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9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龙江，男，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七台河宝泰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七台河市桃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台河市新兴区天恩礼拜堂，住所地七台河市新兴区家属科。负责人：刘树峰，主任牧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英，女，195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七台河市新兴区天恩礼拜堂牧师，住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国海，黑龙江齐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芝，女，195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东风煤矿退休工人，住七台河市桃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龙波，男，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厨师，住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辉，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职工，住七台河市桃山区。上诉人田龙江、七台河市新兴区天恩礼拜堂（以下简称天恩礼拜堂）因与被上诉人孟庆芝、田龙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21）黑090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龙江、上诉人天恩礼拜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英及那国海、被上诉人孟庆芝和田龙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龙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恩礼拜堂赔偿田龙江死亡赔偿金315,639.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恩礼拜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天恩礼拜堂更夫老张头夫妇的录像、录音可以证明存在延误救援时间的问题。田龙江父亲田贵倒地时间是2019年1月2日5时10分，孟庆芝第一次叫田贵吃饭时，田贵训孟庆芝几句，5分钟以后孟庆芝再叫田贵时，发现他倒地。更夫老张头去给田贵作人工呼吸时田贵的身体、手特别热，120出的证明能够证明接到报警电话是6时08分，吕春英的录音和她本人当庭承认，当时老张头给吕春英打了电话，但天恩礼拜堂更夫老张头和教会管理人员吕春英都没有给120打电话，直到6点多才给田龙江打通电话，延误抢救时间40多分钟。至于天恩礼拜堂说当时上诉人母亲在场，只是应家属的意见进行帮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述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了风险提示说明和防范、救助义务，该救助义务是法定的，不能转移给他人。根据吕春英、老张头夫妇的录音可以证明，她们都知道孟庆芝有精神分裂症，却不进行救治，当时孟庆芝连给上诉人打电话都不能，难道还要指望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去做什么吗？二、根据上诉人与孙长老的音频可以证明教堂面积是2800平方米。天恩礼拜堂在质证时也承认了2019年聚会信徒骤减（一审判决书6页16行）。2019年却又新建了一所活动板房的聚会教堂。既然以前聚会地点面积不足100平方，燃煤量还少。为什么2019年在信徒骤减的情况下，还要建一个保暖不好的活动板房呢，这更加验证了天恩礼拜堂在说谎。三、根据王小伟和老张头夫妇的音频资料，可以证明以下事项。上诉人父母当时住在食堂，用大锅炉给主教堂、食堂、厕所及王小伟夫妇住的房屋供热，2019年新盖的小教堂是活动板房，用的是小锅炉，大锅炉燃煤花的钱是10多万元，小锅炉是1万多元，小锅炉是2个人分成两班烧，而上诉人父亲是他自己一个人烧大锅炉，这足以证明是超负荷工作。天恩礼拜堂说只烧两天，其余五天保温即可，用锅炉供热的地点怎么才能保温，不用烧就保温了吗？天恩礼拜堂真是荒谬。如果锅炉不烧，上诉人父母和王小伟住所以及食堂根本无法待人。难道七台河市所有住楼的住户冬天屋里的暖气都不供热就可以住人吗？三、上诉人父亲工作期间，正是教会庆祝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前夕，在节前一个多月信徒每天都排练节目，不保障他们的供暖是不可能的。上诉人父亲去世后，老张头和王小伟两人轮换烧小锅炉，一个白班、一个夜班，冬天还给冻过三次，而上诉人父亲勤勤恳恳的工作，从未出现过任何过失，天恩礼拜堂不知道在哪弄到的煤，大部分都是煤矸石，上诉人父亲还得加上木头和煤掺在一起烧，要不煤都不着，推进去多少煤，就得再推出来多少煤灰，如此强度的工作，怎么能说不辛苦，不需要休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述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了风险提示说明和防范、救助义务，该救助义务是法定的，不能转移给他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只提到上诉人父亲劳动强度过大，没有休息日，可判决中却没有提及用人单位延误救治的事实，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救助义务，恳请二审法院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给上诉人一个公平的判决。天恩礼拜堂辩称，田龙江是在天恩礼拜堂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状之后提出的上诉，上诉请求无证据支持也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孟庆芝、田龙波辩称，对田龙江的上诉请求无意见。天恩礼拜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田龙江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田龙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田贵劳动强度较大，天恩礼拜堂的劳动时间安排不合理，天恩礼拜堂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职责”。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是没有根据的。一、关于劳动强度问题。天恩礼拜堂位于动迁之后的老区，近两年每周到教堂来参加聚会的人数仅为50人左右，教堂冬季取暖所用的原煤也是由教友个人奉献给教堂的，所以本着节约的原则冬季就在小教堂聚会，小教堂的面积也就在100平方米左右，靠一个小锅炉供热就可以了，而且在每周的两个聚会日时才烧得热一点，平常就是保持不冻就可以了。每天的用煤量也就在200斤左右，与一个普通的百姓家庭差不多。东北的个人家谁家用一个专人来烧锅炉了？哪家不都是随手干完的这点活？天恩礼拜堂在田贵之前烧锅炉的人和在田贵之后烧锅炉的人，以及老区其他教堂的烧锅炉的人都没有说给天恩礼拜堂这样单位烧锅炉劳动强度大的问题。田龙江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田贵的劳动强度大，一审判决认定田贵的劳动强度大没有任何根据。另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田贵的死亡与劳动强度大存在因果关系。因为田贵的家属自认田贵系因病死亡，所以就没有进行尸检。