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77年1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北京德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37年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悦，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某2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3.王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某1与王某2之间存在矛盾的事实认定错误，片面遵从王某2的意愿，判决过于草率。1.王某1作为养子女关注王某2的婚姻生活并无不当，且其并未实施阻碍王某2再婚的行为。王某1与王某2共同生活了40余年，双方之间没有产生较大的分歧和矛盾。即使是案外人王某3与王某2未结婚便同居生活的一段时期，王某1也没有产生排斥的心理或者行动，只是以子女的身份在从旁观望。王某1认为在北京单身老人经常受到婚姻类欺诈情况频发的当下，作为子女应当帮助老人进行甄别，防范风险，必要时进行劝阻。而客观上，王某1也并未干涉王某2的婚姻，双方在最后共同生活的两年多时间内发生的两次争执皆非因王某2的再婚所致，而是因案外人王某3的出格行为所致，应当认定为是王某1与王某3的矛盾，而王某2只是参与者。因此，原审法院仅因为矛盾的相对方是王某2的再婚妻子，便认定王某1与王某2之间因再婚等问题发生矛盾，明显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不应简单地遵从王某2的意愿，无视王某1行为的对错、无视矛盾产生的因果以及无视对王某1和王某2未来可能造成的结果。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某1已经将事情因果阐述的很清楚，之所以对案外人王某3产生疑虑并非是无中生有，其在有对象的情况下对王某2的言行极尽媚态且毫无下限、快速处分王某2的财产、婚后家中部分财产的丢失和责任的转嫁、共同生活中给王某1造成困扰进而爆发矛盾将王某1一家赶出，这些的种种过往实在让王某1不寒而栗，担心有一天王某2成为周围人口中被欺诈的老人，更担心对王某2的身心和生活造成极大的创伤。王某1在被赶出后，由于没有独立住房，因而一家三口寄宿在亲朋好友家一间不足20平米的房屋中。即便是如此，其仍未放弃对父亲生活、身体情况的关心和关注。王某1认为王某2将其养育成年，在40多年的日常生活中，王某1带给了整个家庭生活的快乐，让一个家庭充满了完整和幸福。双方有很深的感情基础，若随意解除收养关系，不仅可能影响其对王某2养育之恩的回报，更是直接关系王某2晚年生活权益的保障。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双方收养关系形成过程、共同生活情况、产生矛盾的原因等因素，界定双方是否确实恶化到了需要解除的程度，更要充分考虑是否利于老年人晚年生活及权益保障。在庭审过程中，王某1也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对于王某2的行为并不怨恨，双方虽不在一起生活，但其愿意在王某2生活之外默默的关心他、守护他，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其维护权益的最后一道屏障。因此王某1认为一审法院无视案件全貌仅以王某2一人的言论决定本案结局的行为实属不当。王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王某2与王某1关系恶化，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2.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某2于1977年在北京市顺义区收养了王某1，且将其落入自己的户籍，供其读书，将其抚养长大成人，但王某1没有感恩之情，一直对王某2心怀不满。近年来双方之间存在矛盾不断，王某1经常在家扔东西以表示不满，且存在殴打王某2的情况，为此共计报警4次，经丰益派出所调解，王某1写下检讨书，但其并未因此心生悔意。2019年10月，双方关系深度恶化，经过丰台街道某社区居委会调解，双方亦未达成和解。王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双方之间是父女关系，不存在收养关系，请求驳回王某2的诉讼请求。王某1自出生与王某2一起生活40余年，从未曾提及收养事宜，根据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是收养关系。收养一词是在2017年3月19日王某1与案外人王某3的纠纷中从王某3口中首次提出，当时在场的王某2此后也并未追认。双方之间的矛盾并非单纯因二人感情不和或生活差异所引发，而是第三人外力的催化下产生。双方共同生活40多年基本没有发生矛盾，实质矛盾是在案外人王某3介入王某2生活后产生的，王某3与王某2年龄相差20多岁，王某3在有对象的情况下与王某2接触，且行为毫无下限可言，并且其对之前的婚姻是持淡漠的态度。在王某3入住王某2居所后，多次用行动影响王某1甚至孩子的正常生活，导致矛盾激化，这也是王某1多次报警的原因，因为王某1认为王某3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与王某2的关系及自己的生活。王某3在婚前婚后半年内以诱导的方式唆使王某2快速处分财产，一些对王某2意义重大的物品丢失，在王某3的作用下王某2将王某1赶出居所后失窃，并导致王某2向王某1索要且激化双方矛盾。