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某，女，1968年9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197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前门开关有限公司技术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男，197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邮电局工人，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5，女，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王某5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6，女，195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7，女，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6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8，女，198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丽星创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9，女，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方家坟村。法定代表人：马乃军，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欣，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彬，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王某2（以下简称王某1等七人）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半壁店村委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8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等七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于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无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为驳回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郭某、半壁店村委会承担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郭某无权单独与半壁店村委会签订《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其行为未经合法授权和追认，协议为无效合同。1994年10月20日，郭某与王某1、彰某签订《祖业产权分配》协议书，协议书对本案涉及的×号院的产权进行了相应分配，“东厢房两间及房前台阶以西1.5米范围归(王某10)之子王某4所有，东厢房北墙以北2米至西墙根通往北大门为公共通道，1.5米以西公共通道以南归王某11所有，除此以外归王某12之子王某1所有”。各方亦是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实际占有、使用。王某1等七人拥有涉案的×号院相应房产的所有权及部分宅基地的使用权，郭某并非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故其无权单独与半壁店村委会订立《改造协议》。其签订《改造协议》的行为亦未经王某1等七人的合法授权及追认。故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所签订《改造协议》是无效合同。2.《改造协议》侵害了王某1等七人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合同。郭某与王某1、彰某签订《祖业产权分配》协议书，经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村生产队盖章确认。显然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的半壁店村委会应当掌握涉案的×号院存在着部分所有权及使用权的事实。但是，半壁店村委会仍与郭某签订《改造协议》，存在着主观侵害第三人权益的故意，系恶意签订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故，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郭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某1等七人的上诉请求。×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王某11，王某11去世后，半壁店村委会与王某11的配偶郭某签订《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半壁店村委会辩称：×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王某11，王某11去世后，半壁店村委会与王某11的配偶郭某签订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于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合法有效，半壁店村委会向郭某提供符合约定面积的新宅基地供郭某进行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3与王某14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六名子女，即王某12、王某10、王某5、王某6、王某11、王某7；王某12与郝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1、一女王某2；王某10与彰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4、一女王某3；王某11与郭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长女王某9、次女王某8；王某13于1985年9月18日去世；王某14于1994年7月5日去世；王某10于1994年11月15日去世；王某11于2011年3月30日去世；王某12于2018年11月24日去世；彰某于2019年8月3日去世。1993年9月，王某11取得×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朝集建（93）字第×××号，地号为×××。2012年4月12日，半壁店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郭某作为乙方签订《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约定：乙方自有宅基地位于×村×号，占地面积320平方米，建筑面积320平方米。乙方自愿以自有宅基地320平方米参与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乙方自建房屋的宅基地面积，以其参建面积为基数，按照《自建房屋的建设办法》的规定缩减15%用于公共设施建设，实际占地面积为272平方米。乙方自建房屋的基底面积应与新宅基地面积一致，建筑面积原则上为新宅基地面积的2.7倍。自建房屋的设计和建设施工、监理单位统一由甲方规划指定，乙方与甲方指定的施工方签署相关合同，并按照合同进行施工，甲方给予乙方225元/平方米作为建房补贴。