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清，男，1966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忠，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军，女，1956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潇，上海劲力(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清因与被上诉人杜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1)苏0311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于2002年2月10日出具了收条，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收到50万款项。实际是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徐州倍力公司购买WTV75D摊铺机，并且该台摊铺机后期由被上诉人处置。借贷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借贷双方的合意，从收条载明的内容上并不能体现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未体现利率、还款时间等。关键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50元支付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给付50万元的事实。作为被上诉人杜建军也未出庭，就涉案款项作出说明。一审法院仅以收条及另案中上诉人的陈述笔录予以证明借贷合意，缺乏事实根据，另外在没有款项交付的证据下，认定双方借款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收条的形成作出了解释，系由于时间比较长，距(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已经有17年，并且上诉人因刑事案件服刑5年多，由于记忆上的差异，对收条出现错误的陈述。并且在该案审理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丈夫张世斌赔偿的是二台ABG的损失，而审理该案的法官，却针对WTV75D摊铺机的收条要求上诉人作出解释，当时法官倾向性较明显，故在当时的情景下上诉人作出非客观的陈述，后经仔细回忆，并查询相关的信息，与相关人员了解，上诉人没有借被上诉人的款项。2、作为民间借贷，当事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的调查，并且本案数额比较大，相对较为复杂，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当事人本人应当出庭，但是一、二审被上诉人并没有参与法庭的调查，恳请二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本人出庭，接受法庭的调查。3、本案虽然是民间借贷纠纷，但是涉及的关键点是WTV75D摊铺机设备，该设备是由谁所有，由谁控制，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因为没有该台设备，就不可能产生本案的借款纠纷。4、一审法院仅仅是通过被上诉人举证的收据，以及一份另案的庭审笔录作为认定民间借贷纠纷的基础是片面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2年一直到2009年止，双方合伙合作的设备共计三台，分别为2002购买的一套设备，2003年购买了一台设备，以及2005年购买了一台设备，基于这三台设备的合作期限以及三台设备的合作的基础，应当综合进行事实的查明，一审法院并没有从整个合作的背景对事实进行查明，缺乏客观真实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杜建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薛清已收到涉案款项50万元，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且上诉人自认确认了50万元的借款性质。首先薛清在2002年2月10日向杜建军出具了收到现金50万元的收条，以及薛清在另案庭审中明确认可该款项是借款，并详细向法庭解释了该收条出具的情况。薛清现在抗辩称没有收到50万款项，与收条内容互相矛盾，庭审陈述互相矛盾，显然其实为了逃避还款责任而做出的不实陈述。其次，杜建军的配偶张世斌自1983年一直从事大型货运运输行业，在上诉人薛清借款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摊铺机设备，对于没有相关工程的人脉，没有出租设备的途径的被上诉人来说就是废品。事实上薛清因其没有钱购置设备，才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是基于薛清的亲戚关系而同意借款。关于收条所记载的设备，是薛清购买，薛清持有，被上诉人并不清楚该设备的情况。综上，上诉人薛清对其提出的抗辩未作出合理解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本案中色陈述显然是为了逃避还款责任，作出完全相反的陈述，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杜建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薛清偿还杜建军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02年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薛清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双方系亲戚关系。2002年2月10日，薛清向杜建军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杜建军购WTU75D款，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2019年4月30日，薛清以杜建军的配偶张世斌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以张世斌在薛清刑事羁押期间擅自处分了其按揭贷款购买的两台SCMC-ABG摊铺机为由，请求判令张世斌返还其两台摊铺机所得款、租金、孳息等费用并赔偿损失。