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睢宁县睢城街道永康路1号。法定代表人：薛永，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宏，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洪泽湖东路19号恒通大厦。法定代表人：朱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顶成，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睢宁县政府）因与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睢宁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宏、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顶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睢宁县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恒通公司一审提交的竣工验收证明书缺少设计单位意见以及公路管理部门或者建设监管部门参与，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从睢宁县政府一审提交的道路重修时现场照片及未翻修的300多米部分的质量检测报告来看，案涉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大面积开裂，地基严重变形，地基厚度明显不够，涉案工程并非合格工程。睢宁县政府在徐州公信公路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调取了2012年的案涉工程的检测报告，并由该单位在2021年3月2日出具了情况说明，根据调取的检测报告和情况说明，也能够证明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一审认定本案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付款前提是质量合格，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睢宁县政府不应向恒通公司支付工程款。二、一审不准许睢宁县政府就未重修部分的300多米道路工程的地基基础质量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地基基础的质量责任不受工程质保期的限制，恒通公司在设计年限内负终身责任；其次，虽然涉案道路只剩下300多米没有重修，但该部分道路占到整条道路的六分之一，涉及数百万元的工程造价。而且未重修部分道路系整条道路的一部分，系由同一家施工单位在同一时间按照同样的施工工艺进行施工，足以代表整条道路的施工质量。再次，睢宁县政府已经提交了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关于道路地基基础不合格的检测报告。三、即便睢宁县政府应该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的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也过高，且没有相关依据。首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无效合同，不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应该按照实际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其次，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过高。再次，涉案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是以地抵款，用土地使用权冲抵工程款，虽然双方约定了土地上市时间但未明确约定逾期上市的违约责任，故不应将以地抵款部分款项的违约责任按照现金支付部分的逾期付款约定计算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睢宁县政府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恒通公司辩称：一、关于睢宁县政府主张涉案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存在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程竣工后，施工人向发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组织竣工验收的义务应由发包人承担。本案中，恒通公司向睢宁县政府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睢宁县政府也组织了竣工验收，邀请相关的部门和领导参与，并向恒通公司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竣工验收证明书。虽然该竣工验收证明书中没有设计单位签字，但这是由于睢宁县政府的原因所造成的。不论如何，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睢宁县政府以此为由提出上诉，理由不足，即使涉案工程没有经过正常的竣工验收，睢宁县政府擅自使用，应视为认可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二、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允许鉴定并不侵犯睢宁县政府的合法权益。一方面，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睢宁县政府未向恒通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竣工验收阶段，也没有向恒通公司提出质量整改意见；在质量维修期，也没有向恒通公司提出维修意见和维修通知；在实际使用中也从未发生过路基坍陷，未造成有关人员伤亡、损失。另外一方面，涉案工程中经二路、纬六路总长度达到2400米。睢宁县政府于2016年左右拆除了2100米，仅剩300余米。如果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睢宁县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应当向恒通公司提出交涉，或者起诉要求赔偿。但睢宁县政府在拆除涉案工程期间并未向恒通公司主张权利，而且未拆除的300余米道路现仍在正常使用，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如果睢宁县政府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并未损害睢宁县政府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三、关于睢宁县政府认为债务利息问题。本案中，涉案工程款的利息是根据付款协议中的结算条款计算的，该付款协议系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后，恒通公司和睢宁县政府签订的。该协议有效，其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对睢宁县政府和恒通公司都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睢宁县政府给付恒通公司工程款3086.2万元及利息（其中3000万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其中86.2万元自2016年2月8日，均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睢宁县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桃岚化工园管委会作出桃岚管发〔2012〕83号文件，内容为：“工程发包通知书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桃岚化工园经二路、纬六路、纬八路、老龙河桥工程由江苏宏伟建设集团于2010年5月经招标后启动建设，后该公司因资金方面原因于2010年9月停工。为了尽快启动工程建设，经桃岚化工园管委会研究后决定，将该工程直接发包给贵公司承建，具体工程量及付款方式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准。”桃岚化工园管委会（发包人）与恒通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合同订立时间为2011年8月16日；约定：桃岚化工园管委会将睢宁县桃岚化工园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发包给恒通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包括经二路、纬六路、纬八路、老龙河桥、徐沙河桥、工业水厂施工图内容；合同价款采用按实结算方式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甲方以桃岚化工园境内的单庄地块的商住用地抵扣工程款（商住用地每亩价格按拆迁成本核算，不超过20万元/亩，含税费，上市时间为2012年3月底）；甲方违约责任为“如乙方如实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条款，而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以及在事实过程中双方商量一致的延期内，因甲方原因（不可抗力除外）与合同约定时间内未能组织560亩土地拆迁并挂牌上市，延期时间超过三个月的，则甲方按分摊在该期土地上的预付土地款金额及延期时间，以2%月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违约责任为“如乙方未能及时向甲方预付土地款（即基础设施工程抵扣款）或未能及时向国土部门支付竞得土地的出让金而影响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的，则乙方按欠付金额及延期时间，以2%月利率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足额预付土地款或土地出让金为止”；双方在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二、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6、本工程保修期限约定如下：本工程保修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计算。三、质量保修责任1、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证金内扣除。2、发生紧急抢修事故的，承包人在接到事故通知后，应当立即到达事故现场抢修。3、对于涉及结构安全的质量问题，应当按照《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的规定，立即向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告，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由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保修方案，承包人实施保修。