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明群，男，195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双良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桥路9号。法定代表人：牛明群，董事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格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鹏，男，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明群、北京双良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云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牛明群、双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格民，被上诉人刘云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明群、双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云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云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牛明群支付刘云鹏1070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刘云鹏自称已收到牛明群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70万元，但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中，牛明群和双良公司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刘云鹏1130万元，但是法院并未采信相关证据，反而直接认定刘云鹏未提交任何证据的1070万元的说法。一审判决后，牛明群、双良公司到银行进一步调取相关资料，能够证明实际已支付刘云鹏股权转让款和利润分红款共计1230万元。二、一审法院判决牛明群按照年利率20%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协议》虽然有牛明群的签字，但是牛明群是代表双良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并非个人行为。《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年利率20%的标准不能直接适用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判决牛明群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考虑刘云鹏应缴纳税款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3月20日，刘云鹏投资双良公司时，名义持股为26%，实际持股为20%(另外6%为代持)。刘云鹏当时仅实际出资344万元(按照20%股份，实际出资额应为430万元)，尚有86万元出资未到位，双良公司有权在分配股东收益时予以扣除。2013年12月，刘云鹏转让其持有的双良公司股权时，实际所得为1200万元，无论将该1200万元全部看作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将其部分认定为股权转让款、部分认定为公司分红款，刘云鹏都需要交纳个人所得税。牛明群和双良公司之所以未向刘云鹏支付剩余款项，就是为了处理相关税务问题。刘云鹏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时，已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了《关于同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申请》。在该申请中，刘云鹏承诺：“本人已向主管地税部门申办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缴纳手续，本人承诺将尽快依照税收管理的相关规定，主动配合主管地税部门完成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的缴纳工作。”牛明群、双良公司多次与刘云鹏协商，要求刘云鹏妥善处理相关税务问题，出具完税证明，但是刘云鹏一直未完成缴税事宜。在刘云鹏已经获取高额投资回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牛明群给付刘云鹏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及高额的利息，必然会造成国家税款的流失。刘云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牛明群、双良公司的上诉请求。牛明群、双良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牛明群、双良公司所陈述的不符合事实，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明确规定提交证据的期限，如果有证据需要牛明群、双良公司在7天内提交，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牛明群、双良公司在明知该期限的同时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所谓的证据，也就是牛明群、双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而是在法院规定期限过期之后两、三个月提交，故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牛明群、双良公司欠刘云鹏130万元的事实清楚，同时又有转让协议、借款协议及双方的录音予以佐证，一审判决正确。刘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明群给付刘云鹏出资转让款130万元；2.判令牛明群给付刘云鹏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3.判令双良公司对上述牛明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牛明群和双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良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20日，双良公司章程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2150万元，股东为牛明群（出资860万元）、刘云鹏（出资559万元）、张某某（出资387万元）、吴某某（出资215万元）、刘某某（出资129万元）。2013年12月30日，刘云鹏与牛明群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刘云鹏将其持有的双良公司559万元的出资转让给牛明群，牛明群愿意接收该出资。同日，双良公司召开第二届第六次股东会会议，全体股东均一致同意刘云鹏向牛明群转让股权的事宜。嗣后，双良公司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备案，双良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牛明群（出资1462万元）、吴某某（出资344万元）、刘某某（出资215万元）和金某某（出资129万元）。