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50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1952年5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女，1956年5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4，男，1962年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5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宾，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美佳，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4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律师见证遗嘱效力认定有误。张某提交的律师见证遗嘱系打印遗嘱，共有3页，其中前两页均没有见证人签字，仅在最后一页有签字。一审法院仅认定前两页无效，第三页有效，该效力认定存在严重错误。张某提供的见证遗嘱签订现场录像中，见证人在现场并没有出示任何身份性文件以表明身份，在第三页见证人签字的其中一位见证人刘芳菲完全没有出现在签订现场录像中，也并没有任何声音出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刘芳菲陈述语言混乱，并不能清楚陈述见证过程，不能作为见证人陈述作为参考。最后老人签字按手印的视频中，两位见证人也并没有和老人一同出现在视频内。且遗嘱内容是预先打印好的，无法看出是否为老人真实意思表示，该见证过程及遗嘱真实性存在严重的瑕疵，应认定为无效。二、张某提交的两份自书遗嘱基础实施表述不清，效力存在瑕疵。三、一审法院对于被继承房屋份额认定存在瑕疵。杨某5于2011年领取了单某2004年底前退休无房职工住房补贴80116元以及购房补贴200000元，这笔钱并未进行遗产继承分配，后杨某5用这笔钱和自己的补贴购买了涉案房屋，其中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理应享有房屋的一部分份额，后续张某补偿应按房屋现有价值补偿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四、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重大错误。一审为普通程序却并未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程序上存在严重问题。张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结合两份遗嘱上下文含义，杨某5仅有一套房产，以及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两份遗嘱的真实性，认定杨某5将涉案房屋属于杨某5的产权部分留归张某继承，并无错误。2．律师见证遗嘱借助现代化办公设备完成法律服务是时代的产物，不应定性为打印遗嘱，其性质是代书遗嘱。3．杨某5购买涉案房屋时单某已经去世，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可能有其份额。4．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北京市作为试点地区，可以由法官独任审理普通程序的案件。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义区××房屋（以下简称503房屋）中属于杨某5的部分由张某继承所有，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协助原告办理上述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北京市良种繁殖场给付杨某5亲属的一次性抚恤金131158元、丧葬补助费5000元归原告所有；3．判令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5与单某原系夫妻关系，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系二人之子女。单某于2004年11月24日去世，去世前未留遗嘱、遗赠、遗赠扶养协议，其法定继承人为杨某5、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杨某5与张某于2013年7月19日登记结婚。杨某5于2020年6月20日去世。杨某5身前工作单位北京市顺义区良种繁殖场给付杨某5近亲属一次性抚恤金131158元，丧葬费5000元，现尚未发放。诉讼中双方均同意丧葬费5000元归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所有。对于一次性抚恤金，张某主张其中20000元归杨某1所有，其余归自己所有，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对此不同意。北京市顺义区良种繁殖场所属单位中关村科技园区顺义园管理委员会出具复函，表明：对一次性抚恤金由其财务部门通知去世职工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到现场签字确认，并现场共同指定其中一人作为收款人办理收款手续，各法定继承人之间的应得金额由其自行协商确定。503号房屋系限价商品住房，由杨某52011年申请购买，房价款为371583元，于2014年11月20日登记在杨某5名下，于2015年4月8日转移登记至杨某5和张某名下，房屋所有权证载明为二人共同共有。2011年，杨某5领取了自己和单某的2004年底前退休无房职工住房补贴，分别为142649元、80116元，以及杨某5购房补贴款200000元、房租补贴款38400元、搬家费5000元，单某的购房补贴款200000元。张某主张杨某5领取其住房补贴142649元后赠与其100000元，上述总计666165元的剩余部分用于购买503房屋、对503房屋装修、为杨某5治病以及张某与杨某5的生活。杨某5去世时，张某名下共有存款33215．