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俊健，男，199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镜树，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建生，男，199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市。上诉人熊俊健因与被上诉人陈镜树、龙建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7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熊俊健、被上诉人陈镜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俊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龙建生向陈镜树返还536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陈镜树、龙建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熊俊健与龙建生不是合伙关系，也不是共同的出卖方，涉案车辆也不是双方的共同财产。1.熊俊健的职业是二手车行的中介，主要工作是介绍买卖双方共同看车，促成双方的买卖活动。2.熊俊健与龙建生在促成车辆买卖之前并不相识，龙建生需要出卖涉案车辆，先是由其哥哥[瑞航投资（鹏）]介绍给熊俊健认识，购买方的陈镜树是通过其中介方（二手车张小姐）介绍给熊俊健认识，龙建生、陈镜树因此在熊俊健的介绍下认识，促成车辆买卖。3.涉案车辆是龙建生个人所有的车辆，与熊俊健无关。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也是由龙建生与陈镜树签订，熊俊健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出卖车辆是龙建生的个人行为。（二）熊俊健收取陈镜树的购买款只是代为收款的行为。1.涉案的卖车款是龙建生指示陈镜树转钱给熊俊健代为收取，代为收款的原因是陈镜树的中介方（二手车张小姐）需要收取中介费用，龙建生的哥哥也需要收取中介费用，这些中介费用都是由熊俊健代为支付。2.熊俊健收取该款项后当即分别转59000元给龙建生、转6000元给陈镜树的中介方张小姐、转800元给龙建生的哥哥，熊俊健只获得中介费用1200元。（三）综合整个买卖车辆的过程及熊俊健所获得的利益，熊俊健所承担的义务与获得的利益符合熊俊健是参与涉案车辆买卖的中介人的身份。陈镜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龙建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陈镜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俊健、龙建生立即退回购车款6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熊俊健、龙建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粤Ａ×××××丰田牌小轿车的车辆所有人为龙建生。2019年5月17日，陈镜树与龙建生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其中借贷条款内容均为空白，仅在质押条款中对于质押车辆进行了明确约定：“机动车所有人：龙建生，机动车品牌型号：丰田牌GTM7120LPCE，机动车颜色：白色，机动车牌照号码：粤Ａ×××××，车辆识别代号：LVGBP87EXJG137862，发动机号码：K473550。另有附件《借条》也有龙建生签名，但无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的约定。同日，陈镜树向熊俊健微信转账15000元，支付宝转账52000元，之后，熊俊健、龙建生将案涉车辆交付陈镜树使用。熊俊健曾在朋友圈发布上述案涉车辆的信息，陈镜树看到后通过微信与熊俊健达成购买合意，庭审中，双方对此予以确认。2020年10月31日，因龙建生违约，案涉车辆被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拖走。另查，龙建生于2018年11月26日与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以融资租赁的方式使用案涉车辆，该车辆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再查，一审法院庭后调取了案涉车辆的登记信息，该车辆自2021年1月13日起经过多次转手，现车辆所有权人已经变更为李翠连，粤Ａ×××××牌照也已经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转让行为的性质及效力；2.陈镜树要求熊俊健、龙建生返还购车款67000元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一、关于熊俊健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陈镜树与熊俊健通过微信就购买二手车事宜进行多次协商，双方就二手车的车况、车辆的品牌、车辆价格、抵押情况以及看车时间均进行了沟通及确定，熊俊健指示陈镜树前往指定地点提车，并收取了购车款，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买卖债权车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陈镜树与熊俊健构成买卖债权车辆的合同关系，熊俊健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关于熊俊健与龙建生的关系。熊俊健虽然称是接受龙建生的委托卖车，但签订合同时熊俊健、龙建生均在场，陈镜树也是应熊俊健的要求与龙建生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车辆也交付给了陈镜树，购车款又交给了熊俊健，熊俊健与龙建生具有出售债权车辆的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熊俊健与龙建生作为共同出卖方，具有向陈镜树出售案涉债权车辆的共同合意。三、关于《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的问题。陈镜树与龙建生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名为借款，但并未对主债权的内容进行约定，也未就债务履行期限、债权金额、到期如何履行等进行约定，仅是对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记录，结合陈镜树与熊俊健的微信沟通、交易情况和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借款，而是转让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且双方均知晓案涉车辆不能过户的事实，也知晓车辆属于债权车辆的事实，以上足以说明双方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双方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实现对案涉债权车辆所有权的转让，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借款及质押的约定，均是为掩盖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议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陈镜树、龙建生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所实施的借款行为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为买卖关系。四、关于双方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案涉债权车辆原所有权人为龙建生，于2018年11月26日抵押给天津恒通嘉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2021年1月13日起被多次转手，现车辆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粤Ａ×××××牌照也已经注销，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此外，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陈镜树与熊俊健、龙建生通过达成借款的方式转让案涉债权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陈镜树与龙建生、熊俊健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五、关于陈镜树主张熊俊健、龙建生返还购车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镜树与熊俊健、龙建生的买卖行为无效，陈镜树现主张熊俊健、龙建生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但结合本案，陈镜树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车辆买卖的常识，陈镜树在购买车辆时明知案涉车辆属于债权车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也明知车辆有可能存在被相关权利人取回的交易风险，因此案涉车辆最终被相关权利人取回给陈镜树造成的购车款损失，陈镜树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此外，案涉车辆从2019年5月17日交付陈镜树使用至车辆被案外人拖走已有一年半的时间，结合出卖人及买受人的过错行为，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陈镜树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熊俊健、龙建生应对上述购车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熊俊健、龙建生应向陈镜树赔偿购车款67000元的80%即5360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龙建生、熊俊健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镜树返还53600元；二、驳回陈镜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陈镜树负担168元，由龙建生、熊俊健负担57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熊俊健提交以下证据：转款凭证7张，拟证明熊俊健收取购买款后当即分别转59000元给龙建生、转6000元给陈镜树的中介方张小姐、转800元给龙建生的哥哥，熊俊健只获得中介费用1200元。经质证，陈镜树意见如下：陈镜树将款项转给了熊俊健，不知道熊俊健如何分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熊俊健是否为案涉车辆交易的出卖方。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熊俊健主张其仅仅系中介身份，促成了车主龙建生向陈镜树出售车辆而已，但是从本案的交易整个过程来看，熊俊健在朋友圈发布出售案涉车辆的信息，并未特别提示对方自己仅系中介身份以及仅仅收取中介费，而陈镜树通过微信与熊俊健达成购买合意，双方具体办理了交易的相关事项包括安排陈镜树与车主龙建生签署合同、交付车辆等，并直接收取了案涉车辆的全部价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熊俊健与龙建生作为共同出卖方，具有向陈镜树出售案涉债权车辆的共同合意，并无不当。至于熊俊健与龙建生内部如何分成、如何担责，并不能就此否认其应当对外承担的法律责任，其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熊俊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上诉人熊俊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郭炜丹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