一审庭审中，刘云鹏为证明该次股权转让的价款数额，向一审法院提交双良公司的于2013年12月30日另外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该决议内容如下：一、同意股东刘云鹏提出的转让其名下实有全部20%股权的请求；二、公司现有净资产估值为人民币6000万元，股东刘云鹏转让其名下实有全部20%股权的兑现金额为1200万元，另支付其他款项50万元；三、征得股东刘云鹏同意，股权兑现金额按下列方式支付：1.2013年12月30日支付银行承兑汇票514万元；2.2014年1月20日支付人民币银行承兑汇票736万元；四、股东刘云鹏按工商变更要求，签署股权转让等相关文件。牛明群和双良公司认可牛明群需要向刘云鹏支付1250万元，但股权转让款金额为559万元，剩余691万元为利润分配。同时，牛明群和双良公司认为该《股东会决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双良公司拒绝向一审法院提交该决议的原件。2015年2月1日，刘云鹏作为甲方与乙方双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如下：乙方因企业经营活动所需，向甲方借款，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借款金额13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0%，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协议尾部的落款处仅有双良公司的盖章和牛明群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刘云鹏未在协议中签字。刘云鹏称牛明群已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070万元，剩余130万元未付，故牛明群和双良公司同意将未付款项转换为股权转让款，并由双良公司与刘云鹏签订《借款协议》，双良公司向刘云鹏承担付款义务。双良公司和牛明群则表示，该《借款协议》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原系双良公司计划向刘云鹏借款，但刘云鹏未实际出借款项。另外，牛明群表示，双良公司和牛明群实际已付1130万元。一审诉讼中，刘云鹏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牛明群于2019年5月28日形成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刘云鹏说：“那个，我说您借我那一百三十万啥时候还啊？”牛明群说：“哎呀，我这都想着呢兄弟，想着呢，想着呢，想着呢，回头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刘云鹏说：“不是您想着这事儿，老兄，您这个，这个是借我这一百三十万，当时您说用一年，现在都四五年了，老兄。”牛明群说：“是，是，是。”刘云鹏说：“是不是，再一个，您这个钱，是当时我转股转给你们这儿，然后您没钱给我，说您借用，给我这儿点利息，是不是，说用一年，现在这家伙这一晃荡，四五年了都。”牛明群说：“刘儿啊，这个过程我知道，这个不用说了，我现在一塌糊涂。”刘云鹏说：“不是啊，那您这个，这个，这个什么时候还您给我个日子啊，是不是。”牛明群说：“我，我那样的啊，刘儿，我，我本来啊，我真的，我春节前到春节根儿底下，连工资都没弄出来，所以我就没有去弄。我今年肯定的我弄一点凑一点我给你还上，凑一点还一点，抓紧还一点。”牛明群说：“要不然您先把利息给我也成啊，或者先给我本金，这，是不是，咱这几年的事儿，这家伙一晃荡五年了都，是不是。”牛明群说：“行，我瞅瞅，我先把本金给你，回头那个事儿呢，咱俩再商量商量。”刘云鹏认为，牛明群在录音中认可《借款协议》中的130万元系牛明群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牛明群一直认可尚有130万元未付并同意向刘云鹏支付，刘云鹏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牛明群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良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刘云鹏与牛明群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可知，刘云鹏与牛明群就转让双良公司的股权达成合意，刘云鹏将其在双良公司559万元的出资全部转让给牛明群，牛明群为此应向刘云鹏支付转让款1200万元。虽然刘云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系复印件，但由于该决议应当由双良公司保存，且双良公司在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仍然拒绝提交原件，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刘云鹏主张的前述事实成立。一审诉讼中，刘云鹏认可牛明群已经支付1070万元，尚有130万元未付，根据《借款协议》的内容以及刘云鹏与牛明群的通话录音，亦可以印证刘云鹏的主张。因此，刘云鹏主张牛明群应向其继续履行130万元的付款义务，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牛明群辩称其已付1130万元，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云鹏主张的利息和双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双良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盖章且牛明群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予以确认，但事实上，刘云鹏并未向双良公司出借任何款项，刘云鹏与双良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次，《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实际应为牛明群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债务人为牛明群，并非双良公司。最后，双良公司在《借款协议》中从未表明其作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加入债务的承诺。因此，《借款协议》仅为牛明群向刘云鹏确认债务的凭证，不产生双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刘云鹏无权要求双良公司对牛明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借款协议》中约定年利率为20%，虽然牛明群系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但其本人对该利息标准显然是知情并且同意的，因此，刘云鹏有权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的主张利息，但其主张的年利率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牛明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云鹏股权转让款130万元；二、牛明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云鹏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刘云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牛明群、双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0年度股东第一次分配明细表，证明相关款项分配情况；证据2.