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9民终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政，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业，旬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奉军，男，195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系被上诉人李奉军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本，男，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新荣，陕西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忠政与被上诉人李奉军、吴**本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21)陕0928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刘忠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业、被上诉人李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吴**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忠政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21）陕0928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奉军与吴**本承担李奉军受伤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奉军、吴**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李奉军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的父亲在世时曾因被上诉人妻子的丧事而受邀帮忙，上诉人料理父亲后事，被上诉人不请自来，出发点是偿还原来接受的帮忙，双方间的帮忙活动实质是劳务关系，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义务帮工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个人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自己受伤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2.李奉军的致伤原因系乘坐吴**本的交通工具造成，挖井工作完成后，其他人均自行骑乘摩托车回家，李奉军选择乘坐吴**本三轮车的行为上诉人并不知情，更未事先安排，致其受伤的交通事故发生在挖井工作完成之后，其受伤结果与帮忙工作没有因果关系。3.李奉军系正常成年人，理应知晓电动三轮车严禁载人的法律法规，对其违法乘坐无牌无证交通工具的危险性应当预见，并且应自主约束自己的行为，李奉军强行乘坐吴**本的三轮车在主观上违法，同时也是诱发事故致伤的前提。因此，李奉军应与三轮车驾驶人吴**本共同承担因违法交通行为引起的事故伤害责任，与上诉人无关。4.出于人情道德，上诉人在李奉军受伤后给予了人情关怀，主动承担了护理工的费用14700.00元，支付了部分器械费用以及生活费3556.00元，共计18256.00元，做到了仁至义尽的人道补偿，不等于承认其有责任和义务承担损害赔偿。5.事发后，因丧父之痛，上诉人神情恍惚，难以抵抗来自李奉军的各种压力，与李奉军协定的承担其各种损失，其前提出发点是李奉军药费能够报销，这也是一种错误违规的假设，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6.李奉军1955年出生，现年65岁，按照法律规定已达退休年龄，其可以视为无劳动能力人，其主张的误工费应当不予支持。李奉军本身存在重大过错责任，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由不当。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认定法律关系不准，适用法律不当，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李奉军、吴**本承担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彰显司法公正。李奉军辩称，本案属于义务帮工，答辩人虽已65岁，但身份系农民，退休只针对公职人员，对农民来讲不存在退休的说法，答辩人具有劳动能力。吴**本辩称，1.不认可刘忠政上诉所称“还工”的说法，答辩人不欠刘忠政的“劳工”，不存在“还工”一说。答辩人之所以去帮工，系李奉军以刘忠政家红白喜事的“班头”的角色打电话邀请前往。按照当地习俗，因“白事”请人帮忙均是孝子上门叩头拜请，无人主动去帮忙，更不存在“还工”或“换工”之说。2.因答辩人年纪大身体不好，路很远，第二天帮忙骑了代步车，路上拒绝了他人搭车，李奉军不听劝阻，强行搭乘导致无法刹车酿成事故，事故的主要责任在李奉军，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答辩人在事故中受伤，车辆受损，刘忠政、李奉军应连带承担答辩人的损失，一审判决显失公正，答辩人因缴不起上诉费才未上诉。4.李奉军主张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李奉军已60多岁，达到退休年龄，在农村也属于无劳动能力，不应支持误工费。李奉军在此起事故中有重大过错，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奉军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李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刘忠政承担义务帮工人李奉军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造成的医疗、误工、护理、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26067.26元，判令吴**本和刘忠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刘忠政、吴**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6日，因刘忠政之父去世，刘忠政请李奉军、吴**本等人帮忙开挖墓井。在回刘忠政家时，吴**本因驾驶有电动三轮车，所以当天参与帮忙的人均将开挖墓井所用工具放置在吴**本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上，由吴**本用电动三轮车将工具送回刘忠政家。李奉军在搭乘吴**本所驾驶的三轮车时，吴**本进行了劝阻。后电动三轮车翻倒致李奉军受伤，其伤情经旬阳县中医医院诊断为：1.腰2椎体骨折；2.颅骨骨折（右侧额弓粉碎性）；3.多发性肋骨骨折；4.胸骨骨折（胸骨柄）；5.髌骨骨折（右侧）；6.右侧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果及跟间棘；7.骨质增生（左膝）；8.皮肤裂伤（右侧面部、膝部）；9.吸入性肺炎；10.右侧颞顶部头皮血肿；11.右侧创伤性气胸；12.双侧胸腔积液；13.右侧蝶窦积液；14.右侧膝关节积血；15.颅底骨折（？）。共住院103天，支出医疗费共计53531.06元，住院期间刘忠政开支医疗相关费用为816.70元，支出住院生活费2740.00元。2020年4月28日，李奉军之子李涛与刘忠政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1.…如果李奉军在治疗后无法痊愈或者出现残疾以及后遗症，乙方保留追究甲方经济赔偿责任的权利；2.李奉军因伤治疗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由甲方承担，乙方同意治疗结束后由李奉军个人农村合作医疗进行报销，报销的医疗费用由乙方返还给甲方。如果李奉军个人农村合作医疗无法报销，李奉军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费用；3.李奉军因伤治疗及康复期间的护理费由甲方负责，甲方安排人员或聘请护工，因护理工作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2020年4月29日至2020年8月4日，刘忠政聘请护工何帮兵为李奉军提供护理服务，支出护理费14700.00元。2020年10月23日，李奉军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至法院，后于同年12月21日以需调整诉讼请求为由撤回起诉。2021年2月18日，李奉军再次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奉军在搭乘吴**本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时，虽然吴**本对李奉军的搭乘行为进行了劝阻，但并未明确拒绝，未遵守“电动三轮车不能载人”的规定，未严格尽到阻止义务。