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4民终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剑峰，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彬（冯剑峰之父），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振华，男，195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隆尧县隆尧镇显化寺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安富街6号。法定代表人：张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轩，北京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剑峰因与被上诉人恒昌众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众鼎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剑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昌众鼎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恒昌众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错误。双方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以下简称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系虚伪意思表示，案涉车辆为冯剑峰自有，系其于2012年4月6日从河北润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后因冯剑峰急需用钱，经朋友介绍，找到王立国。彼时王立国在邢台某地租有办公室，办公室内悬有恒昌众鼎公司招牌。在其指导下冯剑峰在其提供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支付表》《恒昌众鼎公司抵押合同》《补充协议书》《委托划扣授权书》《所有权转移证明》《特约支付确认函》《车辆交接单》等文件上签字，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由王立国收存。但此后融资款项一直没有到位，冯剑峰多次催要，王立国要求冯剑峰先将一个月的租金3930.54元打到《委托划扣授权书》载明的的冯剑峰的账户上，称这样放款快，冯剑峰打钱后，融资款仍未到位，事后查询，银行告知账户不存在，转入的3930.54元不知去向。现冯剑峰没有收到融资款项，还支付了一个月租金，因此冯剑峰与恒昌众鼎公司不存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如果恒昌众鼎公司依约放贷，那么双方也应是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本金可按照约定的恒昌众鼎公司应提供的借款105000元，加上加装的GPS费用1160元计算，即105160元，冯剑峰用涉案车辆提供抵押担保，上述款项到位后，冯剑峰按月偿还3930.45元，36个月偿清。二、一审判决认为“冯剑峰与王立国、鑫浚翔公司之间的争议，可另案处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王立国向冯剑峰提供案涉合同及文件并让冯剑峰签字，收存冯剑峰机动车登记证书，给涉案轿车加装GPS，要求冯剑峰交付租金等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后果应归属于恒昌众鼎公司。故冯剑峰与王立国、唐山鑫浚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浚翔公司）之间并无法律关系。三、恒昌众鼎公司涉嫌虚假诉讼。理由有二：第一，恒昌众鼎公司明知《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的融资车辆是冯剑峰自行出资购买，仍以虚假《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其他文件提起本案诉讼，有虚假诉讼之嫌；第二，《特约支付确认函》，虽经冯剑峰签字确认，但该函载明的账户为鑫浚翔公司账户，该账户是由恒昌众鼎公司提供，按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应为恒昌众鼎公司所控制，也就是说，即便恒昌众鼎公司向该账户支付相关款项，冯剑峰也无法取出。恒昌众鼎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冯剑峰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仍要求其偿还，亦有虚假诉讼之嫌。综上，判为所请。恒昌众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双方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恒昌众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剑峰向恒昌众鼎公司支付租金137568.9元；2．判令冯剑峰支付违约金（以137568.9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冯剑峰支付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剑峰承担。诉讼中，恒昌众鼎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二项的违约金变更为滞纳金，并将起算时间变更为2019年3月24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出租人（甲方）恒昌众鼎公司与承租人（乙方）冯剑峰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经协商一致，由乙方向其选定的供应商支付首付款／全款购买融资租赁车辆后，向甲方转让其享有所有权的车辆，再从甲方处租回使用，甲方接受前述转让并将该车辆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使用融资租赁车辆。承租人冯剑峰，车辆品牌上海大众，车价130000元，GPS费1160元，融资总额10516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3930.54元。乙方通过第三方代扣的方式还款，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向甲方偿还到期应付的款项。乙方应于每个还款日前，将还款日到期的应付款项存入双方约定的扣款账户，乙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甲方可随时自行直接从还款账户中扣划乙方的已到期应付款项。乙方为担保其在本合同项下相关义务的履行，应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将保证金直接抵扣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若发生上述抵扣，乙方应根据甲方的通知立即补足保证金。租赁期间届满时，如乙方未违约，租赁期限届满后30日内，甲方将保证金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如甲方收到的款项不足以冲抵乙方的全部应付债务时，甲方可按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租金、其他应付款项的顺序将该等款项用于冲抵乙方所负全部债务。乙方签署《所有权转移证明》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后，车辆所有权转移至甲方；甲方在乙方全部付清应付租金和尾付款、留购价款、税费、租金利息、银行费用、罚款、利息或延付利息和罚款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等所有本合同项下乙方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乙方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六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或者拖欠款项累计达到应付款的15％的，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向乙方追索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未付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所有未到期租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当乙方未按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时，甲方除有权采取前述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每天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收取滞纳金，直至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及滞纳金为止。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合同签订后，冯剑峰签署了《租赁支付表》《所有权转移证明》《车辆交接单》及《委托划扣授权书》。其中《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确认融资租赁车辆符合恒昌众鼎公司与冯剑峰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不存在任何瑕疵；冯剑峰特此申明，自《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和本证明签署后，此车辆的所有权从冯剑峰转移至恒昌众鼎公司，现由冯剑峰租回使用，车辆的后期使用风险由冯剑峰个人承担，冯剑峰已验收租赁物并与恒昌众鼎公司交接完毕。该证明上还载明了租赁物的名称、型号、车辆底牌号。同日，甲方（出租人）恒昌众鼎公司与乙方（承租人）冯剑峰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增加GPS费用约定，因融资车辆需要办理GPS业务，GPS费用由恒昌众鼎公司垫付，具体数额以《融租租赁合同》规定为准，最终GPS费用合计到融资本金中，由乙方在月租金中一并计息偿付。