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14号申请人：北京小向创新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双桥（双桥乳品厂）3号楼116室。法定代表人：崔先哲，总经理兼执行董事。申请人：集奥聚合（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先哲，总经理兼执行董事。以上二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婷婷，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玲，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上海聚乾荣鑫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杨新东路24号。执行事务合伙人：天津聚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王宇）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超一，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之，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GeoAIHoldingsLtd..O.Box31119GrandPavilion,HibisusWay,802WestBayRoad,GrandCayman,KY1-1205CaymanIslands。代表人：崔晶晶，董事。被申请人：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1901,19/F,LeeGardenOne,33HysanAvenue,CausewayBay,HongKong。代表人：崔晶晶，董事。被申请人：北京贝森博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甲40号1幢6层601内610室。法定代表人：金鹏，经理兼执行董事。申请人北京小向创新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向公司）、集奥聚合（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奥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聚乾荣鑫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聚乾合伙）、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北京贝森博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森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小向公司、集奥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1）京仲中裁字第0021号中间裁决（以下简称中间裁决）。事实和理由：仲裁庭组成以及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违反《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裁决应予撤销。一、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未能选定仲裁员，且小向公司、集奥公司多次向北仲提出异议，但北仲未予理会并径自组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与仲裁规则。仲裁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应当各自选定或者各自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仲裁规则第六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自收到仲裁通知之日起20日内按照本规则第二十条的规定分别选定或者委托主任为其指定一名仲裁员、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当事人未能按照上述规定选定或者委托主任指定仲裁员的，由主任指定。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应当平等的享有自主选定仲裁员的程序性权利，当事人也应当在程序权利方面获得平等的对待。仲裁案件中，聚乾合伙、贝森公司、集奥集团[指小向公司、集奥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虽然一起签署了《可转债协议》，但聚乾合伙、贝森公司是分别与集奥集团就借款事项达成协议的，聚乾合伙与贝森公司同为出借人，而集奥集团则是相对方。更为重要的是，聚乾合伙已经明确其仲裁请求的第一项为“部分解除《可转债协议》”（要求解除的部分指聚乾合伙与集奥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聚乾合伙提出的仲裁请求不涉及贝森公司，也未对贝森公司提出任何仲裁请求。此情况下，贝森公司明显不是适格的被申请人，将其作为被申请人则直接导致集奥集团必须与同为仲裁被申请人但却具有利益冲突的贝森公司达成一致才能选定仲裁员，使实际存在争议的双方（即聚乾合伙与集奥集团）本应平等享有的程序性权利转变为仅由一方享有，而另一方必须完成前置条件后方可享有，双方程序利益严重失衡。此举严重破坏了仲裁当事人应平等享有程序权利的基本规则，也严重损害了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本应当享有的程序利益。当事人自主选择仲裁员，是仲裁程序区别于诉讼程序的重要体现，是仲裁中最重要的程序权利之一，更是仲裁法与仲裁规则明确规定的合法权利。仲裁案件中，贝森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是否适格，直接决定了集奥集团是否可以平等的享有自主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正式组庭之前，小向公司、集奥公司与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已共同、多次向北仲提出异议，要求北仲进行审查，以维护当事人程序权利的平等性。