张秀丽与王锦旗电话沟通：张秀丽称：“我刚刚跟孙岩一点没客气，因为钱是你俩借的对吧，三百多万都是你俩白纸黑字全是从我这借走的钱。然后到现在，你俩一而再再而三的拖……是孙岩你俩亲自把钱拿走的，对不对，那借了钱是不是就应该还呢。”王锦旗称：“是，我没说不差您一分，您稍等一下。”张秀丽：“这样你跟孙岩说，你俩一起过来把手续给我补上。”王锦旗称：“行。一会儿我给他打电话，你别责任都自己揽着了，好吗”，王锦旗：“我没有这意思，没这意思。”2020年5月28日，王宪丰与王锦旗通过电话沟通：王宪丰称：“原来的仓位都清了是吗”，王锦旗称：“现在怎么说，我一点都看不到账户了，我不知道孙岩要干嘛，他把钱全部给拿走了，我一点都看不到账户，我一点资金都没有啊”“他现在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可是我钱进去全部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有，现在。”王宪丰称：“他那个好多手续不是你办的吗”。王锦旗称：“是我办的，但是实际，但您都转给他了，还是应该咱们找找他啊，他是现在都说是我，您要不给我证明的话，我是什么都没拿着，还要承担所有责任，所以我现在特别生气。”王宪丰称：“现在手续是针对你还是针对他的？”王锦旗称：“应该是我们俩的吧，您瞧瞧，要么他拿着要么你们拿着，这些东西我压根都没拿到过，我就是签个字。”“承担责任我承担不了，我一分钱主要是我没拿到钱，我还要承担责任，现在这事我现在烦死了，现在弄得我什么都不是。”2020年6月13日，王宪丰与王锦旗进行通话，双方商议找孙岩沟通还款事宜，王锦旗说到：“我是一分钱没拿着给他等于扛雷了。”2019年5月5日，王宪丰、王锦旗、刘某当面进行沟通，王宪丰称：“他（孙岩）如果失去你这一个合作伙伴也是他的损失，是吧？”王锦旗称：“确实是，没有这么信任的了，我帮他干过好多事，都是签字的事，也没出过问题啊。”王宪丰称：“他为什么不自己签呢？为什么老是让您签呢？”王锦旗称：“他以前不是在中国银行嘛不方便签，他现在走了”“现在走了，就可以自己签了，但是都习惯了，他都习惯了什么都是我签，都没事，习惯了都”。刘某：“之前是三个三百万，一共900万，对吧？”王锦旗：“不是，就一共欠您300出点头吗……说总数就行了，前边那都没关系了。”刘某：“一共还欠的话，有一个200万整的”，王锦旗称：“对，那是他的。还有一个100出点头的”刘某：“那您就在借款人这签字吧，这保证合同也不用您签，因为这是他签。”“让他（孙岩）在担保人那签。”王锦旗对上述录音证据均不予认可，称王宪丰与王锦旗的谈话是在谈论偿还炒股借款之事，不是本案200万元借款的事情。孙岩对上述录音证据亦不予认可，其认可录音中孙岩的声音是本人的，但对录音的完整性存疑，称录音中所谈论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且孙岩从未承诺过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孙岩一直是代王锦旗还款。一审诉讼中，张秀丽、王宪丰与王锦旗确认案涉借款的利息已经支付至2019年12月15日，此后利息未支付，其中2015年12月-2016年2月是王锦旗在还利息，2016年3月-2019年12月是孙岩偿还利息，本金从未偿还过。王锦旗称其与孙岩共同炒股，其委托孙岩代其向张秀丽、王宪丰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一审诉讼中，张秀丽、王宪丰称所涉款项是用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并提交《结婚证》证明双方为夫妻关系；当时是孙岩替范某借款，孙岩指示张秀丽将借款打到范某的账户。王锦旗表示是其代范某借款，孙岩当时并不知情。一审诉讼中，张秀丽、王宪丰另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书》及付款凭证，证明张秀丽、王宪丰为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2万元。一审诉讼中，孙岩提交银行电子回单、借款协议等，用以证明张秀丽、王宪丰和王锦旗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其中借款协议体现的金额分别包括100万元和300万元。张秀丽、王宪丰称其与王锦旗、孙岩之间除了本案200万元借款外，还有一笔900万元的借款，900万元的借款现在还欠116万余元，已经另案主张。上述事实，有张秀丽、王宪丰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款补充协议》、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孙岩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银行电子回单、借款协议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秀丽与王锦旗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秀丽与王宪丰系夫妻，二人以夫妻共有财产对外出借，借款偿还至王宪丰账户，王宪丰、张秀丽均向借款人催要过借款。现王宪丰与张秀丽共同主张案涉债权，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孙岩是否是共同借款人。张秀丽、王宪丰主张孙岩是共同借款人，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录音予以证明。孙岩辩称其并非共同借款人，是王锦旗委托其偿还了部分款项。根据在案证据，王宪丰通过微信向孙岩催要过200万元借款，且王宪丰提到了“当时手续写的是（2018年）8月16日付过来”，与双方2018年3月7日签署的《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期延长至2018年8月16日可以互相对应。孙岩在微信中认可200万元借款由其使用。张秀丽、王宪丰与孙岩、王锦旗沟通的录音显示，张秀丽称200万元借款是孙岩借的，让王锦旗签的字，孙岩并未否认，称现在比较困难无法还款，并承诺“想办法挣到钱再还”。在王宪丰与王锦旗的谈话录音中，王锦旗也多次表示多次替孙岩签字。2019年5月5日，王宪丰、刘某、王锦旗进行沟通时，王锦旗表示因为孙岩在银行工作，故很多签字都让王锦旗代签。王锦旗还确认，截止当日总欠款金额是300余万元，其中包含一笔200万元借款。刘某称“一共还欠的话，有一个200万整的”，王锦旗称：“对，那是他（孙岩）的”。王锦旗、孙岩虽不认可录音中所谈即为本案借款，但通过多段录音内容，可以看出谈话内容多次指向200万元借款。孙岩辩称张秀丽、王宪丰与王锦旗之间有其他多笔200万元款项往来，但其提供的借款协议，没有一份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且根据2019年5月5日的录音，王锦旗认可截止当日还欠两笔款项，一笔200万元的借款，另外一笔一百万出头的借款，可以说明双方之间在2019年5月5日之后仅存在一笔200万元的借款。