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漷兴四街16号。法定代表人：王艳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男，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志刚，男，197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群，北京市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7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固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被上诉人杨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固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杨志刚支付拖欠永固炜业公司美誉华和中煤项目互相冲抵后的货款共计9856.87元；3.驳回杨志刚有关永固炜业公司给付杨志刚价款55843.75元的诉讼请求；4.判令杨志刚给付拖欠永固炜业公司货款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断章取义，不能解决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共同合作了七个项目，但一审法院只摘选了其中两个项目进行审理，不能令人信服。且一审法院对于涉案美誉华和中煤集团的两个项目的判决结果错误，仅凭聊天截图判定双方之间的结算金额实属臆断。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属于长期合作关系，双方合作项目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且杨志刚在项目中获利巨大，超出出厂价范围差额部分的税费应由杨志刚承担。2.价款或报酬不明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杨志刚应承担的税款比例，因此应按照国家规定执行。杨志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永固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固炜业公司返还货款1090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90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2．判令永固炜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永固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杨志刚向永固炜业公司支付货款145380.22元；2.判令杨志刚承担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固炜业公司与杨志刚合作，杨志刚以永固炜业公司的名义承接防火门供应及安装项目，以永固炜业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将合同要求的数量、规格告知永固炜业公司，由永固炜业公司生产、出货，杨志刚负责安装及售后维修，永固炜业公司收取货款并开具发票。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以出厂价结算，结算时永固炜业公司按照9％-12％不等扣除税金。双方就多个项目存在合作关系，永固炜业公司不定期向杨志刚出具明细账，不定期返款。一、关于中标公司人民大会堂项目2018年4月16日，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发送《杨志刚明细账》，内容包括工程、日期、货物名称、金额、收款等。其中，人民大会堂项目显示：2017年11月2日防火门82樘228682元；同日，货款228682元税款25409元（备注总开票436953.6元，10％254元）；2017年12月6日超出208271.6元税31121元（备注13％311元）；2018年1月6日增加防火门1樘3821元；2018年1月9日增加门扇1个1221元；2017年8月18日收款54619.2元；2018年1月4日收款382334.4元。秀水街项目显示：2017年10月7日改门扇12樘2400元、2017年10月17日岩棉1包50元、2017年10月30日做门扇6樘6287元；2018年1月9日收款20500元。另记载2017年11月2日杨志刚单要防盗锁1把90元。应返款余额158373元，之前返款余额32533元，余款190905元，付款2018年1月15日5万元，2018年2月12日5万元，余款90905元，结算金额质保金435149＊5％=21757元，多收款436953.6元-435149元=1805元，应返余额67344元。2018年4月18日，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返款67343元，系支付2018年4月16日《杨志刚明细账》项下款项。杨志刚称，就人民大会堂项目，该明细账中的返款永固炜业公司已结清。但永固炜业公司在向其结算时，扣除了质保金21757元及多收取的款项1805元，因售后维修由杨志刚负责，永固炜业公司扣除质保金无依据，应当向杨志刚支付。1805元系中标公司超付款项，永固炜业公司未退还中标公司，故杨志刚认为应当由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返还，杨志刚再返还给中标公司。永固炜业公司称，人民大会堂项目明细账中所载明的结算金额435149元系杨志刚所述，并非中标公司实际结算金额，亦非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之间真实的结算金额，明细账中多收金额并不准确。关于人民大会堂项目的结算金额主张以（2018）闽0521民初8534号判决书（以下简称8534号判决）认定为准，实际最终结算金额为428058.54元，5％的质保金金额为21402.93元，8534号判决认定永固炜业公司退还中标公司超付款30297.9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永固炜业公司按照年4.35％标准计算至起诉之时金额为3118.17元，同时8534号判决案件受理费281元由永固炜业公司负担，永固炜业公司因该案发生律师费9330元，以上费用均应由杨志刚负担，故在反诉请求中主张扣除该部分费用。认可人民大会堂项目的货款金额应以2018年4月16日《杨志刚明细账》载明的金额为准。永固炜业公司提交《责任承担协议》一份，显示由黄保强出具，内容为：“就永固炜业公司与中标公司签订的关于人民大会堂防火门采购安装合同中提到的所有一切责任（除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因现场安装不属于永固炜业公司负责，因此所有责任由黄保强本人承担，与永固炜业公司无关。”