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陈雯，女，1985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前拐棒胡同1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国，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师范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新街口外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董奇，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男，北京师范大学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咏俊，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陈雯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师范大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5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陈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国与被上诉人北京师范大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蒋咏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陈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路陈雯的仲裁请求，即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师范大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路陈雯存在长时间不服从用人单位考勤管理、有违劳动纪律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路陈雯本人正常工作，按时上下班，每天人脸识别及指纹打卡，但北京师范大学恶意逼迫其停岗，伪造其旷工记录，在工作中设置障碍。双方能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在于路陈雯能否按原劳动合同的约定继续提供劳动以及北京师范大学是否接受劳动服务，并非双方劳动争议的数量及信任基础。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双方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基础。北京师范大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路陈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是路陈雯长时间不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北京师范大学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北京师范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师范大学与路陈雯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2.由路陈雯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陈雯与北京师范大学之间曾因劳动争议纠纷，引发多起仲裁与诉讼。其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民终556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查明事实包括“2018年10月19日北京师范大学与路陈雯补签了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落款处有路陈雯签字，劳动合同第三条载明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生效时间为2017年6月9日。”法院认为处载明“路陈雯因北京师范大学在与其第二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届满后，不再向其提供劳动条件，向劳动仲裁机构提起仲裁，进而引发前案诉讼。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京01民终5910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之一即为确认北京师范大学与路陈雯劳动关系存续。现裁判文书已生效，北京师范大学与路陈雯已于2018年10月19日补签了期限自2017年6月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路陈雯未提交证据证明补签劳动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北京师范大学与路陈雯已就补签劳动合同相关事宜达成合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民终11327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处载明“……北京师范大学于2019年4月2日向路陈雯出具的《停岗学习告知书》内容为要求路陈雯暂停岗位工作进行学习，并对于学习内容、复岗条件作出了规定。该项工作安排属于北京师范大学管理自主权范畴，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此外，二审中路陈雯明确其确认《停岗学习告知书》无效，系对其不发生任何效力。而在北京师范大学要求路陈雯学习的时间内，北京师范大学仍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路陈雯自述未按照《停岗学习告知书》学习，仍能够正常提供劳动，可见该《停岗学习告知书》并未对于路陈雯的劳动权利造成实质影响。……”本案诉讼过程中查明，2019年12月23日北京师范大学后勤管理处物业服务中心向路陈雯作出《通知书》，载明“鉴于你连续多月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提醒无效，严重扰乱了单位的正常秩序。经讨论决定，对你做开除处理，自2019年12月23日起执行。限你5日内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腾退单位宿舍。如不按期办理，我单位将追究你相关法律责任。”路陈雯主张北京师范大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与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北京师范大学针对辞退依据提举了以下证据：1.会议记录表。显示2019年8月30日召开，会议内容处填写为“1.宣读关于印发《总务长办公室（后勤管理处）考勤管理办法》的通知内容并讲解。2.宣布执行工程部合同制职工考勤机打卡制度公告。……”会议考核及效果评价处载明“自2019年9月2日起按工程部合同制职工考勤机打卡制度执行，全员遵守”。右侧签到一列姓名处显示路陈雯签字字样。路陈雯仅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但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其签字时该表内容均为空白。2.《物业服务中心工程部合同制职工考勤机打卡制度公告》。显示内容包括适用范围、考勤打卡时间、考勤打卡方法、考勤结果使用等，并载明自2019年9月2日起执行，未载明关于上交考勤卡的相关规定。路陈雯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3.《通知书》。载明“路陈雯：部门考勤员于2019年9月20日要求你三日内上交2019年9月份（8.21至9.20）的考勤卡以便记录考勤。你至今未交回也未领取10月份考勤卡。由于无考勤记录，该时段按旷工处理。考勤管理制度是北师大重要的管理制度之一，请严格遵守单位制度限5日内交回9月份考勤卡并领取10月份考勤卡。如拒不执行，将违反你与北师大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条：（二）不服从用人单位管理的；（四）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两项条款。”落款处显示北京师范大学物业服务中心，2019年10月15日。路陈雯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4.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2019年9月18日向987332217@qq.com发送《物业服务中心工程部合同制职工考勤机打卡制度公告》，随后至2019年11月5日多次向987332217@qq.com发送电子邮件，分别要求路陈雯向考勤员交回本人签字确认的2019年9月考勤卡，领取2019年10月、11月考勤卡，并告知其按旷工处理。路陈雯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表示该邮箱是其第一次工作时的邮箱，其曾使用过收件人邮箱，但此后不用了，现在不能登录，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记不住登录密码。