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欣百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2号六层602-603。法定代表人：于文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彤彤，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妮，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百瑞医疗科技（常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玉倩，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煊，北京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震，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欣百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欣百瑞公司）因与上诉人百瑞医疗科技（常州）有限公司（简称百瑞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2129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1年6月8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百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百瑞公司赔偿欣百瑞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开支（公证费）3058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8日，百瑞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百瑞服务号”上发布文章《百瑞品牌维权记（一）：重拳出击》（简称“涉案文章”），在司法机关未对欣百瑞公司的行为作出认定前，百瑞公司擅自发布对欣百瑞公司不利的否定性评价，使相关观众误认为欣百瑞公司被诉行为已被判定为商业诋毁行为，构成商业诋毁。百瑞公司自2018年12月18日发布涉案文章至今，未予删除，持续时间长，影响恶劣。由于百瑞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给欣百瑞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同时导致欣百瑞公司商业信誉贬损，造成了欣百瑞公司交易机会的减少、竞争优势的降低、客户流失、市场份额下降等伤害，一审判决仅判决百瑞公司向欣百瑞公司赔偿3万元，不足以弥补欣百瑞公司实际损失。百瑞公司二审辩称：同上诉理由。百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百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文章相关信息不构成误导性信息，其主要内容系客观阐述百瑞公司提起（2018）京0108民初62757号案（简称62757号案）这一事实，以及对62757号案起诉状内容的描述，涉案文章结尾已明确说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日前已正式受理了我们的起诉”，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文章“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欣百瑞公司被诉行为已经司法裁判判定为商业诋毁行为”，并认定“涉案文章中的相关信息构成误导性信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62757号案判决书中对本案涉案文章中涉及的欣百瑞公司相关行为已经做出认定，认定其均构成商业诋毁，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作出相反认定。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目的系向公众澄清事实，抵销欣百瑞公司商业诋毁行为造成的恶劣影响，且具有现实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并保持了必要的限度。涉案文章系对欣百瑞公司商业诋毁行为的如实揭露，不构成对欣百瑞公司的商业诋毁。欣百瑞公司二审辩称：同上诉理由。欣百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瑞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立即删除在“百瑞服务号”微信公众号（简称涉案微信公众号）及一切宣传平台和宣传途径中的恶意诋毁文章，立即停止一切发布和传播恶意诋毁信息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百瑞公司赔偿欣百瑞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开支（公证费）3058元；3.百瑞公司在其官方网站、涉案微信公众号显著位置，以及《健康报》《中国消费者报》显著位置刊登声明为欣百瑞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欣百瑞公司提交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9955号公证书（取证于2018年12月20日，简称第59955号公证书）记载：涉案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12月18日发布涉案文章，其中提及“日前，百瑞医疗将多次诋毁我们的某位同行诉至法院，索赔1000万元！”“近期发现，一家与我们存在直接市场竞争关系的企业（以下简称：竞争对手）为抢夺我们的市场份额、打击主要竞争对手，连续通过其官方网站（域名breath-easy.com）、其经营管理的两个微信公众号（名称：易呼吸、xxx官方客服）及新浪微博（帐号：易呼吸），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专门指向我们实施公开的、系统性的、常态化的、成规模的恶意诋毁，以达到抹黑我们以及我们产品的目的”“他们的前述行为，系有计划、连续性、系统性地对百瑞医疗进行的商业诋毁，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情节恶劣，对相关公众产生了极大的误导，严重损害了百瑞医疗的商业信誉和声誉”“由竞争对手于2018年7月、8月、9月连续三月之中、每月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公开针对百瑞医疗的恶意商业诋毁的事实可知，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已经恶化为常态模式，即恶意实施针对我们的商业诋毁行为已经成为竞争对手的主要经营业务之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日前已正式受理了我们的起诉”等内容，并将百瑞公司在62757号案件中主张的诉讼请求、其认为欣百瑞公司发布的构成商业诋毁的文章进行列举。欣百瑞公司另提交的用户名为“杜琨”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群聊截图，称杜琨系其销售经理；该截图显示，对话双方就62757号案件是否已经开庭进行了沟通，其中一方称百瑞公司提供了法院判决书，判欣百瑞公司输了并赔偿1000万，并提及某医院向百瑞公司要判决书等内容。百瑞公司认可其系涉案微信公众号的运营者，且发布了涉案文章；认可第59955号公证书形式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涉案文章无误导性或虚假内容，具有事实依据，不构成诋毁性言论；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且指出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杜琨系欣百瑞公司员工，该证据不足采信。为此，百瑞公司提供62757号案件起诉书、“欣百瑞官方客服”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中提及的文章之截图、62757号案件行为保全笔录复印件，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致欣百瑞公司关于本案和62757号案件诉讼进程的情况说明。百瑞公司另称其对欣百瑞公司诋毁行为的澄清，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并为此提交的美迪网、美迪医疗网打印件及该两网站的ICP备案信息截图显示，两网站于2019年4月11日分别发布《怎样买到正品的德国PARI雾化器》《德国百瑞PARI雾化器五大防伪打假方法》一文，其中提及如何对德国百瑞PARI雾化器真伪进行辨识的五大招数，在“看商标”一招中，使用“PARI”图文商标和“百瑞”“百瑞医疗”图文商标进行比对；美迪网、美迪医疗网ICP备案显示其主办单位为上海掌动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掌动公司）。百瑞公司据此称百瑞公司在62757号案件之后仍然通过上述网站中的文章发布诋毁性言论；百瑞公司未就掌动公司与欣百瑞公司之间的关系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文章尚未删除。为证明其为本案所付开支，欣百瑞公司提交金额为3058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百瑞公司认可发票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欣百瑞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发票、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百瑞公司提交的起诉书、网页打印件、询问笔录复印件、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以及一审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之规定，在百瑞公司认可其实施了发布涉案文章行为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涉案文章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性言论，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是否损害了欣百瑞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分析如下：关于涉案文章是否构成诋毁性言论，构成商业诋毁的信息包括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两类。