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2民终1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东路16号（中关村延庆园）。        法定代表人：刘浩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忠，吉林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增奎，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从业者，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兴旺，桦甸市桦郊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增奎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1）吉028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1）吉028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增奎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高增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格式条款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生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具体规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和四百九十七条规定，能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才可能无效。而本案是因为投保人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法定义务，且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该情形是法定义务，也是诚信的表现，并不是保险公司仅仅在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内容，不存在有效无效的问题，应是当然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明确具体，保险人的解除权是法定的，而非约定的，一审法院认为新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不如实告知的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高增奎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是将法定义务认定为格式条款的错误思维。在保险合同中，新华保险公司对该法律规定再次以条款的形式体现，并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对该内容已经向高增奎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而不是不足以证明。新华保险公司通过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单签收回执一份及电话回访录音多种方式向高增奎进行了告知。保险过程规范，足以认定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电话回访中高增奎对投保提示书的内容是这样回答的：“了解，都已经读过了。”其回答具体明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应该负责。如果这些保险行业基本的做法都不认定，则新华保险公司已经不存在任何可以进行提示和告知的办法了。2．关于二年合同解除期间的问题。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关于二年期间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曾在2015年12月4日公布过一批合同纠纷典型案例，其中陈某诉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对于二年期间问题进行了清晰论述：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看，“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后新发生保险事故。本案中，高增奎出险时间和第一次申请理赔时间都在二年内，由于高增奎恶意拖延理赔导致最后合同解除时间超过了二年，但新华保险公司应该享有合同解除权。另外，新华保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高增奎在三个月内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已于2020年12月18日解除，高增奎不应再提起诉讼。二、关于维护良好保险秩序导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对于合同解除期间的观点，具有典型意义。1．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投保前已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请求理赔，应否支持的问题，尚属法律空白，若机械援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将变相鼓励恶意骗保行为。为此，典型案例在权衡保障投保人的合法权益和维护良好保险秩序后作出了裁判，为类案处理提供了经验。2．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对将来是否发生保险事故具有不确定性。但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前已经发生投保事故，随后再投保，其具有主观恶意，系恶意骗保的不诚信行为，违反保险合同法理，此时不应机械性固守不可抗辩期间的限定，应赋予保险公司解除权，且两年不可抗辩期间适用的前提是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新发生的保险事故。因此，保险合同成立前已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不应赔偿。典型案例的裁判，对于遏制恶意投保并拖延理赔的不诚信行为，规范保险秩序，防止保险金的滥用，具有积极作用。虽本案的情况与上述典型案例并不完全相同，但在合同解除期间和未如实告知的问题上并无本质区别。带病投保和连续集中多家大额投保的行为，都是法律应该禁止的行为。对于该现象的控制，目前只能从如实告知的角度去完成，这也是保险行业普遍和唯一的做法，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对于多家投保问题，只能是投保人自行告知，保险人无法判断和核实，尤其是投保时，该问题的核实比带病投保更加困难。所以，不应将原本应由投保人履行的告知义务强加给保险人，这不单单是一个权利义务问题，更是诚信原则的重要体现。如果不能对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进行遏制，将对社会产生巨大的负面效果。该观点在诸多案例中已经得到人民法院的认可，包括但不限于通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05民终8008号民事判决书、松原市人民法院（2021）吉07民终105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2974号民事判决书等等。三、本案必须要充分考虑的问题。对于多家投保问题，各家保险公司都是极力控制的，因为该行为极大地破坏了保险市场的风气，也给保险行业带来了风险。所以，该行为是影响保险公司是否同意承保的重要事项。本案中，高增奎短期集中投保，累计风险保额高达200万元之多，每年保费数万元，新华保险公司如知情是绝对不会承保的。保险是转移风险的手段，而不是致富的方法，更不是一场赌局。如果确实是想投保高额的人身保险，只要选择一家或者两家保险公司足以，不要分散投保。任何保险公司对于投保数额达到一定额度后，可能都有体检等要求。高增奎却避开这些问题，选择分散投保，合理性值得怀疑。高增奎在新华保险公司投保时，先是投保50万元，后又撤单变更了保额，成功避开了体检。虽然高增奎认为这是其自由，但新华保险公司也有是否同意承保的权利，但前提是需要如实告知。