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酷酷卡丁车运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西路五号停机坪东侧天河城百货对面自编2909号法定代表人：李东，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广东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甫，广东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酷酷卡丁车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丁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卡丁车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要求卡丁车公司赔偿陈光耀损失合计398042.52元（含医疗费53232.72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误工费1590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1924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24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69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卡丁车公司承担并迳付陈光耀。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卡丁车公司赔偿陈光耀234285.51元；二、驳回陈光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90元，由陈光耀负担1021元，卡丁车公司负担1469元（陈光耀已预交受理费3635.32元，卡丁车公司应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直接向陈光耀支付受理费1469元，陈光耀可在本判决生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受理费1145.32元）。判后，卡丁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卡丁车公司不用承担任何责任，驳回陈光耀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光耀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陈光耀对卡丁车活动危险性应有清楚的认识进行谨慎驾驶，其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那就应当判定陈光耀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陈光耀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应具有清楚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卡丁车项目本来是一项高风险的活动，陈光耀对该项目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且陈光耀自述为第一次驾驶卡丁车则更应进行谨慎驾驶。卡丁车公司在其活动场所内张贴了多张告示牌上面写到：卡丁车项目具有一定危险性，对玩家进行提示，陈光耀既然参与卡丁车活动就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活动风险和法律后果。同时，陈光耀也在免责声明确认书上签字表示同意如在活动期间出现任何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均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并强调不会向卡丁车公司及相关工作人员等采取任何追究、索赔行为和法律责任，在免责声明确认书上也再次对活动的危险性以及驾车的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告知。二、陈光耀受伤系由自身驾驶卡丁车操作不当引发的损害后果，卡丁车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陈光耀出事的时间为卡丁车游戏时间结束要回到指定的停放地点时，出事地点距离指定的停车地点也相距较近。根据事发时视频显示，其他玩家均在该处进行减速缓慢驶入停车点，对任何人而言减速停车都是一个常识，更何况陈光耀是有驾驶证会开车的自然人。视频显示当时陈光耀应该减速却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撞向赛道旁边的安全圈上被弹回又加速撞向跑道外的房间里，很明显可以看出陈光耀事发时是一个不断加速的过程。陈光耀虽然主张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其所驾驶的卡丁车刹车系统失灵，但从案发视频可见陈光耀当时行使的速度极快，明显是在踩油门加速的状态，而不是即将到达终点应该减速缓慢行使的状态。如果刹车失灵，按照常理应该是松开油门，那行驶的速度也自然会慢下来。这与陈光耀所说刹车系统突然失灵明显不符。在陈光耀进行了第二次撞击后卡丁车停下来，说明这时刹车系统明显是好的。并且陈光耀受伤前在驾驶案涉卡丁车的过程中，曾在跑道转弯处因会车而减速停留进行避让，由此可见当时刹车是正常的。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陈光耀未能提交基本证据推翻现有证据显示的受伤前刹车系统可正常使用的事实，对此，陈光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事故是由于陈光耀自己驾驶卡丁车操作不当引发的，与卡丁车公司无关，陈光耀的损伤不应由卡丁车公司承担责任。三、卡丁车公司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卡丁车公司在卡丁车经营场所内从一进门前台处开始一直到培训室内，在醒目位置（四周墙上、桌上）张贴了多张玩车须知及安全警示标志，其上不但写有驾车安全注意事项，也对卡丁车项目存在危险性进行了提醒，免责声明确认书书上也再次对活动的危险性以及驾车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告知。在事发前，卡丁车公司工作人员在陈光耀进场驾驶前进行了培训，告知安全注意事项，在对头盔佩戴以及安全带等是否系紧做了检查确认后，才让玩家开始进行卡丁车项目活动。且在赛道上用醒目的黄色箭头标注了卡丁车行驶方向，当时现场也安排了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结合以上情况，卡丁车公司已在陈光耀驾驶卡丁车前就安全注意事项、风险防范事项、赛道情况等进行了充分告知，陈光耀发生该事故完全是由于自己操作不当所引起，卡丁车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警示、提醒、告知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卡丁车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法院不顾事实，错误的认定了责任比例，并且与以往判决中同样的事实判决卡丁车公司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相差甚远。经一审审理查明后，不仅认定陈光耀对卡丁车活动危险性应有清楚的认识进行谨慎驾驶，其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且认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陈光耀自己操作不当导致，并不是由于卡丁车公司车辆或跑道的原因。同时，一审法院也对卡丁车公司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进行认可，综合诸多因素，一审法院仍判定卡丁车公司承担本次事故60%责任，明显不符合查明的事实和法理。同样是卡丁车公司作为被告的相似案件【案号（2016）粤0111民初14551号】中，法院认定卡丁车公司对驾驶者的损害后果承担35%的赔偿责任。该案件对本案事故责任比例的判定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两案案情高度相似，同一法院就同样事实作出的判决却相差如此之多，明显不合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定卡丁车公司对陈光耀事故承担60%赔偿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持卡丁车公司的合法权益。