王某1作为子女在知晓上述情况下有必要对王某2进行劝阻，防止悲剧在自己父亲身上上演。王某1对王某2一直敬爱有加，2019年王某2将王某1从共同居住多年的房屋赶出，致王某1一家至今只能在十几平米房屋中借宿。2020年初王某2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王某1微信列入黑名单，王某1用短信形式依旧持续关注王某2的健康情况。如果王某1放任不管，将有可能对王某2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因此请求驳回王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与王某1户籍均登记在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某号某区某楼某门某号房屋，王某1户籍登记为王某2之女。王某2原配妻子杨某于2016年1月9日去世。2017年5月12日，王某2与案外人王某3再婚。2019年9月，王某2要求王某1搬出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共同居所，王某1搬出共同居所至今。审理中，王某2表示王某1是其与杨某抱养，一直与二人共同生活。王某1表示2017年3月其与王某3发生争吵，王某3说其是抱养，其不认可与王某2是收养关系。根据王某2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对二人有无亲生血缘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5日，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排除王某2是王某1的生物学父亲。王某2为此预交鉴定费4800元。审理中，王某2表示王某1没有照顾过其，在家里安装摄像头，对其录音录像，对王某3进行人身攻击，报警三次，干涉其再婚，拿走独生子女证、存折、戒指等物品，争抢财产，其坚决要求解除双方的收养关系。王某1表示双方没有矛盾，其仅在2017年3月、2019年9月与王某3发生两次矛盾，其没有拿走存折、戒指等物品。王某1提交照片、出警记录、视频、聊天记录、录音及短信、微信记录、转款记录，表示双方矛盾发生在王某3介入后，王某3的言行达到足以让人怀疑存在欺诈的程度，王某3挑拨二人关系，其依旧关心王某2的生活，为王某2缴纳物业、供暖费。王某2表示通过报警可以看出王某1干涉其婚姻自由，双方关系恶化，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某1对其进行了关心和照顾。一审法院认为，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和鉴定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确认王某2与王某1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现王某2坚决要求解除收养关系，根据王某2提交证据及双方陈述，王某2与王某1因王某2再婚等问题发生矛盾，关系恶化，双方于2019年9月分开居住，无法共同生活。鉴此，王某2要求解除与王某1的收养关系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零六条、第一千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王某2与王某1之间的收养关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某2与王某1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恶化、无法共同生活，收养关系的维持与解除是否有利于王某2晚年生活及权益保障。本案中，王某2与王某1形成收养关系并共同生活达40余年，父女之情来之不易。现王某2主张王某1未尽赡养义务，对其再婚生活进行干涉，对王某3进行人身攻击，拿走独生子女证、存折、戒指等物品，并以上述事实为由认定双方关系恶化，坚决要求解除双方的收养关系。但就本案在案证据来看，王某1与王某3存在一定矛盾，与王某2并无关系明显恶化的事实，且王某1现已不再与王某2共同居住，双方矛盾具备缓和的条件，故王某2就其与王某1关系恶化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王某1表示愿意承担对王某2的赡养义务，尊重王某2的生活意愿，故从有利于王某2的晚年生活和权益保障的角度出发，现应维持该收养关系。王某2与王某1之间的关系一直较为融洽，并一直共同居住生活，后双方因家庭琐事及其他原因产生一定矛盾，导致双方关系紧张，王某1搬出了之前居所。王某1作为王某2的子女，应当珍惜双方四十余年的感情、亲情，主动化解矛盾，改善家庭关系，促进家庭和谐，积极履行对王某2精神上慰藉、生活上照料、物质上帮助的义务，促进双方关系的缓和。王某2作为王某1的养父，亦应考虑其将王某1抚养长大成人，其中的付出与陪伴，现王某1表示履行对王某2的赡养义务，并表示对这段亲情难以割舍，王某2应对王某1作为子女的心情多加理解、体谅，给双方这段亲情一次机会。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零六条、第一千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26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2的诉讼请求。鉴定费4800元，由王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刘福春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