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2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光吉，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婷，女，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宝，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光吉因与被上诉人黄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光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石光吉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应予解除的情形，系法律适用错误。石光吉与黄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发生不可预见的政策原因，西藏藏山奇藏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藏山奇公司）的经营业务无法继续开展，公司股权已毫无价值，双方通过口头协议约定均不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故藏山奇公司在协议签订两年多的时间内并未按协议约定召开股东会变更股东名录。从签订合同的目的、客观现状、双方履约的意愿来看，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均未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若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会使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完全失衡，对石光吉显然不公。2.一审法院错误解读了国家相关部门关于冬虫夏草作为保健品原料的政策变化情况，最终导致错误认定不可抗力的情形。石光吉与黄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藏山奇公司所在的西藏地区并未禁止冬虫夏草保健品，甚至在全国其他地区也仅是要求冬虫夏草保健品履行审批义务，并未禁止。在该协议签订后，冬虫夏草保健品才不再予以审批，藏山奇公司的核心产品无法继续生产，方才导致公司价值缩水。冬虫夏草相关政策变更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出现的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石光吉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应当要求石光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本案中股权转让不属于金钱债务，且藏山奇公司已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单，事实上已无法办理股权转让，股权已毫无价值。此时要求石光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加重了石光吉的责任，会使黄婷获得高额利益，显示公平。黄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石光吉主张双方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多时间内均未履行协议，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向藏山奇公司要求召开股东会、变更公司章程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石光吉承诺在未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前，不要求藏山奇公司提交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石光吉协议生效后仅于2019年9月30日向黄婷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并未支付剩余款项，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石光吉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造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藏山奇公司和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均无异议。2.石光吉作为藏山奇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和经营负责人，其承诺在2019年7月1日前付清股权转让款，黄婷从未口头或书面表示免除石光吉的剩余款项支付义务。石光吉不按约付款，反而多次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3.黄婷2017年从石光吉处受让藏山奇公司20%股权，实际支付对价340万元，且在2018年7月19日仍向藏山奇公司支付100万元投资款。2018年12月18日黄婷将持有的20%股权作价340万元转让给石光吉，并无溢价。4.石光吉所主张的相关政策变化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已明确知晓，并不是协议签订后新发生的事实。且在协议签订后，国内市场仍有“冬虫夏草”相关产品销售，藏山奇公司并不存在无法经营的情况。藏山奇公司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系实际办公地址同注册登记地址不一致所导致的，且当前藏山奇公司的经营困境也与黄婷无关，黄婷并未参与藏山奇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相关困境属于石光吉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黄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光吉向黄婷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以30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4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29日）。石光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解除石光吉与黄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8日，黄婷、石光吉、藏山奇公司、黄亭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1.截止2018年12月10日，黄婷、石光吉、黄亭分别持有藏山奇公司20%、75%和5%的股权，对应股权实际出资分别为340万元、341万元和34万元；2.黄婷同意将其所持20%股权作价340万元转让给石光吉，该价格包含转让股权所对应的全部股东权益，石光吉同意以该价格受让该20%股权，黄亭同意此项转让；3.本次转让完成后，藏山奇公司的股权结构将变为石光吉持股95%，黄亭持股5%；4.石光吉承诺在2019年7月1日之前将上述股权转让款汇入黄婷指定账户，并承担黄婷对藏山奇公司的出资义务及清偿藏山奇公司所有债权债务；5.石光吉承诺在未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项之前，不要求藏山奇公司提交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6.藏山奇公司承诺自本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将股权转让结果登记于公司股东名录，在黄婷收到石光吉全部股权转让款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所需的全部工商变更文件，并提交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7.鉴于石光吉是藏山奇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前述工商登记变更等事宜由石光吉负责；8.石光吉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向黄婷支付应付未付款项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此外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黄婷自认石光吉已于2019年9月30日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仍剩300万元未支付。石光吉对此不持异议。一审另查明，藏山奇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13日，公司经营范围为藏医药保健品开发、研究；预包装食品、保健食品、土特产、冬虫夏草、药材的销售；房屋租赁；进出口业务代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公司股东和注册资本多次变化，截至案涉协议签订时，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石光吉持股75%，黄婷持股20%，黄亭持股5%，石光吉任法定代表人，黄婷任监事。该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和任职情况至今未变。此外，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石光吉于2016年11月从藏山奇公司原股东处受让公司95%股权后进入公司，黄婷于2017年8月从石光吉处受让藏山奇公司20%股权后进入公司。