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759、18760号上诉人[（2021）粤0104民初14971号案原告，（2021）粤0104民初15870号案被告]：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定代表人：张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穗斌，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2021）粤0104民初14971号案被告，（2021）粤0104民初15870号案原告]：陈灿。上诉人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广药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灿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14971、15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两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药第一医院在（2021）粤0104民初14971号案的诉讼请求：判令广药第一医院无需向陈灿支付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20年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陈灿在（2021）粤0104民初15870号案的诉讼请求：判令广药第一医院向陈灿支付：1.2020年1月绩效奖金差额1646元、2月绩效奖金差额5163元、3月绩效奖金差额5128元、4月绩效奖金7098元、5月绩效奖金7098元。2.2017年7月17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加班费220498.98元。3.补发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12259.97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7601.71元（应付73559.82元-已付25958.11元）。5.补发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五险一金费用3062.07元。6.支付2017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1393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20年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给陈灿。二、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给陈灿。三、驳回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陈灿的其他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由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陈灿各负担10元（均已预付）。判后，上诉人广药第一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广药第一医院无需支付陈灿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20年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改判广药第一医院无需支付陈灿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3.由陈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一、广药第一医院无需支付陈灿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20年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工资分配应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即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实际情况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事业单位的工资分配应当体现岗位职责、工作业绩、工作量实际贡献等因素。1.本案中，2020年4月、2020年5月，广药第一医院依法向陈灿发放的工资远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陈灿收到工资后并无提出异议。2.月度绩效奖金是属于工资的浮动部分，与广药第一医院的经营效益、陈灿工作情况、工作质量、工作量、工作业绩、实际贡献等诸多因素密切相关，广药第一医院同时又是事业单位，有权根据前述因素依法进行自主分配。一审法院对于月度绩效奖金的发放与广药第一医院的经营收益、陈灿工作量等密切相关亦予以认可。3.一审法院认可广药第一医院可以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即，广药第一医院对于月度绩效奖金是否发放及分配方式有权自主确定。即便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是否发放绩效奖金的重要因素除了单位的经营效益等之外，还应遵循按劳分配的最基本原则，即应考虑陈灿的工作情况、工作质量、工作量、实际贡献等相关因素。4.因陈灿2019年度考核结果为不合格，即陈灿工作能力亦达不到岗位要求，2020年4月、5月陈灿进入待岗培训期，培训期间陈灿参加培训并跟随带教老师进一步学习，其并非正常独立工作，且工作量极少。事实上，参照陈灿提交的排班表可进一步显示，陈灿在2020年4月、5月工作量极少，两个月平均下来，每周上班远低于40小时。这样的工作时间和工作量，连国家规定的标准工作时间都远未达到，更罔论所谓的工作业绩、实际贡献。故在广药第一医院已发放其基本工资、且远高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下，陈灿再另行主张所谓月度绩效奖金违反按劳分配的最基本原则，纯属不劳而获。广药第一医院作为医疗事业单位，在疫情严峻的客观形势下，如果给没有什么工作业绩和实际贡献、工作量极少的员工发放所谓的绩效奖金且高达6828.08元/月，反而是广药第一医院违规了，是对其他正常独立上班、参与轮班值班的员工的不公正、不公平。