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晋江市安海庄头食品厂，主要经营场所福建省晋江市安海庄头玉林南里1号。执行事务合伙人：陈胜利。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卫东，北京市天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603号楼8层910内1。法定代表人：郭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朋，男，北京东驰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安海庄头食品厂（以下简称安海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驰商贸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9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海食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东驰商贸公司向安海食品厂支付货款损失1445677．37元；2．由东驰商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回避客观事实，错误区分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东驰商贸公司作为受托人，因处理受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转交给委托人。即便未能及时转交，委托合同关系终止时，也应当及时转交和结清。但本案中东驰商贸公司经多次催要仍未予返还，亦不向安海食品厂告知受托事务办理情况，最终致使剩余货物超过保质期，丧失价值。上述做法违反合同法具体规定，亦违反东驰商贸公司在委托合同中应尽之义务。安海食品厂反复催要货物，但东驰商贸公司拒不返还并将货物转移、隐藏，故货物未能归还系东驰商贸公司单方过错。此外，依据双方合同履行期间的发货及退货操作惯例，系通过物流托运的方式办理，如果东驰商贸公司愿意将剩余货物退回，将货物做好明细交付物流公司托运给安海食品厂即可。但东驰商贸公司始终控制货物不肯交还。其应当赔偿因此造成的安海食品厂货物损失。2．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采纳证据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安海食品厂提交的《客户销售明细表》《配送账目明细》《告知函》及《案件受理回执》等能够证明本案货物价值计算的依据，亦能够证明安海食品厂向东驰商贸公司主张归还货物的客观事实，以及东驰商贸公司故意设置障碍致使货物无法返还的事实。关于货值单价，在案证据中并无2016年3月21日安海食品厂开具给物美超市的发票。东驰商贸公司提交的《配送账目明细》证据中，明确记载了2014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每个月的送货金额及退货金额，及每个月送货明细及单价，这些单价也是安海食品厂主张的计算单价，也是退货商品的计算单价。而对于东驰商贸公司所谓的仓储、保管费用，其并非合理产生的费用，如果东驰商贸公司将剩余货物返还给安海食品厂则不会产生上述费用，该费用并非合理损失。且东驰商贸公司并非本案原告或反诉原告，不具备主张索要损失赔偿的诉讼地位，也无具体的索赔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将上述费用一并扣减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东驰商贸公司辩称：不同意安海食品厂的上诉请求。安海食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驰商贸公司支付货款损失1445677．37元；2．判令东驰商贸公司支付利息（以1445677．3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东驰商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安海食品厂出具授权书，载明：兹授权东驰商贸公司为我单位配送商，配送产品为亲口奇牌紫菜及亲口奇牌海带系列产品，负责物美公司的货物配送及食品经营的其他相关业务。2016年9月21日，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确认的“客户销售明细表”中载明总供货件数为16413件，供货金额为5904434元，东驰商贸公司的郭海鹏在该明细表上书写“以上来货合对无误（原文如此）。2016．9．21郭朋。”东驰商贸公司认可该明细表载明的货物数量，但不认可金额，认为安海食品厂报价与物美超市的结算价格差距过大。2016年9月21日，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确认的“亲口奇产品返厂明细表”载明2015年7月28日、2015年9月12日、2016年3月20日三次退货清单，不包括味美发（公司）退货。安海食品厂根据退货清单计算的退货总金额为1564803．4元。针对上述两份明细，东驰商贸公司称其作为配送方，仅确认数量，对金额不清楚。双方确认东驰商贸公司代安海食品厂向物美公司配送货物金额共计3497311．25元，物美公司退货金额共计603358．02元。诉讼中，东驰商贸公司自认安海食品厂尚有货物1689箱96袋货物仍存放在其仓库，并主张货物金额为541178．6元。2017年6月2日，安海食品厂出具《告知函》，载明截止2017年6月2日，东驰商贸公司收到安海食品厂数批紫菜货物合计金额为5904434元，东驰商贸公司滞销产品退回安海食品厂仓库紫菜共计1564803．4元，发货与退货相抵扣后，东驰商贸公司共欠紫菜货款4339630．6元，详见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截止今日安海食品厂仍未收到以上货款或再退返回的货物。有鉴于此，安海食品厂要求东驰商贸公司收到此告知函于十日内返欠安海食品厂货款或把上述仓库剩余货物退回。2017年，安海食品厂作为原告起诉被告物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要求物美公司支付货款2137315．85元并支付利息，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为2014年10月16日，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签订一份商品合同，2015年11月19日续签了一份商品合同。