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西里26号院1号楼1层A018。法定代表人：张海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峰，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洋，女，199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育新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育新媒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不向陈洋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87187.28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工资22009.75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610.64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初期投资运营“i-EDU”公众号时将该公众号的运营主体变更到我公司名下，之后我公司收购广州奇源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源库公司）正式接管“i-EDU”公众号，且“i-EDU”公众号主要运营人员也均与奇源库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仅由于受到公众号运营主体变更次数的限制，“i-EDU”公众号运营主体未能变更到奇源库公司名下。但奇源库公司作为包括上述公众号运营事项在内的实际业务的经营方，与我公司的经营、财务和人员管理是独立的，我公司代奇源库公司给员工发放工资系股东注资及股东借款行为，两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同用工。奇源库公司在注销过程中依法发布了公告，作为潜在债权人的陈洋并未向奇源库公司申报债权，所以陈洋应自行承担怠于履行权利的后果，不能向原奇源库公司股东追偿。即便我公司在奇源库公司注销的情况下要承担相关责任也应当以股东投资额为限。陈洋辩称，我在英育新媒公司的管理下从事“i-EDU”公众号运营等业务工作。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英育新媒公司的上诉意见。陈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洋与英育新媒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英育新媒公司向陈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3.英育新媒公司支付陈洋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工资90000元、2019年1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2009.75元；4.英育新媒公司支付陈洋2018年2月28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387931元、周六日加班工资367816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0690元；5.英育新媒公司支付陈洋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元；6.英育新媒公司返还陈洋2020年2月份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1695.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8日，奇源库公司与陈洋签订了期限至2020年7月1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陈洋在“i-EDU”部门担任运营合伙人岗位工作，工作地点是北京。陈洋于签订合同当日签署签收回执，确认收到劳动合同。英育新媒公司系奇源库公司100%持股股东。银行流水显示，奇源库公司于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期间转账支付陈洋工资。英育新媒公司于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转账支付陈洋工资，金额多为17000元左右，并于2019年3月27日向陈洋转账支付1月、2月工资，金额为15587.4元、14966.4元。英育新媒公司于2019年5月至12月期间向陈洋转账情况为：5月5日汇入汇款10845.79元、5月8日代发工资5764.56元；5月31日代发工资10000元、汇入汇款4885.4元；6月21日代发工资10000元、汇入汇款4871.9元；7月22日代发工资10000元、7月24日汇入汇款4632.78元；8月20日代发工资10000元、汇入汇款8203.46元；9月20日代发工资10000元、汇入汇款8591.46元；11月29日代发工资10000元、汇入汇款7223.46元。北京极致洞察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致洞察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向陈洋代发工资10000元。社会保险记录和公积金记录显示，截至2021年2月26日，陈洋在本市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为6年。2019年1月至6月期间，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金额为270.96元、医疗保险个人缴费金额为104.6元、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为289元；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期间，养老保险个人缴费部分为289.04元，医疗保险个人缴费金额为114.14元，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为300元。易宏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海淀分公司为陈洋缴纳了2020年2月的社会保险。2020年2月26日，英育新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庞与陈洋、徐春雪等员工线上谈话，沟通当前公司经营困难的现状。2月28日，双方再次进行谈话。张海庞表示这属于裁员，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不可抗力产生公司经营困难，并提出了2020年1月、2月支付基本工资，再额外支付一个月基本工资的补偿方案。陈洋、徐春雪等员工表示不同意该补偿方案。谈话中，针对员工提出的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保及公积金、未支付报销款等情况，张海庞表示工资要按照基本工资标准发放，社保及公积金需缓交，报销款待有支付条件后支付。谈话最后，有员工询问整体解决方案及离职证明等问题是否待两周后作进一步说明，张海庞答复“今天就是一个正式的决定了”。2020年4月3日，陈洋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英育新媒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要求英育新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支付尚欠工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返还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其间，奇源库公司于2020年8月3日办理了注销登记。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215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陈洋的各项仲裁请求。陈洋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陈洋主张其入职后围绕“i-EDU”项目工作，其系与英育新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就此，陈洋提交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股权激励合同、“钉钉”截图、合作协议、银行回单、增值税发票、尽职调查报告、《i-EDUVIP会员合约书》等为证。其中，“钉钉”截图显示，公司名称为英育新媒公司，审批需经张海庞同意；合作协议显示，陈洋系协议乙方英育新媒公司的联系人。英育新媒公司对银行流水、股权激励合同、“钉钉”截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余证据不予认可，称奇源库公司为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其公司系替奇源库公司向员工垫付工资，且银行流水中的汇入汇款项目并非发放工资，股权激励合同、“钉钉”系统等均非是与劳动合同一一对应的。英育新媒主张其公司与奇源库公司系业务独立、财务独立的两个主体，奇源库公司与陈洋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替奇源库公司向陈洋垫付工资。就此，英育新媒公司提交奇源库公司情况说明、银行回单、奇源库公司活动培训照片、奇源库公司微博及官网信息、奇源库公司经营收入回单、代理记账业务协议书等。其中，奇源库公司活动培训照片显示陈洋系“i-EDU”运营合伙人；奇源库公司的微博、官网显示宣传“i-EDU”“i-EDU投资人俱乐部”“极致洞察”等品牌活动。陈洋对情况说明、奇源库公司向第三方转账的银行回单、奇源库公司经营收入银行回单、代理记账业务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陈洋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英育新媒公司尚未支付其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虽于2020年1月17日通过极致洞察公司向其转账支付10000元，但不知是哪个月的工资。英育新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从银行流水可以看出，陈洋入职的时候是工资8000元，之后工资由基本工资2000元+奖金绩效构成，奖金绩效是根据KPI完成情况发放；奇源库公司受疫情和经营情况影响决定暂缓支付员工工资，且2020年1至2月工资标准应按照基本工资支付。陈洋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况，英育新媒公司未支付其加班费；英育新媒公司未安排其休年休假，且未支付年休假工资。英育新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陈洋未能提供其存在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的加班情况，未能举证证明其没有休年休假，公司于2019年春节提前放假系安排员工休年休假，2020年2月开始按照疫情期间政策优先休年休假及调休假。就此，英育新媒公司提交“钉钉”考勤记录、放假通知为证。