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巩兰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蔚翰，男，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施亚卓，女，1975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亚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顶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蔚翰，被上诉人施亚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顶牛公司上诉请求：1.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病假工资；2.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3.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未休年休假工资10370.4元。事实与理由：1.施亚卓提供的积水潭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存在伪造嫌疑，故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病假工资。2.施亚卓在职期间因个人原因从未提出休年休假，其不应享有2019年年休假。3.施亚卓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而非顶牛公司违法解除，故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施亚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顶牛公司的上诉请求。施亚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顶牛公司支付1.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病假工资11511.14元；2.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0370.4元；3.违法解除赔偿金28000元；4.2019年8月1日、8月5日两天工资1037.04元；5.顶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顶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病假工资2508.5元；2.顶牛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27715.16元；3.顶牛公司无需支付施亚卓未休年假工资7228.37元；4.诉讼费由施亚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可查明，施亚卓于2018年8月20日入职顶牛公司，签订有期限为三年的劳动合同，基本工资为每月14000元。2019年5月25日，施亚卓曾在钉钉管理系统提交离职申请，离职原因写为个人原因，审批流程显示顶牛公司各部门及各级审批人于2019年9月17日审批通过了此次离职申请。施亚卓表示其确于2019年5月25日提出离职申请，但当时领导未同意，并与其进行了沟通，随后取消了离职的想法，继续正常工作，而顶牛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未与其协商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单方违法解除，故而要求顶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顶牛公司主张施亚卓在2019年5月25日提出离职申请后，于2019年9月17日正式批准了施亚卓的离职申请，双方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施亚卓就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佐证：1.施亚卓与其当时领导顾某的微信记录，2019年5月25日中午12点53分，施亚卓向顾某提出：“我辞职，我不能接受因为他人的过失您当着那么多人吼我，他们没安排好是我的过错吗？事前问什么他们都不说，就到这吧，我不想说了”、“钉钉申请我打完了，到时您批一下吧”；当日晚上21点32分，施亚卓发送：“哥，谢谢您提醒我打卡，周一去上班。”5月26日，顾某向施亚卓发送：“明天我去南京，周四回来，明天刘某去南昌，周三到周五配合老陶在石家庄，你把月报格式改改，我明天火车上给你说，然后不爱在办公室待了，就去北京刘某管的那两个店转转，要开一次会。告诉营运经理们，提升销售是关键。”8月8日，施亚卓向顾某发送：“顾总，公司这种强制调岗降薪的做法我不同意接受。”8月17日，施亚卓发送：“顾总，这种把我从钉钉里删除，公司各种微信群删除的做法，什么意思？”8月19日，施亚卓发送：“因你们无故将我的钉钉账号删除，造成我不能同以往一样使用日常工作系统请假，所以只能以微信方式告知你，我因手伤未愈从8月21日至8月28日需休病假。”9月5日，施亚卓发送：“顾总，自上次沟通完已过一星期，你们最终怎么决定。”顾某回复：“由魏某和您沟通吧。”2.施亚卓与顾某秘书魏某微信记录，2019年8月6日，魏某向施亚卓发送：“施姐，今天记得给顾总回话，咱们昨天谈的事情。”施亚卓回复：“昨天没说让今天就给回话呀，只是说想好了回他，我还没想好呢。”魏某：“我昨天告诉您了，今天要向顾总回话，1、继续做营运部长，工资需要从新谈。2、不再任职营运部长，工资结算到8月底，劳动合同正式结束。”8月7日，魏某：“施姐，因目前公司业务需求，您转岗至营运经理，负责北京区域营运，归属颜斌部长直接管理，薪酬为营运经理工资。基础工资5600元+1400绩效+950补助。今天您给顾总回个话。”8月8日，魏某：“施姐，公司持续亏损，已无法支付您的薪酬了，给您调岗您不接受，公司只能给您发工资到8月8日。”8月19日，魏某：“施姐，关于您工作安排，我已经通知过您了，有时间办一下手续就行了。”施亚卓回复：“办什么手续？”魏某：“离职手续啊。”施亚卓：“我没要离职啊。”魏某：“我都跟您说明白了啊，看不懂吗？”施亚卓：“你以什么身份让我离职啊？你不是总经理也不是负责人事，你代表谁啊？”魏某：“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施亚卓：“你之前跟我说什么了，有啥当面说。”9月5日，魏某发送：“施姐，有时间来公司办一下手续吧。”施亚卓：“下周一。”9月17日，施亚卓：“为什么不给我发8月工资？”魏某：“怎么不给你发呢？谁说不给你发了？”施亚卓：“昨天没到账。”魏某：“就一个人发工资，也得有个顺序吧。”施亚卓：“什么时候能到账，按时发工资是公司的责任。我7月保险为什么按3613的基数缴纳？我的8月工资你们怎么核算的，给我个明细。”魏某：“按公司制度给你发的啊，有错误吗？”当日下午，魏某：“施姐，你的离职，领导已经同意了。”9月26日，魏某：“施姐。快半月了，啥时候来把手续办一下。”顶牛公司对上述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施亚卓提出辞职申请后，公司当时并未给出具体决定，双方一直在协商，施亚卓并未撤回离职申请，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批准了其离职申请。施亚卓对此解释称，在提出离职申请后，当时领导顾某未批准，随后取消了离职的想法，顾某告知让人事撤销离职申请即可，其无查看人事是否撤销的权限，以为已被撤销。顶牛公司表示员工在钉钉软件发起离职申请审批流程后，在申请未被同意或拒绝前可随时撤销，公司对此仅可选择同意或拒绝，无权撤销申请。关于病假，2019年8月5日下午，施亚卓在钉钉管理系统中提交了看病申请，告知次日去就诊，次日其在钉钉管理系统中提交了病假申请，并附上诊断证明照片，诊断证明照片显示为病假协和医院于当日开具，主要内容为建议其全休两周；2019年8月16日，施亚卓再次在钉钉管理系统中提交了病假申请，并附上病假积水潭医院诊断证明照片，主要内容为诊断其休息两周；审批流程显示前述两次病假申请被拒绝。2019年8月3日，施亚卓通过微信方式向顶牛公司人事发送了诊断证明照片，主要内容为诊断其全休两个月。顶牛公司对施亚卓出示的诊断证明原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诊断证明、休假建议与施亚卓实际病情严重不符，顶牛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关于病假工资，施亚卓主张按照其基本工资的60％支付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病假工资。施亚卓就此向法院提交其与公司人事林某的微信记录，其中林某于2019年6月20日向其发送《千禧金控考勤管理制度》，内容载明“具有三甲级医院诊断证明需请假治疗者，视为病假，员工经批准后可享有带薪（60％基本工资）病假。”顶牛公司对微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施亚卓出示的《千禧金控考勤管理制度》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该制度并非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施亚卓另称其2019年3月份休病假十余天，公司既按此制度约定的病假工资标准向其发放了工资。