张世斌应诉后，抗辩其与薛清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两台摊铺机系其为了减少亏损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处置的。庭审中，张世斌为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收条，张世斌主张，双方之间除了薛清诉请的两台设备外，还合伙经营了另一台Ｗ×××××设备。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承办法官问薛清：“你在2002年10月出具的收条是因为双方合伙购买了WTU75D的机械吗？”薛清回答：“没有，从来没有合伙过，他们（指张世斌和杜建军）听说机子不错，想合伙，我说要合伙要做好亏钱的准备。”法官接着问：“为什么你给他出具收到WTU75D款项的收条？”薛清回答：“这个款是借款买这个WTU75D机械的。”法官又问：“按照常理，如果是借款，应该显示借条，按照你的说法，会出具借条，写明借款期限并且约定借款利率，为什么这笔款项写的是收条？”薛清回答：“我把利害关系说清了后他们就放弃了，不愿承担风险。”法官问：“这500000元是怎么还的？”薛清回答：“零星还的，有现金，也有转账。”后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民事判决书，对张世斌主张的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予以确认，并驳回了薛清以对两台设备享有所有权为基础而提出的侵权之诉。2021年1月18日，薛清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与张世斌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要求对双方之间合伙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一审法院立案号（2021）苏0311民初538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以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的民事判决书中，并未涉及本案WTU75D机械的清算事宜。关于双方在本案与（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中陈述不一致的原因，杜建军解释称，2002年的时候，薛清告诉其夫妻二人因现在市场行情比较好，其需要购买一台设备，让杜建军夫妻二人拿出500000元出来，当时杜建军以为双方是合伙经营，且薛清也没有明确告知其系该笔款项系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但此后因薛清未向杜建军出示购买设备的合同，也未告知该设备的运营状况，更没有向杜建军进行分红，于是杜建军就找到薛清还款，薛清告诉杜建军等将来跟其他设备一起算账，但直到2019年双方打官司的时候，薛清才在庭审中明确了该笔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薛清解释称，当时杜建军看其生意做得不错，自己也想干，于是经薛清介绍，杜建军从倍力公司购买了涉案设备，因杜建军担心出事，为了能让杜建军安心，其便向杜建军出具了涉案收条，只是想证明杜建军购买设备的事实；至于为何在（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中主张系借款，薛清仅陈述因时间太久，其已经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杜建军为证明其与薛清之间存在500000元的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薛清出具的收条，以及薛清在（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中自认500000元款项系借款的庭审笔录。根据杜建军的陈述，可以看出在2002年杜建军给付薛清500000元时，双方实际上尚未形成借贷合意，此后薛清未将该笔款项用作双方的合伙投资款，也未就WTV75D摊铺机经营利润与杜建军进行分红，在（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庭审中，薛清自认该笔500000元系其为购买WTV75D摊铺机向杜建军夫妻二人所借款项，即向杜建军明确了其从杜建军处拿走的500000元款项性质系借款，由此，杜建军根据薛清的自认亦认可了涉案款项的借款性质，并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故应视为此时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已经成立，因此，薛清负有向杜建军偿还该笔借款的义务。虽然薛清在本案庭审中又改口称涉案款项系杜建军向倍力公司购买的设备款，但未能对其在两个案件庭审中陈述不一致，以及在没有收取杜建军给付的500000元的情况下，为何向杜建军出具收条等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一审法院对薛清在本案中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杜建军诉请薛清偿还其借款本金5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认定，杜建军依据薛清在（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承办法官问薛清：“你陈述你和薛清之间的款项都是借款，给薛清出具了借条了吗？”薛清回答：“不是和薛清，是和薛清的爱人，有借条。”法官又问：“关于借款时间、借款期限是怎么约定的？”薛清回答：“在借条上都有体现，借款利息是年息12%”）主张薛清自认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支付标准为年利率12%。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该案中薛清承认其与杜建军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并约定了利息及计算标准，但无法反映出薛清所认可存在利息约定的借款就是本案欠条上载明的5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杜建军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收条上未有利息约定，故杜建军要求薛清给付其自收条出具之日起的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杜建军有权要求薛清给付其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薛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建军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1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杜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减半后收取9757.5元，由薛清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薛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杜建军在（2021）苏0311民初538号合伙纠纷案件中举证的一组流水记录，第一份记录可以证明2003年11月20日收入31.45万元，第二份记录可以证明五笔款项是75D设备的租金收入，由薛清付给杜建军，分别为4万元、1万元、3万元、2万元、2万元。