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5民终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191号。法定代表人：张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婷，女，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李楠，男，198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工，住东营市东营区。原审第三人：东营市规划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东营市府前大街98号。法定代表人：田宏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重庆，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男，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楠、原审第三人东营市规划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规划技术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4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楠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东方劳务公司与李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楠在与东方劳务公司签订案涉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至规划服务中心工作之前是先与规划服务中心建立了劳动关系。2018年12月，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因规划服务中心机构改革原因，东方劳务公司未与李楠续签劳动合同，此时李楠不归东方劳务公司管理，东方劳务公司也不为李楠发放工资，双方法律关系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条确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不能因为东方劳务公司代规划服务中心为李楠交纳社保，就直接认定东方劳务公司与李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对东方劳务公司提交的东发[2018]35号文件（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东发[2018]35号文件系东营市政府机关对外发布的文件，一经发布其真实性毋庸质疑，一审法院内部办公室或人事政工部门必定留存一查便知，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及应否向李楠支付双倍工资的认定，与之前的已生效判决存在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2020）鲁0591民初348号判决书第3页第5行载明李楠本人自述的答辩意见为“因规划服务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东方劳务公司未及时与李楠签订劳动合同”，第9页第2段“本案中，李楠认可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系因规划服务中心机构改革等原因导致，2019年10月东方劳务公司通知其签订时双方发生争议而导致涉案纠纷。东方劳务公司非恶意不与李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楠以该段时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同一事实前后认定矛盾，二审应予纠正。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1125号判决载明“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不支持李楠该项诉求并无不当。”之前的二审判决对同一事实也作出了认定，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5、16、18一22号案件、（2020）鲁0591民初878号案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再131号等案件，对劳动者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劳动合同而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均不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东方劳务公司向李楠支付2倍工资的差额20746.56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共两个条款，规定了两种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本案中，李楠从2013年1月与东方劳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显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李楠也不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必须签订无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李楠也不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与李楠诉规划服务中心、东方劳务公司的（2020）鲁0591民初348号劳动争议案件的主体、诉讼请求均一致，李楠对本案诉讼完全属于重复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应驳回李楠的诉讼请求，而非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李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李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在规划技术中心工作，在一审法院（2020）鲁059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楠与规划技术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李楠必然与东方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规划技术中心虽存在机构改革问题，但与东方劳务公司、李楠签订劳动合同没有关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东方劳务公司存在该违法事实，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规划服务中心辩称，根据生效的一审法院（2020）鲁0591民初348号、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5民终112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规划服务中心与李楠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判决规划服务中心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李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2.判令东方劳务公司补缴李楠(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的五险一金，并按照东营市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1910元)支付4个月的基本工资7640元；3.判令东方劳务公司支付李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3273.96元(2019年1月至11月)、绩效工资15252元(2015年至2018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260元，上述合计60785.96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东方劳务公司支付。东方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东方劳务公司不应当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746.5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经协商一致，东方劳务公司派遣李楠至规划服务中心工作，至2018年12月，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规划服务中心开展机构改革，东方劳务公司未与李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楠继续在规划服务中心提供劳动，规划服务中心及东方劳务公司继续为李楠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1月份。2019年10月中旬，东方劳务公司通知李楠签订劳动合同，李楠未与东方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4日，李楠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规划服务中心支付李楠不签定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偿金等，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860号仲裁裁决书，后李楠起诉至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了(2020)鲁059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楠的诉讼请求；李楠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鲁05民终第1125号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2020年9月，李楠又以东方劳务公司为被申请人、规划服务中心为第三人，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一、裁决东方劳务公司支付李楠双倍工资23273.96元；二、裁决东方劳务公司支付要楠拖欠的2015年绩效工资3813元；三、解除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东方劳务公司支付李楠经济补偿金22260元。2020年12月3日，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20]第6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东方劳务公司于裁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746.56元；二、驳回李楠的其他仲裁请求。