永固炜业公司提交证明一份，内容为“关于永固炜业公司与中标公司签订的关于人民大会堂防火门采购安装合同的合同中授权的黄保强为项目总负责人，此授权不代表此人为本公司员工，仅业务关系证明，双方系合作伙伴，如发生责任与本司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明，8534号案件情况为，原告中标公司，被告永固炜业公司，杨志刚以永固炜业公司代理人身份出庭应诉。中标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永固炜业公司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4506元及因逾期返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2.永固炜业公司赔偿因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给中标公司造成的损失64000元；3.因永固炜业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违约金109238.4元。8534号判决认定，合同总价款为428058.54元，中标公司应当支付至结算总金额的95％即406655.61元，中标公司实际已经支付436953.6元，认定中标公司超付30297.99元。判决永固炜业公司向中标公司返还合同款30297.9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同时驳回了中标公司主张永固炜业公司因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并主张永固炜业公司支付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4月5日作出。现已生效。8534号案件审理时，人民大会堂项目质保金尚未到支付期限，8534号判决生效后，永固炜业公司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二、关于美誉华公司项目2018年9月21日，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出具结算明细一张，内容记载：塔连坡总货款196000元，5月14日收定金2万元，6月23日收微信2万元、6月7日收秀水街支票69610元，加开票税款11137元，余97572元。8月10日收美誉华42262元，加税款6762元，余62027元。此处“余62027元”系指杨志刚欠付永固炜业公司金额。杨志刚称，2018年9月21日对账单确认永固炜业公司收到美誉华公司项目尾款42262元，扣除应由杨志刚承担的税金6762元后，与此前结余杨志刚欠款进行冲抵，最终确认杨志刚欠永固炜业公司款项62027元。2018年6月25日，杨志刚就其欠付永固伟业公司的97527元曾向永固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艳茹出具借条，后王艳茹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不同意抵扣美誉华公司项目尾款42262元，故杨志刚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该笔款项。另查明，2018年6月25日，杨志刚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艳茹人民币97527元，借款人杨志刚承诺于2018年8月1日还清。”王艳茹就该笔借款向杨志刚提起诉讼，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了王艳茹诉请。三、关于中煤公司项目2016年12月7日，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出具《杨志刚明细账》一份，涉及中煤公司的表格内容显示：2016年4月30日163樘金额146457元、2016年6月20日72樘金额52726元、2016年8月11日32樘金额15844元、2016年8月11日100樘金额76647元、2016年9月10日70樘金额52945元，小计344619元。2016年4月5日开票金额186570.81元，税额16791.3729，备注9％、2016年12月2日开票金额10万元，税额9000元，备注9％。2016年4月20日收中煤公司款186570.81元、2016年4月26日返杨志刚2万元、2016年9月20日收中煤公司款6万元，中煤公司应收款余额143839.5629元。2016年1月15日，中煤公司与永固伟业公司签订《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老旧小区综合整治项目第一标段施工防火门采购安装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621902.7元。中煤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186570.81元、于2016年9月20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6万元、于2016年12月23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10万元、于2017年6月14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98541元、于2017年7月26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10万元、于2017年8月29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5万元、于2019年1月29日向永固炜业公司付款5万元。永固炜业公司于2016年4月5日向中煤公司出具金额186570.81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于2016年12月2日向中煤公司开具金额10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于2017年5月22日向中煤公司开具金额98541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于2017年7月4日向中煤公司出具金额10万元的发票、于2017年8月15日向中煤公司出具金额5万元的发票、于2019年1月24日向中煤公司开具金额5万元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永固炜业公司称，就中煤公司项目《杨志刚明细表》出具后，永固炜业公司另出货20樘金额10295元，货款总金额为354914元；永固炜业公司另于2017年6月22日向杨志刚返款59554元、于2017年7月1日向杨志刚返款5万元、于2017年8月11日向杨志刚返款87640元，合计217194元。杨志刚对此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确实存在项目合作，属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各自义务。