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16民终2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侠，女，198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政，男，199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春，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生，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原审第三人：阜阳万事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经济开发区新安大道1036号。法定代表人：穆春梅，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李翠侠因与上诉人朱政、被上诉人朱海生及原审第三人阜阳万事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达汽车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3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翠侠、上诉人朱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春、被上诉人朱海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万事达汽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翠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翠侠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朱政、朱海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班玮玮与朱政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班玮玮受让朱政99%的股权，转让价款为65万元。2020年10月5日，班玮玮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朱政50万元，朱政认可班玮玮通过转账和给付现金等方式给付其65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个认定是错误的。事实是李翠侠与朱海生系朋友关系，朱海生与朱政系父子关系。2018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朱海生因公司经营需要，连续多次向李翠侠借款，借款本金共计327.6万元。经李翠侠多次讨要，被朱海生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后李翠侠于2020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法院调解，双方于当日达成调解协议，后朱海生仍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朱海生为了恶意逃避巨额债务，于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其主要内容:朱海生将其名下的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风行品牌和保证金全部转给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琦公司)责任人即朱政。为此，朱政未支付合理对价。朱政于2020年9月7日(即其父朱海生发表“声明”的同日)成立品琦公司，占股99%。2020年10月12日，朱政将其名下99%股权转让给占股1%的股东班玮玮，转让价款约定65万元。对于班玮玮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朱政50万元，朱政认可班玮玮给付现金等方式给付15万元股权转让款事实认定错误，李翠侠不予以认可。对于朱政与班玮玮协商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后续声称转让价款是银行转账和现金等方式给付其65万股权转款是虚假的股权转让行为，目的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一，在2020年9月7日朱海生发表“声明”的当日即成立公司，后在公司成立后立即进行股权转让，时间上具有及时性和衔接性。第二，朱政与班玮玮系朋友关系且交往密切，班玮玮对于朱政以及其父所欠债务都是明知，基于朋友关系进行恶意配合，在2020年10月13日，朱政退出利辛县品琦公司并办理工商登记，班玮玮持股100%的情况下，目前刚成立的品琦公司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的业务往来，全部是由朱政及其母亲王**进行经营管理，班玮玮不参与任何经营。第三，在班玮玮不参与任何经营管理的情况下，朱政与班玮玮所达成的转让价款是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总计65万明显也是虚假，不存在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其双方私下达成的价款也明显远远低于授权品牌的品牌价值。其实际上利辛品琦公司在没支付任何对价的基础上，仍在使用朱海生声明的品牌和保证金。朱海生及其子朱政一系列的行为都是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恶意使债权人李翠侠的债权不能实现，损害李翠侠的合法利益。(二)一审判决认定“结合朱海生转让的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的风行品牌现由利辛品琦汽车销售公司使用，品琦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二级网店合作协议》，其法定代表人班玮玮已支付朱政股权转让款，朱政已退出公司并办理工商登记等情形，法院仅支持撤销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这个认定也是错误的。品琦公司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基础是基于朱政拿着朱海生的“声明”而做的协议变更，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获取品牌经营权和保证金。班玮玮与朱政签订的股权协议是虚假的，且实际经营管理者仍是朱政，上述已做阐明，不再赘述。故法院应当撤销朱海生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中转让品牌经营权和保证金的行为。(三)一审判决认定:“李翠侠诉请中要求朱政予以返还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品牌和保证金，但并未在请求事项和庭审中明确返还给哪个主体”这个认定是错误的。