陈光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卡丁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卡丁车因速度快而带给驾驶人刺激的直观感受，并且驾驶卡丁车不需要具备驾驶证，所以该运动备受年轻人喜爱。但正因为卡丁车速度快，撞击的频率也较高，所以驾驶卡丁车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因此对卡丁车场地的建设要求比较高，国家相关部门发布了一些卡丁车场地建设及配套的国家标准，其目的正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卡丁车运动的危险性，但卡丁车公司所经营的卡丁车场地，完全未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来建设，很大程度上加大了驾驶人受伤的可能性。第二，卡丁车公司由始至终未能提供案涉卡丁车的年检证明，无法证明涉案卡丁车的各项性能是否合格，卡丁车公司未对卡丁车进行年检，进而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卡丁车存在的性能缺陷，已加大了驾驶员受伤的可能性。发生事故后，卡丁车公司也未对卡丁车进行性能鉴定，卡丁车公司的不作为违反了国家标准的规定。第三，因卡丁车运动具有危险性，且驾驶人不需要具备驾驶证，所以对卡丁车经营者的工作人员要求较高，因此国家标准中规定，卡丁车经营方至少配备两名持国家有关职业资格证明的驾驶技术指导人员，但卡丁车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该证据，卡丁车公司未安排符合资格的工作人员到现场指导，违反了国家标准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卡丁车公司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卡丁车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卡丁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粤0111民初145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对本案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的判定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两案案情高度相似，同一法院就同样事实作出的判决却相差如此之多，明显不合理。2.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拒赔通知书，证明：陈光耀未能按照规则在接近终点的时候，减速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拒赔的范围，保险公司认为是人为因素造成的。陈光耀质证称：该两份证据并非是新证据。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陈光耀在卡丁车公司经营的场所内参加卡丁车游戏项目过程中受伤，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侵权行为、结果均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卡丁车公司作为卡丁车项目的经营者，依照上述规定对进入其经营场所参与驾驶活动的公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第一，卡丁车公司应了解卡丁车的驾驶风险，在消费者驾驶卡丁车前就安全注意事项、风险防范事项、赛道情况等应进行充分的告知。虽然卡丁车公司主张对陈光耀进行了告知并且要求陈光耀了解驾车须知等内容，但其无充分证据证实事发当天对陈光耀就安全事项和风险防范进行了充分的告示。第二，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可见，卡丁车公司未按《卡丁车场建设规范》（GB19197-2003）规定设置轮胎墙，有违强制性国家标准的规定，不足以防范卡丁车的撞击，存在安全隐患。第三，根据《卡丁车分类与注册》（GB19196-2003）规定，需由国家质量监督主管部门授权的检验机构对出场后在用的卡丁车每年进行一次质量年检。卡丁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车辆按规定进行了年检，其怠于履行上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亦存在安全隐患。第四、从涉案现场视频显示，陈光耀在驾驶卡丁车接近终点时，因其驾驶的车辆撞向跑道旁边的安全墙及其他物体，导致陈光耀连人带车翻到在地受伤。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卡丁车公司主张是陈光耀操作不当所致，但其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二审提供的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拒赔通知书，载明拒赔的原因是“结合查勘了解及贵公司（卡丁车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及免责书面确认书，本次事故中陈光耀驾驶卡丁车因车速过快造成其本人受伤，属于保单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该拒赔通知书并未说明是因陈光耀操作不当而拒赔，故卡丁车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系因陈光耀操作不当所致，卡丁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第五，卡丁车公司在二审提供的（2016）粤0111民初14551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案件事实与本案案件事实并不相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案对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的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第六、陈光耀虽签订了《免责声明确认书》，但该确认书是卡丁车公司提供，其内容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根据上述规定，上述《免责声明确认书》中关于“如在活动期间出现任何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均由本人（陈光耀）承担一切责任，并强调不会向广州市酷酷卡丁车运动有限公司及相关工作人员等采取任何追究、索赔行为和法律责任”的约定，实际上免除了卡丁车公司的责任，加重陈光耀的责任及排除其主要权利，该条款应为无效。综上，卡丁车公司作为卡丁车项目的经营者，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和陈光耀的损害后果之间成立因果关系，卡丁车公司应对陈光耀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驾驶卡丁车本身是具有一定安全风险的娱乐活动，陈光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驾驶卡丁车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卡丁车公司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行为的表现、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各自的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卡丁车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陈光耀应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卡丁车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光耀的各项损失项目及金额，一审认定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卡丁车公司应赔偿陈光耀234285.51元，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卡丁车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4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酷酷卡丁车运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魏 巍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