但北仲对集奥集团提出的异议未予处理，在没有对贝森公司是否适格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径行组庭，直接剥夺了集奥集团平等享有程序性权利的可能性，仲裁庭组成以及仲裁程序均违反了仲裁法、仲裁规则关于当事人平等享有选择仲裁员权利的规定。二、依据仲裁法以及仲裁规则，贝森公司不是仲裁当事人，中间裁决认定聚乾合伙可以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违反仲裁法以及仲裁规则，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由于北仲无视集奥集团提出的异议径自组庭，集奥集团只能依据仲裁规则向仲裁庭提出中间裁决申请，请求仲裁庭对案件争议法律关系所包含的范围、贝森公司是否属于仲裁争议法律关系主体以及是否应当重新组庭等事项进行中间裁决。仲裁庭于2020年12月1日针对集奥集团提出的中间裁决申请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聚乾合伙多次明确其第一项仲裁请求为“部分解除《可转债协议》，即解除其与集奥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涉及贝森公司，且明确表示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无关。基于仲裁法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规定，仲裁当事人指因发生纠纷而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的主体。根据仲裁规则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等规定，仲裁当事人指在特定法律关系中发生争议并向仲裁委员会要求仲裁的主体。中间裁决审理过程中，聚乾合伙已经充分明确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没有关系，其也没有对贝森公司提出仲裁请求。至此，已经可以明确聚乾合伙与贝森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争议或纠纷，聚乾合伙也没有要求北仲就其与贝森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或者争议进行裁决。仲裁案所争议的特定法律关系是聚乾合伙与集奥集团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仲裁请求也仅涉及这两方当事人，贝森公司并非争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根据仲裁法以及仲裁规则规定，不涉及任何争议或纠纷、也与仲裁请求毫无关系的贝森公司，不具备作为仲裁当事人的基本条件，不应当作为仲裁案件的当事人，也不能在仲裁程序中享有和行使程序性权利。但是，从中间裁决所列举的聚乾合伙提出的仲裁请求来看，中间裁决并没有如实记录聚乾合伙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其仲裁请求仅为“部分解除《可转债协议》”而不涉及贝森公司的事实，也完全没有考虑聚乾合伙已经认可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无关的事实。在贝森公司明显不属于争议或纠纷当事人的情况下，裁决认定聚乾合伙可以将贝森公司作为被申请人，违背了仲裁法以及仲裁规则中当事人应当是基于特定法律关系而发生争议或纠纷且请求予以仲裁之主体的规定，违反了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影响案件正确裁决。三、仲裁庭的组成是否正当、合法是案件公正裁决的程序性基础，贝森公司是否为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直接关乎组庭方式的正当合法性，故这一问题应当在进入实体审理之前先行审查。仲裁庭以未进行实体审理为由对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提出的适格性问题不予处理，违反仲裁规则。依据仲裁规则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经仲裁庭同意时，仲裁庭可以就案件争议的程序问题或者实体问题作出中间裁决。仲裁案件中，集奥集团依据该条向仲裁庭提出中间裁决申请，要求对贝森公司是否是案件争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进行审查。这一问题虽然涉及实体审查，但由于其直接影响仲裁案件组庭方式的正当性、合法性，也是案件公正裁决的程序前提，因此应当在案件进入实体审理之前先行处理。仲裁庭同意对集奥集团提出的中间裁决申请进行审理，聚乾合伙也在庭审中明确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没有关系，该等事实已经足以对贝森公司是否适格进行证明。但仲裁庭仍然以未经实体审理为由对贝森公司是否适格不予处理，违反仲裁规则，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综上所述，小向公司、集奥公司认为，贝森公司是否适格，直接影响到小向公司、集奥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是否能够平等享有程序性权利，也直接关乎仲裁案件组庭方式是否正当合法，是公正裁决的程序前提，应当予以先行处理。仲裁案件组庭前，本应对这一问题进行审查，但北仲无视小向公司、集奥公司的异议而径自组庭，仲裁庭组成以及仲裁程序均违反法定程序以及仲裁规则。同时，中间裁决在聚乾合伙已经明确其仲裁请求仅为部分解除《可转债协议》，且明确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无关的情况下，未如实记录其仲裁请求的内容，未考虑当事人适格性，裁决聚乾合伙可以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并以未经实体审理为由对贝森公司是否适格不予处理，违反仲裁法、仲裁规则中关于当事人适格的规定，剥夺了小向公司、集奥公司可以享有的程序平等权以及自主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也不符合仲裁规则对中间裁决的规定，影响裁决的正确性。故根据仲裁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间裁决。被申请人聚乾合伙称，第一，仲裁庭组成符合仲裁规则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五）款规定。