因为没有尸检，所以田贵的死因是否与劳动有关，是否与田贵个人饮食有关，是否与刑事案件有关等等都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与劳动有关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田龙江应该承担举证不足的后果责任。根据现行民事法律规定，雇员因病死亡，雇主只能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天恩礼拜堂是否存在劳动时间安排不合理问题。前面已经阐明，天恩礼拜堂烧锅炉的活只能算是一个业余劳动，劳动强度不大，劳动量也不多，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休息的，天恩礼拜堂无法理解一审判决所要求的合理，该是怎样的合理？有什么证据证明天恩礼拜堂的不合理？在田贵之前与田贵之后，天恩礼拜堂的锅炉都是由更夫兼职烧的，从未有人提出过劳动时间不合理的问题。三、关于天恩礼拜堂是否存在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职责问题。根据现有证据看，天恩礼拜堂单位未发生煤烟中毒等安全生产事故，没有证据证明田贵的死亡与单位的安全保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天恩礼拜堂存在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职责问题也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田龙江辩称，一、田贵在天恩礼拜堂烧锅炉期间，长期24小时在岗工作，没有替班人员，没有休息日，造成田贵不能很好休息，经常熬夜，劳累过度造成猝死。二、根据老张头和孟庆芝回忆，事情发生在当天5时10多分，可天恩礼拜堂管理人员及工作人员却不在第一时间打120电话，直到6点多才给田龙江打通电话，延误抢救时间40多分钟。以上两点是造成答辩人父亲死亡的直接原因。三、田龙江起初找天恩礼拜堂现负责人吕春英解决此事时，吕春英以天恩礼拜堂没钱为由拒绝处理此事，当知道起诉到新兴区法院后主动联系田龙江说要解决此事，足以证明天恩礼拜堂管理人员自知理亏。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二十四条、《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条例》第八条、《安全事故应急预案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天恩礼拜堂应当承担责任。孟庆芝、田龙波辩称，天恩礼拜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支持田龙江的上诉请求。田龙江、孟庆芝、田龙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恩礼拜堂赔偿死亡赔偿金667,267.00元（39,251.00元×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共计697,267.00元；2.由天恩礼拜堂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其他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贵（1955年6月4日出生）系退休工人，从2018年10月开始在天恩礼拜堂烧锅炉，田贵一人负责烧锅炉工作，田贵与其妻子孟庆芝在天恩礼拜堂吃住，天恩礼拜堂每月给付田贵1，000.00元，天恩礼拜堂没有给田贵缴纳保险。田贵于2019年1月2日在天恩礼拜堂工作期间发病，经七台河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天恩礼拜堂为田贵垫付部分医疗费、丧葬费。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为田贵的法定继承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佐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田贵为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退休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田贵与天恩礼拜堂构成劳务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处理。田贵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虽然其死亡原因是猝死，但其一人烧锅炉，劳动强度较大，天恩礼拜堂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动时间应作合理地安排，应对劳动者的劳动活动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职责。综上，天恩礼拜堂对田贵的死亡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作为田贵的法定继承人具备适格诉讼主体资格。对其诉讼请求，支持田贵死亡补偿157,819.50元（30,945.00元×17年×30%），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本案不存在侵权主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判决：一、天恩礼拜堂补偿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157,819.50元（30,945.00元×17年×30%）；二、驳回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6.00元，减半收取为1,728.00元，由天恩礼拜堂负担。二审中，天恩礼拜堂举证的证人邹某、张某、王伟出庭陈述田贵从事的烧锅炉工作跟他们工作内容近似，工作强度不大。经质证，天恩礼拜堂对证人陈述的内容认可，田龙江、孟庆芝、田龙波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可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天恩礼拜堂对田贵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多少。引起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依据该法律的规定，天恩礼拜堂从田贵提供的劳动中获取利益，其应当负有保障田贵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本案中，田贵于2019年1月2日在天恩礼拜堂工作期间发病倒地后，其妻子孟庆芝虽然在场，但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无法履行救助义务。天恩礼拜堂作为接受田贵劳务一方，在田贵倒地面临生命危险后没有采取合理救助措施及叫救护车，导致田贵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后经七台河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天恩礼拜堂不履行救助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为补偿责任不当。田龙江主张田贵因劳动强度过大导致死亡，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天恩礼拜堂给付孟庆芝、田龙江、田龙波157,819.50元（30,945.00元×17年×30%），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故对田龙江及天恩礼拜堂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田龙江、天恩礼拜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田龙江、七台河市新兴区天恩礼拜堂分别预交3,456.00元，由田龙江负担3,456.00元，七台河市新兴区天恩礼拜堂负担3,45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树全审 判 员 张鹏飞审 判 员 迟丽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生巍书 记 员 丛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