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9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鄢洪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海，山东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宇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法定代表人：王砚兵，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召梅，女，该公司监事。上诉人鄢洪玉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宇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信机电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8月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鄢洪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海、被上诉人宇信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鄢洪玉上诉请求：撤销（2021）鲁0211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改判宇信机电公司支付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22898.4元。事实和理由：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自始未生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鄢洪玉为办理病退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宇信机电公司拟定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2020年12月7日鄢洪玉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是宇信机电公司没有立即盖章，且协议书的主要内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支付人民币的数额”都是空白，该协议书没有送达鄢洪玉，不是鄢洪玉的真实意思，自始没有生效，鄢洪玉的拍照证明了这一点。2020年12月10日，宇信机电公司在《青岛市从业人员退休申请表》上盖章并支付了2020年8月份工资和9-11月的病假工资13785元，因此鄢洪玉出具的收条上落款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是符合事实的，根本不是宇信机电公司主张的误写。到2021年4月份青黄劳人仲案字[2021]第1454号审理过程中宇信机电公司提交的该协议书仍然没有盖章，只是在法院审理阶段宇信机电公司加盖了公章，该行为不能视为对协议书效力的追认，因为该协议书欠缺主要内容，不是鄢洪玉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始终处于宇信机电公司的操控之下，支付人民币的数额完全由宇信机电公司自己说了算，根本不是协商达成一致的结果，该协议书自始未生效也就不存在追认的法律后果。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不应当认定有效，鄢洪玉存在重大误解且该协议书的签订显失公平，鄢洪玉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请求否认协议书效力，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协议书第5条：“经双方协商，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人民币13785元，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医疗期待遇、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赔偿金、补偿金、一次性独生子女养老补助、退休待遇等，所有费用在本协议签订时已经支付。”从该内容看宇信机电公司认可拖欠鄢洪玉的工资，但是2020年12月7日鄢洪玉签字时13785的数额处是空白的，2020年12月10日鄢洪玉在办理《青岛市从业人员退休申请表》时被逼照着宇信机电公司打印的原件手写了13785元的收条，因为不写收条，宇信机电公司就不给盖章办理退休手续，该行为是在宇信机电公司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下作出的。鄢洪玉住院治疗前12个月的工资情况为：2019年8月4933元、2019年9月5253元、2019年10月4943元、2019年11月4883元、2019年12月16071元、2020年1月3549元、2020年2月3471元、2020年3月5711元、2020年4月5015元、2020年5月4943元、2020年6月5749元、2020年7月4960元，因2019年12月工资含有奖金无法确定，其余11个月平均工资为4855元，假如说鄢洪玉2020年8月份工资为4855元和9-11月的病假工资4855元×60%×3个月为8739元合计13594元，宇信机电公司支付的13785元就是4个月的工资。宇信机电公司应当支付的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为22898.40元，13785元只占了22898.40元的60.2%，只占了工资和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总额36683.4元的37.5%。按照有关判例的精神，该协议书支付的金额未达到宇信机电公司应当支付金额的75%，故该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严重损害了鄢洪玉的合法权益，鄢洪玉有权变更或撤销该协议的内容，鄢洪玉提起仲裁的行为已经否认了该协议书的效力，为了节省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讼累，人民法院应当支持鄢洪玉撤销该协议。3.宇信机电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已经发放了鄢洪玉2020年8月-11月的工资，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宇信机电公司应当提供其掌握的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证明鄢洪玉的工资发放情况，而不应该只是口头抗辩，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宇信机电公司限期提交以上证据，逾期不提交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宇信机电公司辩称，一、鄢洪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本案的仲裁裁决作出后，鄢洪玉并未对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起诉，鄢洪玉已经丧失就上诉请求金额向二审法院上诉的权利，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宇信机电公司与鄢洪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就协议内容协商一致，鄢洪玉亦已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鄢洪玉在达到其提前退休的目的后，出尔反尔、寡信轻诺，严重损害了宇信机电公司的利益，应当依法追究其责任。国家行政、司法机关亦应当引导公民诚实守信，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而不是鼓励公民出尔反尔、寡信轻诺，破坏国家倡导公民正直、诚信的大原则。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公平的前提下签订的，鄢洪玉不存在重大误解，更不存在宇信机电公司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鄢洪玉在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清楚地阐述是鄢洪玉为办理提前退休要求解除与宇信机电公司的劳动合同。如果鄢洪玉处于法定退休年龄在宇信机电公司办理退休手续，宇信机电公司对承担法定的义务没有异议，但2020年12月7日时，是鄢洪玉（50周岁）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情况下要求解除与宇信机电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请求宇信机电公司协助其办理提前退休的手续。鄢洪玉充分知悉其应当享有的退休待遇，在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3336号案件中，金辉（鄢洪玉的妻子）与宇信机电公司福利待遇纠纷案件中，就金辉的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金额有明确的确认，作为金辉的丈夫，鄢洪玉对其应当享有的各项退休待遇也是知悉的，在鄢洪玉明确知道其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金额的前提下，为达到提前退休的目的，自愿向宇信机电公司承诺放弃部分相应的权利，不存在重大误解，更不存在宇信机电公司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四、2020年12月7日，是鄢洪玉为提前退休，向宇信机电公司主动申请离职，不存在鄢洪玉主张的“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已经消灭，宇信机电公司不拖欠鄢洪玉劳动报酬及退休待遇。综上，鄢洪玉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予以驳回。宇信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宇信机电公司不支付鄢洪玉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9113.40元；2.判决鄢洪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鄢洪玉系宇信机电公司的职工，2020年11月从宇信机电公司办理病退，同日，宇信机电公司与鄢洪玉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经乙方（鄢洪玉）提出甲方（宇信机电公司）同意，双方确认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二、双方同意于2020年11月30日终止劳动合同，工薪及福利同时截止。三、乙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起一周内按照甲方的规定和要求办理完毕工作交接手续，将下列工作交接给甲方，包括但不限于：项目的移交，资产的回收，工作的汇报，付清拖欠甲方款项，提供客户信息，工作资料的交付等。