对违约责任修改如下：乙方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经甲方催告后3日内或未经催告在10日内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行使加速到期权，宣布本合同立即到期，要求承租人立即付清所有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的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同日，甲方恒昌众鼎公司与乙方冯剑峰、经销商鑫浚翔公司签订《特约支付确认函》，约定：由甲方审核、批准的融资本金支付至乙方和经销商共同指定的鑫浚翔公司名下尾号3861的账户。冯剑峰认可其签署了《特约支付确认函》，但称都是案外人王立国经办的，冯剑峰不清楚情况，并认为《特约支付确认函》的内容不公平。同日，恒昌众鼎公司作为甲方（抵押权人）、冯剑峰作为乙方（抵押人）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冯剑峰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上海大众牌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版）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担保，出租人作为抵押权人同意接受承租人的抵押担保；乙方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2016年3月30日，恒昌众鼎公司向鑫浚翔公司名下尾号3861的指定账户支付了融资款104000元。恒昌众鼎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冯剑峰仅支付了一期租金3930.54元；冯剑峰对恒昌众鼎公司主张的其还款情况予以认可。诉讼中，冯剑峰称其有个厂子需要融资，故通过熟人王立国的介绍及帮助办理了本案所涉的全部手续，本案合同是王立国拿给冯剑峰的，后冯剑峰找到王立国称没有收到融资款项，王立国称其也没有收到，如果王立国收到，会交给冯剑峰；就王立国的身份，冯剑峰称王立国是做小额贷款的，但不清楚王立国是哪个公司的人员。2020年7月1日，恒昌众鼎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就甲方与马浩朋、王永川等系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本年度委托案件不少于120件，委托数量以实际委托案件为准），现甲方自2020年度起聘请乙方律师担任本系列案诉讼及执行阶段的诉讼代理人，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每个案的基本律师费为3000元，其中包含一审阶段、二审阶段、执行阶段的基本费用；立案完成后30日内，甲方先按照每案30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基本律师费，即3000元／每案＊实际委托案件数量=基本律师费总额，乙方在立案完成后3日内向甲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8月20日，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向恒昌众鼎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381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恒昌众鼎公司与冯剑峰签订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恒昌众鼎公司提供了融资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冯剑峰在支付部分租金后，拖欠其他租金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恒昌众鼎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冯剑峰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及滞纳金，故一审法院对恒昌众鼎公司要求冯剑峰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冯剑峰称其未收到恒昌众鼎公司支付的款项一节，恒昌众鼎公司依据《特约支付确认函》的约定向指定账户支付了融资款，冯剑峰亦认可其签署了《特约支付确认函》，故恒昌众鼎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支付融资款的义务；就冯剑峰称《特约支付确认函》为格式条款、显失公平的意见，《特约支付确认函》仅系各方就融资款的支付方式进行的约定，并未排除或限制冯剑峰的主要权利，且冯剑峰签署《特约支付确认函》亦代表其对融资款的支付方式予以认可，故对冯剑峰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冯剑峰与案外人王立国、鑫浚翔公司之间存在的争议，冯剑峰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解决。关于律师费，根据《融资租赁的合同》的约定，恒昌众鼎公司有权向冯剑峰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恒昌众鼎公司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因冯剑峰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恒昌众鼎公司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委托律师提起诉讼，现恒昌众鼎公司要求冯剑峰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3号）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冯剑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众鼎公司支付租金137568.9元，并支付滞纳金（以137568.9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9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冯剑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昌众鼎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冯剑峰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剑峰向本院提交：证据1.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件照片；证据2.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原件照片，证据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正本）》原件照片；证据4.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原件照片；5.涉案车辆照片，证据1至5证明目的：案涉车辆在冯剑峰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前的2012年已经购买。恒昌众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质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二审庭审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冯剑峰与恒昌众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诉争款项是否应由冯剑峰偿还。评析如下：一、关于冯剑峰与恒昌众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售后回租交易可以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冯剑峰与恒昌众鼎公司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形式即为售后回租形式，之后冯剑峰又签署了《租赁支付表》《所有权转移证明》《车辆交接单》及《委托划扣授权书》，冯剑峰对于上述合同及文件上的签字真实性并不否认。冯剑峰主张案涉车辆系其自有车辆，但该事实不足以否认在售后回租模式下，双方之间所形成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至于恒昌众鼎公司向鑫浚翔公司账户而非向冯剑峰账户转入案涉款项，亦符合冯剑峰签字确认的《特约支付确认函》的约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冯剑峰二审提交的用以证明案涉车辆系其在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前购买的证据，与本案诉争无关，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其关于双方系虚假意思表示，非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诉争款项是否应由冯剑峰偿还。如上述所述，冯剑峰与恒昌众鼎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且恒昌众鼎公司向鑫浚翔公司账户转入案涉款项，亦与双方约定相符，至于鑫浚翔公司是否将案涉款项交给冯剑峰以及案外人王立国之行为及作用与本案诉争均无关联，冯剑峰的该抗辩事由，无论是否属实，均不能对抗恒昌众鼎公司在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享有的权利。冯剑峰主张鑫浚翔公司账户由恒昌众鼎公司控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就冯剑峰与案外人王立国、鑫浚翔公司之间存在的争议，冯剑峰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解决”并无不当。冯剑峰应当依约支付租金，否则应承当相应违约责任。冯剑峰另主张恒昌众鼎公司提起本案系虚假诉讼，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冯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冯剑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江锦莲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樱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