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民再3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建民，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河，男，195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新，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立国，男，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北京市世联新纪元（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吉花，女，195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国，男，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系崔吉花之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立华，女，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国，男，1984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系高立华之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建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济北开发区富阳街39号龙海商业综合楼302室。法定代表人：肖玉花，经理。再审申请人卢建民、张玉河因与被申请人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济南建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煌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759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6月2日作出（2021）鲁民申36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卢建民、张玉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新，被申请人高立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湘，被申请人崔吉花、高立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建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卢建民、张玉河再审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原裁定认定卢建民、张玉河建设的房屋建成后的实际建筑面积超出了规划面积，系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的规划、设计等均是以建煌公司的名义办理的，卢建民、张玉河仅是依据高成良与建煌公司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后建煌公司对土地进行了调整，并在土地调整基础上进行了设计变更。因建煌公司原审未出庭应诉，在有关部门就涉案项目的规划及建筑是否违法未出具意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直接认定卢建民、张玉河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签订的合同实质上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本案所涉合作开发项目规划批准面积为550平方米，因当时与相邻土地存在交叉现象，影响了正常规划，后建煌公司到土地管理部门对土地进行了调整，经许可，相关土地调整并办理批准手续后，建煌公司交由设计部门变更后，交给卢建民、张玉河进行施工，已经变更土地手续，补办规划审批手续，而且案涉项目没有办理规划手续的面积仅为50平方米，卢建民、张玉河并不请求分割该50平方米的利益。原裁定认定涉案开发项目违法，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答辩称，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签订的合同形式和内容等均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不符合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特征。既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卢建民、张玉河应得的工程价款，其已通过出售两套房屋得到补偿，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不再欠付卢建民、张玉河的工程价款。即便涉案合同认定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合作开发各方没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也应认定合作合同无效，而卢建民、张玉河的诉求应属于请求分配房地产项目权益，因涉案房地产项目超规划建设，且未办理合法审批手续，建设的房屋也未办理竣工验收，因而涉案房地产项目不具有合法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审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具有明确法律依据。卢建民、张玉河向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于2014年9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返还卢建民、张玉河借款3195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3.依法判令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建煌公司按照卢建民、张玉河建设房屋价值折价补偿卢建民、张玉河448.13万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建煌公司承担。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6月18日，闫朝聪作为甲方，高成良作为乙方，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有闫朝聪、高成良二人筹资竞拍成交的国有土地（土地号为2013第012号）开发一事经商定如下条款，双方共同遵守。一、解除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14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书》所有条款，以此次签订的协议为准。二、1.甲方开发地界：沿龙源路西侧现杨忠义楼房北墙向北为北界点。向西平行富阳街的平行线止任道芳东后院墙为界。界南有闫朝聪与另外投资人建设开发并可在界以南建三层楼房。双方在界北留6米的共用通道。2.乙方开发地界：沿龙源路西侧建筑线向西7.7米，沿海市街建筑线向南38.30米，总建筑面积633.56平方。3.甲乙双方在合同约定的地段上开发项目，所产生的成本、费税等一切费用由各自承担。4.乙方需办理手续证件，甲方全力支持出具印鉴，所交纳款项由乙方交纳。甲乙双方前期（自2008年3月19日-2014年6月10日）的经济交往以条据为凭结算。本合同仅对甲乙双方现确定的开发地段有效。剩余地段另行商定。5.由于甲乙双方开发的面积不同位置差异，完工后经济上找平处理。三、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4年9月5日，高成良作为发包人，卢建民、张玉河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双方就本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一、工程承包范围：基础，主体水电、抹灰、外墙贴瓷砖，完工验收。二、合同工期：无。三、质量标准：合格。四、合同价款：￥822900捌拾贰万贰仟玖佰元整，每平方1300元。五、发包方责任：开工前给承包方提供场地、水、电、办公室一间。六、本工程为全包及（包工、包料）预算，细节如下：1.开工前承包方预付发包方贰拾万元作为手续费，完工后无息退还承包方。2.工程完工后，新建商业楼房，承包方有权销售，发包方不予干涉。3.结算方式：完工后承包方以房产售出的款项顶工程款项。4.承包方所卖出的房款，楼房出售完毕后一次性支付发包方160万元，壹佰陆拾万元整后，双方一次结清。5.承包方工程完工后所售出的楼房价格无论高、低，发包方都无争议。6.楼房售出后发包方负责给乙方办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手续。7.以上协议双方达成共识，意见统一，无争议，特立此合同。另查明，2017年3月，高成良因病去世。崔吉花系高成良之妻，高立国系高成良之子，高立华系高成良之女。合同签订后，承包方对房屋进行了建设。龙海综合商业楼3#楼（即涉案房产）于2014年9月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载明建设项目名称为龙海综合商业楼3#楼，建设位置为海市街南、龙源路西，建设规模为伍佰伍拾壹点陆平方米。房屋建成后，2016年11月11日，建煌公司申请对龙海综合商业楼3#楼进行了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测量，经测绘，龙海综合商业楼3#楼的建筑面积为615.4平方米。