小向公司、集奥公司的申请针对的是中间裁决，仲裁庭审过程中，集奥集团明确表示就中间裁决事项对仲裁庭的组成和权限没有异议，并同意现有仲裁庭对该问题进行审理。首席仲裁员在2020年12月1日的仲裁庭审中，问集奥集团：“这里的用词是仲裁庭，不是仲裁委，不是仲裁机构。首先确认一下，就中间裁决的这个事项，您对仲裁庭的组成，权限是否有异议？”集奥集团回答：“没有异议，同意由现有仲裁庭对这个问题进行审理。”中间裁决是因集奥集团向现有仲裁庭提出申请才作出的。根据仲裁规则第三条有关放弃异议权的规定，“当事人知道或者理应知道本规则或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或条件未被遵守，但仍参加或者继续参加仲裁程序且未对上述遵守情况及时向本会或仲裁庭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其放弃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尽管集奥集团曾经对仲裁庭组成提出过异议，但对于中间裁决的事项，其已明确同意甚至请求现有仲裁庭审理并作出裁决，明示放弃提出异议的权利。根据仲裁规则第三条规定，其无权在获得不利于己方的仲裁裁决之后再次以组庭问题为由提出撤裁申请。第二，根据《可转债协议》，仲裁被申请人均为合同当事人，合同第10.2条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案件争议事项也在仲裁协议范围之内。仲裁程序中，通用结构只有两造当事人，没有第三人，仲裁申请人将受仲裁协议约束的合同当事人纳入同案审理，本方之外的当事人只能全部列为被申请人，这一做法符合仲裁规则和仲裁实践。第三，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提出的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是否适格，以及贝森公司与案涉纠纷是否存在联系等问题，均涉及仲裁案件的实体问题。中间裁决作出时，仲裁案件尚未完全进入实体审理和实质审查，如中间裁决所述，即使争议处理的最终结果不一定是每一方当事人都会承担实体义务或责任，也无法在程序开始之前未经审理即可完全排除本案与贝森公司之间的利害关系。更为重要的一点，无论是中间裁决还是最终裁决，上述事项都是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范围，属于仲裁庭实体审查的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被申请人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称，中间裁决应予撤销。一、仲裁案件中，聚乾合伙与集奥集团、贝森公司之间，以及贝森公司与集奥集团之间，就借款事项各自构成分别、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贝森公司不是仲裁案件争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二、聚乾合伙已多次明确其仲裁请求仅为解除其与集奥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涉及贝森公司，与贝森公司并未发生争议，也没有要求仲裁机构对其与贝森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仲裁，充分说明贝森公司并非因特定法律关系而发生争议的主体，不属于仲裁案件的当事人。三、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导致了包括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在内的集奥集团无法平等的享有程序权利，无法自主选定仲裁员。仲裁案件实际存在争议的双方是聚乾合伙和集奥集团，仅有聚乾合伙一方享有了自主选定仲裁员的权利，而集奥集团的这一重要权利则受到严重的限制和阻碍。四、贝森公司是否是仲裁案件的适格当事人，将直接决定仲裁案件应当采取何种组庭方式，应当予以优先处理。北仲无视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在组庭前的多次异议而直接组庭。中间裁决在聚乾合伙多次明确其仲裁请求与贝森公司无关的情况下，认定聚乾合伙可以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同时以未进行实体审理为由对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提出的当事人适格性问题不予处理，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严重损害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的程序平等权和自主选定仲裁员的权利。被申请人贝森公司未作陈述。本院经审查查明，2021年4月1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21）京仲中裁字第0021号中间裁决：（一）贝森公司与仲裁案件争议存在利害关系；（二）聚乾合伙将贝森公司作为共同被申请人符合仲裁规则，各方应当按照仲裁规则的规定行使关于选定仲裁员的各项权利；（三）案件是否应当重新组庭应由北仲在中间裁决的基础上进行决定，并非仲裁庭有权决定的事项，故对此仲裁庭不予处理；（四）小向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集奥公司的其他请求须经实体审理后才能认定，且不构成中间裁决的必须要件，故对小向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集奥公司的其他请求不予处理；（五）裁决为中间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2018年12月25日，聚乾合伙、贝森公司与集奥聚合（北京）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小向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集奥公司签订《可转债协议》，第10.2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任何争议无法通过协商解决，任何一方有权将该争议提交至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该委员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裁决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GeoAIHoldingsLtd.