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对于返还的主体，无论是在请求事项中还是在庭审中，都十分明晰上诉人要求的朱政将授权品牌和保证金返还给朱海生，声明撤销后，基于声明所变动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恢复到原始状态，应当返还对方当事人即朱海生本人，在庭审中，李翠侠提供朱海生通过朱海生本人账号打保证金给万事达汽车公司的银行流水，朱海生本人也明确表示要将授权品牌和保证金返还给自己，自己能够继续经营，以偿还多个债权人债务，显而易见，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风行品牌和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朱海生账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确定不发生效力的法律后果应当是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债权人撤销权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而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第五十八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朱政辩称，1.涉案30万元应当是朱海生和王**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依法应当追加王**为第三人，查清案件事实；2.朱海生本人与李翠侠的债务纠纷，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朱海生本人也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一审不应当判决撤销朱海生的声明行为，同时该保证金30万元，已经交付给朱政，实际上是朱海生和王**两人对朱政的赠与行为，完成交付后赠与行为是不能撤销的，同时朱政又将该款项交付给班玮玮，并且朱政也为朱海生偿还了债务和支付朱海生部分款项，因此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同时一审庭审朱政也未参加，有些事实也未向朱政和相关人员核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朱海生辩称，认可李翠侠上诉状中所说，对其上诉没有意见。朱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翠侠一审的诉讼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朱政没有支付对价受让保证金错误，朱海生因为欠朱政款才声明将品牌保证金转让给朱政所在的公司，朱政所在的公司获得该权益是有支付对价的交易作为基础，是受法律保护的，一审判决损害了朱政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撤销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布的《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适用法律不当。该声明的内容“本人朱海生自愿把阜阳万事达授权风行品牌保证金全部转让给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责任人朱政”。该声明与李翠侠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朱海生个人欠李翠侠款，并不等于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单位欠李翠侠款，且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尚有王**的股权。该声明是把品牌保证金转让给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而不是转让给朱政，李翠侠一审中列朱政为被告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李翠侠辩称，朱政称主体错误李翠侠不同意，朱海生无论是个人还是公司，其行为都是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保证金都是朱海生个人账户转款。其这种无偿赠与是恶意串通，严重损害李翠侠的利益，依法应当撤销。李翠侠不同意追加第三人，王**与案件无关。朱海生辩称，第一次庭审时候，朱海生把鸿海公司品牌、保证金给朱政的品琦公司了，朱政承诺经营替朱海生还款，结果其只还了几个月的利息，然后就不还了，导致银行和其他人起诉朱海生，所以才打了撤销权官司把公司要回来朱海生自己经营还账。万事达汽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翠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朱海生2020年9月7日的“声明”，朱政予以返还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品牌和保证金31万元，并请求朱海生予以偿还李翠侠的债务；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朱政、朱海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海生及其配偶王**于2011年3月30日成立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朱海生持股80%，王**持股20%，由朱海生担任法定代表人。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签订《二级销售服务网络授权协议书》，代为销售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的风行品牌汽车，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万事达汽车公司风行样车保证金30万元。李翠侠与朱海生系朋友关系，朱海生因公司经营需要，连续多次向李翠侠借款。经李翠侠多次催要，朱海生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李翠侠于2020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于当日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朱海生偿还原告李翠侠借款本金327.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0.7%，从2020年8月2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被告朱海生于2020年11月至2021年3月每月9日前偿还原告李翠侠本金50万元，2021年4月9号前偿还原告李翠侠借款本金77.6万元，利随本清；如被告朱海生不按协议履行任何一期还款，原告李翠侠可就下欠的全部本金和利息申请执行；二、案件受理费16657元，由被告朱海生负担。”根据协议内容，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皖1623民初6665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生效后，朱海生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朱海生与朱政系父子关系。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内容为“本人朱海生，自愿把阜阳万事达授权风行品牌保证金全部转给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责任人朱政，自2020年9月7号起所有关于万事达公司经营事宜与朱海生所交给阜阳万事达授权品牌和保证金全部属于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责任人朱政。本人签字：朱海生”。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朱政任法定代表人，班玮玮占股1%，朱政占股99%。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朱海生发表声明后，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签订《二级销售服务网络授权协议》，代为销售风行品牌车型。