本案中，首先，涉案文章虽未明确提及欣百瑞公司，但提及了欣百瑞公司的官方网站、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帐号等，足以使阅读者将涉案文章中提及的“竞争对手”与欣百瑞公司相联系。其次，涉案文章中提及的62757号案件、诉讼请求，法院受理案件的情况，以及欣百瑞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文章虽系事实。但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时，62757号案件尚未进行实体审理，故其在涉案文章中提及该案并发布“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专门指向我们实施公开的、系统性的、常态化的、成规模的恶意诋毁，以达到抹黑我们以及我们产品的目的”“他们的前述行为，系有计划、连续性、系统性地对百瑞医疗进行的商业诋毁，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情节恶劣，对相关公众产生了极大的误导，严重损害了百瑞医疗的商业信誉和声誉”“由竞争对手于2018年7月、8月、9月连续三月之中、每月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公开针对百瑞医疗的恶意商业诋毁的事实可知，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已经恶化为常态模式，即恶意实施针对我们的商业诋毁行为已经成为竞争对手的主要经营业务之一”相关言论，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欣百瑞公司被诉行为已经司法裁判判定为商业诋毁行为。据此，涉案文章中的相关信息构成误导性信息；至于百瑞公司称欣百瑞公司通过美迪网、美迪医疗网持续诋毁行为故其有澄清必要和紧迫性，在案证据未显示欣百瑞公司与该两网站的关系，其该项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涉案文章是否损害了欣百瑞公司的商业信誉。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对商业诋毁行为的规制并不限于该行为造成其他经营者实际损失的情况，还包括具有造成损害的可能性之情形。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显然将导致相关公众认为欣百瑞公司实施了恶意诋毁的行为，从而对其企业形象产生怀疑甚至负面评价，从而有损欣百瑞公司的商业信誉。综上，百瑞公司通过涉案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构成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百瑞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首先，百瑞公司认可涉案文章尚未删除，其应立即删除在涉案微信公众号中的涉案文章。对欣百瑞公司主张的尚未发生的行为，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不再予以评判。关于赔礼道歉，鉴于被诉行为未对欣百瑞公司人身权造成损害，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消除影响，鉴于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构成商业诋毁，对欣百瑞公司商业信誉产生了负面影响，欣百瑞公司要求百瑞公司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刊登消除影响声明的位置及期间，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百瑞公司商业诋毁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经济损失赔偿的具体数额，欣百瑞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百瑞公司非法获利，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依法酌定经济损失数额：第一，百瑞公司自2018年12月18日发布涉案文章，至今未予删除，持续时间较长；第二，百瑞公司仅发布了涉案文章，且涉案文章中多数内容系事实；第三，欣百瑞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其损失，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文章传播范围广，给其造成了较大损失。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百瑞公司因其商业诋毁行为应当向欣百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其为本案所付合理开支，百瑞公司应当一并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百瑞公司立即删除于2018年12月18日发布在“百瑞服务号”微信公众号中的《百瑞品牌维权记（一）：重拳出击》一文；二、百瑞公司在“百瑞服务号”微信公众号中连续七天刊登声明，就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为欣百瑞公司消除影响；三、百瑞公司赔偿欣百瑞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及合理开支3058元；四、驳回欣百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之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百瑞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文章相关信息不构成误导性信息，不构成对欣百瑞公司的商业诋毁。对此，本院认为，商业活动中，经营者针对竞争对手所发布的言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法律边界在于其言论是否具有善意，是否客观真实、公允中立。经营者之间发生纠纷，经营者当然可以实施私力救济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但该私力救济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应超出合理范围，不能误导公众，尽量避免使用容易产生歧义或者误认的表述，更不能偷换概念、夸大或曲解事实。误导性信息一般指消息虽然真实，但仅陈述了部分事实，容易引发错误联想的信息。本案中，虽然涉案文章中提及的62757号案件、诉讼请求、法院受理案件的情况以及欣百瑞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均系事实，但在第62757号案件尚未作出一审判决的情况下，百瑞公司在涉案文章中提及该案并发布“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专门指向我们实施公开的、系统性的、常态化的、成规模的恶意诋毁，以达到抹黑我们以及我们产品的目的”“他们的前述行为，系有计划、连续性、系统性地对百瑞医疗进行的商业诋毁，主观恶意明显，侵权情节恶劣，对相关公众产生了极大的误导，严重损害了百瑞医疗的商业信誉和声誉”“由竞争对手于2018年7月、8月、9月连续三月之中、每月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公开针对百瑞医疗的恶意商业诋毁的事实可知，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已经恶化为常态模式，即恶意实施针对我们的商业诋毁行为已经成为竞争对手的主要经营业务之一”相关言论，已经超出陈述事实的范畴，超出经营者私力救济的合理范围，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欣百瑞公司被诉行为已经司法裁判判定为商业诋毁行为，从而对其企业形象产生怀疑甚至负面评价，有损欣百瑞公司的商业信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百瑞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构成对欣百瑞公司的商业诋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百瑞公司通过涉案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构成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章发布时间、情节等因素，判决百瑞公司赔偿欣百瑞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及合理开支，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欣百瑞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赔金额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欣百瑞公司和百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61元，由北京欣百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1元（已交纳），由百瑞医疗科技（常州）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元，由百瑞医疗科技（常州）有限公司负担627元（已交纳），由北京欣百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义军审判员  兰国红审判员  李 想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范飞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