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3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市兰新路18号永和大厦商铺103号。法定代表人：吕建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栋，男，春秋时代影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一审被告）：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建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栋，男，春秋时代影业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市北京路影视小镇1层2室。法定代表人：张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舒波，北京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斌，上海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上诉人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简称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简称卓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4796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法庭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线上询问。上诉人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上诉人春秋时代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栋、被上诉人卓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斌在线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和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同意支付一审判决第一项所判决的款项。一、关于发行佣金，依据华夏电影发行公司出具的影片结算表计算，卓然公司应享有的发行佣金为2269695.37元，而非一审判决的3557400元。华夏电影发行公司出具的结算表为涉案影片唯一结算依据，包括出品方之间的结算以及佣金的结算都是以此为依据。依据该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出具的《国产影片最终结算表（片方）》，发行总收入为75646512.44元，按照3%计算，卓然公司享有的发行佣金为2269695.37元。二、关于迟延履行金，1.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并不存在延迟支付款项的主观故意；2.迟延履行金的利率10％计算标准过高；3.发行佣金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日期不准确。应当将垫付宣发费用和发行佣金分开来计算，而非混同从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应该从华夏电影发行公司出具结算表之后以2269695.37元为基数开始计算（即2018年9月20日），而非从影片首轮下映之日起一个月起算。三、关于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系卓然公司和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之间产生的争议与纠纷，且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未出现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卓然公司利益的行为。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卓然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和春秋时代天津公司的上诉请求。卓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返还卓然公司垫付的宣发费用2000万元；2.判令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向卓然公司支付发行佣金355.74万元；3.判令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每日向卓然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23557.4元，自2017年12月11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4.判令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就上述三项诉讼请求与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共同负担卓然公司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66万元、保险费83220.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15日，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与卓然公司签订《电影联合发行合同》，就联合代理影片《空天猎》发行权相关事宜作出约定。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影片的所有宣发费用最多不超过7000万元，其中由卓然公司垫付200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若影片在发行过程中因市场因素而导致宣发费用预算增加，由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自行解决，但不因此影响卓然公司于该影片的权利及相应收益权。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卓然公司按照影片发行总收入（发行总收入=净票房收入*42%）的3%收取发行佣金；发行总收入及/或电影票房分账收入到达双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后，第一分配优先级为卓然公司垫付的宣发费用2000万元，第二分配优先级为卓然公司的全部发行佣金；关于结算周期约定，影片首轮下映之次日起一个月内，双方进行首次结算，首次结算之后，每一个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双方于下一个周期开始后五日内，对上一个周期进行结算，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在双方结算后十日内，将卓然公司垫付的宣传服务费及相应发行佣金支付至卓然公司指定账户，如逾期支付在30日以内，每逾期一日，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按照逾期应付未付款项的0.1%向卓然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如逾期超过30日，则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除应付未付款项及迟延履行金外，还应另行赔偿由此给卓然公司造成的损失。涉案合同亦就相关词汇定义进行了解释：总票房收入为授权代理发行地区各院线公司、影院等发行放映单位形成的原始票房总额；净票房收入为原始票房总额减去国家电影专项基金减去增值税金及附加，其中国家电影专项基金为原始票房总额乘以5%，增值税金及附件以国家相关法规、政策规定的交纳比例为准予以扣除，如相关法规、政策对国家电影专项基金和增值税金及附加等的比例调整或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则以相关法规、政策的规定为准；发行总收入为净票房收入乘以42%。2017年6月15日，卓然公司向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转账2000万元。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4日、2018年5月16日、2019年3月15日向卓然公司支付2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三笔款项共计620万元，用途分别备注为“前期宣发费”“《空天猎》代垫宣发费”“《空天猎》款项”。2018年8月10日，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国产影片最终结算表》，载明影片总票房为308075778.8元，净票房为282622137.63元。卓然公司对该结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影片总票房为308075778.8元。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增值税增收率为3%，应纳税额=销售额*征收率。伊犁卓然公司主张涉案电影增值税金及附加数额计算方式为原始票房总额（总票房收入）乘以增值税增收率3%。电影《空天猎》于2017年9月29日上映。经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申请，华夏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向全国院线及影院发出通知，载明影片《空天猎》放映时间延长至2017年11月30日。伊犁卓然公司认可双方未就影片进行过结算。卓然公司与北京亚衡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其就本案支付律师费66万元，但卓然公司未就此提交发票。卓然公司为本案支出保险费82450.9元。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上述事实，有涉案合同、银行回单、结算表、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保险公司明细表、工商登记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与卓然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电影联合发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卓然公司应于合同签订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垫付影片宣发费用2000万元。该款项已于2017年6月15日一次性支付完毕，卓然公司已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于双方结算后十日内，将卓然公司垫付的上述2000万元宣发费用及影片发行总收入3%的发行佣金支付至卓然公司指定账户。