一审庭审中，石光吉明确其不再主张黄婷同意涉案合同不履行、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以及违约方行使解除权，其请求权基础为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此外，石光吉为证明藏山奇公司经营异常，无法转让股权，黄婷在藏山奇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后随即起诉，主观存在恶意，以及藏山奇公司主要经营冬虫夏草胶囊保健食品，但在合同签订之后冬虫夏草不能作为保健食品原料，保健品注册机关自2018年起未批准任何冬虫夏草保健品的注册申请，冬虫夏草保健品已无销售，藏山奇公司网店已于2020年12月起进入退出程序，导致公司股权已无价值，且现公司已实际无法经营，公司已无价值，其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启信宝网站截图、企查查网站截图、藏山奇公司网店2019年至2021年支付宝银行流水、《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总局关于冬虫夏草类产品的消费提示》（2016年2月4日）《关于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通知》（2010年12月7日）《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试点工作方案》《总局关于停止冬虫夏草用于保健食品试点工作的通知》（2016年3月）《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2020年10月）、搜索结果和网店的网页截图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且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另行规定，因此应当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和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石光吉主张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石光吉是否应向黄婷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违约金。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一、石光吉主张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是一种综合性财产权利，不仅包括财产收益权，还包括公司经营决策权等多种权利，应围绕股权转让合同本身合理认定合同目的。就本案中当事人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而言，黄婷系为取得对应股权转让款，石光吉系为取得案外人藏山奇公司股权，虽然购买股权通常希望公司经营良好而盈利，但不应将该愿望能否实现作为合同目的。2010年、2016年相关主管部门已明确冬虫夏草不得作为食品原料生产普通食品，以及含冬虫夏草的保健食品须经批准才能生产和销售，石光吉作为案外人藏山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对相关政策应为明知，在黄婷于2017年8月从石光吉处受让取得藏山奇公司股权时，该情形已经存在，并非双方于2018年12月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由黄婷将该部分股权转让回石光吉时新发生的事实。同时，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藏山奇公司是否开展正常经营，以及其被列为异常经营名录，与黄婷无关，且即使之后公司经营确实陷入困境，也属于石光吉应当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至于何时提起诉讼亦是相关当事人自行选择的权利。案外人藏山奇公司虽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但石光吉未取得案涉股权实因其未按照合同约定首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亦无证据证明公司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有何障碍，且从案外人藏山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可知，公司可通过办理住所或经营场所变更登记而被移出该名录，石光吉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完全有能力促成案涉股权变更事项顺利完成工商登记。故对石光吉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应予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石光吉是否应向黄婷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石光吉应于2019年7月1日前向黄婷支付340万元，黄婷认可已于2019年9月30日收到其中40万元，该自认有利于石光吉且其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石光吉未按约定如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过高，故对黄婷要求石光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和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石光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婷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二、石光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婷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以34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29日；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本诉案件受理费32024元，减半收取计16012元，由石光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024元，减半收取计16012元，由石光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婷向本院提交了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黄婷向藏山奇公司投资100万元的事实。石光吉质证认为和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和案争无关，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石光吉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支持；2.石光吉应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现分析评判如下：第一关于石光吉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就本案中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而言，黄婷系为取得股权对价，石光吉系为取得黄婷所持藏山奇公司股权。协议约定石光吉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再办理股权过户，因此本案黄婷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石光吉未按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构成在先违约。现并无证据显示黄婷所持股权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在石光吉在先违约的情况下，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对其上诉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石光吉所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藏山奇公司的经营困境，属于公司的经营风险，并非其解除合同的正当事由，且石光吉在该协议签订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其对公司股权价值应有清晰的认识，故不能以公司当前股权的价值来评判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的商业抉择是否显失公平。第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对于协议约定的剩余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支付条件早已成就，石光吉应予支付，其逾期支付，应按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关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正确。综上所述，石光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上诉人石光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赵云平审判员  罗晓都审判员  史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