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4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燕青，女，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南英，女，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彪，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桃，男，199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华英，女，1966年3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蒋桃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加林，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燕青、吴南英因与被上诉人蒋桃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日立案后，于2021年8月11日对上诉人文燕青、吴南英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彪、被上诉人蒋桃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冉华英、粟加林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燕青、吴南英上诉请求：1.撤销 (2021)渝024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首饰购买款和下轿礼为彩礼的事实认定错误。彩礼是指男女婚姻初步达成时，男方需要按习俗赠与女方的聘金，其目的是缔结婚约关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地的习俗，男方的彩礼均由押礼先生代为赠与女方，这个过程俗称“过礼”。因此本案中的彩礼仅包括由男方委托的押礼先生在过礼时送给女方的聘金50800元，而不包括首饰购买款和下轿礼，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当地习俗中并无要求男方向女方赠与首饰购买款的习俗，而下轿礼属于婚礼环节，而并非缔结婚姻关系环节，且该下轿礼早已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消费。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回首饰购买款项和下轿礼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对首饰的范围认定错误。本案中的首饰包括对戒和项链，购买价格为15678元，对戒由男、女双方各持一枚。一审认定首饰价值范围为20000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文燕青向被上诉人返还首饰购买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支付文燕青20000元款项是基于被上诉人在外务工，无法前往金店购买戒指、项链及衣服等物品，从而委托文燕青代为挑选及购买，同时在选定时是文燕青与被上诉人双方通过微信视频共同确定的。3.退一万步讲，即便文燕青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戒指、项链等物品，因其所涉法律关系不同，也应当另案处理。被上诉人赠与文燕青的是戒指及项链实物，即便返还也应当返还戒指、项链实物，非按购买价返还价款。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彩礼聘金已全部用于购买上诉人的陪嫁礼品，文燕青与被上诉人举行婚礼后，系列的陪嫁礼品全部用于文燕青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并且至今仍由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占有、使用。法律之所以规定彩礼返还，其立法目的在于婚约缔结目的无法实现，过错方、导致生活严重困难方向对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未办理结婚登记并无责任，且其彩礼聘金全部用于购买文燕青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陪嫁品，并至今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因此，彩礼已客观无法返还，也不应返还。4.被上诉人与文燕青缔结婚约期间，上诉人方按当地习俗为被上诉人方支出了近两万元，若上诉人方应返还彩礼，则该笔支出应当予以抵扣。蒋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根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应当予以维持。1.根据一审的证据和证人出庭作证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被上诉人向文燕青、吴南英给付彩礼75600元，一审没有判决全额返还，不服的应该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尊重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同时也不愿意与文燕青过于计较，所以没有提起上诉。但上诉人无理滥诉，浪费司法资源，依法应予驳回。2.民法典规定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五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本条规定判决酌情返还，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立法精神。3.不管是首饰购买款还是下轿礼，均是被上诉人与文燕青以结婚为目的按照本地结婚习俗赠与的礼金，首饰款和下轿礼24800元理应纳入彩礼范畴。上诉人购买“三金”剩余的4322元并未归还被上诉人，因此一审认定首饰价值2万元是正确的。5.传统婚姻习俗中，陪嫁物品是女方父母赠与女儿的个人财产，上诉人可以将该物品自行处置，或另行起诉要求返还。6.上诉人称婚约期间支出了近2万元，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即使费用实际产生，也只是上诉人为举行婚礼自行开支的费用，与被上诉人无关。蒋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文燕青、吴南英返还蒋桃因婚姻聘礼支付的礼金80400元。2.诉讼费用由文燕青、吴南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蒋桃与文燕青经人介绍认识，于2020年5月10日按农村风俗举行了婚礼，双方共同生活了两三个月，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蒋桃以结婚为目的向文燕青、吴南英支付了聘金50800元、购买首饰费用20000元、下轿礼4800元，共计75600元。