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民再265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纪明，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牡丹江市东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黑龙江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宫贤江，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牡丹江市东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玉梅，牡丹江市东安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丁纪明因与被申诉人宫贤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终92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监[2020]230000001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1）黑民抗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马国建出庭。申诉人丁纪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被申诉人宫贤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丁纪明给付宫贤江利息752,845.11元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原审按照7.05%的贷款利率计算在此期间欠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历年发布的贷款利率，2012年6月8日贷款利率调整为6.8%，2012年7月6日调整为6.55%，2014年11月22日调整为6.15%，2015年3月1日调整利率为5.9%，2015年5月11日调整为5.65%，2015年6月28日调整为5.4%，2015年8月26日调整为5.15%，2015年10月24日调整为4.9%，此后至案件进入诉讼阶段再未进行调整。故从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贷款基准利率发生多次调整变化，原审判决按照2012年1月1日贷款利率7.05%计算案涉期间欠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二，原审判决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在牡丹江市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海林建安分公司（下称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海林金茂公司）结算调增后，按照最后结算价扣除应缴纳税费及其他各项费用，丁纪明不收取宫贤江任何费用，按照调增后的结算金额向宫贤江进行工程款结算”事实成立，即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日期为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结算调增之后。但原审判决认定计算工程款利息的起始时间为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即2012年1月1日，利息计算起始时间错误，应予纠正。丁纪明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补充理由如下：丁纪明与宫贤江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宫贤江无权基于无效合同向丁纪明主张案涉工程规费及利润。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190,698.82元，是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确定的工程款，不能依据该价款确定丁纪明与宫贤江之间工程款，应追加海林建安分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案涉工程质保期为2年，从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质保金总额为159,500元，原审判决判令丁纪明于2012年1月1日返还宫贤江案涉工程质保金并计算质保金利息错误。宫贤江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年利率7.05%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丁纪明未预付工程款或根据施工进度拨付工程款，至工程完工仅支付200,000元工程款。双方虽约定最后按照调增价结算，结算的工程款应为工程尾款的结算，因此违约金计算时间应从2012年1月1日开始计付。宫贤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纪明给付工程款1,350,575.98元，从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欠款利息损失752,845.11元，合计2,103,421.09元；2.从2018年7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至全部工程款给付完毕为止；3.丁纪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林建安分公司系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设的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7日，注销时间为2017年7月12日。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就俪涞国际花园一期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初，丁纪明在海林建安分公司承包俪涞国际花园一期二标段小区的建设工程。同年8月，丁纪明将俪涞国际花园一期二标段工程的30号、31号、32号、33号、商6号楼的水暖、电、消防水、消防电工程分包给宫贤江，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丁纪明的项目经理徐东朝与宫贤江就工程价款多次协商后，丁纪明与宫贤江口头约定：按照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工程款，结算调增后，扣除应给海林建安分公司缴纳的税费及其他应缴纳的各项费用，丁纪明不收取任何费用，按照调增后结算的金额向宫贤江进行工程款结算。工程期限为：2010年8月至2011年底。宫贤江于2011年12月将承包的水暖、电、消防水、消防电等工程全部施工完毕，施工面积为9548.01平方米，并且30号、31号、32号、33号、商6号楼在当年开始供水、供电、供热入住使用。工程完工后，2013年1月28日,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结算完毕。案涉工程按照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工程款为1,527,680元，调增工程款为1,663,018.82元，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190,698.82元。各种税费比例按照13.31%执行；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总价款的5%。质保期限为两年即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案涉工程开工后，丁纪明自2011年11月4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陆续给付宫贤江工程款22笔共计1,489,500元（其中包括代付电线款59,500元），尚欠工程款1,276,516.82元（未扣2%管理费）。一审判决：丁纪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宫贤江工程款1,212,702.84元，利息764,663.84元（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本息合计1,977,366.68元；2018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工程款给付完毕止。案件受理费31,881.80元，由宫贤江负担9285.50元，丁纪明负担22,596.30元。丁纪明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宫贤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丁纪明主张一审法院未将案涉工程水电部分工程款与土建部分工程款合并审理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宫贤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丁纪明给付其施工的俪涞国际花园一期二标段工程的30号、31号、32号、33号、商6号楼的水暖、电、消防水、消防电工程的工程款，宫贤江虽施工了案涉工程的部分土建工程，但其一审诉请中并未包括要求支付土建部分的工程款。丁纪明虽主张应将土建部分工程款与宫贤江诉请的工程款合并计算、审理，但其在一审时未就土建部分工程款问题提出反诉，故其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不诉不理”原则，根据宫贤江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丁纪明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丁纪明主张一审未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问题。本案中，宫贤江与丁纪明就案涉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时宫贤江提供了徐东朝、白金修、王锡昌等证人证言，证实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工程款，在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结算调增后，按照最后结算价扣除应缴纳税费及其他各项费用，丁纪明不收取宫贤江任何费用，按照调增后结算的金额向宫贤江进行工程款结算。