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英，女，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康，常州市金坛区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雪来，男，195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系王兰英丈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粉根，男，194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林，男，197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英凤，女，194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龙根，男，194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王兰英因与上诉人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原审被告周龙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3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兰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周龙根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小根和周红娣系夫妻关系，生育了王兰英。王兰英父母在金坛区××镇××村委××村××号建房二间（面积约50平方米），1994年7月王兰英因雷雨损坏的房屋进行重建。此后王兰英父母相继去世，多年后得知周龙根将涉案房屋卖给了周粉根。根据王兰英提供的涉案房产的评估报告和拆迁安置协议，涉案房屋目前已经被拆迁安置，权利人是郑英凤。案涉50平方米的房屋系王小根所建，拆迁安置权益应该归王兰英所有。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向法院提供了伪造的房屋买卖协议（周某4当庭辨认此协议上周某4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王兰英对此要求追究其伪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理睬。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认为王小根原房屋仅仅30平方米左右，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现在拆迁安置同地段房屋市场价格为每平方米4600元，一审法院判决标准却以每平方米1000元计算，这有悖公平合理原则，损害了王兰英的权益。综上所述，郑英凤名下拆迁安置的50.96平方米房屋应属于王兰英所有，应以每平方米4600元予以返还。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辩称，王兰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周红娣去世后，王兰英没有钱操办丧事，其舅舅代表王兰英将其房屋转让给周红林，实质上周红娣的房屋即遗产，本该王兰英继承，当时周龙根可以代表王兰英处置房屋。而且周红林居住使用多年，对房屋进行修缮、装修，使得房屋能够保存，才能获得拆迁补偿，否则房屋早就坍塌不存在了，。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兰英承担。事实和理由：诉争房屋早在2007年1月11日就由王兰英的舅舅周龙根代表王兰英卖给了周红林，并签订了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当时，周龙根代卖诉争房屋也是出于无奈，因为王兰英的母亲去世无钱办理丧葬，王兰英又无钱办理丧事，为此周龙根才到村、组、政府请求帮助，由于所筹资金不足，才将王兰英父母的两间小房子作价800元卖给周红林，当时卖房王兰英是知道的。如果王兰英当时不知情，其不可能在事隔多年之后才起诉要返还房屋。而且，买卖诉争房屋时，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方对诉争房屋的两间破房子经过了多次维修改造，前后花去数万元资金，如果没有我方多年的维修与改造，那么该两间破房子早就倒塌了，一审法院判令向王兰英支付动迁款55350元，有失公平。王兰英答辩称，王兰英父母去世，确实是由周龙根来主持办丧事，一审中周某4出庭作证，陈述其也是办丧事的当事人，当时所有的钱都经过他的手支付出去，丧事办下来之后多了4000元钱，这个4000多元是由周龙根拿去的，因此不存在没有钱来办理丧事的事情。周龙根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我姐姐死后，王兰英没有钱，我当时在大队未退休，王兰英委托我出面料理丧事，我到民政局、公社请求帮忙，民政、公社各出了1000元，当时我想把房子给生产队，让他们也出1000元，但是生产队没有钱，公社的党委书记陈书记（现在退休了）建议我把房子卖掉，当时问王兰英要不要这个房子，王兰英说不要，我就找到周粉根，商量买卖房子，以800元的价格卖给了周粉根的儿子周红林。王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要求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周龙根连带给付王兰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256941元。一审法院查明：王兰英父母王小根与周红娣在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建房二间。王小根于2005年10月去世，周红娣于2007年1月去世。周红娣去世后，由周龙根主持操办了丧葬事宜。期间周龙根将涉案房屋作价800元与周粉根商议后卖给周红林。