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建华，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正茂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春，北京京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楷然，男，198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卫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楷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卫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王楷然向卫建华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3．85%的标准自2021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由王楷然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民间借贷合同不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首先，条件的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将来的、不确定的、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实，具有未来性和或然性。条件就是在意思表示中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被确定作为条件的事实必须满足下列条件：必须是作出意思表示时尚未发生的将来事实；必须是发生与否不能确定的事实。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款人向出借人偿还借款是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如果民间借贷合同对于偿还借款也允许附条件，就等于是借款人有可能可以不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这明显与“还款义务”的约束性和确定性相违背。所以本案所附还款条件无效。其次，本案中借款行为已经完成，除了被借款人愿意将借款无偿赠予借款人的情况外，借款是必须归还的，只是时间先后而已。在还款问题上，只能附期限而不能附条件。条件是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如果条件一直不发生，借款人的债权就不能实现，这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开发商一直不归还王楷然借款，卫建华就不能根据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保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在关于借款的约定上，除非债权人明确表示所附条件可能会形成对债权的赠与，还款不得附条件，只能附期限。本案中，卫建华、王楷然之间的约定不符合立法本意，以不确定能否发生的事件作为还款条件，显然损害出借人的合法权益，其所附条件应认定为无效，但约定的其他内容有效。本案中的约定，最多算是对还款时间的约定，且属约定履行期限不明，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相关规定，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借贷双方关于还款时间的约定，系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该约定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借款合同自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时便生效，并在双方产生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借款人不能以该约定的事件未发生为由免除偿还借款的义务。《民法通则》规定，债务应当清偿，若非债权人放弃债权，债务人义务不可免除。还款是将来必然应当发生的，不应因还款时间的约定出现债务人永久无需还款的情形，借贷双方约定的附条件还款时间，若条件一直不成就，债权人的债权就一直不能实现，这显然无法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只要债权人的债权是合法的确定的，债务人的债务也就是确定的，只是何时偿还的问题。虽然民法规定，当事人双方基于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等原则可以自主订立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而言约定表面看系合法有效，但实际上却与合同目的相悖，对这种约定应当基于维护合同目的出发，而不应因该约定自愿便机械地按照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处理，否则是在损害卫建华的合法权益；再次，就本案看，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本就不存在，王楷然所谓的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所压房屋款退还到账根本就没有可能性。退一步讲，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现在北京宝德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尚未向王楷然退回款项，那么将来宝德公司向王楷然退回款项就一定吗？显然并不确定，更何况宝德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是事实，卫建华又没有将借款赠予给王楷然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就这样免除了王楷然向卫建华偿还借款的义务既不合情也不合法。更何况王楷然在借据中写的是：“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所压房屋款退还到账后立即归还本借款”，而不是宝德公司。2．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的原则是一事不再理，本案中一审法院驳回了卫建华的诉讼请求，就意味着王楷然不偿还卫建华的借款，卫建华就永远失去了追回借款的任何可能性。3．全国人大法工委编写的合同法释义第四十五条第三款称，所附条件是当事人用来限制合同法律效力的附属意思表示。它同当事人约定的所谓供货条件、付款条件是不同的，后者是合同自身内容的一部分，而附条件合同的所附条件只是合同的附属内容。即所附条件不得与合同约定必须履行的义务相抵触，否则属于无效。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王楷然申请追加杨某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已经终结执行程序，王楷然申请执行宝德公司的案件，还款可能性为零。5．刊登在《人民司法》上的（2016）渝0103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是同类案件，应当同案同判。王楷然答辩称，不同意卫建华提出的全部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楷然与卫建华约定的退款条件及期限均未到。首先，根据一审中卫建华提供的借据图片、银行交易明细单等证据，证明双方均具有明确统一的意思表示，系待宝德公司退还购房款后归还卫建华，卫建华对案涉10万元借款实际是先行垫付给王楷然的退房款始终清楚且明知；其次，王楷然从未否认对卫建华的退款义务，而对宝德公司未执行到财产也与王楷然无关，实际与卫建华当时作为中介公司代理销售房产行为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王楷然的经济损失及法律风险远远大于卫建华，且因卫建华造成；再次，一审中关于上述事实的来龙去脉已查明详尽，一审中已经查明王楷然在借据中书写的“宝能公司”存在笔误，实际就是宝德公司，该公司与本案存在的关联性也查证属实，卫建华一直在歪曲事实，掩盖真相。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正。第一，双方就款项退还时间的约定是对于合同履行中的相关约定，与王楷然的应还款义务并不冲突；第二，双方约定的退款时间无论附条件还是附期限，都是明确具体的，就是待收到宝德公司退房款之日；第三，根据《民法典》第466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依据本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本案根据双方所用词句、语境、行为性质及目的等，完全能够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明确；第四，卫建华诉称一审法院免除了王楷然的还款义务是对法律规范的曲解，如同卫建华所说，凡是有还款义务的合同都只能约定具体的时间才是对法律的机械适用，违背民事契约精神；第五，合同附属义务内容是指并非自始确定的，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发生的、旨在更好实现当事人利益的义务，而本案中根据一审相关证据，卫建华向王楷然转款时双方就已确定该笔款项的退还时间，关于10万元的退款条件及时间约定是自始存在的，应属双方成立合同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3．卫建华称宝德公司还款可能性为零，系个人主观推测，无相应的依据，王楷然已于2021年4月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4．