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玉河、卢建民亦申请对龙海综合商业楼3#楼的建筑面积进行测绘。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广和规划测绘研究开发公司作出测绘成果报告，载明龙海小区综合商业楼3号楼建筑面积为612.54平方米。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在下列情形下，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请求分配房地产项目利益的，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一）依法需经批准的房地产建设项目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二）房地产建设项目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因当事人隐瞒建设工程规划变更的事实所造成的损失，由当事人按照过错承担。本案中，龙海小区综合商业楼3号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载明的建设规模为551.06平方米，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超出了规划面积，系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张玉河、卢建民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借款并要求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建煌公司按照房屋价值进行补偿的诉讼请求实为要求分配房地产项目利益，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卢建民、张玉河的起诉。卢建民、张玉河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建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卢建民、张玉河诉讼请求为“要求分配房地产项目利益”无事实根据，是对卢建民、张玉河诉讼请求的曲解和错误认定。卢建民、张玉河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签订的合同无效，并要求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返还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建煌公司因合同取得的卢建民、张玉河的资金以及工作成果，在不能返还的情况下折价补偿，卢建民、张玉河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主张的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2.主张房地产分配利益的前提是该权利的合法存在，该权利的存在依赖于有效的合同，卢建民、张玉河已经要求合同无效，其自己都不认为存在房地产开发利益分配权利的存在。即使主张房地产利益分配，按照合同约定，也应该是卢建民、张玉河要求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建煌公司将房屋交付卢建民、张玉河并且办理过户手续，卢建民、张玉河向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建煌公司支付160万元，而不是卢建民、张玉河向高立华、高立国、崔吉花、建煌公司主张折价补偿。一审裁定违背当事人诉求的真实意思表示。3.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三）的之规定，仅限于合作开发合同中对违反城市规划法的权益处分，法院不予受理，而不是只要涉及存在违反城市规划法的行为存在，所有问题不予受理。4.一审裁定认定卢建民、张玉河建设的房屋建成后的实际建筑面积超出了规划面积，系擅自变更建设工程规划，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作开发项目规划批准550平方米，系因当时相邻土地存在“抄手”“交叉”现象，影响了正常规划。后建煌公司到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调整，经许可，相关土地调整并办理土地手续后，建煌公司交由设计部门变更后，交给卢建民、张玉河进行施工，已经变更土地手续，补办规划审批手续即可。且涉案项目没有办理规划手续的仅50平方米，卢建民、张玉河不诉求分割该50平方米的利益。一审错误认定本案涉及分割非法利益。5.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合同的效力应由法院依职权审查。综上，请求支持卢建民、张玉河的上诉请求。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高成良与卢建民、张玉河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名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具备合作开发的性质，双方均非涉案开发项目土地使用人，亦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因此其合作多有违法违规之处，不符合我国房地产开发管理规范。而建成房屋未经规划确认，因此就该项目难以认定存在应予保护的合法利益。卢建民、张玉河提起本案诉讼意在分配该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利益，一审法院驳回卢建民、张玉河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卢建民、张玉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再审过程中，卢建民、张玉河提交了新证据两份，一是济阳县工程咨询设计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地产项目办理了设计变更手续，建煌公司交纳了设计变更费用。高立国对此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系复印件，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二是建煌公司的企业信息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建设手续系以建煌公司名义办理的。高立国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涉案工程及房屋具有合法手续，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卢建民、张玉河的一审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于2014年9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法判令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返还卢建民、张玉河借款3195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依法判令崔吉花、高立国、高立华、建煌公司按照卢建民、张玉河建设房屋价值折价补偿卢建民、张玉河448.13万元。从卢建民、张玉河的上述诉求来看，其起诉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就此而言，原裁定直接驳回卢建民、张玉河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裁定以涉案当事人擅自变更规划为由，认定涉案各方请求分配的房地产开发权益违法，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驳回卢建民、张玉河的起诉。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约定的约550平方米房地产开发项目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手续，由此证明该部分涉案房地产项目具有合法性。此后超规划建设的约50平方米的房屋是否经过当地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同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对此有何意见，需要在通过实体审理本案的基础上予以查明。原裁定仅以涉案当事人擅自变更规划为由直接驳回卢建民、张玉河的起诉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此外，卢建民、张玉河与高成良订立的涉案合同法律性质及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也需要在进一步查明本案待证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准确认定。综上，卢建民、张玉河的再审事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7594号民事裁定和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01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永起审判员  张 华审判员  张光荣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