之后周红林一直居住使用在涉案房屋内，在居住使用期间对房屋进行了翻修，直至2013年该房屋被拆迁。2013年4月25日，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委托金坛市金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对砖木平房及砖混楼房进行评估，认定砖混楼房面积为167.75平方米，砖木平房面积为30.75平方米。2013年5月16日，周红林（乙方）与金坛市尧塘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房屋拆除置换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甲方置换乙方的房屋为海棠明都置换房Ａ区7幢2单元801室1套，建筑面积135平方米。乙方同意于2013年6月1日搬迁结束，乙方实行自行过渡：过渡费从2013年5月16日起至安置房交付后二个月止，每月596元。甲方补偿给乙方的款项：1.被拆除房屋置换补偿款99572元。2.附属房及其他作价款88792元。3.搬家补贴费2000元，签字奖励费2000元，提前搬家公摊面积奖励费13500元，腾空让房奖励费5955元。4.电视、空调太阳能等移装费2200元。5.其他费：结余面积198.5-135＝63.5㎡＊1800＝114300。乙方应付甲方款项：Ａ区7幢乙单元801室：135㎡＊520＝70200元。周红娣于1953年7月20日育有一子姚建平，其表示对涉案房屋放弃继承权等一切权益。庭审中，王兰英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原诉讼请求为：1.判决位于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要求周龙根、周粉根返还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房屋。后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周龙根连带给付王兰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44829元。后又变更为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房屋属王兰英父母王小根与周红娣所有。王兰英父母去世后，该房屋应由王兰英继承。周龙根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房屋出卖给周红林，该行为系无权处分他人的财产的行为。周红林明知周龙根非上述房屋所有权人仍购买该房屋，其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周龙根与周红林之间的协议不能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关于涉案房屋的情况，经知情人陈述和指认，应为30.75平方米的该套房屋。2013年，涉案房屋列入动迁范围，该房屋拆迁后的权利应当由王兰英享有，因周红林自2007年起即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对该房屋进行了管理、维护、修缮，其行为对该房屋拆迁利益的保值、增值具有一定作用。该院综合考虑卖房的背景及王兰英对本案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事实，酌定拆迁补偿款中由王兰英享有55350元。因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周龙根之间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王兰英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另外，该院在审理过程中，留意到因该案纠纷，双方之间的矛盾较大，王兰英与周龙根系亲属关系，双方当事人应相互之间平和礼让、和睦相处，不为世俗所熏染，不为小利所羁绊，安勉生活与处事，做到身安、心安、家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金坛区××街道××村委××村××号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周红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支付王兰英房屋动迁款553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4元，由王兰英负担3890元，周红林负担1264元。二审中，王兰英申请证人卞某、聂某到庭作证。卞某陈述：1.我不是下庄村上人，大概20年前曾在村上碾米，我看看到王兰英母亲有两间小房子，至于什么时候买卖、拆迁、补偿的事情我都不知道。2.2间房子的具体面积我不清楚，只知道共有大梁5根，1间房有6隔，2间房共有12隔。聂某陈述：1.我和王兰英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我住在周红娣家的后面。王兰英让我来证明她父母一共有2间瓦房，砖头砌的。2间房大概50多平方米，1间是3米8的横梁，是6架梁。2.周红娣去世后，房屋有没有修缮过，我不清楚，因为我一直在外打工，不在家。后来房子卖掉了，卖给周粉根了。王兰英质证称，2位证人对涉案房屋的大小、结构、大概面积均做了陈述，涉案房屋应该有50多平方米。周粉根、周红林、郑英凤质证称，证人关于房屋的面积陈述不真实，证人卞某20年之前看到的情况，与周龙根一审陈述的有矛盾，周龙根参与维修房屋的时候将房屋变成4隔，而非6隔，因此2位证人无法证明房屋的具体面积。证人聂某也陈述他知道房屋当时卖给周粉根一家，说明当时的买卖真实、客观存在。周龙根质证称，2个证人说2间房是事实，但房屋是我修的，2005年修理的时候把6隔缩小成了4隔。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周粉根、周红林、郑英凤称，案涉房屋于2007年买卖，2013年拆迁，买卖有10多年，拆迁也有7、8年，王兰英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王兰英的诉讼请求。