四、工作交接完毕后，甲方为乙方出具《工作交接完毕证明》，乙方凭此证明领取工资及其他款项。乙方不做工作交接的，甲方有权拒付，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五、经双方协商，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人民币13785元，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医疗期待遇、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赔偿金、补偿金、一次性独生子女养老补助、退休待遇等，所有费用在本协议签订时已经支付。六、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乙方不得从事任何有损甲方形象或利益的行为，否则应当承担违约金伍万元。特别是，乙方不得有下列行为：1.任何诋毁甲方、损害甲方声誉的言论或行为;2.利用在甲方工作期间获得的信息与甲方竞争;3.泄露甲方商业秘密或其他生产、经营信息;4.通过劳动仲裁、法院及相关政府部门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七、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消灭，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或原因向劳动仲裁、法院及相关政府部门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本协议签订且乙方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后，甲方按法律规定协助乙方办理保险、档案等转移手续，不从事侵犯乙方利益的行为，否则应当赔偿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八、双方没有任何其他争议。九、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十、本协议自乙方签字，甲方盖章后生效。”鄢洪玉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摁手印，宇信机电公司未盖章。在鄢洪玉向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宇信机电公司提交给仲裁委员会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仍未加盖公章。宇信机电公司于2020年12月10日一次性支付给鄢洪玉13785元，鄢洪玉出具收条，记载：“今收到青岛宇信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的人民币13785元，（大写:壹万叁仟柒佰捌拾伍元整），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人工资、医疗期待遇、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赔偿金、补偿金、一次性独生子女养老补助、退休待遇等。”落款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鄢洪玉签字捺印。鄢洪玉系独生子女父母。鄢洪玉向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宇信机电公司支付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22898.40元。2021年4月9日，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1]第1454号裁决书，裁决宇信机电公司支付鄢洪玉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9113.40元。宇信机电公司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鄢洪玉主张，和宇信机电公司口头约定，宇信机电公司支付的13785元是2020年8月份的工资、2020年9月至11月的病假工资。宇信机电公司则主张，与鄢洪玉已经协商支付13785元，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了，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不应再支付鄢洪玉独生子女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宇信机电公司与鄢洪玉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对于宇信机电公司与鄢洪玉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虽然宇信机电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给仲裁委员会的时候未加盖公章，但在法院审理阶段，宇信机电公司加盖了公章，且宇信机电公司已按该协议内容履行了向鄢洪玉支付款项的义务，视为宇信机电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效力的追认，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鄢洪玉与宇信机电公司协商，由宇信机电一次性给予13785元，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医疗期待遇、工伤保险待遇、各项赔偿金、补偿金、一次性独生子女养老补助、退休待遇等，鄢洪玉事后也领取了上述费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鄢洪玉再向宇信机电公司要求支付一次性独生子女养老补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鄢洪玉要求宇信机电公司支付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9113.40元的仲裁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鄢洪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鄢洪玉提交了证据一：工资表清单，证明宇信机电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正好是协议书中发放的数额，2020年12月7日鄢洪玉在协议上签字时，该数额是空白的。证据二：退休申请表，证明鄢洪玉在2020年12月10日办理病退，宇信机电公司利用鄢洪玉办理病退需要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利用自己的优势强迫鄢洪玉签订了协议，不是鄢洪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宇信机电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原件，也不是宇信机电公司的工资表清单，鄢洪玉所说的拖欠工资与本案无关，宇信机电公司也没有拖欠工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鄢洪玉辞职在前，退休申请表在后，不存在胁迫鄢洪玉签订协议的情况，鄢洪玉作为成年人可以选择不签。本院经审查认为，工资表既未加盖宇信机电公司的公章，亦未有宇信机电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因宇信机电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宇信机电公司认可退休申请表的真实性，本院对该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申请表无法体现“宇信机电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强迫鄢洪玉签订了协议，协议不是鄢洪玉的真实意思表示”等事实，本院对鄢洪玉所主张的证明事项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宇信机电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有鄢洪玉的本人签字，该协议书对鄢洪玉具有法律约束力，宇信机电公司在本案仲裁和诉讼期间提交该写协议书并依据该协议书的约定提出诉讼主张，足以说明宇信机电公司认可该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否在该协议书中加盖公章，并不影响该协议书对宇信机电公司的约束力，况且，宇信机电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已经在该协议书中加盖公章。故，一审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鄢洪玉上诉主张该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依据不足，上诉主张该协议书的内容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撤销该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及鄢洪玉本人书写的收条载明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已就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且宇信机电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完毕，无论是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角度考虑，还是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有关“七、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消灭，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或原因向劳动仲裁、法院及相关政府部门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八、双方没有任何其他争议”的约定看，鄢洪玉均无权再要求宇信机电公司向其支付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一审对鄢洪玉的相关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鄢洪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鄢洪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明明审 判 员 马 喆审 判 员 甘玉军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莉莉书 记 员 胡荣华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