丁纪明虽主张对主体部分其应提取20%的费用，调增部分提取30%的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海林建安分公司与丁纪明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因此在丁纪明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应按何种比例收取宫贤江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海林建安分公司与丁纪明间的结算金额，确定丁纪明应给付宫贤江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未准许丁纪明提出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丁纪明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丁纪明主张在宫贤江未出具工程款发票的情况下，其有权拒付工程款及不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发包人足额支付工程价款是其合同义务，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也是发包人义务。本案中，宫贤江作为施工人，对其收取的工程款虽负有提供发票的法定义务，但未提供发票不是丁纪明不给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依据，发包人要求施工人给付已付工程款发票应作为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提出。丁纪明在一审时未就出具已付工程款发票提起反诉，故其该项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丁纪明不能因此拒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投入使用，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丁纪明应给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丁纪明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丁纪明主张一审计算利息超出宫贤江诉讼请求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宫贤江在一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丁纪明支付工程款1,350,575.98元，从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欠款利息损失752,845.11元。一审判决认定丁纪明应付宫贤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工程款利息为764,663.84元，该数额超出了宫贤江的诉讼请求范围，应以宫贤江的诉讼请求确定应付利息数额。丁纪明的该项主张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丁纪明关于利息部分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利息数额有误，予以调整。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为：丁纪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宫贤江工程款1,212,702.84元，利息752,845.11元（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本息合计1,965,547.95元；2018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工程款给付完毕止；三、驳回宫贤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881.80元，由宫贤江负担9,391.50元，由丁纪明负担22,49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6元，由宫贤江负担106元；由丁纪明负担22,49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丁纪明分别于2013年3月6日给付宫贤江20,000元，2015年11月26日给付宫贤江5000元，宫贤江出具收据并在落款处签名。本院再审认为，丁纪明、宫贤江均为个人，双方口头约定的建筑施工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属无效协议。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法应按照丁纪明、宫贤江达成的工程价款结算约定处理。综合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丁纪明欠付案涉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2.欠付案涉工程利息标准应如何确定；3.欠付案涉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关于丁纪明欠付宫贤江案涉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该的问题。丁纪明共计提交宫贤江签名的收据29张，金额共计2,173,141.7元。其中5张收据载明为“商六土建”，金额共计718,141.7元，宫贤江亦主张上述5张收据所载款项为土建工程款，故该5张收据不应计入本案所涉水电工程款。宫贤江对丁纪明提交2013年3月6日、2015年11月26日收据不予认可，宫贤江主张上述2张收据所载25,000元系其他项目的工程款，但宫贤江未能举示证据证明上述2张收据所载款项已在其他工程中予以扣除，且上述2张收据中亦未载明具体款项用途，故应予计入丁纪明已付案涉水电工程款中。丁纪明举示29张收据扣除“商六土建”部分剩余金额总计为1,455,000元，丁纪明代宫贤江付电线款59,500元，丁纪明已付案涉工程款共计1,514,500元。案涉工程总价款为3,190,698.82元，扣除按案涉工程总价款13.31%计算的各项相关税费424,682元，扣除按案涉工程总价款2%计算的管理费63,813.98元，扣除丁纪明已付工程款1,514,500元，丁纪明尚欠宫贤江工程款1,187,702.84元。关于欠付案涉工程价款的利息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同期”指的是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至给付欠款为止的时间段，“同类”指的是中国人民银行此期间公布的类似贷款的利率标准。因丁纪明与宫贤江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宫贤江以年利率7.05%标准从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审判决关于丁纪明欠付工程款利息数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此项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欠款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丁纪明与宫贤江口头约定，按照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工程款，结算调增后，扣除应给海林建安分公司缴纳的税费及其他应缴纳的各项费用，丁纪明不收取任何费用，按照调增后结算的金额向宫贤江进行工程款结算。即双方约定工程价款结算的时间为“按照调增后结算的金额向宫贤江进行工程款结算”。因调增工程量是由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共同确定，而不是由丁纪明与宫贤江确定，故海林建安分公司与海林金茂公司结算工程价款及确定调增工程量的时间，应为丁纪明向宫贤江结算工程价款的起始时间。海林金茂公司与海林建安分公司的结算工程款及调增工程量价款的时间是2013年1月28日，丁纪明与宫贤江结算工程款时间亦应为2013年1月28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及第八条“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的规定，建设工程自竣工验收之日起进入缺陷责任期，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中，丁纪明与宫贤江未就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进行约定，因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已竣工验收，2013年1月28日丁纪明与宫贤江结算时已超过1年，符合《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关于一般质保期的规定，丁纪明虽主张案涉工程质保期为2年，但丁纪明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宫贤江就2年质保期已达成合意，故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亦应于2013年1月28日给付。原审判决认定丁纪明欠付案涉工程款利息的起始时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此节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主文对一审判决主文先表述撤销，后又表述变更有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丁纪明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10民终921号民事判决主文；二、变更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886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丁纪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宫贤江工程款1,187,702.8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宫贤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4,477.80元，由丁纪明负担47,940.46元，宫贤江负担6537.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洪波审 判 员 张燕明审 判 员 娄威巍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 琪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