顶牛公司对此解释称3月份工资是按照法定的病假工资标准向施亚卓支付该月病假工资。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双方均认可施亚卓自入职起每年度可享受10天年休假，施亚卓主张顶牛公司未向其支付过未休年假工资，应当支付。顶牛公司主张公司已于2019年3月向施亚卓支付了2018年度未休年假工资，2019年起因其个人原因未提出年休假申请，公司亦无须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顶牛公司提交了其公司自制的施亚卓工资明细表格，其中显示2019年3月基本工资8615.38元、补助925.28元、病假工资676.92元、年假工资2965.71元，工资12068.69。关于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计算方式，顶牛公司提交计算明细，显示：（基本工资14000+补助1580）/应出勤天数21.75*未休年假天数4天=2865.29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顶牛公司应向施亚卓支付2019年8月1日及8月5日工资差额811.89元。施亚卓以要求顶牛公司支付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7日病假工资、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未休年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9年8月1日及8月5日两日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裁决：1.顶牛公司向施亚卓支付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病假工资2508.5元；2.顶牛公司向施亚卓支付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5日工资差额917.81元；3.顶牛公司向施亚卓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27715.16元；4.顶牛公司向施亚卓支付未休年假工资7228.37元；5.驳回施亚卓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施亚卓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一节，顶牛公司主张因施亚卓并未撤销离职申请，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批准了施亚卓离职申请，双方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法院认为，施亚卓提出离职申请后，顶牛公司未批准施亚卓离职申请、施亚卓继续提供劳动、顶牛公司亦继续向其发放工资，故施亚卓所提离职申请并未生效，双方劳动合同仍继续履行。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施亚卓仍再次主动表示离职，在此情况下，顶牛公司自行审批通过施亚卓此前提交的离职申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行为确存不当，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行为，应当向施亚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综上，顶牛公司应按照施亚卓的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施亚卓所主张的金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故法院不持异议。关于病假工资，施亚卓于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为病假，顶牛公司应向其支付该期间的病假工资。施亚卓主张应按本人工资60％标准支付病假工资，首先，顶牛公司对《千禧金控考勤管理制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施亚卓未能向法院提交该考勤制度的原件，无法证明顶牛公司适用此考勤制度。其次，即使双方对3月份病假工资进行过协商，亦不能推定此后均沿用此标准，故对施亚卓要求按照工资60％标准支付病假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经核算，顶牛公司应向施亚卓支付该期间病假工资2508.5元。关于未休年假工资，顶牛公司主张已在2019年3月工资中发放了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并就此向法院提交2019年3月工资明细，其中显示未休年假工资2965.71元。但顶牛公司未能就如何计算出此金额作出解释说明，另结合施亚卓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应发金额，顶牛公司主张2019年3月工资中包含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因施亚卓所主张的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未休年假工资金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故法院不持异议。鉴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顶牛公司应向施亚卓支付2019年8月1日及2019年8月5日两日工资共计811.89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施亚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二、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施亚卓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病假工资2508.5元；三、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施亚卓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0370.4元；四、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施亚卓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及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工资差额811.89元；五、驳回施亚卓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一节，顶牛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系因施亚卓提出离职申请，而非违法解除。但是在施亚卓于2019年5月25日提出离职申请后，顶牛公司在近四个月的时间内，并未批准施亚卓的离职申请，而施亚卓继续提供劳动，顶牛公司亦向其发放工资，且提出对施亚卓进行调岗。故本院采纳施亚卓所持的其提出离职申请后未获批准，双方经协商其继续上班的主张。故此，能够认定施亚卓所提离职申请并未生效，双方劳动合同仍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顶牛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自行审批通过施亚卓此前提交的离职申请，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属于其单方违法解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顶牛公司向施亚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病假工资一节。施亚卓2019年8月6日至2019年9月17日为病假，顶牛公司主张施亚卓提供的积水潭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存在伪造嫌疑，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判决顶牛公司支付施亚卓上述期间病假工资2508.5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施亚卓在职期间并未休年休假，一审法院判决顶牛公司支付施亚卓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1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370.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顶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顶牛食品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张建清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