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阶利，男，1987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旭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蓝湾商务港南区六号楼中梁地产。法定代表人：肖争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钰，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阶利因与被上诉人徐州旭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鑫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1）苏0311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阶利，被上诉人旭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马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阶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讼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2020年2月28日前向上诉人交付商品房，实际至2020年9月23日被上诉人才完成商品房交付义务，逾期上房207天。但原审法院以大气污染管控作为被上诉人逾期上房的免责事由，没有事实依据。首先，2020年9月11日被上诉人发出《交付通知书》写明，逾期上房的理由是两点：1.是疫情；2.品质提升。大气污染管控根本就不是逾期上房的理由。疫情是不可抗力，上诉人只是对免赔的期限长短有争议，而品质提升能否作为被上诉人免赔的理由有争议，被上诉人把所谓的品质提升表述为“根据房屋买卖双方协商约定，因项目品质提升免赔时间为45天”，但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关于双方协商品质提升期限及免赔天数的书面协议。其次，被上诉人实际已经扣除了《上房通知书》写明的免赔金额，被上诉人用实际行动证明逾期上房与大气污染管控没有丝毫关系。被上诉人在法庭上提出大气污染管控作为免赔违约金的理由，与其《上房通知书》写明的免赔违约金理由显然不是同一事由。但原审法院不顾已有的证据及事实，强行认定被上诉人逾期上房是大气污染管控造成，据此判决被上诉人免赔违约金，违背公平原则和实事求是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六十条是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零七条是不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应承担的后果，该法律依据都不是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法律规定。旭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已依据双方认可的逾期赔偿款履行完毕，2021年9月2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逾期交付产生的赔偿款项问题达成一致，并签署了香缇公馆/怡景嘉园一期入伙费用一览表，该协议除约定逾期赔偿款为25037元外，还在备注一栏明确约定，退款支付后，“双方关于房屋及配套设施设备因逾期交付产生的各项赔偿款均已结清”。上诉人在明知该备注的情况下，在买受人签字确认处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上述协议签署后，被上诉人于2020年10月22日将24837元汇至上诉人指定账户，至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被上诉人履行完毕而消灭。现上诉人以诉称理由再次主张所谓的逾期交付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二、被上诉人可依约延期交付涉案房屋。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11，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如遇下列情形，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交付：遭遇不可抗力，其他非因出卖人原因导致的延期，买受人存在违约行为。1.因政府实施大气管控措施，导致停工延期。在2018年3月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徐州市环境空气质量提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3月26日下发关于立即启动大气应急管控措施的紧急通知，要求建筑施工一律停工，并要求各督察组对各地应急管控工作开展情况实施不间断督察，重点督查企业停产、工地停工等管控措施落实的情况。此后自2018年4月2日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江苏省和徐州市各政府部门又相继下发关于大气污染防治的各类通知文件33份。根据这些文件规定，除要求停止钢铁建材运输外，还要求停止混凝土搅拌作业、土石方作业等，被上诉人开发建设的所有项目，不但基础建筑材料无法得到供应，更必须按照要求全部停止施工，截止被上诉人交付房屋时，都没有收到政府的复工通知。大气管控措施是全国应对大气污染实行的区域联防联控政策，并不会因为某个区域大气指标达标而被允许施工，故对政府实施的相关管控措施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因大气管控原因导致停工天数为147天五小时，符合合同关于其他非因出卖人原因导致延期的情形。根据合同约定，旭鑫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交付。2.因遭遇不可抗力导致房屋交付延期。2020年出现新冠疫情，江苏省自2020年1月24日发布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以及相应通知。徐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也就房地产行业复工，发布徐住建发【2020】28号《关于做好疫情期间房地产行业复业工作的通知》，要求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返乡施工人员返徐后必须进行隔离观察14天后，无症状者方可回企业工作。据此可知，因遭遇新冠疫情不可抗力的影响，导致被上诉人停工至少达76天，即入伙费用一览表中双方约定扣除的31+45天，该76天既符合约定可延期交房的情形，也符合法定不承担责任的条件。3.关于交付通知书中载明的逾期上房事由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交付通知书中载明的品质提升期45天的内容是不予认可的，上诉人不认可品质提升的事实，但又以其不认可的内容去主张所谓的逾期违约金，显然自相矛盾。