5.会议记录表、会议/培训记录表。其中：（1）会议记录表显示2019年12月18日工程部召开会议，会议对象为部门党员及主管以上人员，会议主题为“讨论对合同制员工路陈雯违纪的处理意见”，会议内容包括“3.部门考勤员多次通知路陈雯接受部门考勤管理，但其均未回复执行，已构成严重违反单位管理制度的事实”，会议考核及效果评价处载明“根据上述事实，路陈雯已严重扰乱了单位的正常秩序，给单位工作造成严重影响，部门得出一致意见；对路陈雯作出开除处理，拟2019年12月23日执行，限其5日内办理相关离校手续，腾退单位宿舍。如不按期办理，单位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部门本次讨论通过的决议报物业服务中心审批通过后执行。”（2）会议/培训记录表显示2019年12月19日物业服务中心召开会议，会议主题为“对工程部合同制员工路陈雯违纪处理结果决议”，会议考核及效果评价处载明“1.会议同意工程部处理决定，对路陈雯作开除处理。2.中心处理意见报人力资源部备案”。路陈雯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双方均确认2019年9月前路陈雯所在部门实行人脸识别打卡考勤，2019年9月起该部门转为实行纸质卡插入考勤机打卡考勤。路陈雯表示其一直正常出勤，不存在旷工情形，北京师范大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要求继续履行。路陈雯表示其一直正常打卡，并向北京师范大学上交了2019年9月考勤卡复印件，其不敢交原件，但北京师范大学要求其提交原件并签字，否则不给其2019年10月考勤卡，2019年10月纸质考勤卡其未领取，未再通过纸质卡打卡方式考勤，其办公室有摄像头，其每天上下班自己录视频作为考勤证据。路陈雯表示北京师范大学维修主管安排其去各个工地拍照巡视、整理工程信息、对接家属区物业、装修登记、如出现违规装修情况及时沟通解决，其将工作情况均拍照上传到微信群中。路陈雯就其主张提举了微信群截图，显示2019年12月24日、25日路陈雯在“工程部微信群”中上传图片并留言称“环科所墙面粉刷”等。北京师范大学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只是其工作的一小部分，路陈雯的工作包括七项内容，照片中显示的只是其中一项。北京师范大学主张路陈雯的行为已违反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并提举了劳动合同，其中第二十条载明：“乙方（路陈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北京师范大学）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不服从用人单位管理的；（三）拒绝参加年度考核的；（四）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五）连续旷工超过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的；（六）未经单位同意，擅自离岗或者擅自出国或者出国逾期不归的；……”路陈雯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表示其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针对双方能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北京师范大学表示无法继续与路陈雯履行劳动合同，表示劳动关系应建立在双方信任、和谐的基础上，路陈雯一直主张学校伪造其考勤记录，学校让其停岗学习，双方已失去信任基础，不具备良好合作的可能性，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有碍学校正常管理，也有碍路陈雯今后的发展，此外，路陈雯多次提起仲裁、诉讼，其中7案均经过了仲裁、一审、二审程序，后续可能还有案件。路陈雯则表示可以继续履行，表示其想回去上班，会跟学校主动提出调岗，不在现在的部门工作，想申请到其他部门工作。如果其他部门还认为其工作不好，其就不再诉讼。其上两任领导对其工作很认可，没有任何不愉快，但现任领导上任后就认为其各种不合格，其长期接受冷暴力，其所在部门开会时领导让所有员工不理其，对接工作时对方对其不客气并辱骂其，称其看什么看。北京师范大学表示，从路陈雯的陈述可以反映出其对学校的不信任，学校不可能对其采用上述态度，大家都是心平气和的聊天，在会议上梳理路陈雯的工作，另表示路陈雯提出调岗是混淆事实，调岗前提是不胜任工作，而路陈雯不服从停岗学习是不服从单位的管理，不代表违反学校规章制度还可以调岗。路陈雯则表示其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其很害怕部门领导会整其，怎么会不服从管理。路陈雯以要求北京师范大学与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仲裁委）提出申请，海淀区仲裁委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6512号裁决书，裁决：北京师范大学继续与路陈雯履行劳动合同。北京师范大学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劳动关系解除情形的认定。首先，2019年9月起路陈雯所在部门的考勤方式发生变更，由人脸识别打卡变更为纸质卡插入考勤机打卡，北京师范大学要求路陈雯上交考勤卡原件并签字。北京师范大学实施的此种考勤管理，属于用人单位正常行使管理权的范畴，且系针对路陈雯所在部门实行，而非仅对其本人实施的特殊要求。进而，路陈雯未上交2019年9月考勤卡的原件，并主张其上交了复印件。此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23日期间其未再通过纸质卡打卡方式考勤。可见，路陈雯确存在不服从用人单位考勤管理的行为，虽其主张原因为不敢上交考勤卡原件，但不构成不服从用人单位考勤管理的正当理由。综上，法院认为路陈雯确存在长时间不服从用人单位考勤管理的情形，有违劳动纪律，北京师范大学于2019年12月23日将其辞退并无不当。退而言之，即便北京师范大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就此法院认为，2019年4月2日起北京师范大学要求路陈雯停岗学习，路陈雯则主张其继续正常工作，双方基于劳动争议引发多起仲裁、一审与二审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体现出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的方方面面均持有争议、互不信任且已对劳动合同的履行造成负面影响，说明双方无法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自行解决纠纷，严重缺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信任基础，亦不利于路陈雯个人职业生涯的健康发展，故双方劳动合同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不宜强令双方继续履行。故法院认定北京师范大学无需依据仲裁裁决结果与路陈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对北京师范大学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师范大学无需与路陈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解除。二审中，路陈雯向本院提交2018年10月22日至2019年2月20日其本人的考勤记录，以证明北京师范大学伪造路陈雯的旷工记录。北京师范大学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该证据是其学校要求路陈雯学习，与考勤没有关系。经审查，路陈雯所提交的证据系北京师范大学于仲裁期间提交的，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即路陈雯是否按照北京师范大学的考勤管理形式和要求完成上下班考勤记录并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路陈雯所在部门于2019年9月起变更考勤方式，由人脸识别打卡变更为纸质卡插入考勤机打卡。该考勤方式的变更系用人单位针对路陈雯所在部门的全体员工正常行使用工管理权，路陈雯应当按照规定执行考勤记录。路陈雯上诉主张该举措系仅对其本人实施的特殊要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因路陈雯无正当理由未上交考勤卡原件，并自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未通过纸质卡打卡方式考勤，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长时间不服从用人单位考勤管理、有违劳动纪律的情形并无不当。鉴于北京师范大学于2019年12月23日与路陈雯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构成违法解除，故路陈雯上诉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路陈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路陈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张建清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