放假通知系英育新媒公司通过“极致洞察”公众号于2020年1月20日发布，载明“本周，极致洞察将全面进入春节假期”；考勤记录显示，陈洋于2019年1月30日至2月10日期间未上班，于2020年1月20日后未再上班。陈洋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表示2020年2月系英育新媒公司安排其居家办公。陈洋主张其2020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用系自己垫付，英育新媒公司应予以支付。就此，陈洋提交其于2020年2月27日向易宏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转账1695.84元的支付截屏为证。英育新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洋、英育新媒公司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2月28日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为用人单位究竟是奇源库公司还是英育新媒公司。陈洋虽主张与英育新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实际与奇源库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7月17日的劳动合同，其从事的工作为奇源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奇源库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结合本案中其他证据，应认定陈洋于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系与奇源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陈洋要求确认上述期间与英育新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英育新媒公司与奇源库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英育新媒公司存在长期为奇源库公司员工发放工资、安排工作、进行管理的情形，二者构成混同用工。此外，奇源库公司于2020年8月3日注销，英育新媒公司为奇源库公司100%股东，故陈洋在涉及给付内容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英育新媒公司承担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英育新媒公司虽主张陈洋入职时工资为8000元/月，之后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000元+奖金绩效，奖金绩效根据KPI完成情况发放，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实，且陈洋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英育新媒公司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根据银行流水记载的按月规律性的转账及金额，考虑到社会保险、公积金的扣款情况，对陈洋关于其月工资2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银行流水记载及谈话录音内容，奇源库公司及英育新媒公司尚未支付陈洋2019年10月至2020年2月期间工资。陈洋主张于2020年2月由公司安排居家办公，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信。英育新媒公司所述员工未上班系疫情期间安排员工优先休年休假的主张，则予以采信。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提供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英育新媒公司所述因经营困难及疫情影响需暂缓支付员工工资的主张，依据不足，难以采信。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和公积金、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英育新媒公司应支付陈洋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87187.28元。陈洋主张英育新媒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2009.75元，经对银行流水、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公积金记录核算，该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英育新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庞于2020年2月28日与陈洋等员工谈话，告知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及补偿方案，并表示这是最后决定，其谈话内容具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现英育新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故应当支付陈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陈洋于2020年4月3日提出本案前置仲裁申请，其关于2017年7月18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且英育新媒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故对陈洋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陈洋未举证证明英育新媒公司及奇源库公司未安排其休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3日期间年休假且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对陈洋关于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英育新媒公司主张2019年春节期间多于法定节假日放假系统一安排年休假。因该主张与“钉钉”考勤记录互相印证，且考虑到年休假可跨一年度安排的特点，故对此予以采信。陈洋虽主张2020年2月受公司安排居家办公，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难以采信。英育新媒公司主张2020年春节及2020年疫情期间安排休假，且该主张与公众号通知、“钉钉”考勤记录等相互印证，故对此予以采信。综上，对陈洋要求英育新媒公司支付2018年4月4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陈洋主张其在职期间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况，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陈洋要求支付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陈洋要求英育新媒公司支付2020年2月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双方就此产生的纠纷可另循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洋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工资差额87187.28元；二、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洋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工资22009.75元；三、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陈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610.64元；四、驳回陈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英育新媒公司补充提交其公司依据银行转账流水记录自行统计的，与奇源库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称其中显示的二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分别系其公司作为股东向奇源库公司注资及奇源库公司向其公司偿还借款，二公司的经营、财务和人员管理是独立的，不存在混同用工。陈洋对英育新媒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此外，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英育新媒公司系奇源库公司的100%持股股东。奇源库公司与陈洋签订劳动合同所从事的业务事项系英育新媒公司的投资项目，在奇源库公司与陈洋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英育新媒公司亦多次向陈洋发放工资，且系英育新媒公司与陈洋等员工协商及告知解除劳动关系以及关于未付工资、未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等劳动关系事项的决定，故从以上事实及证据可以体现，英育新媒公司对奇源库公司、陈洋的业务工作，以及奇源库公司、陈洋之间劳动用工事项存在实际管理。况且，在奇源库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关系相关费用尚未结算清偿完毕，以及陈洋就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争议进行仲裁的情况下，英育新媒公司作为全资股东决议将奇源库公司注销，致使陈洋向奇源库公司主张相关劳动权益无法实现，故一审判令英育新媒公司就奇源库公司与陈洋未结清的劳动关系相关费用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英育新媒公司以其公司与奇源库公司在经营、财务和人员管理上各自具有独立性，作为不同意承担奇源库公司与陈洋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相关应付款项的辩解，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奇源库公司与员工之间基于劳动关系所发生各项费用，应由奇源库公司在注销前主动与员工结算清偿，而无须由员工作为一般债权人在奇源库公司发布公告期间申报债权主张权利，故英育新媒公司所述陈洋由于未在奇源库公司注销前申报债权，因而无权在奇源库公司完成注销登记后向其公司进行追偿，以及即便其公司作为奇源库公司股东承担责任也应以股东出资额为限的主张，均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英育新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英育新媒互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庞 妍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媚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