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雄郭西路133号之一。法定代表人：方可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佩玉，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旭，男，1994年9月23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可俊跃，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廷，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尚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史佩玉，被上诉人洪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可俊跃、李燕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尚昇公司向洪旭预支的490608.95元主要用于洪旭的工伤治疗、医疗期间的各类救助和治疗期间的生活、护理费用等开支，该笔款项相当于预支给洪旭处理工伤事故赔偿金的总开支，包含了应给予洪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费用，应当在赔偿款中折抵。预支的医疗费用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均属于工伤赔偿款的性质，均用来赔偿洪旭因工受伤所招致的人身财产损失，应当认定为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尚昇公司主张将预支的医疗费用490608.95元与经济补偿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就业补助金折抵，剩余的预支医疗费278112.95元，尚昇公司可按不当得利另案请求洪旭返还。尚昇公司没有法定义务提前支付涉案赔偿金，故尚昇公司先行预支的款项应用于抵扣经济补偿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伤残补助金。由于尚昇公司预支了费用，因此洪旭从社保基金理赔回来的款项，应先归还尚昇公司先行垫付的部分。综上，尚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尚昇公司无需向洪旭支付经济补偿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伤残补助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旭承担。被上诉人洪旭答辩称，不同意尚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首先，尚昇公司垫付或者支付490608.95元是基于其法定义务。洪旭于2019年7月份入职尚昇公司，并于2019年10月22日发生工伤事故，直至工伤事故发生后的2019年10月28日尚昇公司才为洪旭购买包含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该行为在一审中已经被白云区社保行政部门以回函的形式明确认定为异常缴费。因此，在发生工伤时，洪旭因尚昇公司延迟购买社保，导致洪旭不能及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在尚昇公司未及时足额为洪旭购买相应工伤保险的情况下，相应的责任应当由尚昇公司承担。尚昇公司正是基于其法定义务而支付490608.95元。二、本案洪旭的主张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范围，即便尚昇公司认为其先前支付的金额有超额支付的情形存在，尚昇公司也应当首先明确其超额支付的具体金额，再另行向洪旭主张，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三、退一步讲，目前洪旭与尚昇公司均咨询过社保部门，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所支付的356188.95元，由于跨越了尚昇公司为洪旭购买社会保险的时间点，以至于无法确定356188.95元医疗费中有多少是属于新发生的费用，社保部门也无法确定哪一部分属于医保可以报销的范围，导致尚昇公司所主张的其认为超额支付的费用金额是不明确的。综上，洪旭不同意尚昇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洪旭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2元；2、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2020年9月至2021年1月25日停工留薪期工资15244.8元；3、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垫付的工伤医疗费37120.52元；4、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住院伙食补助费43300元；5、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护理费129080元；6、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后续治疗费264312.96元；7、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696元；8、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3552元；9、判令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39800元。原审法院查明，一、无争议事实1、入职时间：洪旭于2019年7月10日入职尚昇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仓管员。2、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洪旭与尚昇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3、社会保险情况：尚昇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为洪旭办理参保登记，于2019年10月开始为洪旭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4、月工资情况：洪旭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176元，尚昇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洪旭上月工资，2018年广州市社平工资为9320元。5、双方劳动关系情况：洪旭与尚昇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9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9月4日解除。6、工伤情况：洪旭于2019年10月22日，在如厕时，在点火抽烟的过程中，点燃了厕所内不明气体，引致烧伤，后去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诊断为：大面积烧伤。后转往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多处烧伤80%TBSA（二度60%，三度20%）；2.脓毒血症；3.重度低蛋白血症；4.低钾血症。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编号〔2020〕3936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洪旭所受伤为工伤；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7月1日作出编号〔2020〕59230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鉴定发生工伤或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工伤认定部位或诊断：1.大面积烧伤2.多处烧伤80%TBSA（二度60%，三度20%）；3.脓毒血症；4.重度低蛋白血症；5.低钾血症。确认洪旭康复期为2020年6月28日至2020年7月28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7月4日作出编号〔2020〕61443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洪旭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柒级，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6月10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编号〔2020〕103169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洪旭康复期为2020年9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编号〔2020〕136433号《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洪旭康复期为2020年11月26日至2021年1月25日。洪旭受伤后，于2019年10月22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期间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5天，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169天。上述决定、结论双方未提出诉讼或进行再次鉴定。7、已支付费用情况：尚昇公司已支付医药费。8、申请仲裁日期：洪旭于2020年9月16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尚昇公司洪旭裁。