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王凯，男，1974年9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苏万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统一信用代码913202816878160489，住所地江苏省江阴临港经济开发区滨江西路******。法定代表人：任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凡，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凯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万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航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2020）苏0281民初10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凯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江阴法院(2020)苏0281民初10606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缺漏，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第十二条的规定，但没有说明上诉人符合哪条规定，而且，客观上上诉人没有任何的行为符合该规定。三、张家港保税区宏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不是因为抽逃出资而停业。四、一审判决不符合基本事实。宏海公司是由上诉人和陈伟二个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的公司，王凯不仅抽逃自己出资的资金270万元，而且将另外一个股东陈伟的出资180万元也进行抽逃.而陈伟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不符合常理。五、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不合理。两案应合并审理，且应按每件100元收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付给上诉人的450万元为抽逃出资并因此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明察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万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阴法院经审理查明，万航公司与宏海公司、王凯、陈卫、刘丛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苏02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宏海公司应返还万航公司定金411500元、支付违约金823000元、负担诉讼费20920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万航公司申请，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7）苏0281执5280号。因被执行人宏海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万航公司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追加宏海公司股东王凯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450万元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2020年9月17日，法院作出（2020）苏0281执异34号执行裁定认为，宏海公司股东陈伟、王凯在公司增资时，虽缴纳了各自认缴的增资款，但经验资后，将公司增资款转入股东王凯的妻子程保珍账户，再转入王凯个人账户。该行为损害了公司权益，应当认定宏海公司股东王凯抽逃出资450万元。现宏海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其抽逃出资的股东王凯应在抽逃出资450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万航公司承担责任。据此，该院裁定：追加王凯为本案执行人；王凯对该院（2017）苏02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万航公司承担责任。该裁定书送达后，王凯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原告王凯向江阴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得追加王凯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万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支付程保珍450万元，其中390万元是归还王凯此前借给宏海公司的借款，60万元提存于宏海公司现金账上用于公司日常经营，均非抽逃出资。1、截止2009年12月31日宏海公司应归还王凯个人借款2079553.6元；2、截止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付款归还王凯390万元之前，宏海公司应归还王凯借款3937553.6元，归还后尚结欠37553.6元；3、2010年2月4日，即在程保珍在同年2月2日转给王凯480万元后的第二天，王凯又借给宏海公司300万元；截止到同年12月313日宏海公司尚欠王凯941662.48元；4、2010年1月29日提存在宏海公司现金账上的60万元用于公司支付电话费、办公用品、代扣个人养老保险、发放工资等，而非用于王凯或程保珍个人消费使用；5、以上宏海公司与王凯之间的资金往来均进行了财务处理并制作财务凭证记入宏海公司财务账册。二、万航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执行异议，构成对王凯的侵权。在（2016）苏0281民初15740案件中，万航公司已主张宏海公司支付给王凯个人房贷110.2万元构成抽逃出资，该案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该笔款项支付不构成抽逃出资，并且明确法律不禁止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往来交易，而本案所涉450万元明显属于同样性质，万航公司反复主张无疑构成对王凯的侵权。综上，（2020）苏0281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依据的事实不足，故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告万航公司一审辩称：一、（2020）苏0281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航公司认可法院裁定的内容，王凯应当按照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二、王凯作为宏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17）苏0281民初35号及（2016）苏0281民初15740号案件诉讼审理期间进行了股东股权变更，在之前进行了企业负责人变更，有试图规避法律责任的嫌疑。三、从（2016）苏0281民初15740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反映，宏海公司甚至用公司资金帮助王凯支付房贷，虽然法院并未认定2014年4月7日的增资王凯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是也能看出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存在混同以及股东抽逃出资的可能。而且本案所涉的（2020）苏0281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是认定王凯在2010年1月的增资中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在15740号判决书中并未提及该事项，所以并不影响案涉34号执行裁定的认定。综上所述，恳请依法驳回王凯的诉讼请求。江阴法院又查明：宏海公司于2005年10月3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2010年1月，宏海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500万元，其中陈伟增资180万元、王凯增资270万元。2010年1月26日，陈伟、王凯将各自认缴的增资款以现金缴入宏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兴分理处（以下简称农行中兴分理处）开立的一般账户上，并经苏州中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验资。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将增资款450万元转入程保珍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保税区支行的账户上，2010年2月2日，程保珍将其在上述账户上的480万元转入王凯在农行中兴分理处的账户上。王凯与程保珍于2010年11月16日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11月15日办理离婚登记。