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经济开发区瑞声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25652707880。法定代表人：陆维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丹，男，198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兴明，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蒋排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346268995R。法定代表人：常华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佳，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维印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珑浩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维印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是《染色加工合同》同时形成的附件证据不足，与客观事实不符。1、该《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实际交易的客观状况。双方在《染色加工合同》中约定了质量验收标准是美标四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执行的是行业标准，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未出现过《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系事后为诉讼而伪造，并非与合同同时形成的附件。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总经理亲自到上诉人加工车间指导印染流程和工序，上诉人按照其指示的流程和工序进行加工，所以合同签订和履行时候并无这份所谓的“合同附件”。2、该“合同附件”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该附件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也无经授权的代表人签名确认。其次。附件上的“金君”“已确认”字样无法确认是否是金君本人书写，金君并无公司授权进行签约或者质量验收标准确认的授权。再次，该签名无具体的签署时间和明确的签署地点,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最后，该份合同附件的字体大小、排版方式和整体观感和主合同文档编辑存在很大区别，明显不是同时形成的，根据现有科学技术，是完全可以鉴定出来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并解除承揽加工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承揽加工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加工合同纠纷，依据民法典关于承揽加工合同的定义，定作人提供原料，加工人给予加工，收取加工费，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布料，上诉人提供印染服务，且该印染服务的流程和工序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完成的，双方就印染质量发生争议的时候，所有布料已经印染完成，上诉人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完成，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验收取货，此时上诉人的主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完成，已经不能再存在解除合同的根本违约行为。2、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技术负责人现场指导工艺流程印染布料，布料成品符合行业行标的技术参数，属于合格产品，上诉人不构成任何违约。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有要求，并亲自指导的，承揽人按照其指导要求实施，在被上诉人要求流程下做出的产品当然有被上诉人承担其质量指标结果，而不能认定上诉人违约。从法院鉴定的结果来看，所有布料均符合行业标准参数，是合格产品，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3、以“合同附件”载明的内容数据判定上诉人根本违约在法律逻辑上不成立。即使法院认定该合同附件是合同附件，利用该合同附件认定上诉人根本违约也不能成立。因为该附件仅仅约定了成品的数据，而全然没有原料胚布的技术规格和参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加工，来料加工，而不是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给什么材料干什么活，如果被上诉人给上诉人50克的布料，上诉人是怎么都做不出110-115克且同时符合其他技术指标的成品布。另，根据双方的合同中第一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坯布是有规格要求的，合同表格第二栏规定的型号，但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依据约定提供符合规格型号约定的布料，被上诉人实际提供的是133×72密度规格的，密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克数的形成有影响，是导致克数不够的重要原因之一。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67676.5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民法典关于承揽加工合同规定，承揽加工中的原料及成品权属均属于定作人。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且要求赔偿的理由是货物被“做坏了”（姑且不讨论是否真的做坏），正确的计算方法是：被上诉人因履行该合同支出的数额一做坏货物（成品）的市场残值=被上诉人的损失。这是基本的损害赔偿原则和逻辑。一审明显混淆了承揽加工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的不同，直接忽略了被上诉人还有7万多米的成品布这个基本事实。这个残布怎么处理，难道成无主物了。2、对胚布市场价值的鉴定结论不能采用。鉴定结论中所载的鉴定物规格明显和胚布原料的规格不符合，根本就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种物品。3、被上诉人自己计算的价格参数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价格证据和参数的情况下，直接判定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四、一审判决判定鉴定费、评估费48050元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鉴定结论在本案中不应采信和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鉴定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珑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当时双方签了合同以后，是提供了染色合同的附件予以正常进行具体的生产的，如果说只有染色加工合同的话，那就不叫加工合同了，那就叫买卖合同了。正因为加工的时候是有个性化的定制，所以肯定是要提供一个合同的附件，进行对染色生产的要求进行各种参数的细致的规定，并且在染色加工合同当中的备注当中双方是有明确约定的，是按照合同的附件来进行。第二，关于上诉人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并解除了承揽加工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们在检验到布匹有质量问题的时候就积极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出面协调的沈兴荣和金君等人当时本来是愿意进行协商的。他们提出的方案是以后续的加工费予以优惠来抵冲前面的这部分损失。但这个方案没有真正落实。被上诉人就通过书面的形式来通知上诉人来处理，但是上诉人反通知我们去提货，因为我们这批货不符合质量要求，所以我们无法进行提货，如果提货的话将造成更大的损失。在加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能够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成品布料，构成根本违约。并且第二点当中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是有错误的。双方的交易是在2020年，并且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三次都发生在2020年，民法典是在2021年1月1日才开始施行的。双方合同当中是对于来料加工的物料有相关的规格约定，并且被上诉人也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关的物料，上诉人既没有在签收原料的时候提出异议，也没有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提出相关的异议，到二审时再来提出异议，又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异议是不成立的。