据此两份合同，自2014年12月1日起，物美公司自安海食品厂进货紫菜、海苔手撕、海带丝等产品。截至2016年10月，物美公司的进货总额为3214291．75元，在扣除相关费用后，物美公司要求安海食品厂开具2610719．49元的增值税发票，但物美公司仅支付473403．64元。2017年12月27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7民初178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物美公司向安海食品厂支付款项1212286元（含案件受理费12286元）。2017年12月31日，东驰商贸公司出具配送明细，载明2014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其配送的货物总金额为4100669．27元（其中配送金额为3497311．25元、退货金额603358．02元）。经比对安海食品厂开具给物美超市发票记载的商品信息，以2016年3月21日为例：1．票号：NO．00750226。货物名称“头水紫菜（长方形）”，规格“1＊100g＊30包”，单位“件”，数量“61”，单价“297．62505254元”，经计算，单包价格约为9．92元。而东驰商贸公司与安海食品厂核对的“亲口奇3月份销售”载明“100g头水紫菜”，单包价格为22．8元和20元。而双方确认的“客户销售明细表”载明单价为720元，单包价格为24元。2．票号：NO．00750226。货物名称“一级紫菜（小圆饼）”，规格“1＊25g＊45包”，单位“件”，数量“150”，单价“115．38461538元”，经计算，单包价格约为2．56元。而东驰商贸公司与安海食品厂核对的“亲口奇3月份销售”载明“25g紫菜”，单包价格为5．8元和4．7元。而双方确认的“客户销售明细表”载明单价为261元，单包价格为5．8元。另查，2019年，东驰商贸公司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安海食品厂，一审法院出具（2019）京0105民初440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安海食品厂为东驰商贸公司配货金额为4100669．27元，且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东驰商贸公司接受安海食品厂委托向物美公司送货，安海食品厂向东驰商贸公司支付服务费；供货时，安海食品厂将供应给物美公司的货物先送至东驰商贸公司处；退货时，安海食品厂派人至东驰商贸公司处取货；物美公司在物美网络平台上下单，安海食品厂授权东驰商贸公司使用其在物美网络平台的账号和密码，东驰商贸公司及安海食品厂均能登录物美网络平台并查看物美公司下单及退货情况；因物美公司不与安海食品厂结算，安海食品厂便不与物美公司继续合作；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也已终止合作。安海食品厂称其与东驰商贸公司签订过书面合同，但合同在东驰商贸公司处；在与物美公司终止合作时，安海食品厂曾派人去东驰商贸公司取货，但东驰商贸公司拒绝配合，不让拉走剩余货物，也不支付对应货款；东驰商贸公司处留存的安海食品厂的商品已被东驰商贸公司自行变卖。东驰商贸公司称其与安海食品厂有书面合同，其盖章后寄给安海食品厂，但安海食品厂一直未将盖章后的合同返还；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终止合作后，安海食品厂并未派车来拉货，现货物仍存放至东驰商贸公司库房处；双方并未约定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终止合作后剩余货物应如何退还给安海食品厂，但双方合作期间货物是由安海食品厂送至东驰商贸公司处，退货是安海食品厂自行取货，故终止合作后安海食品厂亦应自取货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安海食品厂委托东驰商贸公司向物美公司配送货物，物美公司与安海食品厂进行货款结算，安海食品厂向东驰商贸公司支付服务费，故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成立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作终止后应如何退货及安海食品厂是否有权向东驰商贸公司主张货款损失。关于合同关系终止后应当如何退货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现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已终止合作，双方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处理留存在东驰商贸公司处的货物。现双方均确认合同关系终止后，东驰商贸公司处仍然留存大量未配送及退回货物，且均确认上述货物所有权应归属于安海食品厂。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上述存放于东驰商贸公司处的货物应当由安海食品厂自行运走还是由东驰商贸公司代办托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6年9月21日就安海食品厂运送至东驰商贸公司的货品总量进行过核对，且当天由双方人员就已经返还安海食品厂的货物进行了核对。安海食品厂在其与物美公司终止合作后仍然有大量货品留存在东驰商贸公司处应属明知，其应及时主动要求取走上述货物；但由于涉案货物处在东驰商贸公司的控制之下，因此安海食品厂取走货物亦需要东驰商贸公司的配合；考虑到双方终止合作后，按照一般交易规则均需盘点清楚货物后予以返还，双方均确认安海食品厂的人员曾多次去到东驰商贸公司处试图盘点货物而未成功，关于未成功盘点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双方均未就未成功盘点的原因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终止后，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互相履行协助义务。双方互不配合盘点导致留存货物无法返还安海食品厂、进而导致货物超过保质期，均具有过错。因此对于上述留存货物未能及时返还安海食品厂给其造成的损失，双方应根据过错程度进行分担。关于安海食品厂的损失问题，双方就安海食品厂交付东驰商贸公司的货物总量及已经退还货物的总量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是对于上述货物的单价双方存在争议，安海食品厂认为双方签订的《客户销售明细表》明确载明了单价及销售货款，因此应当以上述单价为依据计算其损失金额。