4、质量保修完成后，由发包人组织验收。5、人为损坏及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设备损坏，承包人应及时给予维修或更换，费用由发包人承担。四、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为无。保修金两年后经发包人复验无质量问题后七日内一次性结清。五、其他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发包人有权另行委托他人修理，费用及损失全部由承包人承担：（1）承包人指定的联系人无法取得联系的；（2）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或连续通知三次未能派人保修的；（3）连续两次维修仍不合格的；（4）紧急抢修事故，承包人未能及时赶到的。……”合同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3年5月30日，恒通公司完成了合同项下的经二路、纬六路、沿河路等工程并通过了工程竣工验收。2013年7月12日，桃岚化工园管委会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睢宁县桃岚工业园区经二路、纬六路、沿河路经组织验收合格，同意送审”。2014年8月12日，睢宁县审计局对案涉工程出具了《关于睢宁县桃岚化工园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意见》，该审计意见确认案涉工程的造价为37010123.26元，其中经二路市政道路排水工程造价为2532546.85元，纬六路市政道路排水工程造价为6270859.19元、沿河路人行道铺设工程造价为652941.24元、经二路给水工程造价为1548172.73元、纬六路给水工程造价为702185.90元、经二路路灯工程造价为1286859.83元、纬六路路灯工程造价为581490.68元、沿河路路灯工程造价为645066.84元。2014年8月22日，桃岚化工园管委会（甲方）与恒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内容为：“乙方为甲方承建的经二路、纬六路工程于2013年6月竣工交付使用，因甲方至今未支付工程款，且甲乙双方原合同中无降本率约定，为减轻乙方财务成本，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并报经园区管委会集体研究同意，达成协议如下：1、因甲方长时间未支付乙方经二路、纬六路工程款，考虑到乙方投资较大，由甲方给予乙方一定经济补偿，补偿款240万元。2、甲方所欠乙方工程款总额3941万元（含补偿款240万元），由甲方以园区约150亩土地（本协议签订之日至2015年10月由甲方整理完毕进行上市）冲抵工程款，按20万元/亩冲抵（含税费），乙方负责在该地块上市前一个月按20万元/亩缴纳购地款，甲方书面通知乙方缴纳土地费用，如乙方不愿参与竞买，应在挂牌前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如第三方竞得该地块土地收益部分由甲乙双方各按50%分成，如乙方竞得该地块，在土地证办至乙方名下后，甲方将乙方缴纳的购地款全额返还给乙方，余下工程款由甲方在两年之内分四次以现金支付，2014年中秋节支付250万元，2014年春节支付250万元，2015年中秋节支付250万元，2015年春节支付250万元。3、如甲方不能在本协议约定时间内付清乙方工程款及土地挂牌上市，则按月息1分计息补偿给乙方。4、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经恒通公司与睢宁县政府确认，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恒通公司共收到案涉工程款874.8万元，最后一笔款项支付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2019年10月，睢宁县政府对经二路、纬六路进行了重新铺设，目前仅余经二路（104国道南侧）约300米没有重新铺设。一审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桃岚化工园被睢宁县人民政府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桃岚化工园管委会违反法定程序，未经招投标程序，与恒通公司签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之间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虽然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鉴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恒通公司请求依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桃岚化工园管委会与恒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桃岚化工园管委会应付款项数额为3941万元扣除已付款项874.8万元，还应支付3066.2万元；双方亦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故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816.2万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其中250万元自2016年2月9日起，均按照年利率12%计算。桃岚管委会已被撤销，故应由其主管部门睢宁县政府承担给付责任。睢宁县政府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已对案涉道路大部进行了重新铺设，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恒通公司主张要求进行维修。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睢宁县人民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66.2万元及利息（其中2816.2万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其中250万元自2016年2月9日起，均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110元，由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36元，睢宁县人民政府负担204774元。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睢宁县政府应否向恒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如果应当支付，数额及利息标准应该如何认定。二审中，上诉人睢宁县政府提交了徐州公信公路工程检测有限公司2012年对案涉工程的检测报告两份以及该单位在2021年3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存在地基基础质量问题，恒通公司应在设计期限内负终身责任。经质证，恒通公司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如果检测报告认定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那么睢宁县政府不可能组织竣工验收。如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睢宁县政府可另行主张权利，睢宁县政府并未提起反诉，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睢宁县政府并未通知恒通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睢宁县政府应否向恒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桃岚化工园管委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未经招投标程序，与恒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涉案工程系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虽然睢宁县政府与被上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且桃岚化工园管委会出具的送审证明中亦记载涉案工程已经组织验收合格。睢宁县政府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缺少设计单位的签字盖章，但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邀请单位都已在该证明书上签字盖章。考虑到组织竣工验收并非恒通公司的义务，虽然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非恒通公司原因造成，考虑到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且睢宁县政府在本案诉讼前未向恒通公司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主张过权利，本院认为，睢宁县政府应当向恒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如果睢宁县政府认为涉案工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需要恒通公司予以维修，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应付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由上述分析可知，睢宁县政府应向恒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睢宁县政府与恒通公司在涉案工程投入实际使用后签订了《补充协议》，对涉案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数额、计算标准及支付方式作出了约定。《补充协议》中记载，睢宁县政府所欠恒通公司工程款总额为3941万元。睢宁县政府与恒通公司确认，在该协议签订后，恒通公司共收到涉案工程款874.8万元，故睢宁县政府还应向恒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本金3066.2万元。该协议中对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做出了约定，且约定的利息标准亦非明显过高，故一审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涉案工程款的利息，亦不违相关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睢宁县政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10元，由上诉人睢宁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苏 团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海明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