在隐瞒基本事实的前提下，就应该赋予新华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本案中，高增奎在2019年11月出险，在其向新华保险公司提出理赔时，没有提供完整的资料。在新华保险公司要求其补充资料过程中，长达1年的时间没有继续理赔和提交资料，导致新华保险公司不能及时知晓其出险的情况。在其应该补交理赔资料的过程中，自行缴纳了一期保费，但其缴纳保费时保险事故已经发生。所以，其缴纳保费的行为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能简单认定保险合同继续有效。结合其2018年11月26日投保，2019年11月出险，2020年11月30日提出索赔申请，申请时间刚好是保险合同成立二年后第四天的时间节点，而此时距离出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种种迹象表明，高增奎对于保险行业的规则是清楚的，也是有计划地进行了理赔申请，目的就是将保险合同解除时间拖延至二年外。所以，本案中高增奎未如实告知的主观故意可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保险合同案件中，没有从客观公平的角度去考虑，没有把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看成是平等的两个主体。对于格式条款问题随意扩大解释，作为裁判的兜底条款，显然违背了法律对于格式条款规定初衷。在新华保险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的前提下，依然以不足以证明来认定，过于主观。保险合同成立超过二年，不能解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纠正。        高增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增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华保险公司给付理赔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十年关爱保险金15万元，合计45万元；2．确认除保险合同中2.3.3条款十年关爱保险金责任终止外，其他条款继续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高增奎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了健康保险合同，投保了多倍保障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十年关爱保险金15万元。合同成立日期为2018年11月25日，于2018年11月26日生效，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限为20年，首付保险费13，650元。高增奎于2019年11月11日被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确诊为甲状腺恶性肿瘤。2020年1月14日，新华保险公司收取了第二期保费13，650元。2020年12月18日，新华保险公司退还保费13，650元，同时出具了不予理赔决定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高增奎与新华保险公司多倍保障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虽然新华保险公司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不予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现新华保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不如实告知的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高增奎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并且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于2018年11月26日生效，新华保险公司于2020年12月18日退还保费，并出具了不予理赔决定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期间已经超过二年。因此，新华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应按合同条款约定进行理赔。综上所述，高增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高增奎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多倍保障重大疾病保险合同有效；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高增奎保险理赔款合计45万元。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华保险公司举示了高增奎多家投保的统计表一份，拟证明高增奎在2018年11月26日同一天同时投保了三家保险公司，投保金额高达135万元，第二天又投保了50万元，两天总额高达185万元，但高增奎在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该情形，属于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情形，新华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高增奎质证有异议，高增奎确实在上述保险公司进行了投保，但新华保险公司统计表中记载的高增奎投保的时间与实际投保时间不符，高增奎没有在同一时间投保，2018年11月26日只在新华保险公司处进行了投保。本院经审核后认证如下：高增奎对在统计表中所列保险公司处投保没有异议，但对投保时间有异议，故本院对高增奎在天安人寿保险公司、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英大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他待证事实不予采信。高增奎未提交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新华保险公司主张解除保险合同应否支持以及应否向高增奎支付保险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本案中，高增奎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以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        关于高增奎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新华保险公司主张高增奎在该公司投保前，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英大保险公司、天安人寿保险公司进行投保，但未向新华保险公司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据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高增奎在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前在太平洋保险进行了投保，且向新华保险公司履行了该项告知义务，并不能证明高增奎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费的责任。”高增奎与新华保险公司于2018年11月25日签订保险合同，于2018年11月26日生效，而新华保险公司于2020年12月18日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新华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应当承担给付保险费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1月14日新华保险公司收取了高增奎第二期保费13，650元，2020年12月18日新华保险公司向高增奎退还保费13，650元，同时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新华保险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新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洁审判员    孙伟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