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林，男，196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爱云，女，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7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璇，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振安，男，195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绛县国营五四零九厂生活区。法定代理人：王玉玲，崔振安之妻，女，195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绛县国营五四零九厂生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继伟（崔振安之子），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北京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因与被上诉人崔振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崔振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振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罔顾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已经实际足额出资的事实，机械适用法律，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判决结果极其不公平。1.一审法院对于北京双旺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旺兴公司）与崔振安之间是否存在执行和解协议，双旺兴公司已经实际履行的案款情况以及公司的债务范围等均未审理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以自有资金出资，并以双旺兴公司的名义对外支付损失赔偿，不能视为积极补足出资的行为。虽然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在补足出资的手续上有瑕疵，但该出资事实不容置疑，崔振安也因此得到了相应的赔偿。股东出资在本质上是公司对股东的债权，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以自有资金出资为双旺兴公司支付案款及其他款项的行为，亦形成双旺兴公司对股东的债务，在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明确表示将该出资冲抵股东出资的情况下，双旺兴公司与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互相抵销，即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已完成了出资义务。张建林、高爱云、李明的出资行为完全符合股东出资的性质要求，应当被认定为已积极补足出资。3.一审法院认为，张建林及张敏（张建林女儿）按月向崔振安支付款项，但未履行合法的补足出资手续，不能视为补足出资的行为，亦属错误。在双旺兴公司没有任何资产的情况下，张建林自筹资金按月向崔振安付款，其性质不可能是对崔振安的赠与或者借贷，而是补足出资后双旺兴公司履行判决的行为。我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义务，其重点应是股东足额缴纳出资，不能因为股东出资程序瑕疵而否认已经足额完成出资义务的事实。本案中，双旺兴公司已就补充出资实际享有了权利，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其积极筹措资金赔偿崔振安的行为应当得到法律上的认可。崔振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1.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在设立双旺兴公司时的全部出资，均由代办公司垫资完成验资，款项并未实际进入双旺兴公司账户，其应承担补足出资的义务。2.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崔振安达成执行和解。根据（2015）海执字第7078号执行裁定书记载，人民法院未查询到双旺兴公司的相关财产，法定代表人张建林表示愿意每月支付崔振安2000元生活费，崔振安同意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并无执行和解的内容。3.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应在相关凭证上注明出资，必要时应经法定验资程序确认，不能一概认定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到公司的资金或者以公司名义对外清偿债务，均系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法律亦不允许两类不同财产、债权进行混合或者抵销。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代双旺兴公司清偿债务不能视为其履行补足出资义务。崔振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建林在抽逃出资35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2010）海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中双旺兴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高爱云在抽逃出资12.5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以12.5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2010）海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中双旺兴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李明在抽逃出资2.5万元本息范围内（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01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2010）海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中双旺兴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张建林、高爱云对上述诉请第1、2项补充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旺兴公司于2001年9月登记成立，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张建林货币出资35万元，高爱云货币出资12.5万元，李明货币出资2.5万元。2001年9月5日的交存入资资金凭证显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分别将出资款35万元、12.5万元、2.5万元交存于双旺兴公司验资账户。2001年9月14日，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向双旺兴公司出具划转入资资金通知书。2012年5月，一审法院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双旺兴公司、张贵林赔偿崔振安各项损失合计1783924.14元。崔振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10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01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双旺兴公司申报财产时写明，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流动资产、技术或其他出资均注明为无（此注册资金当时由委托代办注册公司办理）；注册资金来源：由委托代办注册公司具体办理。在执行中，双旺兴公司给付了部分执行款。2019年1月，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8执恢1023号执行裁定书，以双旺兴公司、张贵林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15年5月30日起，张建林每月支付崔振安2500元至2018年6月，之后至2020年5月，改由张建林、高爱云的女儿张敏每月支付崔振安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在双旺兴公司设立时，虽进行了验资，但现有证据表明，50万元注册资金验资后并未最终实际计入双旺兴公司资产，应认定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抽逃了全部出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作为双旺兴公司的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双旺兴公司欠付崔振安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执行过程中，双旺兴公司已支付的损失赔偿金，不能视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积极补足出资的行为。张建林及张敏按月向崔振安支付2500元，但未履行合法的补足出资手续，仅能认定为代双旺兴公司偿还债务，亦不能认定为补足出资的行为。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基于股东特定身份的法定责任，崔振安要求张建林、高爱云基于夫妻关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振安要求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承担责任的利息起算时间在实际验资日前，一审法院将依据划转入资资金通知书日期确定利息起算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对（2010）海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双旺兴公司对崔振安的债务，在50万元本息（利息自2001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责任承担完毕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中，张建林承担本金金额为35万元，高爱云承担本金金额为12.5万元，李明承担本金金额为2.5万元）；2.驳回崔振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作为双旺兴公司股东，在设立公司时并未实际缴付出资，注册资金系委托代办注册公司办理，本案争议焦点是其代双旺兴公司向崔振安支付生活费、赔偿金等行为，是否属于补足出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直接代公司清偿债务，在形式上不符合上述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规定。其次，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提供的由双旺兴公司盖章出具的《收条》中称，张建林、高爱云、李明支付了相关赔偿、罚款等的资金系张建林、高爱云、李明自有财产，不属于公司所有，表明双旺兴公司并未确认代垫资金系股东补缴出资。再次，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代垫资金在公司财务账目中予以记载、列入公司实收资本的内容，故在未履行公司法规定的入资手续的情况下，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代双旺兴公司向崔振安支付赔偿金等，系其与双旺兴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视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履行了补足出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建林、高爱云、李明代双旺兴公司向崔振安支付赔偿金等行为不能视为补足出资，应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双旺兴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张建林、高爱云、李明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林、高爱云、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张建林、高爱云、李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