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6号1幢A-1105。法定代表人：李小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昌区积玉桥街和平大道336号金宁国际商厦20层9号。法定代表人：柯泽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科，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海斯奈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下称“武汉恒丰公司”）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斯奈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武汉恒丰公司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武汉恒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中双方所争议的承诺事项在其他各省招标文件中均有普遍描述与体现，且招标法第六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不应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不可抗力”的条款，与本案法律事实无关；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武汉恒丰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斯奈福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汉恒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武汉恒丰公司与海斯奈福公司签订的《省级代理合同书》；2．海斯奈福公司向武汉恒丰公司返还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3．海斯奈福公司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向武汉恒丰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89208．3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向武汉恒丰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直至100万元返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1月19日为85458．33元，以上暂合计为人民币1274666．67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海斯奈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武汉恒丰公司（乙方）与海斯奈福公司（甲方）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合同的约定产品在湖北省的省级总代理商，甲方有权与乙方共同做好市场的开发和管理工作；乙方为百裕公司生产的注射用泮托拉唑钠（40mg、80mg）和中化公司生产的注射用头孢哌酮（1g、2g）在湖北省的省级总代理；乙方不得擅自销售或通过他人向上述区域以外的区域销售甲方所供的药品；乙方应做好销售渠道与环节，保证使甲方所供药品在上述约定的区域内完成销售任务；本合同约定产品在湖北省中标公示之日起至该轮标执行结束止；第六条保证金。1．为保障与规范市场秩序，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向甲方交纳保证金共计壹佰万元用于对合同产品在湖北省的新一轮集中采购招标过程做出以下承诺：（1）该省的新一轮集中采购招标方案中‘获得国家级奖项的药品’可列入单独质量层次，并且质量层次高于其他国产同类药品；（2）招标方案中规定该省的新一轮集中采购招标方案中增加“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3）招标方案中关于“获得国家级奖项的药品”的名词解释或规定，不会出现：‘指直接颁发给申报企业申报药品的奖项’类似意思的描述……（5）如确定湖北一年内不招标或招标规则有较大变动（如直接挂网），甲方无条件退还保证金；上述承诺如未实现，甲方有权扣除乙方的全部保证金，并立即解除协议；乙方完成上述承诺后，保证金的90%可在合同约定产品中标公布之日起转为货款，剩余10%留作市场保证金，用于对乙方冲、窜货和倾销的处罚及任务的保证；在合同期满时，如乙方无违规行为，甲乙双方不再继续合作的情况下，甲方应在15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乙方（不计利息）”；海斯奈福公司称保证金部分第6．1．3条已经实现，6．1．1条及6．1．2条未实现，故海斯奈福公司应扣除100万元保证金；武汉恒丰公司主张第6．1．5条已经实现，故海斯奈福公司应退还保证金；武汉恒丰公司于2016年1月5日向海斯奈福公司转账100万元；武汉恒丰公司提交《湖北省2016年度公立医院药品集中招标采购文件》（下称“招标文件”），载明“依据省卫计委关于印发《湖北省2016年度公立医院药品集中采购工作方案》的要求和程序，制定本招标采购文件；省卫生计生委负责牵头制定省药品集中采购实施方案，组织集中采购工作”，第二条第（四）项载明投标人为药品生产企业，第六条采购方式包括招标采购、谈判采购、直接挂网采购、定点生产采购及其他采购方式，附5主要工作时间安排包括6月12日完成基础数据库维护工作；武汉恒丰公司称根据代理合同第6．1．5约定，如果招标规则有较大变动（如直接挂网），甲方即海斯奈福公司应无条件退还保证金，另外中化公司没有在6月12日安排基础数据库维护工作，以致没有投标资格；海斯奈福公司主张代理合同中载明的“较大变动（如直接挂网）”是指涉案药品采用直接挂网的方式招标采购；海斯奈福公司主张招标文件附件2“竞价组划分及审核标准认定依据”中将竞价组分为两组，其中“获得国家级奖项药品”与“首仿药品”“省政府质量奖药品”均列在第一竞价组，故武汉恒丰公司未实现代理合同约定的“列入单独质量层次”，应扣除保证金；武汉恒丰公司称“单独质量层次”与“竞价组”并非同一概念，且其不能参与和决定招标文件中的相关内容；武汉恒丰公司提交2016年湖北省公立医院药品集中采购投标企业及其产品审核结果通知的截图，主张中化公司生产的头孢哌酮钠未通过审核；庭审中，海斯奈福公司认可百裕公司及中化公司注射用头孢哌酮钠（1g）药品参加投标，但未中标；庭后海斯奈福公司提交情况说明核实内容为注射用头孢哌酮钠在规定的期限内投标，但并未中标（资料审核没通过），另湖北省2016年的招标至今仍未执行结束，未有新的招标采购，双方所签代理合同未到期；武汉恒丰公司主张涉案四款药品都是注射使用，必须通过政府集中采购中标才能销售，但未实现投标，所以在湖北省不能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武汉恒丰公司与海斯奈福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武汉恒丰公司主张代理合同所涉药品因未能中标，不能在湖北省销售使用，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要求解除合同，海斯奈福公司亦同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对于武汉恒丰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代理合同约定，武汉恒丰公司交纳保证金用于做出相应承诺，双方争议的第6．1．1及6．1．2承诺事项，涉及招标文件的内容及表述；涉案招标系根据湖北省卫计委印发的相关采购工作方案制定，由省卫计委组织集中采购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法限制或者排斥本地区、本系统以外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参加投标，不得以任何方式非法干涉招标投标活动；武汉恒丰公司所作出的承诺事项，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海斯奈福公司以武汉恒丰公司未实现上述承诺并要求扣除保证金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武汉恒丰公司要求海斯奈福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武汉恒丰公司要求海斯奈福公司自2017年1月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该起算日期没有依据，法院依法认定自开庭之日即2021年4月20日起计算至保证金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6月2日判决：一、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与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省级代理合同书》于2021年4月20日解除；二、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三、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20日起计算至保证金退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武汉恒丰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保证金条款中的承诺事项是否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后果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海斯奈福公司主张该款涉及的承诺事项仅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且该事项在各省招标文件中均有普遍描述与体现，应属合法有效，现武汉恒丰公司无法履行其承诺事项，故无权要求退还保证金，海斯奈福公司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经查，根据案涉代理合同的约定，武汉恒丰公司向海斯奈福公司交付保证金以保证其履行相关承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承诺事项为“（1）该省的新一轮集中采购招标方案中‘获得国家级奖项的药品’可列入单独质量层次，并且质量层次高于其他国产同类药品；（2）招标方案中规定该省的新一轮集中采购招标方案中增加‘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据此可知，该承诺事项的内容已经涉及招标方案具体规则的制定，本案所涉招标事项及相关采购工作依法属于湖北省卫计委的公共管理行为，而该承诺的履行势必会影响到招标规则制定的独立性，损害医药行业的正常竞争秩序，最终损害公共利益，应为无效；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后，依法认定案涉当事人争议的承诺事项应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海斯奈福公司以武汉恒丰公司未完成承诺事项为由而扣除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斯奈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