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初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纳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Y56TR9L，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安家安宁路90号。法定代表人：苏文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晨逸，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崎美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672511030J，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利康东路15号。法定代表人：陈美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成，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嵚崎，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常州纳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崎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崎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纳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采购合同虽系由上诉人提供，关于交货方式约定存在矛盾之处，但从被上诉人已交付的产品来看，确实是由被上诉人交付至上诉人处，上述行为己经表明了双方约定的交付方式实际为需方公司内；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因交货期紧，经双方协商一致，上述产品有部分工序由上诉人组织工人加工完成。如此判决与事实完全不符。在被上诉人无法按合同约定期限生产完毕的情形下，上诉人迫于工期压力无奈之下方才自行委派员工协助被上诉人加工，但这并不意味着免除被上诉人制作符合约定标准产品的生产义务；三、关于交货时间以及产品标准问题，合同明确约定的是2019年12月22日，按照文意解释，被上诉人应当在该期限前交付全部合格产品。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存在延期交货的情形，且已交货部分均为半成品，而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库存产品照片来看，至今尚未交付的产品均为半加工品，而且，被上诉人也承认库存品为半成品。这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其根本不具备制作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产品的能力。即使双方沟通同意延期交付产品，但被上诉人也应依照合同及产品图纸制作符合合同约定的成品货物，而不是半加工品。故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己无法实现，上诉人据此解除合同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先付款后提货系对合同文意的理解错误。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50%，产品验收合格并提供合同总价的13%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余款50%提货，上诉人付款存在两个前提，即产品验收合格和提供增值税发票，而纵观本案，在上诉人催要下，被上诉人仍不能在合理期限内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交付货物，也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纠纷完全是被上诉人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生产，无法提供符合双方约定产品质量标准的产品所导致。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存在违约在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崎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第一条中承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系上诉人提供，又在合同中关于交货方式的确认存在矛盾，但事实是该批产品始终存放在被上诉人处，且原合同在“交货方式”与“运费承担”条款中明确注明为“需方自提”，不知是上诉人“怎样表明双方约定的交货方式实际为需方公司内”的无稽之说。合同文本是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条款是上诉人制定的，上诉人也确认产品是由被上诉人承接班组交付至被上诉人处的，且双方单位相距达数十公里，上诉人无视合同条款的约定，无视自己的确认，硬要指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辩称“交付方式为需方公司内”，那么数十公里的运输费谁承担？在产品由需方自提的前提下也需要供方承担吗？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被上诉人没有完成“标准产品”的生产义务，请问何为上诉人标准产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本身就是非标准产品的部件图纸（上链板、下链板、网板），仅需原件加工即可，上诉人单位仅因为部分单件产能跟不上才要求被上诉人为其补充生产后将单件自行运回，并由自己公司员工稍加焊接即成（网板焊接），这是双方的口头约定，不知上诉人何来的“标准产品”之说，按什么标准？明明是双方约定的单件制作，却硬要狡称为“标准产品”。三、上诉人把交货时间与“产品标准”这两项毫不相关的要求混在一起。关于所谓产品标准，被上诉人是按上诉人提供的部件图纸和双方的口头约定来加工的单件产品供上诉人自提。关于交货期，由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上为2019年12月22日，但上诉人并未注明是22日始还是止，合同文本是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完全可以在制定合同文本时就加以明确。事实上被上诉人自2019年12月18日起就开始交付产品，比合同约定交付日期提前了5天，前后一共交付了10批产品，占总产品量的70%左右（上诉人己支付50%产品的货款）。若如上诉人所说2019年12月22日前没有提取到产品即可认为被上诉人违约，可以终止合同，为什么还要在可以终止合同的前提下继续提取大部分产品呢？直至2020年元月，上诉人仍主动来电话要求供货，但矢口不提付款之事，被上诉人意识到上诉人实在骗取其货物而不想付款的意思，故直接要求上诉人付余款后提货，至此上诉人再无下文。据了解，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提取的大部分产品加之其自己生产的产品总量已基本满足其客户的要求，再多也是剩余的了。故采用这种拒不付余款也不来提货物，把剩货的风险推压在被上诉人身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纳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纳翰公司与崎美公司双方于2019年11月8日签订《采购合同》；2、请求判令崎美公司返还纳翰公司货款201690元，赔偿纳翰公司损失68969元，并按照合同总价403380元、月利率2%标准承担自2019年12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崎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0月8日，纳翰公司（需方）与崎美公司（供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上链板和下链板，合同总价403380元，交货时间2019年12月22日，交货地点为需方公司内；交货方式为需方提供包装架，供方负责把货物按要求包装好即可，需方自提；运费负担约定需方自提，预付50%货款，产品验收合格并提供合同总价13%增值税发票后付余款50%提货；如供方未按期交货，每逾期一天，供方需向需方支付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需方有权直接在货款中扣除违约金，若供方延期交货超过15天的，除了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外，需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需方实际损失，以需方实际损失为准；如供方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规格和技术要求，需方有权要求供方无条件更换质量不合格的货物或退货，同时供方应按照合同总价的20%向需方支付违约金；产品不符合需方图纸技术要求或者质量要求的，需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合同由纳翰公司方起草，并附加工产品图纸两页。