为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法人，被申请人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为注册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我国内地仲裁机构作出的涉外、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仲裁裁决的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提出了三项申请理由，分别为：一、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未依据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平等选任仲裁员；二、贝森公司与仲裁案件不具有争议或者纠纷，将其列为仲裁被申请人影响公正裁决；三、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使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提出的三项申请理由，实际上均为基于仲裁中将贝森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而引发的相关争议，对此本院将结合法律规定以及仲裁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分析。一、本案所涉中间裁决是否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论上，根据仲裁裁决的内容和作出的时间，可以将其分为中间裁决、部分裁决、最终裁决。对于中间裁决和部分裁决没有法律上的界定，也不易单纯从称谓上加以区分，但显然有别于仲裁庭在对仲裁案件进行审理后，依据仲裁规则完成全部审理程序，对当事人的全部仲裁请求作出的具有终局性的最终裁决。因此，审查中间裁决或部分裁决的关键就在于裁决事项的性质。一般而言，中间裁决是在仲裁过程中最终裁决作出前，基于当事人申请或者仲裁庭认为确有必要，对于部分已经审理清楚的争议事项，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所作出的裁决，往往涉及管辖权、当事人主体资格、适用法律、程序或规则等相关程序或实体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五十条第二项规定：“仲裁庭认为必要或者当事人申请经仲裁庭同意时，仲裁庭可以就案件争议的程序问题或者实体问题作出中间裁决。”在（2021）京仲案字第1286号仲裁案中，小向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集奥公司申请仲裁庭出具中间裁决，仲裁庭作出（2021）京仲中裁字第0021号中间裁决。上述中间裁决的作出符合仲裁规则规定，北仲仲裁庭可以根据当事人申请，对案件争议的程序问题或者实体问题作出中间裁决，故北仲仲裁庭受理当事人提出的中间裁决申请并作出中间裁决并无不当。（2021）京仲中裁字第0021号中间裁决认定四项内容，均涉及当事人争议的程序和实体内容，裁决第（一）（二）项对贝森公司是否与涉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和将其作为案件共同被申请人是否符合仲裁规则予以认定，裁决第（三）（四）项则对涉及重新组庭非仲裁庭有权决定事项和其他须经实体审理后认定的请求阐明理由并认定不予处理，明确“本裁决为中间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根据上述裁决内容，当事人是否与涉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以及是否可以作为案件共同被申请人，涉及仲裁条款约束力、仲裁当事人的主体适格、仲裁庭组成及选定或指定仲裁员程序、仲裁规则的适用等相关问题，上述问题属于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因此，本院认为仲裁当事人可以依据法律和仲裁规则的规定对中间裁决申请仲裁司法审查。二、仲裁庭组成以及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首先，北仲受理仲裁申请人聚乾合伙以小向公司、集奥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提起的仲裁案件，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此后北仲按照仲裁规则向双方分别送达相关通知、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等材料，以及作出并送达《组庭通知》，告知双方仲裁庭组成情况，开展相关仲裁工作。上述程序并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北仲依当事人申请根据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列明仲裁申请人与仲裁被申请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其次，涉案当事人因合同的订立、履行等存在纠纷并有争议而选择通过仲裁方式解决以定纷止争，选择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必然意味着选择并遵循相关的规则，该规则由仲裁法、仲裁规则以及当事人共同对仲裁程序的特别约定所构建，其本质是当事人选择可预见的规则并在仲裁时予以遵守且受其约束。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仲裁协议明确约定按照北仲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即为当事人对适用仲裁规则的一致选择。对此，仲裁当事人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以仲裁规则为依据参与仲裁程序。仲裁规则第二十条规定：“（一）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或本规则另有规定，仲裁庭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二）双方当事人应当自收到仲裁通知之日起15日内分别选定或者委托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当事人未在上述期限内选定或者委托主任指定仲裁员的，由主任指定。