81元，双方均认可该部分钱款属于杨某5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对属于杨某5的部分，双方均同意按法定继承处理，且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主张503房屋有单某的份额，如法院不能认定单某享有房屋份额，要求就杨某5使用单某住房补贴、购房补贴款由张某在接受赠与及继承遗产范围内给予相应补偿，且要求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张某同意就此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补偿款249106元，同意就此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对张某同意的补偿数额不予认可，其认可单某的相关补贴款中其享有继承权的数额是249106元，但主张杨某5挪用该款购房存在房屋升值，应就升值部分予以补偿。张某提交2017年12月27日、2019年5月25日自书遗嘱，律师见证材料一套，证明杨某5在遗嘱中明确将涉诉房屋留归张某继承，抚恤金由张某领取、丧葬费由张某支付，且就此进行过律师见证。2017年12月27日遗嘱的部分内容为：这些年来张某为照顾我生活和看病受了很多的累，否则的话我活不到现在，我深受感动；在2011年5月份里发放退休职工住房补贴款，我得到60万余元，我用这款约50万元在顺义马坡镇买64平方米两限房，剩下的钱我看病都花完啦……为了避免我去世后我的子女们与张某老人发口角与经济纠纷同时我还要声明我去世后我买的楼房留给张某老人作为生活养老用，我的子女们无权取闹争要；抚恤金由张某领取，丧葬费由张某支付。2019年5月25日遗嘱（标题为贵嘱）部分内容为：这些年都是张某老伴带我去看病，6年我的子女们从来没有去过一次，所以说我决定把16号院2楼2门503给张某。律师见证材料一套中包含律师见证书、委托书、遗嘱等内容。委托书载明杨某5于2017年12月30日委托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办理书面遗嘱的见证事项。该见证遗嘱系打印件，共三页，前两页底部均有杨某5签名；最后一页立遗嘱人处有杨某5签名及按手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最后一页见证人处有刘玉先、刘芳菲签名，并加盖有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公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遗嘱部分内容为：在立遗嘱人名下有503房屋，2015年4月8日，立遗嘱人将其中的一半赠予给了张某，现在属于共同共有产权……在立遗嘱人百年后，503房屋属于立遗嘱人的部分，全部归张某一人“继承和所有，不再给其他任何人，视为立遗嘱人对张某的感谢和补偿……以后如可以或需要办理产权登记、更名过户等手续，张某自行负担登记、过户等费用。未经允许，其他任何人不得占用和妨碍张某使用和继承该房屋。四个子女对张某须予以配合和协助。立遗嘱人百年后，政府、原单位或有关方面支付的丧葬费、抚恤金或补助等全归张某所有，自行办理领取等事宜，四个子女对张某须予以配合和协助。立遗嘱人的退休金由立遗嘱人自己掌管，用于立遗嘱人和张某支付生活费、医疗费、保姆费等必要开支；在立遗嘱人百年后，退休金如有剩余，属于立遗嘱人的部分则全部归张某一人继承和所有。”打印遗嘱上述引号内的内容均在最后一页。张某主张打印遗嘱属于代书遗嘱，遗嘱内容由刘玉先打印，并申请刘玉先和刘芳菲出庭作证。刘玉先出庭陈述：2017年12月，杨某5来到律所咨询财产及办遗嘱的事情，提出要写遗嘱并要求我见证，我对他进行了询问；我根据杨某5的介绍编辑出遗嘱草稿，2017年12月30日将遗嘱草稿与杨某5沟通确定后打印出来向杨某5宣读，后杨某5签字，两个见证人签字。刘芳菲出庭陈述：杨某5在我的见证下所作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内容是刘玉先编辑的。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两份自书遗嘱及律师见证材料一套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自书遗嘱中并未明确房屋是给张某住还是产权，律师见证遗嘱不是杨某5真实意思表示；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除了诉争503房屋外，杨某5无其他楼房。张某提交北京市医疗病历两套，证明杨某5日常就医都是由张某陪同前往并由张某对其进行照顾。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张某主张杨某1照顾了杨某5，杨某3经常看望杨某5，杨某4不常看望杨某5，杨某2没有照顾过杨某5。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杨某2没有看望杨某5，但主张通过其他子女给杨某5红包，药、米面油等物品。一审法院认为，诉争503房屋购买时单某已经去世，已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不可能具有取得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故无法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辩称该房屋中单某享有相应份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503房屋属于杨某5的个人财产，杨某5有权自行处分，包括但不限于其可以赠与他人或指定法定继承人继承。关于杨某5所立两份自书遗嘱，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虽然其中一份标题上存在错别字，但根据其上下文含义可以认定该材料是为了表达立遗嘱的意思表示而书写。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认可杨某5仅购买了诉争房屋，并无其他楼房，遗嘱中明确载明杨某5的子女不得就杨某5所购买的楼房与张某争要，且表明其立遗嘱亦是为了避免杨某5的子女与张某产生经济纠纷，故杨某5在遗嘱中所写的将其购买的楼房留给张某，以及将503房屋给张某应理解为杨某5将诉争房屋属于杨某5的产权部分留归张某继承。