综上，王锦旗、孙岩未能就其抗辩意见提供充分证据，结合孙岩还款的事实，该院认定孙岩为本案借款共同借款人，应对张秀丽、王宪丰的涉案借款负有还款责任。故对张秀丽、王宪丰要求孙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秀丽、王宪丰实际支付借款200万元，双方在《借款协议》以及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均约定利率为月利率1.2%，2018年3月7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所载每月利息率为1.2‰，张秀丽、王宪丰称系笔误，王锦旗称系双方调整了利率。《借款补充协议》是对《借款协议》的补充约定，是基于《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借款，将借款期限延长，利率一般不会予以变动。2018年9月12日最后一次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再次明确了利率为月利率1.2%，王锦旗、孙岩也一直按照月利率1.2%偿还利息。且王锦旗在陈述答辩意见时表示认可原告主张的利息约定，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过未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故该院认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案涉借款于2015年11月16日出借，王锦旗、孙岩按月付息，诉讼中，双方确认王锦旗、孙岩偿还利息至2019年12月15日，未偿还过借款本金，故对张秀丽、王宪丰要求王锦旗、孙岩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2019年12月16日开始计算。就律师费一节，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且张秀丽、王宪丰为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2万元，故对张秀丽、王宪丰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锦旗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庭审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锦旗、孙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秀丽、王宪丰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自2019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王锦旗、孙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秀丽、王宪丰律师费支出2万元；三、驳回张秀丽、王宪丰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孙岩向本院提交三份银行流水和一份说明，证明借款与孙岩无关，其不是共同借款人，范某向王锦旗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后范某又将钱款还给王锦旗。张秀丽、王宪丰对真实性不确定，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该笔款是范某还给孙岩的，这笔款如何使用是他们内部的事情，无论如何使用都是王锦旗、孙岩一起借的。张秀丽、王宪丰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是孙岩借款，账户是由孙岩指定，所借款项打给范某。孙岩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岩在微信里的话是基于其与王锦旗的代理关系说的。孙岩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对张秀丽、王宪丰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进行司法鉴定，认为通话录音有删减。本院认为，一审中，张秀丽、王宪丰已经将该录音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孙岩并未申请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且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孙岩一方面对录音表示认可，另一方面怀疑可能存在删减，但其却并未对该录音申请司法鉴定，鉴于孙岩在二审中亦认可2019年3月9日其曾与张秀丽进行过通话，鉴于孙岩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关于其与张秀丽录音的认定，故本院对孙岩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审理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岩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本案中，借款协议上虽无孙岩签字，实际收款账户为范某，但根据在案证据，借款时，孙岩通过微信表示“您就当我和您借200万”，并在微信中指定范某账户收款，在2019年3月9日张秀丽向孙岩催要借款的通话录音中，张秀丽称200万元借款是孙岩借的，让王锦旗签的字，孙岩并未否认，并承诺努力筹钱归还，结合孙岩曾偿还案涉借款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孙岩为本案借款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孙岩称其未收到借款，实际借款人是范某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秀丽是根据孙岩的指示向范某账户打款，款项借出后，借款人如何对该款项进行使用，与出借人无关，借款人在借款中指定具体收款人的行为，并不影响对张秀丽、王宪丰与王锦旗、孙岩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故孙岩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由孙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金 莙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范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