上述事实有微信转帐记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适用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本案中，蒋桃以结婚目的向文燕青、吴南英支付了彩礼，因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文燕青、吴南英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的数额，综合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是否生育子女、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酌情由文燕青、吴南英返还70％。 关于返还的主体。在中国的传统习俗中，儿女的婚礼被认为是终生大事，一般由父母一手操办，接受彩礼一方的当事人虽已成年，但与其父母共同生活，或将所接受的彩礼交付给父母或者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可根据蒋桃选择将婚约当事人及其父母作为共同被告。本案中，蒋桃举示的证据证明75600元中有50800元聘金系通过押礼先生送到了文燕青家中，从吴南英的陈述也可知其收到了该聘金并予以支配。吴南英辩称其为购买嫁妆已支配完毕该聘金，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且按照法律规定嫁妆属于女方婚前个人财产，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吴南英应与文燕青共同返还该笔款项，返还金额为50800元×70％=35560元。因另外购买首饰的20000元、下轿礼4800元，蒋桃系给付给文燕青，且蒋桃未举证证明吴南英收到了该款，故该款应由文燕青返还，返还金额为24800元×70％=17360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文燕青、吴南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蒋桃35560元；二、文燕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蒋桃17360元；三、驳回蒋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0元，减半收取905元，由蒋桃负担271.50元、文燕青、吴南英负担633.50元。二审中文燕青、吴南英举示以下证据：女方为结婚购买的部分物品的票据和凭证共24页，拟证明所涉“三金”的总金额为15678元，男方所持的戒指价值3240元，女方为男方购买了西装等物品，女方购买的物品的价值大概4万元，本次提供的票据总价值可能达不到这个金额。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并记录在卷佐证。蒋桃承认收到男戒一枚价值3240元，收到文燕青购买的西装价值1300元，收到衬衫价值269元，收到两条内裤价值136元，其余未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对蒋桃认可的物品及价值予以采信；文燕青、吴南英举示的其他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蒋桃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支持返还下轿礼4800元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支持首饰购买费用20000元是否适当，是否交与了男方一枚戒指,该男戒的价值是否应当在返还中予以扣除，返还方式是金钱返还是实物返还；三、本案所涉陪嫁品是否应当予以返还；四、文燕青是否有用于与男方的共同生活其他费用应予扣减。现评述如下。    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适用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是否属于彩礼，应着重考察以下情形：一是该地有无给付彩礼的习俗，二是彩礼直接与结婚联系，三是彩礼多是男方给付女方。本案中，蒋桃与文燕青按照农村风俗举办婚礼时，蒋桃向文燕青给付了下轿礼4800元，未办理结婚登记，该下轿礼依法属于彩礼并应当由文燕青向蒋桃返还。因此，对文燕青、吴南英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文燕青在二审所述上轿礼应由蒋桃返还的抗辩，文燕青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是否存在吴南英向文燕青支付上轿礼、上轿礼为多少、是否已由文燕青交付与蒋桃，文燕青、吴南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对蒋桃向文燕青转账20000元购买首饰一事均无异议，文燕青上诉认为购买首饰费用为15678元，并举示了购买凭据加以证实；文燕青认为购买首饰性质上不属于彩礼，不应当返还。蒋桃虽然对购买首饰金额为15678元予以认可，但其认为剩余4322元文燕青并未归还，坚持认为应按照20000元退还此款项；蒋桃在二审中承认收到了其中的男戒一枚且价值3240元，也承认收到了文燕青购买的西装价值1300元、衬衫价值269元、内裤价值136元，对其余物品未予认可。文燕青收到蒋桃的20000元购买首饰，应当认定为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文燕青依法应予返还；蒋桃承认收到男戒、文燕青购买的西装等物品价值合计4945元，应在文燕青收到的20000元中扣减，对一审法院此项返还数额本院予以改判。因首饰和衣物等物品具有私人使用属性，在对方不愿意接受实物返还的情况下，不宜判由文燕青返还实物，宜于按照其价值予以返还，对文燕青、吴南英要求返还实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文燕青返还蒋桃购买首饰和下轿礼款合计为（20000+4800）×70%-4945=12415元。    焦点三。文燕青、吴南英主张蒋桃返还陪嫁物品并主张贬值损失，蒋桃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把陪嫁物品返还给文燕青和吴南英，但不愿意承担贬值损失。该陪嫁物品依法属于文燕青所有，蒋桃也愿意返还，可由双方协商返还日期和方式，本案不再评判，如果未予返还则文燕青可依法另行主张。文燕青、吴南英主张陪嫁物品贬值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文燕青、吴南英抗辩彩礼已全部用于购买陪嫁物品应予减除问题，按照当地习俗陪嫁物品应由女方娘家置办赠与女方，对文燕青、吴南英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文燕青上诉认为与蒋桃共同生活花费近4万元应作相应扣减，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是否属实际花费4万元，也未举示证据证明该花费是与蒋桃共同生活所开支，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文燕青、吴南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文燕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蒋桃12415元；    四、驳回蒋桃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减半收取905元，由蒋桃负担300元，由文燕青、吴南英负担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元，由蒋桃负担423元，由文燕青、吴南英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 助 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董天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