杨志刚就中标公司项目、美誉华公司项目、中煤公司项目所涉款项提起诉讼，永固伟业公司就该三个项目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就该三个项目的款项进行审理。通过在案证据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出具的明细账可以看出，即便是同一项目，永固炜业公司出具发票后亦非始终按照同一标准计算应扣除的税金，双方就税金的标准亦无明确书面约定，口头约定的税金标准亦不统一。鉴于双方的交易模式，永固炜业公司掌握收款、掌握账目，故其阶段性向杨志刚出具的明细账或对账单均应作为双方核算账目的依据。永固炜业公司抗辩称明细账和对账单是阶段性对账，并非最终结算，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已作出的明细账和结算单错误，现其依据账目自行重新核算，杨志刚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对于明细账及账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永固炜业公司主张重新核算税金并要求杨志刚承担所得税，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美誉华公司项目，2018年9月21日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出具结算明细，确认2018年8月10日收美誉华42262元，价税款6762元，通过永固炜业公司制作的明细账可以看出，该笔款项是美誉华公司项目的最后一笔收款，双方就税金已经确定，扣除税金后的款项与塔裢坡项目冲抵，此后亦未发生其他供货或开票行为，可以得出，永固伟业公司认可该笔42262元在扣除税金6762元后应向杨志刚支付，杨志刚主张支付美誉华公司项目尾款35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煤公司的款项，2016年12月7日《杨志刚明细账》虽为阶段性对账，但系就此前款项的结算，且就已开发票的税额计算标准均载明为9％，可以推定双方就该项目扣除的税款的计算方法为9％，截止到2016年12月7日的结算结果应予确认，且在此基础上，核算此后发生的供货、收款及返款，并按照9％标准计算税金，经核算，该项目永固伟业公司尚欠杨志刚款项20343.7471元。关于人民大会堂项目，鉴于中标公司尚未支付质保金，永固炜业公司尚未履行8534号判决，故对于双方的责任无法确定，款项尚无法核算，且该项目中关涉案外人黄保强，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于人民大会堂项目的款项，双方可另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美誉华公司项目尾款35500元，中煤公司项目款项20343.7471元，永固炜业公司应向杨志刚支付，故对于杨志刚主张永固炜业公司支付款项10906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金额为55843.75元。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杨志刚主张自2019年1月30日起算，并无依据，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款项的支付期限，杨志刚可随时主张，但应给予一定的宽限期，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以55843.75元为基数，并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永固炜业公司反诉请求，如前所述，人民大会堂项目双方另行处理，美誉华公司项目及中煤公司项目，永固炜业公司反诉提出的税金计算方法及要求杨志刚承担所得税，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永固炜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志刚价款55843.75元；二、永固炜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志刚利息损失（以价款55843.7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杨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永固炜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永固炜业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应就其与杨志刚之间的所有项目进行审理。但本案中，杨志刚起诉及永固炜业公司反诉所针对的均系中煤公司、美誉华及人民大会堂三个项目。永固炜业公司在一审反诉中亦明确表示，杨志刚与永固炜业公司还就其他项目存在合作，就其他项目杨志刚欠永固炜业公司的款项，永固炜业公司将另行起诉。而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因人民大会堂项目中涉及另案判决的履行问题及质保金支付问题，且涉及案外人，故对双方之责任大小及款项金额尚不能确定，故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该项目所涉款项不宜在本案中解决，并认为双方可另行处理，并无不当。永固炜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永固炜业公司于庭审中表示，对于几个项目货款的收、返款双方均认可，但其对于税率计算提出异议，认为应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计算，故杨志刚应承担相应税费。就此本院认为，永固炜业公司与杨志刚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就税率或税金扣除问题存在明确约定。且依据永固炜业公司向杨志刚出具的明细账等，永固炜业公司亦非始终按照同一标准计算应扣除的税金。现永固炜业公司不认可其自行出具的明细账及对账单，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此另有结算依据或上述账单存在错误，故在杨志刚对此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意见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对永固炜业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永固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北京永固炜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