关于卓然公司垫付的2000万元宣发费用部分，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曾分别于2017年7月24日、2018年5月16日、2019年3月15日向卓然公司支付20万元、300万元、300万元，三笔款项共计620万元，用途分别备注为“前期宣发费”“代垫宣发费”“款项”，在卓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该两笔款项用途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该三笔共计620万元款项系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向卓然公司返还其垫付的部分宣发费用。扣除后该620万元后，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仍应向卓然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宣发费用1380万元。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至今未予返还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发行佣金部分，涉案合同约定，卓然公司有权按照影片发行总收入的3%收取发行佣金，发行总收入为净票房收入乘以42%，而净票房收入为原始票房总额（总票房收入）减去国家电影专项基金减去增值税金及附加，国家电影专项基金为原始票房总额乘以5%，增值税金及附加为原始票房总额乘以3%。据此，发行佣金的计算方式应为“发行佣金=（原始票房总额-原始票房总额*5%-原始票房总额*3%）*42%*3%”。根据卓然公司、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一致认可影片原始票房总额为308075778.8元，可以计算出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向卓然公司支付的发行佣金为3571214.43元。伊犁卓然公司主张该数额为355.74万元属于自愿处分其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结算表，由于该表单系由案外第三方制作，且未对其中净票房数额的计算方式予以阐释，卓然公司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向卓然公司支付发行佣金355.74万元而至今仍未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迟延履行金部分。涉案合同约定，影片首轮下映之次日起一个月内双方进行首次结算，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在双方结算后十日内，向卓然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宣传服务费及相应发行佣金，如逾期支付在30日以内，每逾期一日，应按照逾期应付未付款项的0.1%支付迟延履行金，逾期超过30日，除应付未付款项及迟延履行金外，还应另行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于双方未进行过结算，故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付款期限应为影片首轮下映次日起一个月零十日，根据在案证据，影片于2017年11月30日下映，故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付款日期应为2018年1月10日。除2017年7月24日支付的20万元外，就剩余1980万元，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未按照该付款期限向卓然公司支付，故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向卓然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关于迟延履行金的利率，合同约定为日千分之一，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认为卓然公司主张过高，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综合判断该项违约金利率约定确实过高，调整为年利率百分之十。该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式为：以剩余宣发费用1980万元与发行佣金355.74万元之和，即2335.7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的标准，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16日止；以宣发费用1680万元与发行佣金355.74万元之和，即2035.7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的标准，自2018年5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5日止；以宣发费用1380万元与发行佣金355.74万元之和，即1735.7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的标准，自201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对于卓然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卓然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险费，由于涉案合同中无相关约定，故卓然公司的该项主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其股东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卓然公司主张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对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支付宣发费用1380万元；二、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支付发行佣金355.74万元；三、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支付三笔迟延履行金，该三笔迟延履行金均按照年百分之十的标准，第一笔以2335.7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16日止，第二笔以2035.7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5日，第三笔以1735.74万为基数，自2019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为止；四、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对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向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伊犁卓然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国产影片最终结算表》载明实际到账发行收入为75646512.44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一审判决关于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当支付的发行佣金的计算方式和数额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关于迟延履行金利率和起算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是否应当对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一审判决关于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当支付的发行佣金的计算方式和数额认定是否正确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华夏电影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国产影片最终结算表》（简称结算表）载明的实际到账发行收入确定为发行总收入，以此为标准计算卓然公司应得的发行佣金。本案认为，涉案合同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卓然公司收取的发行佣金按照发行总收入的3%确定，第五条第1款又对发行总收入、净票房收入、总票房收入、国家电影专项基金、增值税及附加、总票房收入等概念进行了界定，并且对如何通过原始票房总额计算出发行总收入进行了约定。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始票房总额308075778.80元是认可的，一审判决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出卓然公司应得的发行佣金，认定正确，应予维持。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主张结算表中的实际到账发行收入算作发行总收入，并无合同以及其他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决关于迟延履行金利率和起算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涉案合同约定的迟延履行金的利率为每日0.1%，一审法院根据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请求酌情降低为年利率10%，该利率属合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上诉主张10％年利率仍然过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影片首轮下映之次日起一个月内双方进行首次结算，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应在双方结算后十日内，向卓然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一审判决依该约定确定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上诉主张起算日期应当按照结算表出具的日期2018年8月10日加30日再加10日计算，即2018年9月20日，该主张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是否应当对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查，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春秋时代天津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春秋时代天津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一审法院认定春秋时代天津公司对霍尔果斯春秋时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对他们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0元，由霍尔果斯春秋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春秋时代（天津）影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恒书 记 员  郑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