其次，所谓的品质提升，具体内容是给每楼层电梯外置进户区连廊铺贴瓷砖，这部分区域在合同中约定是白色乳胶漆墙面，在逾期交付达二百余天的事件发生后，有两百余户购房者在疫情期间多次聚集在被上诉人的施工工地及政府部门索要说法，并强烈要求被上诉人对合同中未约定铺贴瓷砖的连廊部分铺贴瓷砖，进行房屋品质提升并尽快上房。被上诉人一方面为避免因大量人员聚集导致疫情防护工作的失败和社会矛盾加剧，另一方面出于自身品牌形象维护的初衷，与绝大多数购房者达成一致意见，免费为所有楼层进行品质提升，这一事件才得以平息。但面对1501户的购房者，开发商不可能做到每人签订的协议均为其量身订做，故采取了预定文本交付通知书的形式，这也是包括开发企业在内的一般企业的工作惯例。实际上被上诉人逾期的事由是大气管控和新冠疫情的影响，本质上与品质提升无丝毫的关联性。如允许上诉人对自己签署且履行完毕的香缇公馆怡景嘉园一期入伙费用一览表，尤其是合同中关于逾期交付免责事由可以随意否定和推翻的话，对法律而言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突破。综上所述，虽然被上诉人实际交付房屋存有延期交付的行为，但导致延期交付的原因不在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符合遭遇不可抗力和其他非因出卖人原因导致延期的情形，可以约定和依据法定据实予以延期交付，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赵阶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旭鑫公司支付2020年2月29日至9月23日止的剩余未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6961元（1009566元*每日万分之二*208日-已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50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旭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4日，赵阶利与旭鑫公司签订0659866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主要约定：1.赵阶利购买旭鑫公司开发的徐州市泉山区怡景嘉园小区29号楼1单元401室房屋，建筑面积128.29平方米，房屋总价为1009566元。2.旭鑫公司应于2020年2月28日前交付房屋。如旭鑫公司逾期交付且赵阶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旭鑫公司应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每日按赵阶利已付房款的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如遇不可抗力或其他非因旭鑫公司原因导致延期，旭鑫公司可以免除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自双方缔约前后至2020年，为控制大气污染，提高空气质量，省市两级人民政府及相应主管机关多次下发大气管控文件，要求在相应期间内，除市政重点工程及应急抢修工程外，易产生扬尘的建筑施工一律停止进行。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时，湖北省武汉市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而封城。2020年1月24日（除夕），江苏省人民政府决定自2020年1月24日24时起，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3月2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决定自2020年3月27日24时起，将新型××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级二级响应调整为省级三级响应。2020年4月8日零时起，武汉市解除离汉离鄂通道管控措施，有序恢复对外交通，离汉人员凭湖北健康码“绿码”安全有序流动。2020年9月11日，旭鑫公司向赵阶利发出《交付通知书》。其主要内容：1.赵阶利可于2020年9月15日起至2020年9月21日止办理接收房屋的手续。2.旭鑫公司逾期交付房屋，同意向赵阶利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天数应扣除因疫情影响的31天及品质提升影响的45天。经核算应付金额为25037元。2020年9月12日，旭鑫公司向赵阶利出具《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确认已收到赵阶利购房款1009566元。2020年9月21日，赵阶利领取房屋钥匙，并在旭鑫公司制作的《香缇公馆/怡景嘉园一期入伙费用一览表》上书写“本人不认可交付通知书通知的违约时间，本人认可的因逾期产生的违约金天数自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9月23日共207天。”2020年10月22日，旭鑫公司在25037元中扣除双方认可的相应费用后，实际向原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4837元。2021年1月14日，赵阶利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庭审中，旭鑫公司提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9年4月22日、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9）苏03民终997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3民终732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的（2020）苏0311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裁判参考。市中院两份判决均认定，省市两级人民政府对大气污染的管控及新冠××疫情的爆发均系该案房地产开发企业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该案房地产开发企业因此导致逾期交付房屋，不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判决则酌定，该案房地产开发企业因新冠××疫情导致逾期交付房屋的免责天数为75天。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争议的逾期交房行为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时间，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签订的0659866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旭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以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旭鑫公司应于2020年2月28日交付房屋，事实上，赵阶利于2020年9月21日领取房屋钥匙，故旭鑫公司逾期交房天数为206天（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9月21日）。