（三）双方当事人应当自被申请人收到仲裁通知之日起15日内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双方当事人也可以在上述期限内，各自推荐一至三名仲裁员作为首席仲裁员人选；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或者同意，本会也可以提供五至七名首席仲裁员候选名单，由双方当事人在本会规定的期限内从中选择三至四名仲裁员作为首席仲裁员人选。推荐名单或者选择名单中有一名相同的，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首席仲裁员；有一名以上相同的，由主任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在相同人选中确定，确定的仲裁员仍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首席仲裁员；推荐名单或者选择名单中没有相同的人选，由主任在推荐名单或者选择名单之外指定首席仲裁员。”上述规定对仲裁双方当事人选定仲裁员作出了明确规定，北仲按照上述规定，在同作为仲裁被申请人的小向公司、集奥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贝森公司未达成一致时，对该方当事人应当选定的仲裁员进行了指定，并未违反仲裁规则，也未侵犯当事人的平等性程序权利。上述仲裁规则明确且具有可预见性，应为各方当事人遵守。北仲严格执行仲裁规则，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再次，根据小向公司、集奥公司、GeoAIHoldingsLtd.、GeoAITechnologies（HongKong）Limited向北仲提交的异议、申请书、意见等材料并申请中间裁决，以及小向公司、集奥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申请撤销中间裁决的理由，小向公司、集奥公司系认为北仲将贝森公司列为仲裁被申请人以及作出的中间裁决，有以下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小向公司、集奥公司未依据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平等选任仲裁员；二、贝森公司与仲裁案件不具有争议或者纠纷，将其列为仲裁被申请人影响公正裁决；三、将贝森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使仲裁庭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上述内容主要基于小向公司、集奥公司认为贝森公司并非仲裁适格主体，而中间裁决认定贝森公司与仲裁案件争议具有利害关系，作为共同仲裁被申请人符合仲裁规则，以及对重新组庭请求和其他须经实体审理后认定的请求不予处理。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是否为仲裁适格主体往往既涉及实体问题，也涉及程序问题。一般而言，仲裁中所涉及的实体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仲裁司法审查范畴，但本案所涉争议兼有实体问题与程序问题，且考虑本案当事人迫切寻求救济的相关主张，故本院予以分析。从形式上分析，案涉《可转债协议》系六方仲裁当事人共同签署的一份协议，该协议中具有仲裁条款，因此毫无疑问在程序上签订合同的各方主体均具有作为仲裁当事人的适格性。将协议中的其他主体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是提起仲裁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作为仲裁申请人所享有权利，也是仲裁机构或仲裁庭所必须遵循的规则。该规则在各方当事人约定仲裁以及签订合同时就应当预见，并且在仲裁程序中应当得以遵守。对于仲裁申请人列明仲裁被申请人之后是否向其主张权利或要求其承担责任，系仲裁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行使，法律和仲裁规则均未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该事项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的事由。对于仲裁庭经过实体审理后如何认定仲裁主体适格性、当事人责任承担以及其他相关问题，均属于仲裁庭行使仲裁权进行实体裁决的范畴，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在案涉中间裁决中，仲裁庭充分论证了争议法律关系所包含的范围、各主体与争议存在的利害关系以及案件所列共同仲裁被申请人等问题。同时，正是基于中间裁决系在案件尚未审理结束时这一阶段作出，故仲裁庭在中间裁决中全面慎重地评判合同争议事实、各方当事人的仲裁权利、仲裁规则的适用等问题，并进一步审查了仲裁申请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和违反诚信原则或滥用仲裁程序等。上述中间裁决已经合理、全面、恰当、公平地考虑并回应了相关异议和意见。基于仲裁庭通过该阶段审理认定贝森公司与案件争议存在利害关系，中间裁决中关于准许聚乾合伙将贝森公司列为共同仲裁被申请人以及对重新组庭事项和其他须经进一步实体审理才能认定的事项不予处理的决定符合仲裁规则，不违反法定程序，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仲裁规则行使选定仲裁员的各项权利。综上，本案所涉仲裁员选任与仲裁庭组成未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作出中间裁决并无不当，亦不违反法定程序，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小向公司、集奥公司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小向创新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集奥聚合（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小向创新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集奥聚合（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李冬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