据此，一审法院简单参照陈灿2019年度正常上班期间的平均月度绩效奖金来计算其2020年4月、5月非正常上班期间的绩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广药第一医院无需再向陈灿支付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020年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二、广药第一医院无需支付陈灿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一）广药第一医院续签合同与年终考核并不矛盾。虽然广药第一医院合同制职工管理办法有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续签的条件之一为“在上个劳动合同期限内的每年年度考核为合格及以上等级”，但是，事实上正是为了确保年度考核的客观性、公正性，像大多数事业单位一样，广药第一医院制定了年度考核相关规定，规定要求对全院所有员工均须经过自我评价-科室评价-医院评价的程序，而全院员工那么多，整个年度考核程序下来客观上确须经过一定的时间。本案中也是如此，2019年度的年度考核结果出来的时间在2020年3月左右。而陈灿当时劳动合同期满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这与年度考核结果出具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广药第一医院正是基于遵守劳动合同法、保障陈灿合法权益等情形之考虑，才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先与陈灿签订劳动合同。如果广药第一医院等到年度考核结果才决定是否续签反而是违背劳动合同法规定，故广药第一医院的做法合理，这种情况下按照考核程序最终作出的年度考核结论反而更客观、更真实。因此，一审法院单纯以年度考核前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来否定在后依照双方均认可的考核程序而得出的年度考核结果，据此认定广药第一医院应支付陈灿年度考核绩效奖金的说法，无相应依据。（二）年终奖的性质无论是从事业单位的角度，还是从一般企业的角度上来说，该项费用的性质属于用人单位行使自主决定权的范围，即该费用并非法定固定的发放项目，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及发放多少均是不确定的，用人单位应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效益、员工表现、激励在职员工等多种因素进行自主决定。广药第一医院对于年终奖的发放及如何发放等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况且，广药第一医院相关制度及2019年发放的通知中就年终奖的发放及扣除具有明确规定。1.双方劳动合同附件的《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合同制职工管理办法》第25条规定，合同制员工的年终各项奖按医院当年相关发放办法执行。即年终奖的发放并不固定，其依据仍是当年广药第一医院根据实际情况等制定的相关规定。2.而本案所涉的当年相关规定即是广药第一医院2019年12月31日向全院发布的《关于做好我院员工2019年度考核工作的通知》（广药大附一通〔2019〕337号）的规定，该通知规定了考核程序（二）员工考核为“自我评价-科室评价-医院评价”；考核结果的使用（二）员工考核“年度考核被确定为基本合格、不合格等次的，按照下列规定办理：合同制员工如被评定为‘基本合格’或‘不合格’的，100%扣除当年年终绩效中完成任务绩效和年底双薪绩效，并根据《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合同制职工管理办法》精神，执行有关条款。”（二）陈灿2019年度考核经员工自我评价、科室群众评议、医院年度考核工作委员会评定，其考核结果最终被评定为“不合格”，按照上述规定，其无权获得相应的年终奖。1.广药第一医院有明确的客观年度考核程序，该考核程序针对的是全院员工，不可能专为陈灿所设。陈灿清楚知悉该考核的规定和程序，并填写了年度考核登记表，且其亦参与了科室群众评议的环节。2.医护人员平时的医务工作内容环环相扣，最为关键的是与医生、其他护士等相关人员的合作、配合、协调等，故一个护士平时的工作能力、工作表现如何，其周围的同事最有发言权，大家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如果说一两个人如此，可能会像陈灿自投“优秀”带有主观因素的话，那么在本案中却并非一两个人对陈灿进行评价那么简单。近30个人的科室，绝大多数人均对陈灿的工作能力、工作表现等情况作出基本合格及不合格的评价，足以说明陈灿平时的工作能力、工作表现并未达合格的水平，达不到岗位的相关要求，这相较于陈灿的自评以及其在本案中的主观臆测，科室的群众评议更加客观。3.陈灿在仲裁审中质证网络投票的环节中，确认了网络投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称该网络投票显示大部分人均给陈灿投了“合格”的票数，拟以此反驳年度考核的结论。然而，陈灿所述与事实相反。即便是根据陈灿所确认的网络投票中，总共8张网络投票，除了陈灿本人自评的一张“优秀”票数之外，其余7票均为基本合格及不合格，没有一张“合格”票数。故可以说明，陈灿平时客观工作能力、工作表现均未达合格的水平，广药第一医院作出的年度考核结论客观真实，陈灿并无任何证据足以反驳。（三）2019年度考核结果出来之后，广药第一医院已明确告知陈灿考核结果及原因，并结合实际情况，安排陈灿进行脱产培训，陈灿知晓考核不合格的结果后，并未提出异议，亦参与了相关培训，即说明陈灿认可年度考核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广药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时，广药第一医院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关于年度考核奖适用规定的问题。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适用到本案中，应该是特别条款优于普通条款。一审法院以合同制员工管理办理中关于续签合同的规定认定广药第一医院所适用的办法错误是不当的。合同制管理办法第25条已经明确各项奖金的发放必须按照当年的规定来执行，该条款相较一般的规定是特别的条款，故本案应优先适用于该特别规定。对于广药第一医院制定当年的年终奖相关规定，陈灿从未提出异议，也参与了发放程序，故本案的年终奖的发放应该按照2019年度的年终奖发放规定进行处理，广药第一医院无需再向陈灿支付年终奖。被上诉人陈灿答辩称：陈灿2017年入职广药第一医院，当时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是陈灿在工作期间实际工作时间超过了劳动合同约定的时间，该意见在一审没有被采纳。在2019年的时候，陈灿对广药第一医院评定其年度考核不合格有异议，在未到年终考核的时候，护士长已经找陈灿谈话，如果不主张离职就评定陈灿不合格，陈灿是有录音的。