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朗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北街。法定代表人：李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培佳，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吉尧，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涛，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林，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燕，女，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涛，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林，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朗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吉尧、吕燕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2民初3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朗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林吉尧、吕燕连带给付朗途公司对北京大成同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的债权500919元（包括货物折价款377200元、定金80000元、利息损失39719元、律师费4000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5009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0年3月2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4612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吉尧、吕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朗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2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因朗途公司起诉大成公司时即知晓大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及大成公司股东情况并且知道林吉尧、吕燕未及时清算而驳回朗途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将“公司未进行清算”与“公司无法清算”二概念相混淆。朗途公司在起诉大成公司及申请执行过程中，知晓大成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林吉尧、吕燕未履行清算义务，但清算能否顺利进行主要取决于公司财产账册等文件是否完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进行清算不等同于公司已无法清算。清算义务人如果保管好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公司即使被吊销营业执照多年也具备清算条件。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事由发生后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并不直接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朗途公司在2009年起诉大成公司时，虽已知悉大成公司吊销营业执照，但大成公司此时是否可以进行清算，朗途公司无从知晓。故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观点有误，本案林吉尧、吕燕在庭审中未能提供大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以认定大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而朗途公司作为债权人，由于无从知晓大成公司的财务资料、重要文件等内容，一直对于大成公司是否能够清算无法作出有效判断，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结束后，朗途公司才知晓大成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此外，本案一审判决称朗途公司了解到大成公司长期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仍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属于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此观点并不正确。申请强制清算是债权人的权利而非义务，一审判决的观点不正当的加重了债权人的义务。申请强制清算同提起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一样，均是债权人主张权利的途径，朗途公司即使现在，也可以向法院依法申请强制清算，法律尚未规定申请强制清算有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却认为朗途公司在知晓大成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未申请清算的行为“怠于行使诉讼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林吉尧、吕燕作为大成公司股东，系大成公司清算义务人，在大成公司发生解散事由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林吉尧、吕燕辩称，朗途公司应在法定的时间内主张权利。2008年12月30日，大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朗途公司起诉大成公司，2010年6月因大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此后，朗途公司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应当关注大成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等属于解散事由。朗途公司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自大成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至朗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间隔长达11年，超过了诉讼时效。朗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吉尧、吕燕连带给付朗途公司对大成公司的债权500919元（包括货物折价款377200元、定金80000元、利息损失39719元、律师费4000元）；2.请求林吉尧、吕燕连带给付朗途公司对大成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5009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0年3月2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4612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林吉尧、吕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朗途公司以大成公司、林吉尧、吕燕为被告，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朗途公司在该案起诉中有如下陈述：因大成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接受年检，也未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规定的截止日期以前补办年检手续，2008年10月29日大成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处以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林吉尧、吕燕作为大成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解除事由的情况下，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大成公司主要财产毁损，朗途公司债权无法得以及时实现，给朗途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大成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于2007年3月30日、4月20日先后共交付了主机、显示器，尚欠183台主机、29台显示器，2007年3月2日双方口头约定大成公司不再支付电脑，而是折价支付，并且口头约定30日内全部付清，但是现在大成公司仍拒绝给付。故朗途公司在该案提出诉法请求：1.判令大成公司、林吉尧、吕燕向朗途公司支付电脑折价款377200元；2.判令大成公司、林吉尧、吕燕向朗途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万元；3.判令大成公司、林吉尧、吕燕支付律师费4000元；4.判令大成公司、林吉尧、吕燕支付527200元的利息。2010年1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212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关于朗途公司提出的由于林吉尧、吕燕财产与大成公司财产混同，要求林吉尧、吕燕对大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债权确认与债务人的股东责任不应在同一诉讼项下解决，且朗途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大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朗途公司货物折价款三十七万七千二百元；二、大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朗途公司定金八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三万九千七百一十九元、律师费四千元；三、驳回朗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询问，朗途公司认可其在2009年起诉上述案件时得知大成公司被吊销。上述判决已于2010年2月19日生效。朗途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大成公司退还500919元。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日作出（2010）海民执字第5312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北京大成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12月30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且其现已不在注册地经营。本院向该公司开户银行查询，该公司的银行存款仅为1.8元。现申请人北京朗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北京大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经我院开展执行工作，被执行人现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目前不具备执行条件。”故裁定如下：（2010）海民执字第5312号案件，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8年10月2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08）第D204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大成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规定的截止日期2008年7月15日以前补办年检手续，决定吊销大成公司营业执照。大成公司的股东包括林吉尧、吕燕。经一审法院询问，林吉尧、吕燕认可大成公司目前仍然未清算。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朗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义务人有权提出拒绝履行的抗辩的法律制度。时效制度的目的和价值，一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二是有利于证据的收集和判断，便于处理民事纠纷，三是维护社会关系和秩序的稳定。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当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约束。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朗途公司在2009年起诉时即称，林吉尧、吕燕作为大成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的情况下，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大成公司主要财产毁损，朗途公司债权无法得以及时实现，故朗途公司已早在2009年起诉时即知晓大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及大成公司股东情况并且知道林吉尧、吕燕未及时清算侵害其权益。2010年大成公司被判决给付朗途公司货款，2010年朗途公司就该案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大成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时，朗途公司更应明知其债权难以获得清偿，权益受损，但直到2020年11月5日，朗途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朗途公司在能够了解到大成公司长期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知晓大成公司股东存在损害其权益的情形，仍未采取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等方式，维护自身利益，属于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认定朗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朗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朗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经询，林吉尧、吕燕表示大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朗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债权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朗途公司在2009年起诉大成公司时即称：林吉尧、吕燕作为大成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的情况下，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大成公司主要财产毁损，朗途公司债权无法得以及时实现。从朗途公司的上述陈述来看，朗途公司在2006年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林吉尧、吕燕作为大成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主要财产蔑视，无法进行清算，故朗途公司请求林吉尧、吕燕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期间，应当自2009年起算。2020年11月5日，朗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未见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适用，明显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朗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92元，由北京朗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