两份自书遗嘱内容并不冲突，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在答辩中所述两份遗嘱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单某享有的购房补贴款、住房补贴，虽系单某去世后取得，但考虑到该钱款的性质，仍应认定为单某遗产。由于系杨某5领取并使用了该部分遗产，考虑到张某亦认可杨某5使用了该部分钱款用于购买、装修503房屋，为杨某5治病以及张某与杨某5的生活，在杨某5享有503房屋所有权且将产权赠与、并通过遗嘱指定张某继承的情况下，张某应就此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相应补偿款。张某同意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补偿款249106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主张就房屋升值予以补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杨某5去世时，并没有法律对打印遗嘱的要件及效力进行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现张某提交的打印遗嘱前两页并无见证人签名，应属无效，第三页杨某5和两名见证人均签名、签日期，故第三页有效。该页的内容与之前的自书遗嘱并不矛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杨某5去世后张某名下存款，双方均认可属于杨某5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同意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一审法院按此予以分割。一次性抚恤金是死者生前所在单位给予死者家属的抚恤和经济补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杨某5在遗嘱中关于该部分的处分无效。对于该部分费用双方各自享有的数额，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关于丧葬费达成一致处理意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9日判决：一、顺义区××房屋中属于杨某5的份额由张某继承，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协助张某办理该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将该房屋过户至张某名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张某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补偿款共计二十四万九千一百零六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张某名下存款三万三千二百一十五元八角一分归张某所有，张某就此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各三千三百二十一元五角八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北京市顺义区良种繁殖场给付杨某5法定继承人的一次性抚恤金十三万一千一百五十八元由张某，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各享有二万六千二百三十一元六角，丧葬费五千元归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所有；五、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杨某5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张某提交了杨某5的两份遗嘱，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虽主张两份自书遗嘱无效，但两份遗嘱中均有被继承人杨某5的签字，且2019年5月25日的遗嘱中载明了被继承房屋的具体门牌，2017年12月27日遗嘱中虽未明确房屋坐落，但现各继承人均认可杨某5死亡时只有一套房产，故2017年12月27日的遗嘱对于被继承房产具有唯一性。而对于被继承房产的处置方法，遗嘱中的表述为“留给张某老人作为生活养老用”及“给张某”，结合遗嘱中的上下文表述“杨某5的子女不得就杨某5所购买的楼房与张某争要”等内容，可以认定该遗嘱系排他性的对被继承房产所有权的处分。故本院对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主张两份自书遗嘱无效，不予支持。关于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上诉主张2017年12月30日律师见证遗嘱存在严重瑕疵。如前所述杨某5自书遗嘱合法有效，已对遗产进行处分，律师见证的打印遗嘱是否存在瑕疵均不影响杨某5遗产的分割。据已查明事实，2011年杨某5领取了单某住房补贴、购房补贴款，该部分财产应认定为单某的遗产在继承人之间予以继承，一审法院认定张某应给付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的数额，并无不当。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主张杨某5使用单某住房补贴、购房补贴款购买涉案房屋，应享有房屋一部分份额。对此，本院认为，单某去世时其住房补贴、购房补贴对应款项已为明确具体的数额，并不因杨某5在该遗产未分割的情况下用以购买涉案房屋而发生改变，故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主张按房屋现有价值对其进行补偿，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就本案程序问题，一审法院采用普通程序独任制，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5元，由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旭萌法官助理  向 玗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