第三份记录可以证明涉案的75D设备系杜建军所有。另外，还可以证明薛清于2005年、2006年，一直到2007年2月20日共计付给被上诉人75D租金是34万元。证据二，2004年12月3日、2004年12月24日、2005年3月13日的一组发货单，证明：涉案的75D设备的配件是由张世斌的司机郭军收货，该组配件系涉案设备的配件，张世斌系本案被上诉人杜建军的丈夫，以上可以证明涉案75D设备是由杜建军所有。证据三，薛清的笔记本记录一份，证明：涉案的设备首先是被上诉人杜建军所有，并且列明了该台机器的租金的收入，租金的收入分别为4万元、1万元、3万元、2万元、2万元，与刚才在另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举证的笔记本记录是相印证相符的，足以证明涉案的75D设备是由被上诉人所有并控制。证据四，录音光盘一份，是2021年5月3日及5月4日，上诉人薛清与被上诉人司机郭军的通话录音，证明：涉案的75D设备是被上诉人所有。证据五，薛清与杜建军的短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从2002年截止到2018年6月份，双方合伙期间合作三台摊铺机设备，并没有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并且在短信的内容中同意承担20万元的债务，进一步可以证明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涉案款项。经质证，被上诉人杜建军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是2003年11月20日的收入是另一台设备的收入，与本案无关。薛清付款是被上诉人与薛清合作的2003年、2005年的设备的付款记录，与本案也无关。关于2004年其中一笔75D租金，是因为薛清与被上诉人合作的2003年、2005年的设备过程中代收了一笔租金，记入到2003年设备的分红里去的。关于下面75D垫资款这一项，是因为在合作过程中，2003、2005年设备合作过程中，因为维修设备，薛清经常会因为缺钱而让被上诉人垫资。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该笔记原件明显有缺失，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该设备是被上诉人购买，若是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也无需记载这些内容。对证据四，真实性不认可，录音中薛清说当时机子是谁收的，我记得当时我和斌哥去的，明显是在误导郭军，郭军也明确表示没有认可薛清的上述陈述。对证据五，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短信，薛清提到这两台机子从2009年交给你们了，是指2003、2005年合作的设备，与本案无关。后续证据的内容也是2003、2005年卖机子的事，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薛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笔记记录打印件一张，证明：2003年设备收入是ABG设备的收入。经质证，上诉人薛清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在2003年11月20日准备购买ABG挖掘机一台，实际的购买时间是2003年11月23日，2003年11月20日的租金收入就是WTV75D设备的租金收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以借贷双方有借贷合意并完成款项给付的事实为成立条件。本案中，2002年2月10日，薛清向杜建军出具50万元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杜建军购WTU75D款，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00）。”后薛清在（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庭审中自认该笔50万元系其为购买WTV75D摊铺机向杜建军夫妻二人所借款项，即向杜建军明确了该50万元款项性质系借款，且WTV75D摊铺机系薛清购买。杜建军根据薛清的自认确认该50万元款项性质，并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故此时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已经成立。薛清抗辩涉案款项系杜建军将款项支付给徐州倍力公司购买WTV75D摊铺机，并且该台摊铺机后期由被上诉人处置。但该抗辩理由明显与薛清（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庭审中自认相互矛盾，且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薛清另抗辩未收到涉案50万元款项，但薛清在2019年6月18日的（2019）苏0311民初2841号案件庭审中陈述涉案50万元系其为购买WTV75D摊铺机向杜建军夫妻二人所借，还款是零星还的，有现金，也有转账。其抗辩理由与另案陈述相互矛盾且与常理不符，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薛清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薛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5元，由上诉人薛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贵明审 判 员 曹 辛审 判 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凯迪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