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2号宇飞大厦804。法定代表人：张孝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锐丽，女，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JCPLAN（株式会社JCプラン），住所地日本国大阪府大阪市都岛区。授权代表：李艳（野村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洲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式会社JCPLAN（株式会社JCプラン）（以下简称株式会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4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洲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株式会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株式会社未提交任何实际损失的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五洲行公司对株式会社承担5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忽略了五洲行公司作为出境旅行社在疫情期间停工停产，未能如期支付欠款实属受疫情影响资金困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株式会社无任何实际损失，现一审法院判令五洲行公司承担5万违约金（高达欠款本金部分的15.5%；高达同业拆借贷款利率的4倍），且是高于实际损失的100%，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令五洲行公司支付高额违约金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原则，加重了五洲行公司的负担，不利于企业复工复产。株式会社针对五洲行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五洲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一、五洲行公司向株式会社支付5万元违约金是依据合同的约定。本案《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地接社合同》（下称出境游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日1%，株式会社认为确实过高，故在一审诉讼中主动降低违约金数额，仅向五洲行公司主张5万元。二、本案诉争事实不存在五洲行公司受疫情影响而停产停工的问题，本案合同履行义务是在疫情发生前就已经结束。按照出入境旅游业务流程，五洲行公司应在疫情发生前或更早时间就已经将游客的团款收齐了，所以不应适用受疫情影响而停产停工问题的相关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五洲行公司的上诉请求。株式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洲行公司向株式会社支付拖欠旅行费用共计322154元；2.五洲行公司向株式会社支付违约金5万元；3.五洲行公司向株式会社支付律师费3万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131元、保全责任保险费2500元由五洲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五洲行公司（甲方）与株式会社（乙方）签订出境游合同，约定：双方就组织和接待旅游者出境旅游事宜达成一致。1.双方所有的业务往来都应经对方确认，双方为组接团业务而往来的传真件及电子邮件等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效力。2.双方应就接待相关事宜达成一致的事项形成《接待计划书》，并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3.接待服务应符合相关法律和双方约定的接待服务标准。4.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月结，甲方应在次月10日之前，用境外汇款方式将前月的全部旅游团的地接款项100%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内。5.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接待费用，应以未付团款为基数，按日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赔偿。6.本合同的订立、变更、解除、解释、履行和争议的解决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展了出境游合作。针对2020年1月欠付的五个团的旅游团款322154元，株式会社分别出具了对账单，五洲行公司进行了确认，且在一审审理中当庭认可上述欠款。株式会社主张其为进行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万元，并提交了北京爱旅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另，株式会社因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500元，保全费2131元。一审法院认为，株式会社系在日本国注册登记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双方当事人在出境游合同中约定合同的订立、变更、解除、解释、履行和争议的解决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管辖，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株式会社及五洲行公司签订的出境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株式会社已完成五洲行公司委托的五个团的出境游接待工作，但五洲行公司未依约在2020年2月10日前向其支付旅游团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五洲行公司欠付旅游团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株式会社要求五洲行公司支付旅游团款322154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株式会社主张的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出境游合同中约定按日1%计付违约金，该标准明显过高，现株式会社在本案中仅主张违约金5万元，该主张属于合理范畴，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株式会社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株式会社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及财产保全保险费、保全费损失，因缺乏合同依据，且五洲行公司亦不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五洲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株式会社支付旅游团款322154元及违约金5万元；2.驳回株式会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本案程序法及准据法的适用，以及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均是正确的，本院不再赘述。本案出境游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月结，甲方（五洲行公司）应在次月10日之前，用境外汇款方式将前月的全部旅游团的地接款项100%汇入乙方（株式会社）指定账户内。同时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接待费用的，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现株式会社已完成五洲行公司委托的于2020年1月出团的五个旅行团的出境游接待工作，按照出境游合同的约定，五洲行公司应在2020年2月10日前向株式会社支付旅游团款。但五洲行公司至今未依约向株式会社支付旅游团款，五洲行公司欠付旅游团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向株式会社支付违约金。株式会社在其诉讼请求中要求五洲行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五洲行公司上诉认为株式会社无任何实际损失，且5万元违约金数额达到其欠款本金322154元的15.5%，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5万元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出境游合同项下所涉2020年1月份的五个旅行团的旅游活动均已在2020年1月底之前顺利完成，并未受到疫情影响；按照行业惯例，五洲行公司亦应于五个旅行团出行之前或者活动完成之前就收齐了旅游团款，故其向株式会社支付旅游团款亦不会受到疫情影响；并且，五洲行公司至今没有向株式会社支付旅游团款，占用该款项资金已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较之长期占用资金成本而言，已经给株式会社造成了严重损失。因此，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株式会社要求五洲行公司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属于合理范畴，且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判决五洲行公司向株式会社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五洲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北京五洲行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林林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旭云法官助理 王子豪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