2012年2月23日，半壁店村委会发出《告知函》，告知×号院住户因宅基地如何分割权利人始终未达成共识，且处于长期搁置状态，不能办理改造的相关手续，村集体视为×号院落住户及权利人放弃参与此次重点村改造，60日内通过异地同等面积置换宅基地的方式将住户迁出×重点村改造范畴，迁至京包铁路东侧、铁路预留地范围内，×号院落占地和位置由半壁店村委会收回并在×新农村建设中统一规划使用，异地置换的宅基地不再纳入重点村改造范畴。2012年6月1日，×号院被拆除。2015年9月8日，半壁店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除王某12（非农业户口）和王某5（外嫁他村）二人在本村没有宅基地外，王某10、王某6、王某11、王某7在本村均分有宅基地。郭某和半壁店村委会均称王某11的宅基地就是×号院，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虽不认可×号院系王某11的宅基地，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某11存在其他宅基地。半壁店村委会称宅基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居民不能分配宅基地，也不能申请审批建房，本案所涉新农村改造建设系针对产权人（即宅基地使用权人）进行。一审庭审中，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提交《祖业产权分配》协议一份，拟证明×号院系祖业产。其内容为：高碑店乡×村××宅基地占地面积236.7、建筑面积72，现有正房三间、东厢房二间，分配：东厢房两间以及房前台阶以西1.5米范围内归（王某10之子）王某4所有，东厢房北墙以北2米至西墙根通往北大门为公共通道，1.5米以西公共通道以南归王某11所有，除此外三间正房及所剩下的院子归（王某12之子）王某1所有；彰某、王某11现用马棚，谁用着的还归谁所用，直至不拴马车为止。下方有王某1、彰某、郭某的签名及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生产队的公章，落款时间为1994年10月20日。郭某认可该协议中落款处系其笔迹，但否认签署过该协议，其亦不清楚该协议中的内容。经询，郭某称王某14、王某13最早在×号院内建设正房三间，1993年王某11获批宅基地后对该三间正房进行加固，并在三间正房北面加盖五间房屋、南面加盖七间房屋（包括西厢房两间、东厢房两间）。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则称原×号院内三间正房由王某1进行拆除翻建，王某1又在三间正房的北面加盖了三间房屋、南面加盖了六间房屋，王某11加盖了两间半西厢房，王某10加盖了两间半东厢房。双方均未就建房事实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审理中，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主张《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无效，并提交北京康得乐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得乐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半壁店村委会于2016年11月4日出具的《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地区×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日出具的《通知》佐证，证明如郭某已经于2012年与半壁店村委会签订了《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则半壁店村没有必要通知其他当事人于2014年7月1日就×号院拆迁问题进行调解；康得乐公司在《证明》中表示因无法确定×号院产权人，故在房屋拆除后没有发放拆迁款，可以证明康得乐公司系违法拆除。郭某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半壁店村之所以组织调解，是由于其他当事人多次威胁、阻止合同的履行，郭某是为了履行合同才去参加了调解会议，×号院拆迁系经过郭某同意，因其他当事人阻碍合同履行，郭某至今没有得到房屋拆除补偿款。半壁店村委会称因×号院可能涉及内部分家析产，故拆迁款没有发放。另查一，2010年，王某9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将郭某、王某11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号院内东厢房二间归其所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法院出具（2010）朝民初字第2577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号院内东厢房二间归王某9所有。另查二，2015年，王某8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郭某、王某9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号院内除东厢房两间外的其他房屋及院落归其所有。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法院出具（2015）朝民初字第2496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号院内的房屋，东厢房两间归王某9所有，两排正房各三间、西厢房两间由王某8所有；王某8承担郭某的赡养义务。2015年6月11日，半壁店村委会发出《告知书》，将（2015）朝民初字第24962号民事调解书的情况告知王某11之亲属，表示如对该调解书中房屋及宅基地分配有异议，于收到告知书30日内到法院进行起诉；如逾期未诉，村委会将根据郭某、王某8、王某9的申请按照民事调解书进行房屋即宅基地的确认。另查三，2015年，王某4以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为由起诉王某8、郭某、王某9，要求撤销（2015）朝民初字第24962号民事调解书。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36996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表明，×号院在进行改造拆迁时，×号院的宅基地权利人就该院面积分割始终未达成共识，才导致半壁店村委会发出《告知函》，村集体视为×号院落住户及权利人放弃参与此次重点村改造。2015年9月15日半壁店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明半壁店村委会在进行拆迁工作动员时，王某4曾出示过《祖业产权分配》协议，但半壁店村委会对于该协议的效力并未做出认定。由于《祖业产权分配》协议中对×号院内房屋的分配与王某4有利害关系，王某8、郭某、王某9在尚未对《祖业产权分配》协议效力认定的情况下，通过诉讼调解方式就×号院内房屋进行分割的行为，关系到利害关系人王某4的相关权益，故王某4要求撤销调解书的请求于法有据，据此撤销了（2015）朝民初字第24962号民事调解书。郭某、王某9、王某8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京03民撤2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号院的宅基地使用人系王某11，但院内有三间正房在1982年之前即已存在，郭某、王某9、王某8在原审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其虽主张王某13、王某14已将该三间正房赠与给王某11、郭某，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法院认为该三间正房属于祖业产。王某13、王某14二人去世后，该三间正房即转化为遗产。