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欧奎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80号611房。法定代表人：谢昊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梅，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永恒，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欧奎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欧奎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永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8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奎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昊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梅，被上诉人赖永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奎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欧奎克公司总经理谢昊阳2019年12月2日在微信中对赖永恒的告知，仅为激励、促使赖永恒完成销售业绩，并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此番激励不慎重、不积极，所以将此番激励认定为是欧奎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企业对员工的激励方式或激励用语必须是全然积极、正面的，在不违反公序良俗、国家法律法规等的前提下，企业完全可以根据自身及与员工之间的实际情况，自由、灵活采用多种激励方式；且企业的激励方式本身就是以结果为导向来被评价的，只要符合企业实际情况的就是积极的；而欧奎克公司有正向的业绩提成的激励，也会有根据实际情况辅以类似谢昊阳告知赖永恒的反向激励方式。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是一个重要的法律行为，需慎重认定，如果欧奎克公司未明确表示要与赖永恒解除劳动合同，且继续按往常一样向赖永恒提供正常的工作条件时，不能因为欧奎克公司方一句激励的言语就认定欧奎克公司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二、赖永恒主动、明确向欧奎克公司提出离职。欧奎克公司作为销售型的小规模公司，除了唐国英负责行政和内勤保障外，其他员工均为销售人员，唐国英主管公司的人事行政管理（从赖永恒提出离职、费用报销、开具离职证明等事项均与唐国英沟通的事实可印证唐国英为人事主管），2019年12月17日，在离月底还有13天时，赖永恒在微信中主动告知唐国英其做到月底会离开公司，唐国英随后将此信息转告欧奎克公司总经理谢昊阳，谢昊阳对赖永恒的离职申请无异议。相较来看，比起谢昊阳的激励用语，12月17日赖永恒主动向人事主管唐国英提出“我做到这个月底会离开公司”，更直接、明确地作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应认定是赖永恒主动提出离职，而欧奎克公司对于赖永恒的离职申请无异议。综上，欧奎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赖永恒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赖永恒承担。被上诉人赖永恒答辩称，双方约定欧奎克公司在弹性期限内有任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欧奎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明确向赖永恒表达未完成任务要求赖永恒离职，该意思清晰明确。唐国英并非欧奎克公司的人事主管，而是欧奎克公司的销售助理，没有任何人事处分权利。赖永恒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奎克公司因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共40000元；2、由欧奎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赖永恒于2017年6月28日入职欧奎克公司任销售总监。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的劳动合同，并约定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6月27日为弹性期限，在弹性期限内，甲乙双方任一方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欧奎克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赔偿。2019年12月2日，欧奎克公司总经理谢昊阳向赖永恒发送微信称“告知你一声：如果到这个月底（12月31日），公司的莫拉库存总数不能低于1000瓶（含1000），下个月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双方确认欧奎克公司在2019年12月31日止莫拉库存未达到上述目标。赖永恒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31日欧奎克公司向赖永恒出具《离职证明》，内容为“赖永恒先生自2017年6月28日入职我公司担任市场部销售总监职务，至2019年12月31日因合同到期期同意其离职，已办理离职手续”。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月工资为6715.13元。欧奎克公司主张赖永恒因业绩非常差早已产生离职想法，2019年10月起已口头向欧奎克公司要求离职，也曾通过微信向公司行政与内务助理唐国英表示不再继续在欧奎克公司工作，唐国英将该聊天信息给公司法定代表人看过，谢昊阳对赖永恒辞职并无异议，因此赖永恒是主动向欧奎克公司提出离职。欧奎克公司对该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赖永恒与欧奎克公司员工唐国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赖永恒于2019年12月17日称“我做到这个月底会离开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称“我想请问一下，我还需要回公司办离职手续吗？”；2、赖永恒与欧奎克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昊阳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赖永恒多次向谢昊阳发送游戏邀请，以及谢昊阳要求赖永恒处理好向贷款公司借贷的债务问题。赖永恒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赖永恒、欧奎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27日止，双方约定合同到期后的一年为在弹性期限，在此期限内双方有权任意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劳动合同在2019年6月27日期满后赖永恒继续在欧奎克公司工作，应视为双方续订了期限为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6月27日的劳动合同，由于双方约定在弹性期限内有权任意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该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的规定不符，且免除用人单位的主要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关于弹性期限内有权任意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的约定无效。欧奎克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的“如果到这个月底（12月31日），公司的莫拉库存总数不能低于1000瓶（含1000），下个月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是对赖永恒的警告提示，意思应理解为以赖永恒完成销售任务为条件，决定是否解除劳动合同。赖永恒当月未完成销售指标，并因此不再上班。双方符合由欧奎克公司提出，与赖永恒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欧奎克公司主张上述对话是为激励赖永恒销售业绩而说，但欧奎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激励员工工作应采用慎重及积极的措施，解除劳动合同是劳动关系中的重要决定，双方作出此意思表示时均应经过慎重考虑，欧奎克公司以此用于激励员工并不恰当。另外，在双方事前没有关于销售任务约定的情况下，欧奎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以解除劳动合同对赖永恒进行激励，也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对欧奎克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至于欧奎克公司抗辩称赖永恒曾通过唐国英向欧奎克公司提出离职，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唐国英并非公司管理人员或赖永恒上司，赖永恒向唐国英表示将离开公司，但未明确表示要离职，不属于正式向欧奎克公司作出离职的意思表示。其次，赖永恒没有提交正式辞职申请，也没有委托唐国英转达其要求离开公司的意愿，唐国英将与赖永恒的微信聊天内容告知欧奎克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昊阳，是唐国英与谢昊阳之间的交流，对赖永恒不具约束力。最后，赖永恒称该话语在欧奎克公司布置销售指标后感到将不能完成指标而对将到来的后果的猜测，也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欧奎克公司提出，与赖永恒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欧奎克公司应向赖永恒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145.39元（6715.13元/月×3个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欧奎克商贸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赖永恒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145.39元；二、驳回赖永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欧奎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据此，本院二审将围绕欧奎克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欧奎克公司是否应当向赖永恒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欧奎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2月2日向赖永恒发出的微信显示，如赖永恒在2019年12月不能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则赖永恒在次月就无需再回欧奎克公司工作。赖永恒将该信息的内容理解为欧奎克公司将在赖永恒无法完成工作任务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常理。而上述信息的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歧义。赖永恒主张，因其感到确实无法完成2019年12月的工作任务，因此在2019年12月17日告知同事唐国英其即将在月底离职，该主张并不违反常理。此后，赖永恒确实未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并在2019年12月31日离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符合由用人单位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判决欧奎克公司向赖永恒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奎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欧奎克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