（2016）渝0103民初887号与本案法律关系、事实均不相同，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案例中的还款条件是以房屋拆迁为条件，而法院判决中也明确房屋是否拆迁是受政府行为的影响，因此具有较高的不确定性，而本案宝德公司的还款责任及应当履行是确定的，只是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暂时未执行到财产，且已申请追加法人为被执行人，只要公司或个人有了可供执行财产，执行回款的结果是确定的。据此，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卫建华上诉，维持原判。卫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楷然偿还卫建华借款本金10万元；2．王楷然向卫建华支付逾期利息（以1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21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王楷然负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卫建华于2018年4月14日向王楷然转账10万元，附言：借款10万，待开发商退款当日还。王楷然于当日向卫建华出具借据后拍照发给卫建华，借据载明：今本人向卫建华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圆整，将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所压房款退还到账后立即归还本借款，特立此据。王楷然在借款人处签字。王楷然诉宝德公司一案，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谷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京0117民初8342号民事调解书，王楷然与宝德公司达成如下协议：宝德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王楷然定金及各项损失合计27万元，如宝德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未支付27万元，按35万元执行。王楷然向平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平谷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京0117执1575号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王楷然向平谷法院申请追加宝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为被执行人，平谷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京0117执异47号裁定书，裁定追加杨某为（2019）京0117执157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王楷然提交的北京正茂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茂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卫建华系正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职务。王楷然提交电话录音，证明王楷然支付压房款的交易地点是卫建华代理销售的售楼处，佐证卫建华对王楷然压房的事实及向卫建华垫付款项的真实用途。卫建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录音不完整。王楷然提交民事起诉状，证明王楷然起诉宝德公司和正茂公司要求退还购房款，后正茂公司退还王楷然电商费并垫付了10万元退房款，王楷然撤回对正茂公司的起诉，佐证王楷然系经卫建华介绍压房及本案诉争款项是卫建华垫付款的事实。卫建华不认可。王楷然提交通话录音，证明卫建华对王楷然要求宝德公司退还房款一案的诉讼进度情况清楚。卫建华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王楷然提交手机短信截图，证明卫建华承认介绍王楷然压房并垫付退房款事实，卫建华是因为不想等了才起诉的。卫建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经一审法院询问，卫建华表示，正茂公司代理宝德公司销售房屋，王楷然一起参与项目并交纳了电商费2万元和购房费25万元。后卫建华将电商费退还王楷然。项目没有做起来。王楷然起诉正茂公司和宝德公司，宝德公司承诺还款。王楷然是因为没有钱才向卫建华借款，卫建华王楷然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卫建华出借给王楷然10万元，王楷然当天出具了借据并通过微信发照片给卫建华。借据中约定的公司不存在，王楷然所称宝德公司的欠款没有偿还可能性，卫建华有权随时要求偿还借款，王楷然所称笔误不能成立。偿还债务是借款方应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义务不能附条件，本案顶多算附时间，但约定时间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还款。王楷然表示，本案是附条件、附期限的合同纠纷。卫建华设立正茂公司，并以公司名义经营宏盛项目，王楷然经人介绍支付压房款，后王楷然得知宏盛项目五证不全，无法签订合同。借据中笔误不影响垫付款项的真实性，王楷然与卫建华通过电话及短信信息也多次提到霸州房屋。王楷然一直承诺按借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没有故意推脱。根据法律规定，卫建华利用王楷然笔误提起诉讼，是违反书面约定的行为，卫建华在明知真实意思情况下提起诉讼，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王楷然借据中明确约定所压款项退还后偿还卫建华，转账附言也约定了还款时间，两个时间是一致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期限，王楷然按借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宝德公司一直怠于履行还款义务，王楷然已申请强制执行，现未执行到财产，卫建华对执行情况均知晓，王楷然没有推脱，只是还款时间与收到宝德公司退款有关联性。上述事实，有转账记录、借据照片、公示报告、电话录音、手机信息截图、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卫建华于2018年4月14日向王楷然转账10万元，并附言为借款10万；王楷然于当日向卫建华出具借据后拍照发给卫建华，借据载明王楷然向卫建华借款10万元。卫建华的转账附言及王楷然出具的借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卫建华向王楷然转账时附言载明“待开发商退款当日还”，王楷然向卫建华出具的借据上亦载明“将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所压房款退还到账后立即归还本借款”，卫建华在庭审中认可王楷然在借据中写错了房地产公司的名字。综合考量以上证据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楷然约定了还款条件，即宝德公司向王楷然退款后，王楷然向卫建华偿还借款。王楷然向平谷法院起诉宝德公司，双方达成调解后，王楷然亦积极申请强制执行，追要款项。现宝德公司尚未向王楷然退回款项，王楷然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卫建华现在要求王楷然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卫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卫建华转账时附言写明“借款”，王楷然亦出具借据写明“借款”，双方具有借款的合意，双方对转账10万元均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卫建华与王楷然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同时，卫建华在转账附言中写明“待开发商退款当日还”，王楷然在借据上亦写明“将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所压房款退还到账后立即归还本借款”，表述基本相同，说明双方对还款的条件曾进行协商并已达成一致。此前卫建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正茂公司曾代理宝德公司向王楷然销售房屋，宝德公司承诺还款，本案借款发生时宝德公司尚未还款，双方约定开发商退款后还款符合常理，王楷然借据中所指“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卫建华所指“开发商”均应指宝德公司。卫建华上诉称“北京宏盛宝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存在，还款条件约定无效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王楷然依据与宝德公司之间的民事调解书已向平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宝德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但宝德公司仍然未能向王楷然还款，故王楷然向卫建华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驳回卫建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卫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卫建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李汉一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长亮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