2017年入职到2019年，如果陈灿不合格，广药第一医院也不会一直让陈灿上班，故该次考核有很大的主观性。陈灿的劳动合同是12月底到期的，陈灿提出要求与广药第一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广药第一医院答应了，陈灿拿到劳动合同是3月份，这期间广药第一医院已经给了陈灿年终考核不合格。既然认定了陈灿不合格，为何还要与陈灿续签合同。陈灿在血液内科工作，对自己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工作期间都可以独立处理事情，如果陈灿真的像广药第一医院所述各方面都不合格，陈灿也不会工作了那么多年。陈灿入职经过了医院的面试、考试、培训等程序，工作期间都有各种考核，陈灿都是合格的，在最后年终考核却说陈灿不合格，陈灿认为这里面主观性很大。关于4、5月份奖金的问题。陈灿都是按照广药第一医院的要求和排班进行上班，并未有过偷懒行为，而对于2019年考核结果，陈灿对每一项内容都进行答复，充分表达了陈灿的异议及不认可。在2020年1-3月份，当时正好处于新冠疫情期间，工作量非常繁重，广药第一医院不仅没有提供补贴，还扣除了陈灿的绩效奖金，陈灿向护士长提出了异议，4、5月份发放奖金的时候，陈灿也问了为何扣除其奖金。本案中，广药第一医院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另外2017年7月-9月期间，广药第一医院没有为陈灿办理社保和公积金。二审庭审时，陈灿表示对于一审判决有异议，但因不懂如何上诉以及请不起律师，故其未提起上诉。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时，陈灿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6张），拟证明其对于2019年的考核结果提出过异议。广药第一医院对于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1.陈灿当庭提交这些微信聊天记录，从形式上来看，这些截图形成的时间2020年3月份，而本案仲裁提起的时间是2020年6、7月份，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新证据。2.陈灿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涉及的聊天对象、日期广药第一医院无法确认，所以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二审期间，广药第一医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广药第一医院的上诉以及陈灿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广药第一医院是否需要向陈灿支付2020年4月绩效奖金6828.08元以及5月绩效奖金6828.08元；2.广药第一医院是否需要向陈灿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广药第一医院是否需要向陈灿支付2020年4月、5月的月度绩效奖金问题。根据广药第一医院提交的《薪资明细表》，可以看出广药第一医院每月发放给陈灿的工资中，均包含了月度绩效奖金，从已发放的各月绩效奖金的情况来看，每月的绩效奖金数额均不一致，可见月度绩效奖金是陈灿工资构成中的浮动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灿按广药第一医院的要求参加脱产培训仅1周时间，其余时间均参与科室的正常工作，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扣发陈灿两个月的绩效奖金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广药第一医院向陈灿补发2020年4月、5月的月度绩效奖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广药第一医院是否需要向陈灿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期满。《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合同制职工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合同制员工考核与签订。（二）劳动合同期满后，本人申请并符合以下条件者，可由科室填写《续签劳动合同申请》报人事科办理续签劳动合同手续：1.在上个劳动期限内的每年年度考核为“合格”及以上等级、医德考评为“良好”及以上等级。2.符合上岗要求，科室同意续签劳动合同。3.合同期内无重大违纪、违反医疗制度、工作失职、不能达到岗位要求等问题。本案中，广药第一医院于2020年1月1日与陈灿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应该是基于陈灿符合以上续签条件的情况下才作出的决定和行为。广药第一医院在陈灿符合续签条件且双方已经续签劳动合同情况下，后其于2020年3月27日认定陈灿2019年考核不合格依据不足且有悖常理。此外，根据陈灿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认定陈灿对于广药第一医院评定其2019年考核不合格是持有异议的，本院对陈灿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需要向陈灿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各执一词，陈灿主张广药第一医院应向其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广药第一医院则认为陈灿2019年考核不合格，故无需发放该奖金。本院对此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对于劳动报酬的发放即应否支付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广药第一医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灿2019年考核不合格，其以此为由扣发陈灿年终绩效奖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广药第一医院补发2019年年终绩效奖金差额6195元给陈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灿虽然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其没有提起上诉，本院对其异议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广药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