双良公司股东第二次分配方案，证明双良公司给刘云鹏分配过40万元；证据3.2013年股东退还借款明细表，证明刘云鹏持股情况及给付刘云鹏40万元；证据4.银行承兑汇票6张，证明双良公司付给刘云鹏514万元款项，刘云鹏提交的《股东会决议》里提到的514万元，正好与此对应；证据5.银行承兑汇票4张，证明牛明群付给刘云鹏400万元款项；证据6.银行转账回单，金额分别是50万元、50万元和26万元，证明牛明群直接付给刘云鹏126万元；证据7.银行对账单，证明双良公司付给远洋匀瀚的10万元，也是付给刘云鹏的；证据8.银行转账支票，证明双良公司付给北京国丰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70万元，也是付给刘云鹏的，该公司的股东是刘云鹏；证据9.关于同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申请，证明刘云鹏承诺办理股权转让税收缴纳事宜。对此刘云鹏表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让对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如不提交承担不利后果，但对方并未按期提交，应该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上述证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如果仅是证明刘云鹏收取了40万元分红，对此刘云鹏认可，但是跟本案无关，该款项发生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刘云鹏当时核实，该证据看不清，虽然有原件，对真实性还是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虽然有银行的盖章，但是没有见过，都是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的款项，不认可是本案款项。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签字不是刘云鹏签字，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经询，对于2019年5月28日刘云鹏与牛明群的通话录音，牛明群、双良公司表示：当时牛明群在开车，刘云鹏打电话过来，因为听不清，所以随口应付了一下，关于130万元款项的陈述是对方的陈述，并不是牛明群的陈述。二审另询，牛明群、双良公司表示对刘云鹏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真实性存有异议，双良公司查了没有相关材料，涉案股权转让时应该是开过股东会，开过口头的，没有书面的股东会决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良公司2013年12月30日《股东会决议》及刘云鹏与牛明群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刘云鹏将其在双良公司的全部出资转让给牛明群，牛明群应向刘云鹏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刘云鹏在本案中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决议属于应由双良公司保存的资料，牛明群、双良公司虽称涉案股权转让时是通过口头的形式开过股东会，没有书面的股东会决议，但牛明群、双良公司并未就其主张予以充分举证，亦未提交证据反驳《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对刘云鹏主张的相应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应予确认。在一审诉讼中，刘云鹏认可牛明群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1070万元，尚有130万元未付，为此刘云鹏提交了《借款协议》及刘云鹏与牛明群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该证据显示内容能与刘云鹏的主张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刘云鹏要求牛明群支付13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具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关于牛明群、双良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项，本院认为，牛明群、双良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就其主张的款项支付情况提交了累计支付刘云鹏款项明细表，但其在二审中主张的相应给付时间及金额与其一审中的主张并不相符，对此牛明群、双良公司并未予以充分举证及作出合理解释，且牛明群、双良公司主张的已支付款项的给付时间均在2015年2月之前，而在2019年5月28日刘云鹏与牛明群的通话录音中，牛明群仍然认可其欠付刘云鹏130万元的事实，故对牛明群、双良公司所称款项支付情况，本院难以支持。牛明群、双良公司在二审中虽然对该录音的形成过程进行解释，但就双方在录音中所作具体陈述，牛明群、双良公司所作辩解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牛明群上诉提出其在《借款协议》系代表双良公司，并非个人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中虽有双良公司盖章，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刘云鹏与双良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实际应为牛明群尚未支付给刘云鹏的股权转让款，因双良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并未作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加入债务的承诺，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为牛明群向刘云鹏确认债务的凭证，不产生双良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年利率为20%，牛明群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其本人对该利息约定应为知情且同意，故刘云鹏有权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主张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刘云鹏的主张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利息部分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牛明群、双良公司上诉提出的税务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事宜涉及的税款缴纳问题，应由相应主体按照法律法规及税务管理部门的要求办理，牛明群、双良公司以税款缴纳问题作为其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牛明群、双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牛明群、北京双良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