第三，第三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上诉人根本违约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原料的损失，并且已经经过评估公司评估了相关的物料的价值，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是低于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的，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珑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4月22日签署的染色加工合同已解除；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67676.51元，（该赔偿款已扣除原告应支付加工费190685.89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创维印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珑浩公司给付加工报酬397203.49元，并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因迟延给付加工报酬而产生的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全部加工报酬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判令珑浩公司领取已经加工完毕的产品，并承担逾期未提取产品的保管仓储费用2万元（注：暂定2万元，待双方协商或司法鉴定后进一步确定）；3、判令珑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原、被告签订染色加工合同一份，内容为“需方：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供方：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一、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加工单价、交货时间商品名称为：JCVC55/45，规格型号为：CVC55/4545*45/142*72全幅：59/60”，数量为：长期30-40万每月，单价（含税）（含包装）为：黑色：2.70元/米，白色：待定，黑色第一张订单单价按：2.75元/米数量约15万码，总金额为：按实际出货数量结算，备注：按需方生产计划单数量投产，具体质量要求按合同附件。二、质量要求：按需方要求，美标四分制执行。如有质量问题漏检，发货后，双方协商解决。。。。。。九、合同有效期：有效期至2019年12月31日，已坯布到厂日期为准。本合同盖章有效。”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内容为“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1、黑色必须丝光，白色不丝光，在颜色电脑读数，在灯箱对色时，黑色CWF+D65，白色D65,大货在电脑上读数时，数据必须在0.5以内，并且不能跳灯，尽量保持大货色光一致性。控制左中右色差及阴阳面。2、色牢度干磨4级，湿磨3级。3、成品时，面料有效门幅不能低于148公分，不能高于149.5公分，单匹单卷，单匹码长最低不能少于30码。内塑外编，纸管用粗纸管，纸管内径不能小于3公分，长度152公分，在包装两头贴唛头！（具体后面会给出订单唛头）4、缩水率：美标1%。5、手感按照客人确认样，后整理上助剂时，请配合我厂的助剂一起使用。6.撕破强力经向不能低于9N，纬向不能低于6.8N，平方米克重110-115之间，PH值6.0-7.0之间。在定型机上助剂，特别是调工作液PH值时，只能用代用酸，不能用柠檬酸和或者冰醋酸FAN30g/L，HS0320g/L，氯化镁10g/L，定型机温度160-165度，车速45。每次分开单独加入助剂，三种助剂加完后，一定充分打匀十分钟后，才可以后整理定型！染色时，请用染色出来的面料或者小样，手工上一块助剂，以参考颜色变化，方能生产大货，已确认金君，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案涉坯布交付被告加工，在原告至被告处抽检时发现加工后的成品不合格，在双方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遂于2019年10月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被告于2019年10月11日签收。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4月22日签署的染色加工合同已解除并要求被告赔偿相关损失。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加工印染后的坯布成品的成分、克重、缩水率等基本参数及坯布质量是否符合双方《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的约定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现场抽取的5个黑色染色布成品样品的纤维含量符合合同约定含量。2、现场抽取的5个染色布成品样品的单位面积质量（克重）有4个不符合《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1个符合要求。3、现场抽取的5个染色成品样品按美标测试结果其经向水洗尺寸变化率均不符合合同附件要求，纬向水洗尺寸变化率符合合同附件要求；现场抽取的5个染色布成品样品按行标测试结果，均符合行标要求。同时，原告申请对案涉坯布的价值进行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坯布JCVC55/45；规格型号，JCVC55/4545*45/142*72全幅：59/60；数量，76488米；（含税）单价，7.5583元/米；（含税）总价，57.81万元（取整）。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评估费4805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珑浩公司与被告创维印染公司订立的《染色加工合同》及《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原、被告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虽被告对合同附件不予认可，但根据染色加工合同备注中载明的“按需方生产计划单数量投产，具体质量要求按合同附件”的内容来分析，合同附件是真实存在的，现被告未能提供相应的合同附件，同时原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金君系代表被告签订合同的人员，故合同附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被告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解除合同的时间应为解除通知书到达之日。现原告按7.30元/米计算损失予以支持，故原告的损失为558362.40元。因原告在起诉时已扣除应付被告的加工款190685.89元，故被告仍需赔偿原告367676.51元。被告辩称对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及资产评估报告不认可，因其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其辩称原告提供的原材料有问题，该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创维印染公司反诉要求支付加工费190685.89元，因原告珑浩公司起诉时已明确扣除了该部分加工款，故其提起反诉已无实际意义。至于创维印染公司要求支付案涉坯布76488米的加工费206517.6元，因其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其无权要求珑浩公司支付该款。至于其主张的保管仓储费，因珑浩公司未能提取产品的责任在创维印染公司，故对创维印染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订立的《染色加工合同》于2019年10月11日解除。二、被告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常州市珑浩纺织有限公司损失367676.51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江苏创维纺织印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816元、保全费2359元、鉴定费、评估费48050元，合计57225元，由创维印染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54元，由创维印染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珑浩公司二审中认可如果按案涉坯布全部价值作为赔偿损失的金额，珑浩公司则放弃案涉现存坯布的所有权。本院认为，珑浩公司与创维印染公司订立的《染色加工合同》及《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该协议在案涉坯布发生争议前已经生效并履行，该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创维印染公司对合同附件不予认可，但根据染色加工合同备注中载明的“按需方生产计划单数量投产，具体质量要求按合同附件”的内容及创维印染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合同附件，同时结合珑浩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合同附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根据《染色加工合同》及《合同附件染色生产要求》进行的鉴定结论为创维印染公司现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珑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亦无不当。创维印染公司认为珑浩公司没有依据约定提供符合规格型号约定的布料，但没有提交其在签收原料时或之后的合理期间提出异议的证据，现在双方发生诉讼之后提出此主张且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创维印染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在珑浩公司放弃现存于创维印染公司案涉坯布所有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案涉坯布加工前的全部价值作为赔偿损失的金额并无不当。创维印染公司按照一审判决赔偿损失后，现存于创维印染公司案涉坯布所有权属于创维印染公司。另，因珑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定鉴定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48050元由创维印染公司承担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创维印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0元，由创维印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郑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