李奉军上车后，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吴**本作为驾驶员对乘车人员的人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未完全尽到上述两项义务，故吴**本对因翻车事故给李奉军造成的身体伤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奉军作为刘忠政父亲去世开挖墓井活动的“班头”，对该项帮工活动负有组织、协调之义务，吴**本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不能载人，作为成年人李奉军应当明知，对乘坐的风险应当有一定的预见性。根据庭审调查来看，李奉军平时也没看到吴**本用该车载人，李奉军作为“班头”，对搭乘电动三轮车这种极具风险性的行为本应阻止，但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驾驶员劝阻之后仍然执意乘坐，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对自身的过错李奉军在辩论中亦自认有次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以及李奉军的自认情况酌定由李奉军承担自身合理损失的30%。刘忠政在其父亲去世后，请李奉军、吴**本等人帮忙开挖墓井，属邻里之间有事相互无偿义务帮忙的行为，这种行为属典型义务帮工行为，故刘忠政关于双方系有偿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李奉军、吴**本均是为刘忠政无偿提供帮工的帮工人，刘忠政作为被帮工人是受益者。李奉军与吴**本在挖墓井工作完成后将所用工具送回被帮工人家的行为应视为帮工活动的继续，根据法律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吴**本作为驾驶员在李奉军乘坐其所驾驶车辆时虽有劝阻，但并未拒绝让李奉军搭乘其不能载人的车辆存在重大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应由刘忠政与吴**本对李奉军合理损失中的70%承担连带责任。本次义务帮工行为所引发的纠纷发生在2020年4月，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李奉军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54347.06元，其中李奉军支出53531.06元，刘忠政垫付816.00元；2.误工费，主张19500.00元（150天*130元/天），因李奉军在发生事故时已满60周岁，但其生活在农村，生活来源主要是自己的农业生产，根据庭审查明来看李奉军尚有一定劳动能力，结合上一年度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数额酌定每天误工费为60元/天，误工天数虽然当事人有异议但均不申请鉴定，按150天计算，误工费为9000.00元（60元/天*150天）；3.护理费共计15600.00元，其中2020年4月26日至2020年8月4日刘忠政请护工护理98天支付护理费共14700.00元，李奉军家人护理6天，护理费90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040.00元（103天*30元/天），刘忠政已支出2740.00元，剩余为李奉军所支出，李奉军仅主张300.00元，予以支持；5.营养费李奉军主张3090.00元，因李奉军受伤较重，且有多处骨折伤，应当给予增强营养，该项请求较为合理，予以支持；6.交通费李奉军主张500.00元，根据当地运价及李奉军住院治疗及诉讼所需，合理支持400.00元；7.伤残赔偿金李奉军请求25966.20元（13316元*0.13*15），予以认定；8.精神损害赔偿金李奉军主张8000.00元，根据李奉军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0元；9.后续治疗费李奉军请求12000.00元，虽然刘忠政、吴**本不予认可但均不申请鉴定，李奉军出院时医疗机构明确嘱其在腰部骨折愈合后手术取出内固定，故该项损失予以支持；10.鉴定费2280.00元，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共计127723.26元。判决：一、刘忠政、吴**本连带赔偿李奉军各项损失合计127723.26元（医疗费54347.06元、误工费9000.00元、护理费15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00元、营养费3090.00元、交通费400.00元、伤残赔偿金2596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00元、鉴定费2280.00元）的70%即89406.28元，刘忠政前期垫付的18256.00元（医疗费816.00元、护理费14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40.00元）在执行中应当予以扣减。其它损失由李奉军自行承担。二、驳回李奉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391.50元，由李奉军负担418.00元，由吴**本、刘忠政负担973.50元。二审中，李奉军、吴**本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刘忠政向本院提交刘某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挖井帮忙后是各回各家，印证其上诉提出的事实及意见。因证人刘某某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人与当事人刘忠政系亲属关系，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忠政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误工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一审认定是否有误。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义务帮工行为所引发的纠纷发生在2020年4月，依法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刘忠政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忠政因父亲去世请李奉军、吴**本等人帮忙开挖墓井，属于典型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开挖墓井工作完成后，吴**本驾驶电动三轮车将所用工具送回被帮工人刘忠政家的行为应视为帮工活动的继续。李奉军未听取吴**本劝阻搭乘吴**本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致事故发生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义务帮工活动中，义务帮工人吴**本因未拒绝另一帮工人李奉军搭乘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致李奉军受伤，被帮工人刘忠政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忠政上诉认为开挖墓井工作完成后，各帮工人是各自回自己家，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吴**本作为驾车人，未拒绝李奉军搭乘车辆，亦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李奉军请求帮工人吴**本与被帮工人刘忠政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定误工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是否有误。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李奉军在发生事故时虽已满60周岁，但其生活在农村，生活来源主要是自己的农业生产。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李奉军尚有一定劳动能力，一审法院结合上一年度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数额酌定按照60元/天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务工时间，刘忠政、吴**本虽有异议，但未申请司法鉴定，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李奉军在搭乘电动三轮车时身体受伤，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奉军的伤残程度、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判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忠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3.00元，由上诉人刘忠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效梅审判员  帅文婷审判员  邓丽芬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胡春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