后李楠提起本案诉讼。李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从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2019年10月中旬东方劳务公司通知李楠签订劳动合同。李楠工资情况为：2019年1月份工资2527.4元，2月至6月份工资均为2563.45元,7月份工资2682.93元，8、9、10月份工资均为2623.19元。2015年1月27日规划服务中心向李楠发放了绩效工资3813元。2020年4月，李楠在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捺印，同意2019年11月14日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自2013年开始建立了劳动关系，派遣至规划服务中心工作，劳动合同至2018年12月31日，其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楠继续在规划服务中心提供劳动；2019年11月因争议提起仲裁和诉讼。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支付李楠双倍工资23273.96元问题。李楠主张，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东方劳务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且拖欠李楠绩效工资及福利待遇，故李楠要求与东方劳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东方劳务公司认为，其未与李楠及时续签劳动合同，是因为规划服务中心机构改革，并非恶意不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合同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李楠无权要求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东方劳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与劳动者李楠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用工单位规划服务中心的状况，不能作为其免除自身双倍工资责任的理由。而且东方劳务公司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身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也违反与劳动者的约定，不能以“无恶意”来抗辩免除双倍工资的责任；即使李楠曾认可规划服务中心机构改革是影响东方劳务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也应当认为李楠认可的是该项事实存在，并不能理解为认可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违约行为，更不是免除双倍工资的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李楠在原岗位继续工作，视为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内容，并非认可不续签劳动合同，故东方劳务公司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李楠并未倒签2019年10月之前的劳动合同，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并起诉，其后签署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不能证明其放弃双倍工资的主张，故对其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李楠认可2019年10月中旬东方劳务公司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故应当自2019年2月至9月计算双倍工资，应当为20746.56元。关于东方劳务公司支付李楠拖欠的2015年绩效工资3813元问题；根据查明的证据证实，2015年1月27日规划服务中心向李楠发放了绩效工资3813元。故对于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楠请求解除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裁决东方劳务公司支付李楠经济补偿金22260元问题。东方劳务公司与李楠建立劳动关系后，虽2019年1月起未及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李楠继续在规划服务中心提供劳动，视为继续履行原合同内容。李楠亦认可东方劳务公司在2019年10月中旬曾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李楠未与东方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李楠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同意在2019年11月14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认可已经入职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故请求解除与东方劳务公司的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不再予以裁决。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东方劳务公司通知李楠补签劳动合同时，李楠不同意继续签订劳动合同，且东方劳务公司提供证明证实其同意解除了劳动关系，所以对于该项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楠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746.56元；二、驳回李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东方劳务公司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746.56元是否正确；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为使劳动者对原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续定有合理预期，以便提前准备再就业等，用人单位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原合同到期前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劳动者，协商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如果用人单位按时履行相关附随义务，就不会出现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如果用人单位未履行上述附随义务，用工关系继续的，用人单位对原劳动合同期满和继续用工的法律后果均有预期，原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即是用人单位应当续订劳动合同之日和承担未续订法律后果之日。由此可见，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不能免除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责任。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2倍工资，并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李楠自2013年与东方劳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东方劳务公司在劳动关系建立后，将李楠派遣至规划服务中心工作。2018年12月31日，李楠与东方劳务公司所签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东方劳务公司未与李楠续签劳动合同，李楠继续在规划服务中心提供劳动。作为李楠的用人单位，东方劳务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应当及时与李楠续签劳动合同，否则应当自劳动合同到期后的次日向李楠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东方劳务公司向李楠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东方劳务公司不予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劳动争议实行仲裁前置程序，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均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20]第689号仲裁裁决后，东方劳务公司与李楠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双方均有权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一审法院对东方劳务公司与李楠的起诉均予以受理，符合法律规定；东方劳务公司主张李楠对本案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说明的是，在（2020）鲁0591民初348号民事案件中，规划服务中心为原告，其诉讼请求是判令规划服务中心不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判决支持了该项诉讼请求，李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2020）鲁05民终1125号民事判决对李楠的上诉请求未予支持。由此可见，本案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与（2020）鲁0591民初348号、（2020）鲁05民终1125号民事案件并不相同，生效判决审理的是规划服务中心与李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否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本案一、二审所审理的内容为东方劳务公司应否向李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因此，本案判决东方劳务公司向李楠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与（2020）鲁0591民初348号、（2020）鲁05民终1125号民事判决之间并不存在矛盾。综上，上诉人东方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营胜利东方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文强审 判 员 于秋华审 判 员 童玉海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 兰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