9、仲裁请求：一、确认洪旭与尚昇公司自2019年7月4日至2020年9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当庭撤回）；二、尚昇公司支付洪旭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期间工资6775.47元（当庭撤回）；三、尚昇公司支付洪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762.5元；四、尚昇公司支付洪旭医疗费471311.17元（当庭明确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期间医疗费、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康复医疗费）；五、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住院伙食补助费31300元（当庭明确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10月26日）；六、尚昇公司支付洪旭护理费47250（当庭明确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至2020年9月16日）；七、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0277.6元；八、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7051.2元；九、尚昇公司支付洪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4380元。10、仲裁结果：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20〕63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尚昇公司一次性支付洪旭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2元；2、尚昇公司一次性支付洪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800元；3、驳回洪旭其他仲裁请求。二、争议事实1、2020年7月、8月工资：洪旭主张尚昇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2020年7月、8月工资。尚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足额支付上述工资。故原审法院对洪旭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2、社保部门的意见：原审法院于2021年2月25日向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协助查询函》，函询：1、尚昇公司何时为洪旭办理参加工伤保险的手续；2、洪旭是否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广州市白云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于2021年3月26日出具《复函》，函称洪旭于2019年10月22日发生工伤，尚昇公司于同年10月25日为洪旭办理参保登记，同年10月28日社保费缴费到账，从2019年10月开始参保缴费至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三点的规定，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可根据申请支付其参保后新发生的工伤医疗费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利均应当得到保护。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洪旭于2020年9月4日以尚昇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尚昇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而尚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足额支付洪旭工资，故洪旭向尚昇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尚昇公司应向洪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经计算，洪旭要求尚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2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停工留薪期工资洪旭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直接就停工留薪期工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条件。尚昇公司的抗辩意见有理，故原审法院对洪旭要求尚昇公司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并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三点规定，参加工伤保险后新发生的工伤医疗费、工伤康复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交通食宿费、辅助器具配置费、生活护理费、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津贴，以及参保后解除劳动合同时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社保基金支付。故原审法院对洪旭要求尚昇公司支付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尚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补缴了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8月的工伤保险费、滞纳金，是否符合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新发生费用的条件确有争议。但是，广州市白云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复函中并未提出洪旭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新发生费用的条件。对此，原审法院依社保部门的意见对上述费用予以处理。尚昇公司仍应完善补缴相关费用的手续。四、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三点未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新发生的费用”，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由尚昇公司支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标准为：七级伤残为十三个月的本人工资。洪旭本人工资低于广州市社平工资9320元的60%即5592元，故应按5592元计算。经核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数额为72696元（5592元×13个月）。洪旭要求尚昇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五、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标准为：七级伤残为二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经核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为139800元（5592元×25个月）。洪旭要求尚昇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在本案中抵扣垫付费用尚昇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抵扣垫付费用的抗辩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洪旭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不予抵扣。尚昇公司可在与洪旭办理完毕工伤理赔手续后，与洪旭协商返还垫付费用问题。若洪旭拒绝返还相关费用，尚昇公司可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洪旭。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洪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2元；二、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洪旭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69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800元，合计212496元；三、驳回洪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据此，本院二审将围绕尚昇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对于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尚昇公司向洪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2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800元的结果，尚昇公司没有提出起诉，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现尚昇公司又对此提出上诉，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尚昇公司上诉认为其无需向洪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本院不再予以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尚昇公司此前为洪旭支付的医疗费能否在本案中抵扣的问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用人单位按照规定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和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本案中，因尚昇公司未及时为洪旭参加工伤保险，导致洪旭部分医疗费用未能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由此导致的损失，尚昇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尚昇公司此前支付的490608.95元目前尚未经社保部门审核报销。因此，尚昇公司主张抵扣的条件尚未成就，尚昇公司可在条件成就后另循途经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尚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尚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