《商品房买卖合同》还约定，如遇不可抗力或其他非因旭鑫公司原因导致延期交付房屋，旭鑫公司可免除相应逾期违约责任。参照相关判决的认定，省市两级人民政府对大气污染的管控及新冠××疫情的爆发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可以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逾期交房的免责事由。鉴于旭鑫公司已向赵阶利支付25037元、折合约124天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再考虑到大气污染管控的频率、期限以及新冠××疫情防控需要对建筑施工的影响，旭鑫公司关于剩余82天可免除逾期交房违约责任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故对于赵阶利关于旭鑫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内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遂判决驳回赵阶利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赵阶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9月12日徐州市政府《关于印发徐州市2017-2018年度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管控方案的通知》，管控时间明确从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3月31日；2.江苏省大气污染防治条例，该条例于2015年3月1日起实施；3.《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此法于2016年1月1日起实施，该防治法第69条可以证明既然扬尘污染费用可列入工程费用，说明大气管控不是不可抗力；4.徐州市工程造价管理处发布的《关于增列工地扬尘污染防治费的通知》，其中明确将扬尘污染防治费列入工程计价清单中。被上诉人旭鑫公司质证称，证据1、2、3系政府条例、法律法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政府为了控制大气污染，省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对大气污染的管控措施以及管控措施的实施时间、期限、程度等系根据大气污染的程度而制定，这是被上诉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突发事件。对于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该文件发布于2018年5月18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3月4日，徐州市环境空气质量提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3月26日起发布了一系列对建筑工地施工的管控措施，故该证据证明不了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旭鑫公司向本院提交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苏0311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香缇公馆/怡景嘉园一期入伙费用一览表中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赔偿款后，双方关于房屋及配套设施设备等因逾期交付产生的各项赔偿款均已结清，被上诉人这一观点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与认定。上诉人赵阶利质证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的原因就是不认可这一判决结果。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旭鑫公司应否向赵阶利支付2020年2月29日至9月23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16961元。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赵阶利与旭鑫公司于2018年3月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依法订立的有效合同，合同约定旭鑫公司应于2020年2月28日向赵阶利交付房屋，但因旭鑫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赵阶利交付涉案房屋，故旭鑫公司依约应向赵阶利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另约定如遇不可抗力或其他非因旭鑫公司原因导致延期交付房屋，旭鑫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交付。经查，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即本案所涉建设项目施工过程中，项目施工单位因大气污染防治根据政府及相关单位的指令暂停施工及因新冠××疫情防控不能施工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述因素均超出旭鑫公司的可控范围，属于旭鑫公司非因其自身原因造成逾期交房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省市两级人民政府针对大气污染管控的客观情况以及新冠××疫情防控要求，以致建筑企业停工而对涉案项目建筑施工产生的影响，认定旭鑫公司在依照其与赵阶利签订的《交付通知书》、《香缇公馆/怡景嘉园一期入伙费用一览表》约定履行支付逾期上房违约金义务后，应依约免除旭鑫公司在2020年2月29日至9月23日期间因大气管控、新冠××疫情防控，即非因其自身原因造成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阶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元，由上诉人赵阶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李 琳审 判 员  王素芳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 蔚书 记 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