东驰商贸公司则认为其仅负责为安海食品厂向物美公司配送货物，因此其仅确认配送货物的数量，而不关心单价，且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结算的单价均低于上述《客户销售明细表》载明的单价。经一审法院比对，在部分商品上确实存在《客户销售明细表》载明的单价高于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结算单价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东驰商贸公司为安海食品厂向物美公司配送货物，在计算安海食品厂的损失时，价格标准不应当高于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之间结算的单价，故对于东驰商贸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安海食品厂主张的高于其与物美公司结算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驰商贸公司主张的占用仓库产生的仓储、保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及时清点货物导致上述货物继续占用东驰商贸公司的库房，东驰商贸公司保管上述货物所发生的费用亦属于双方未及时清点货物给东驰商贸公司造成的损失，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扣减。综上，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依法酌定东驰商贸公司赔偿安海食品厂损失20万元。关于安海食品厂主张的利息损失，由于双方对于未及时清点货物均有过错导致双方对于东驰商贸公司是否应赔偿安海食品厂损失产生争议，故安海食品厂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东驰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海食品厂损失20万元；二、驳回安海食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关于安海食品厂的损失问题。本案中，依据在案证据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尚有部分货品留存于东驰商贸公司处，未返还安海食品厂，而上述货品已经过期，故安海食品厂产生相应损失。安海食品厂主张按照其与东驰商贸公司签订的《客户销售明细表》载明的单价及货款计算损失金额，而东驰商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按照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计算。就此本院认为，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与东驰商贸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东驰商贸公司之合同义务系按照安海食品厂之委托、指示进行配货理货等服务，双方之间不直接针对涉案货物进行货款结算。现《客户销售明细表》中载明的价格明显高于安海食品厂向物美公司的结算价格，故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之间就货品价值曾作出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涉案货品的损失计算应以其销售给物美公司之价格为准。故一审法院对于安海食品厂主张的高于其与物美公司结算金额的货品价值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上述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已终止合作，双方本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共同协商处理留存在东驰商贸公司的货品。现双方就此产生争议，对于货品未返还的原因各执一词，且均未能够就自己之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或就对方之主张提供充分反证。本院认为，对于安海食品厂而言，作为委托人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往往系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受托人系依据委托人的意思从事受托事务。在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后，安海食品厂对于仍有货品留存在东驰商贸公司处，以及上述货品的保质期限等情况应属明知，其应积极、主动要求盘点并取走上述货品，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安海食品厂已及时、妥善采取了相应措施。而对于东驰商贸公司而言，作为受托人应在委托人的指示下，从维护委托人的利益出发，忠实、谨慎、妥善处理受托事务，在委托关系终止后，应及时返还因处理受托事务所取得的本属于委托人的财产。本案中东驰商贸公司明知涉案货品属于安海食品厂所有，且食品类货品具有保质期限亦属常识，但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说明其积极配合、协助安海食品厂就涉案货品盘点、取回。综上，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均未能就涉案货品依照诚实信用原则互相履行各自义务，对于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应分担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基于上述理由，结合安海食品厂与东驰商贸公司另案审理情况以及本案中安海食品厂与物美公司的结算情况，并综合考量双方因未及时清运涉案货品所产生的库房占用费用、保管费用等，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考虑双方履约情形及过错程度的基础上，酌定东驰商贸公司赔偿安海食品厂损失20万元，并驳回安海食品厂有关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海食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1元，由福建省晋江市安海庄头食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