合同签订后，纳翰公司于2019年11月8日向崎美公司付款201690元。崎美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至22日向纳翰公司提供上链板65件、下链板60件、网板16件，于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1月8日提供上链板187件、下链板193件、网板853件。因交货期紧，经双方协商一致，上述产品有部分工序由纳翰公司组织工人加工完成，纳翰公司主张支出加工费68969元。2020年1月13日，纳翰公司向崎美公司发送《催货函》一份，言明：根据合同，贵司应于2019年12月22日前将合同内所有货物交付于我公司，我司在交货期间至今多次与贵司交涉交货事宜，由于贵司一直推迟交货，导致我方交付给客户进度受阻，贵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本公司强烈要求贵公司在2020年1月16日之前，将约定的所有货物交付给本公司，否则，由此导致本公司的一切损失，由贵公司承担。崎美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纳翰公司发送《回复函》一份，称：按双方约定，部分工序由贵公司代加工完成（上下链板打孔及铣部分平面），请贵公司列出相应工序核价清单，与我公司沟通，便于双方费用清算，我司货物已完成双方约定工序，按合同约定，贵司需支付剩余货款后，我方发货，现我司在未收到货款，已交付货物一半数量，请贵公司尽快与我方对账，支付剩余货款后，我方安排剩余货物发货。2020年1月16日，纳翰公司再次向崎美公司发送《催货函》一份，言明：根据合同，贵司应于2019年12月22日前将合同内所有货物交付于我公司，我司在交货期间至今多次与贵司交涉交货事宜，由于贵司一直推迟交货，导致我方交付给客户进度受阻，贵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本公司强烈要求贵公司在2020年1月18日之前，将约定的所有成品货物交付给本公司，否则，由此导致本公司的一切损失，由贵公司承担，同时，本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利。崎美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向纳翰公司发送《通知函》一份，称：我司剩余货物按双方约定加工工序，已全部完成，请贵司尽快支付剩余货款提货。同日，纳翰公司向崎美公司发送《函》一份，言明：立即将货物交付至我司，并由我司验收；立即开具13%的增值税发票，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若贵司仍然不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我方就立即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权利。后因双方为发货付款未能协商一致，纳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纳翰公司在一审中自述，因崎美公司未能向纳翰公司供货部分已由纳翰公司自行组织人员进行生产并交付给第三方。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崎美公司交货前，纳翰公司是否应当先支付剩余的货款？如果纳翰公司未付剩余货款，崎美公司能否以纳翰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交货方式，双方合同约定为“需方自提”，付款方式合同约定“预付50%货款，产品验收合格并提供合同总价13%增值税发票后付余款50%提货”。由于合同系纳翰公司提供，从合同条款的内容理解，纳翰公司应当先付款后提货。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虽然崎美公司在纳翰公司未能支付余款的情况下向纳翰公司提供了部分产品，但不能据此当然免除纳翰公司应当先付款后提货的义务，崎美公司在交付部分产品后提出要求纳翰公司先付款后提货的主张与合同约定相符。纳翰公司以合同约定崎美公司延期交货超过15天为由主张单方合同解除权，必须以纳翰公司不存在违约为前提，如纳翰公司违约在先，就不能据此单方主张合同解除权。为了保证合同的稳定性，在合同合法有效且一方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不能任意行使合同解除权，除非其明确表示同意赔偿另一方损失。故本案纳翰公司仅以崎美公司延期交货超过15天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崎美公司返还预付款、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纳翰公司与崎美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纳翰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先付款后提货，违约在先，故纳翰公司再以崎美公司延期交货超过15天为由主张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预付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纳翰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0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合计6630元，由纳翰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纳翰公司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崎美公司补充提供证据如下：崎美公司为纳翰公司加工的案涉剩余产品至今堆存在崎美公司的图片若干。证明崎美公司已提供给纳翰公司的上、下链板、网板505片（套），单价415元/套，计价209575元；纳翰公司另取走网板364片，单价69.6元/片，计价25334.4元，合计产品价值234909.4元，纳翰公司实际付款201690元，结欠货款33219.4元。证明系因纳翰公司未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导致本案纠纷。纳翰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崎美公司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期2019年12月19日前仅交付上链板66件、下链板60件、网板16件，该数量远远低于应交付的产品数量。崎美公司存在严重超期延期交付货物的情形，且根本没有能力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纳翰公司与被上诉人崎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采购合同”，事实上双方系加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是2019年12月22日；上诉人预付50%货款，产品验收合格并提供合同总价13%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余款50%提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于2019年11月8日向被上诉人预付了201690元，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8日至2020年1月8日期间陆续向上诉人交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且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上诉人委派员工配合被上诉人赶工导致支付员工工资损失68969元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协商同意延期交货，且上诉人事实上收到了合同总价70%的货物却仅支付50%的货物，系上诉人未按约付款提货，所以被上诉人拒绝再向上诉人交付其他货物。本院根据举证规则，由于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部分货物的事实不存在异议，上诉人并没有向法院提供被上诉人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也没有提供上诉人存在超付货款以及上诉人要求退还被上诉人已交付货物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纳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纳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元，由上诉人常州纳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梅审 判 员  王 佳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