在未对遗产进行继承的情况下，郭某、王某9、王某8即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就×号院内的房屋进行分割，侵害了王某4的合法权益，（2015）朝民初字第24962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四，2016年，郭某、王某9、王某8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起诉王某12、彰某、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要求对×号院内三间正房依法进行继承。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京0105民初24445号民事判决，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涉案×号院内房屋已被拆除而归于灭失，郭某、王某9、王某8仍要求继承分割房屋于法无据，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郭某、王某9、王某8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京03民终1366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系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签订，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均非该协议的相对方，故上述人员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系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应为有效。关于郝某、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抗辩×号院系祖业产，郭某无权自行签署上述合同，故上述合同应属无效一节，法院认为，王某11于1993年9月即取得×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现无证据证明王某11在半壁店村还存在其他宅基地，故×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应为王某11。半壁店村委会明确表示此次新农村改造系针对宅基地使用权人进行，故在王某11死亡之后，半壁店村委会与王某11之配偶郭某签订《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并无不妥。×号院落内的房屋建设情况，不影响本案《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的效力，相关权利人就房屋建设、拆除的相关利益可另行诉讼解决。郭某要求半壁店村委会提供符合约定面积的新宅基地进行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法院认为，《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仅约定新宅基地实际占地面积为272平方米，未对宅基地位置、建设情况等进行明确约定，而且宅基地的分配、房屋建设涉及到半壁店村的整体规划，故法院仅认定半壁店村委会应向郭某提供实际占地面积为272平方米的宅基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五百零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郭某与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于二○一二年四月十二日签订的《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有效；二、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郭某提供实际占地面积为二百七十二平方米的宅基地；三、驳回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民委员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王某1等七人提交：1.居民客户用电登记表、税务登记证、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北京市朝阳区环境保护的批复，用以证明王某1、王某4、王某11三家1994年分家后，变成三家独立的产权人，才能办理独立电卡以及营业执照。村里造册备案了有记载，三家各自有多少房村里都有备案。2.郝某死亡证明，用以证明郝某去世的情况。郭某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2005年左右村里都实行个体，郭某家当时也有一个小卖部，当时王某1跟郭某说开了小卖部，手续都是让王某1办理的，当时拿了一些空白的表格让郭某签字，郭某的一些证件也给了王某1。这些都是当时办理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半壁店村委会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些只能证明生产经营，不能证明产权人是谁。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郭某、半壁店村委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原审被告郝某于2021年2月14日死亡，其继承人为王某1、王某2。二审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签订的《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是否有效。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即具有法律效力。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系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签订，协议的内容系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悖公序良俗，应认定有效。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主张其七人对×号院房屋享有权利，郭某与半壁店村委会签署上述合同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其七人利益，故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王某11，在王某11去世后，半壁店村委会根据相关政策，与王某11的配偶郭某签订《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并无不妥。从目前在案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证明半壁店村委会对此存在与郭某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对王某1、王某2、王某4、王某3、王某5、王某6、王某7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号院落内的房屋建设情况和内部分配情况，不影响本案《新农村改造自建房屋协议》的效力，相关权利人就房屋建设、拆除的相关利益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所述，王某1等七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1、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王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