2020年10月5日，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朱政将其持有的公司99%的股份转让给班玮玮，转让价款由朱政与班玮玮协商。班玮玮与朱政会后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班玮玮受让朱政99%的股权，转让价款为65万元。2020年10月13日，朱政退出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班玮玮持股100%。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能够成为正当原告即撤销权主体的债权人应当为：1、享有以给付财产为内容的债权的权利人；2、以作为一般担保的财产的减少而受损害的债权的权利人。但，债权人之债权已有特别担保得以确保者，或者其债权不会因债务人的行为而得不到清偿者，不享有撤销权；3、债务人实施法律行为之前成立的债权人；4、享有合法债权的权利人。本案中，朱海生未能按照一审法院（2020）皖1623民初666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向李翠侠履行还本付息的责任，故李翠侠作为债权人，朱海生作为债务人，李翠侠当然成为正当原告，有权对朱海生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诉请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本案中，朱海生明知自己欠付李翠侠借款本息，仍然声明将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为销售的中源汽贸集团授权品牌和保证金全部转给朱政，朱政明知朱海生在外负有债务，仍然没有通过支付合理对价的方式受让，损害了债权人李翠侠的权益，结合朱海生转让的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的风行品牌现由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使用，该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二级销售服务网络授权协议》，其法定代表人班玮玮已支付朱政股权转让款，朱政已退出该公司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情形，一审法院对李翠侠要求撤销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表的声明的诉请，仅支持撤销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翠侠诉请中要求朱政予以返还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品牌和保证金，但并未在请求事项和庭审中明确返还给哪个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朱海生发表的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被撤销后，朱政基于该声明所取得的财产也应返还或折价补偿给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翠侠要求朱海生偿还其债务的诉请，因（2020）皖1623民初6665号民事调解书已作出处理结果，一审法院依法不宜重复处理。一审判决：一、撤销朱海生于2020年9月7日发布的《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驳回李翠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2120元，由朱海生负担。二审审理时，李翠侠新提交证据为通话录音，证明保证金是朱海生交的，与班玮玮无关，朱政和班玮玮股权协议是假的。朱政新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朱海生与王**结婚证（结婚证当庭未提交，仅出示手机中照片），证明声明的事项系朱海生与王**对朱政的共同赠与行为并完成了交付；第二组证据银行流水（朱政转款给班玮玮30万元的记录、朱政转款给朱海生的转款记录、朱政为朱海生债权人转款记录、朱政替朱海生偿还银行贷款的还款记录），证明朱政已经完成风行经营品牌交付班玮玮的事实，朱政已经按照朱海生声明的要求为朱海生偿还了债务。通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李翠侠所举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朱政和班玮玮股权协议虚假，本院不予认定。朱政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声明系赠与行为，也不能证明朱政支付了合理对价，对其所举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撤销朱海生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是否正确；2.李翠侠要求朱政返还万事达汽车公司风行品牌授权是否应当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2020年9月7日朱海生发表声明时，对于自己所负李翠侠债务系明知，此时朱海生将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为销售的万事达汽车公司授权品牌和保证金全部转给朱政，朱政未充分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朱海生对朱政支付合理对价的主张也不予认可，故朱海生的上述行为明显降低了其名下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权的价值，显然损害了债权人李翠侠的权益，一审法院对于转让保证金的行为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案涉30万元保证金系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签订《二级销售服务网络授权协议书》时，由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万事达汽车公司支付的样车保证金，故朱海生2020年9月7日发表声明中转让保证金的行为被撤销后，该保证金应返还给利辛县鸿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朱海生发表声明后，与万事达汽车公司签订《二级销售服务网络授权协议》，代为销售风行品牌车型。朱政又将其持有的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99%的股份转让给班玮玮，班玮玮已支付股权转让款。2020年10月13日，朱政退出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班玮玮持股100%。现李翠侠主张朱政返还万事达汽车公司品牌授权，而朱政并非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该公司股东，利辛县品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由班玮玮持股100%，故李翠侠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翠侠、朱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李翠侠负担100元，朱政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强审 判 员  朱晓非审 判 员  李红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欧阳萍书 记 员  陈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