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6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顺，男，195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曼霞，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锋，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斌，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永顺因与被上诉人刘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永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刘锋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虽认定涉案承诺书属于合同，但并未就承诺书的性质进行分析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而从本案的案情分析可知，该承诺书实际上为赠与合同。《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六百五十八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一般赠予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实际赠予时生效。依据上述民法典关于赠予合同的规定，以及刘锋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承诺书可知，刘锋并未在内蒙古工程项目中提供任何劳务，从法律性质上看，吴永顺向刘锋提供的承诺书皆仅为吴永顺设立义务的单务合同，在刘锋未提供任何义务时，吴永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刘锋，即本案中的承诺书皆为赠予合同。现吴永顺还未将承诺的财产无偿交付给刘锋，承诺书是未生效的，吴永顺可随时撤销该承诺书。二、吴永顺并非刘锋劳务的接受方，对于刘锋未能按预期签订劳务合同一事，吴永顺最多仅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不应按照承诺书的内容承担违约责任。承诺书所记载的补偿，实则上是吴永顺对于刘锋未能如期与项目方签订劳务合同而作的无偿赠与。从内容可知，吴永顺对刘锋的全部可能的“工资损失”做了全额的赠与。而吴永顺虽有与刘锋磋商工作的事宜，但未就具体的工作安排作出约定，也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刘锋自始至终未提供劳务，双方未建立实质上的劳务关系。依据《民法典》第五百条规定关于缔约过失的规定，即使刘锋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吴永顺应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不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不能以签订劳务合同后刘锋可能获得的工资收入或以具有赠予合同性质的承诺书的内容来计算吴永顺的赔偿额。三、吴永顺如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向刘锋支付财产，明显属于显失公平，而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吴永顺的承诺计算刘锋的工资损失是合理的，吴永顺应支付房租、水电费及管理费”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所谓工资，应该是付出实际劳动或者劳务后，才可能获得的利益，而刘锋并未付出任何劳动，不能仅按承诺书的内容要求吴永顺向刘锋支付足额的工资。本案中提及的内蒙古项目，吴永顺并非接受劳务的一方，只是好意向刘锋介绍工作不成，在刘锋的多次反复催促、胁迫下写上承诺，一审法院在未全面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让吴永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显失公平，即使吴永顺需要向刘锋补偿，补偿的范围也仅限于部分损失；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主观地认为“考虑工程项目管理的工资水平及工作地点，刘锋主张按吴永顺的承诺计算其工资损失是合理的”，而吴永顺虽有与刘锋磋商前往内蒙古进行工作的事宜，但未就具体的工作安排作出约定，刘锋的职位也并非项目的管理层，仅为项目的普通员工，即使计算刘锋的收入损失，也应只按内蒙古自治区的平均工资水平计算工资损失，月工资3万元的数额明显高于内蒙古自治区的平均工资水平，一审法院片面相信并采纳刘锋的说法，就认定刘锋作为工程项目的管理层，承诺书计算的工资损失是合理的，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第三、刘锋自称一直处于失业状态，并在庭审中声称此前从事的职位月收入大约为3万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而承诺书上所承诺的月工资收入数额为3万元，且工作地远在内蒙古，刘锋常年生活在广州，按照常理，假如没有更优厚的待遇，刘锋是不可能前往另一陌生地方务工，这也再次说明刘锋此前的工资收入并未超过3万元，因此，按照承诺书计算工资损失是不合理的，刘锋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房租、管理费、水电费等的主张，而一审法院仅依据承诺书的内容全部予以采信，所作出的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涉案的承诺书本质上为赠与合同，在吴永顺还未实际给付的情况下，承诺书并未生效，吴永顺有权撤回该赠予。吴永顺如完全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向刘锋支付财产，明显显失公，吴永顺仅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刘锋答辩称：1.吴永顺向刘锋出具的承诺函不是赠与是其对刘锋的补偿，在其出具的多份承诺函中，是因为其自身过错给刘锋造成巨大损失，而不是合同的赠与，因此其无权单方解除对刘锋出具的承诺函，吴永顺多次承诺将23个月每月工资以3万元标准并赔偿在此期间的房租水电费等费用，因此吴永顺应该按照承诺内容向刘锋支付相应款项；2.刘锋前往内蒙古赤峰工作，吴永顺不是介绍人，刘锋在广州随时待命是应吴永顺要求，这不属于磋商阶段，根据吴永顺多次承诺可知，承诺函体现吴永顺多次要求刘锋在广州待命等待内蒙古赤峰项目开工，双方就内蒙古赤峰工资及没有去内蒙古赤峰事宜达成一致，刘锋已经履行相关义务，吴永顺应该按照其承诺履行。如果仅仅吴永顺是介绍人，其不会要求刘锋在广州待命且不能去其他地方工作并且愿意承担在此期间费用；3.刘锋按照吴永顺要求辞去之前的工作，在2016年开始就待命，由于迟迟未能前往内蒙古赤峰，在2016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刘锋多次表示要出去工作，但是吴永顺多次要求刘锋留在广州待命并承诺在此期间3万/月支付工资，由于吴永顺的承诺，刘锋才选择相信吴永顺，相关内容可以从吴永顺出具的承诺函中可以看出。正是因为吴永顺不断向刘锋承诺并要求刘锋原地待命，导致刘锋长期无收入吴永顺所做的承诺都是其自愿的，部分承诺函还是其手写的，不存在强迫。且在双方电话录音中，吴永顺自愿做出承诺；4.刘锋本身具有多年管理经验，吴永顺是刘锋多年同事，清楚刘锋的工作能力，因此愿意支付3万元/月的工资。刘锋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吴永顺向刘锋支付工资补偿69万元及房租、水电费、管理费共计9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20年7月31日起，按起诉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二、吴永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6日，吴永顺向刘锋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吴永顺于2018年11月6日向刘锋支付8000元，11月15日向刘锋支付22000元，2018年12月底之前向刘锋支付30000元。