一审中，王兰英申请证人周某1到庭作证。周某1陈述：1.周红娣是我二姐，我排行老三。周红娣去世后，外甥女找我，丧事由周龙根主导办理，老二全面负责。2.周红娣比较老实，前面的姐夫不要她，又找了王小根。周红娣是五保户，农村五保户只要是有儿女的，丧事自己处理，子女也不给你送葬，自理。3.房子2005年修过一次，当时房子要倒，变成五间头起了两间，我供应材料，我老婆负责烧饭给瓦工吃。大概是2007年一年不到，王兰英找我哭诉房子被卖掉的事情，我说算了不值几个钱。周粉根、周红林、郑英凤申请证人周某2、周某3、郑某到庭作证。周某2陈述：1.案涉房屋的买卖是我出的点子，当时我在政府。2.当时因为没有钱奔丧，王兰英知道这个事情的，西舍生产队都知道这个事情的。周某3陈述：1.我原来是西舍生产队的组长。2.周红娣是五保户，去世的时候我们去的，村上的老习惯是生产队料理，如果有亲戚料理最好。当时周龙根说他料理，生产队送500元，周龙根嫌少，说要把房子卖掉，当时和片长商量就同意他卖了，至于如何卖的我们没有参与，周红娣的女儿应该知道的。郑某陈述：我原来是西舍生产队的队长，卖房子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当时生产队同意卖的，当时队长是周某3，说卖掉700、800元钱。一审中，证人周某4到庭陈述：1.房屋买卖的事情我基本清楚，因为王小根是我的舅舅。当时舅母去世后，奔丧由周龙根负责，到天黑周龙根、周粉根拿了纸和我母亲说，当时奔丧还差800元，周龙根说王兰英拿不出钱就把房子用800元卖给我叔叔周粉根，我母亲不肯签，我当时也没有肯，因为按道理房屋买卖与我无关。后来周龙根说你签字作为见证人，当时我就在条子上签字了。2.当时签字的是一张普通的纸，几行字，协议都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3.当时周龙根说卖房子的事情给王兰英说过了，具体有没有讲我不清楚。王兰英好象就站在远处，离这边不远，应该是知道来找我母亲的。4.整个丧事的钱应该是全部花掉了，总共花了6000多元，收支应该是平衡的，因为参与的，开支也是从我这里开支的，收份子也是我记账保管。本院认为：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一，2007年周红娣去世后，王兰英作为女儿，理应亲自办理丧葬事宜。王兰英认可当时确实委托其舅舅周龙根办理丧事，根据一审的证人证言，周龙根为办理丧事曾多方筹集资金，此时王兰英同意卖掉案涉房屋用于办理其母亲的丧事，也是符合常理和人伦道德的。第二，周龙根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兰英委托其卖掉案涉房屋，从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均能证明周龙根为筹集丧葬费将案涉房屋卖掉，对此王兰英是知情的。而且，一审中王兰英申请的证人周某1也陈述2007年王兰英曾向其哭诉房子被卖掉的事情，由此也能印证王兰英明知周龙根于2007年将案涉房屋卖掉。第三，2007年周红娣去世后，案涉房屋一直由周红林居住使用，王兰英作为女儿，对房屋的状况完全不知晓，称直到2013年案涉房屋拆迁才知道房屋被卖，相反证人聂某称案涉房屋已卖给周粉根，可见王兰英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三点，应认定周龙根系征得王兰英同意后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周红林，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应属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不当，应予以纠正。二、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兰英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支付相应拆迁安置补偿款，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但王兰英同时要求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即要求赔偿损失，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便如王兰英所称，直到2013年案涉房屋拆迁才知道房屋被卖，表明此时王兰英已知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现王兰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周龙根、周红林等人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王兰英于2019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遗漏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兰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红林、周粉根、郑英凤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部分事实清楚，但对事实的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4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驳回王兰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54元，由王兰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由王兰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莹审 判 员  卢文忠审 判 员  袁海燕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骆云辉书 记 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