审理中，王凯陈述：2017年3月王凯将持有的宏海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敏，在作为宏海公司股东期间，王凯担任宏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经营公司。2010年1月29日转入程保珍账户的450万元中，390万元系归还王凯的借款，60万元转至宏海公司现金账，用于宏海公司日常经营需要。为此，王凯向法院提供了宏海公司2009年度、2010年度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2010年度现金日记账记录，载明：截至2009年12月31日宏海公司结欠王凯2079553.6元；截至2010年1月31日宏海公司结欠王凯37553.6元，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向王凯还款390万元；2010年1月29日宏海公司现金账存入60万元。万航公司对上述单方记账凭证不予认可。江阴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宏海公司于2020年1月26日收到陈伟、王凯的增资款450万元进行验资，并于2020年1月29日通过程保珍账户将450万元于2020年2月2日转入王凯个人账户，王凯主张上述款项不属于抽逃出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凯陈述其中的390万元用于归还宏海公司结欠王凯的借款，但仅提供了宏海公司单方制作的其他应付账款明细账，未提供能够证明宏海公司与王凯之间建立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王凯陈述其中的60万元转入宏海公司现金账用于公司经营，但仅提供了宏海公司单方制作的现金日记账，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流转情况，亦未就该转款行为作出合理说明。综上，案涉款项转移发生时，王凯作为宏海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管理宏海公司，在增资款到公司账户验资后将款项转至个人账户，又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损害了公司的权益，构成抽逃出资。执行中，宏海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法院裁定追加王凯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据此，该院判决：驳回王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时，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漏掉一些基本事实。并补充如下证据：1.宏海公司农业银行账号为1052********从2009年11月2日至2010年4月30日交易明细；2.2009年12月会计凭证53号、70号；3.王凯中国农业银行9559××××4510交易明细；4.宏海公司农业银行账号为1052********从2010年3月4日至2010年12月31日交易明细；5.2009年12月45号凭证、2010年1月31号、32号会计凭证；6.2010年3月4号凭证、2010年1月73号凭证。7.由宏海公司委托苏州长城会计师事务所于2021年6月对宏海公司与王凯之间的款项进行了专项审计后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长城会计师事务所是在江苏省司法厅备案的，具有司法审计资格的一个审计公司。8.宏海公司《工商内档》股东会决议、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9.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出具的《证明》；10.《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被上诉方万航公司质证称：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并不属于民诉法以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新证据，多数证据上诉人可以在一审中提交但并未提交，其放弃自身权利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需说明，多数证据材料均系宏海公司以及王凯单方制作，王凯作为当时宏海公司的大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完全有可能自己调整公司账目，且根据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以及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宏海公司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情况，如情况属实，上诉人本就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反复强调其借给宏海公司多少款项，却回避了宏海公司也多次向其支付了不明款项甚至还帮其偿还房屋贷款，在江阴法院（2016）苏0281民初15740号即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的一审裁判文书中已经详细描述过王凯与宏海公司之间的往来，单凭简单的财务凭证，并不能证明王凯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王凯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将增资款汇入公司账户后，再转到程保珍的账户。就该行为，已足以认定其抽逃出资。王凯并未证明其和宏海公司之间有建立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即使有书面记账，但基于王凯与宏海公司之间的关系也不应当因此侵害第三人的利益，所以被上诉人认为王凯的陈述以及提交的相应证据是在混淆事实，不应得到采纳。对于专项审计报告，系王凯和宏海公司单方委托，三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陈述不利后果。申请人主张变更或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的，应对被申请人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抽逃出资、未依法出资即转让股权、资产混同、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等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否认申请人主张的，应对不应变更或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可以确认2010年1月在宏海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过程中，2010年1月26日陈伟、王凯将各自认缴的增资款缴入宏海公司在农行中兴分理处的账户并经验资后，即于三天后的1月29日，宏海公司将增资款450万元全部转入程保珍农业银行账户，同年2月2日程保珍将其在上述账户上的480万元转入王凯在农行中兴分理处的账户。王凯辩称其中390万元系归还宏海公司结欠其借款，另外60万元以现金方式留存宏海公司用于公司经营之用。但王凯未能提交其与宏海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的原始证据，对于60万元以现金方式留存公司仅提交了宏海公司的现金日记账，没有其他款项使用流转的证明材料佐证。股东抽逃注册资金后，如需补足该抽逃资金应当履行必要的财务登记、补资审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及工商公示等相关手续，行为人与公司之间发生的其他经济往来不具备上述特征的，不能被认定为补足注册资金。王凯二审所提交的其与宏海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记载及凭证，仅能证明其作为宏海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经营者，与宏海公司发生频繁的经济往来，且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不能证明其在宏海公司增资过程中的抽逃资金的行为具有合理性，亦不能证明其完成了补资。因此，王凯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构成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王凯上诉认为其未抽逃出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诉讼费问题，因执行异议之诉是人民法院对执行过程中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争议适用审判程序予以裁决的一种实体裁判制度，此类案件当事人的请求涉及财产权益，属于财产案件，故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亦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上诉人王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彤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李锡胜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