吴永顺承诺定于2018年12月10日写还款计划书（当时已承诺每月支付刘锋30000元，现应支付刘锋600000元，期限从2016年10月至2018年8月止），逾期未兑现，吴永顺承担一切后果。2019年10月4日，吴永顺向刘锋出具《延期支付刘锋款承诺书》，内容：根据吴永顺向刘锋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吴永顺拖欠刘锋内蒙古赤峰工作工资及租赁房屋等费用迟迟未支付给刘锋（承诺刘锋从2016年10月开始按每月3万元支付刘锋工资及房租等费用），由于吴永顺工程原因和吴永顺本人全部责任，给刘锋经济上和生活上以及工作和精神上造成巨大损失，吴永顺再次承诺愿意继续承担以下责任：一、吴永顺承诺支付刘锋2016年10月开始至2018年8月共计23个月工资690000元，并于2019年12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给刘锋；二、吴永顺承诺支付刘锋2016年10月开始至2018年8月共计23个月期间租赁嘉诚国际公寓2812房房租及水电费、管理费共计90000元，并于2019年12月15日之前一次性转账支付给刘锋；三、吴永顺承诺按照以上支付转账时间和全部金额一次性支付给刘锋，如违约，吴永顺无条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和全部责任。2019年12月16日，吴永顺向刘锋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吴永顺承诺在其所承接的工程项目中，以伍佰万立方计算，每立方给补贴工资费用五角给刘锋，付款时间从吴永顺项目第一批预付款到账起，分一年时间付清。2020年6月1日，吴永顺向刘锋出具《延期支付刘锋承诺书》，内容：因吴永顺让刘锋等待内蒙古赤峰项目开工一起前往，所以要求刘锋在广州待命，即使刘锋表示时间过长需找工作，但吴永顺让刘锋一直原地待命（吴永顺不让刘锋去其他地方工作，自愿承担期间承诺书的全部费用），等待通知，遂从2016年10月开始至2018年8月共计23个月，刘锋租赁广州大道中611号嘉诚国际公寓2812房进行居住等待项目工程，因吴永顺的原因造成刘锋没工作以及生活费用较大开支，故吴永顺愿意兑现之前给刘锋的承诺，吴永顺再次承诺向刘锋支付：从2016年10月开始至2018年8月共计23个月，按每月3万元，共计69万元和该期间刘锋租赁广州大道中611号嘉诚国际公寓2812房房租和水电费、管理费共计9万元，两项金额在2020年7月31日之前一次性转账支付给刘锋。一审庭审中，刘锋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证据如下：一、刘锋租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611号2812房的租赁合同；二、原吴永顺之间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三、刘锋、吴永顺之间的谈话录音。吴永顺质证认为，对刘锋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另，刘锋确认其于2010年从中国新兴广州进出口责任有限公司离岗退养，该公司从其离岗至今均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并为刘锋购买社会保险。吴永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因胁迫签订本案承诺书。一审案件诉讼过程中，依据刘锋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粤0104民初462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吴永顺名下价值785171.83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从吴永顺出具的承诺书内容反映，吴永顺要求刘锋在广州待命并待内蒙古赤峰项目工程开工前往工作，故吴永顺并非接受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本案吴永顺出具的承诺书实际是刘锋、吴永顺就刘锋因吴永顺原因无法从事其他工作造成之损失所达成的协议，双方之间属于合同关系。关于吴永顺是否应按其所出具的承诺书履行相关义务问题。首先，吴永顺主张其被胁迫签订承诺书，但吴永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永顺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二，吴永顺所出具的承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吴永顺多次出具承诺，应认定承诺内容系吴永顺真实意思表示，吴永顺所作之承诺合法有效。其三，刘锋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虽有工资收入，但该工资收入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且该工资收入系在2016年10月前即已一直存在，也不影响刘锋从事其他工作，刘锋在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因吴永顺原因导致无法从事其他工作确有损失，该损失与刘锋在该期间领取的工资并无相悖之处，吴永顺以此主张无需承担责任欠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承诺付款的数额问题，考虑工程项目管理的工资水平及工作地点，刘锋主张按吴永顺的承诺计算其工资损失是合理的，至于房租、水电费及管理费，该费用也是因吴永顺要求刘锋到广州待命而产生，故吴永顺也应按承诺支付上述费用。关于利息问题，吴永顺承诺在2020年7月31日前向刘锋支付工资损失、房租、水电费及管理费，现吴永顺未按时付款，理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20年8月1日，刘锋主张从2020年7月31日起算不当。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参照逾期之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吴永顺应向刘锋支付工资补偿款690000元及利息（以69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吴永顺应向刘锋支付房租、水电费、管理费共计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三、驳回刘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6元、保全费4445.86元（刘锋均已经预付），由吴永顺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吴永顺向刘锋出具涉案承诺书，是双方就刘锋因吴永顺原因未能从事其他工作产生损失而达成的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从查明事实可知，涉案承诺书应属于吴永顺对刘锋相关损失的补偿，而并非吴永顺对刘锋的赠与。吴永顺上诉主张涉案承诺书实际上为赠与合同，可以随时撤销承诺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吴永顺亦多次向刘锋出具承诺书，且吴永顺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刘锋出具承诺书时存在受欺诈及受胁迫的情形，故可以认定涉案承诺书是吴永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涉案承诺书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属合法有效，吴永顺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向刘锋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吴永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吴永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永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2元，由上诉人吴永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