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宏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长谊大厦301E室。法定代表人：林素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英，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乐融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北水西村梅二。法定代表人：颜惠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蕾，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惠平，男，1962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蕾，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宏顺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恩公司）因与上诉人溧阳乐融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融公司）、被上诉人颜惠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1）苏048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宏顺恩公司于2021年8月2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宏顺恩公司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1）苏048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宏顺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顺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双方对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即是：宏顺恩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乐融公司对此也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乐融公司的举证已经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理应就货物的质量问题进一步进行审查。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的基础上就径行判决，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宏顺恩公司未按《采购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无权向乐融公司主张全部货款；双方于2018年1月份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该合同对宏顺恩公司提供货物的技术要求、发货检验、质量保证及不合格品的赔偿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2.2.1条约定：“乙方（宏顺恩公司）在发货前，应根据甲方（乐融公司）认可或甲方指定的检验标准进行质量检验，乙方的检验不能免除甲方在收货后要求其承担质量问题的责任。乙方应只发送经检验合格的配套产品。”其中2.3.1条约定：“乙方所提供的配套产品的最终质量，以甲方客户或最终客户终端作为最终验收依据，即甲方客户或最终客户确认乙方所提供的配套产品质量存在不合格、不达标或存在瑕疵的，乙方应对此承担所有责任；对乙方产品所造成的损失，乙方均由赔偿的责任和义务，该赔偿不应当限于乙方配套产品的价值，应及于甲方的损失，以及甲方所生产制作产品给销售方或客户终端的损失。”首先，宏顺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发货前对其货物进行质量检验，未向乐融公司提供任何质检报告。其次，依据合同的约定，宏顺恩公司提供货物的质量，以乐融公司的终极客户作为最终验收依据，故宏顺恩公司的供货义务效力是需要涉及到乐融公司的最终客户的，而乐融公司的终端客户（欧洲客户）反馈的信息即是变压器外壳破裂，存在质量问题。第三，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即使宏顺恩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未达到质量不合格或不达标的程度，只要宏顺恩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存在瑕疵，宏顺恩公司也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全部责任。根据乐融公司委托鉴定的分析报告，至少也可以说明，宏顺恩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成分是存在缺陷的。另外，在乐融公司的终端客户（欧洲客户）反馈变压器破裂的问题后，乐融公司随即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告知宏顺恩公司，要求宏顺恩公司积极处理此事，后乐融公司又以邮件的方式将乐融公司客户反馈的相关情况告知宏顺恩公司，并以邮件的形式又向宏顺恩公司发送了一份产品质量问题通知书，再次告知宏顺恩公司妥善解决此事，但宏顺恩公司一直未予解决。因宏顺恩公司未按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提供的原料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乐融公司告知后，又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乐融公司及乐融公司的客户损失高达700余万元，对此宏顺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全部责任，宏顺恩公司无权再向乐融公司主张任何货款，乐融公司也无须再向宏顺恩公司支付任何货款，同时乐融公司亦有权要求宏顺恩公司赔偿全部损失。二、乐融公司的举证可以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粒子存在质量问题；从案涉PC粒子的供货流程上看：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粒子系宏顺恩公司直接送到乐融公司指定的加工商处（这一事实双方均认可），由加工商加工成外壳成品后交由乐融公司，再由乐融公司加入芯片组装成变压器后进行销售，最终由乐融公司的客户组装成灯饰用品销往欧洲。虽然从流程上看，看似经手的程序较多，但是依据乐融公司提供的证据，该质量问题具有唯一的指向性，直接指向宏顺恩公司，第一道程序：加工商的情况说明证实加工商加工成外壳过程中并不改变PC粒子的性质，加工工艺并不存在问题，故加工程序不存在问题；第二道程序：乐融公司收到加工商加工的外壳后，加入乐融公司制作的线路板后进行组装，组成一个完整的变压器，整个过程不改变外壳的任何属性，组装灯饰客户没有发现有壳破裂（发现就会退货或拒收）；第三道程序：乐融公司组装好变压器后进行销售，乐融公司的客户再组装成灯饰销往欧洲，欧洲客户的检验时未发现破裂（发现就会退货或拒收）。欧洲客户是在成品上架后逐步发现外壳出现破裂，随即发布公告将所有成品进行下架。根据上述流程，变压器外壳的破裂不是因为组装过程中或者运输过程中的外力造成的，是变压器外壳的材质成分组成缺陷造成（与检测报告相吻合）。基于此，乐融公司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留存的问题外壳进行检测并形成分析报告，经分析检测证实问题外壳成分中含有对苯二甲酸二辛酯，这种成分具有使变压器开裂的风险，直接将质量问题指向了问题外壳的原材料，进一步说明了问题外壳的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就原材料的唯一性问题，乐融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乐融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的仓库原材料明细台账，该台账详细记录了2017年度和2018年度乐融公司所购的全部原材料，并提供了部分乐融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予以佐证，足以证实乐融公司PC粒子的供货商只有宏顺恩公司一家。故依据乐融公司提供的证据：分析报告证明外壳破裂是因为PC粒子原材料的成分存在问题，而乐融公司的财务凭证显示PC粒子原材料供货商只有宏顺恩公司一家，故本案所述的质量问题具有唯一的指向性，即直指宏顺恩公司，足以证明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粒子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在乐融公司就质量问题提供了一系列证据的情形下，特别是双方的《采购合同》对宏顺恩公司供货的原材料的技术要求、发货检验、质量保证及不合格产品的赔偿原则进行约定的情形下，法庭也应将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宏顺恩公司，让宏顺恩公司举证证明其提供原材料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法庭并未进一步分配举证责任，也未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反而将全部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乐融公司，对乐融公司而言，实在过于严苛。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乐融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导致乐融公司权益受损，现乐融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要求判如所请。宏顺恩公司二审对此答辩称：首先，乐融公司称其问题外壳系宏顺恩公司的PC原料所做缺乏事实依据。双方于2018年1月1日虽然签订了名为《溧阳乐融电器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的合同，但该合同均作出了有利于乐融公司的条款，比如对最终客户的约定、交货风险的约定等。主要是基于乐融公司是采购方，其明显具有商业上的优势，所以其提供的文本与宏顺恩公司所供原料无关，这合同显然是一个霸王条款的格式合同，我方认为加重宏顺恩公司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其次，乐融公司对其最终销至欧洲的产品，提出系宏顺恩公司的原料所生产，同时其也认可产品经过了其本公司加工和下家加工等流程，但其并没能证明其他流程中不存在问题，而且根据其所称原料系宏顺恩公司所供完全是其一种主观推断，因为其完全可能存在其他供货商的供货情况，而将所谓的问题外壳的责任推向宏顺恩公司，因为其结欠宏顺恩公司巨额货款，为的是逃避责任。乐融公司称其问题外壳是因违反欧洲环保标准所致，但根据其提供的证人可以反映双方根本未约定任何标准，更谈不上所谓欧洲标准，何况问题外壳也不能够唯一指向宏顺恩公司。另乐融公司还称的其证据已形成锁链，并且认为需要宏顺恩公司来举证证明不存在质量问题，我方认为该观点显然不能成立，因现乐融公司主张因宏顺恩公司的原料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当然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这是诉讼常识。综上，我方认为乐融公司以宏顺恩公司原料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宏顺恩公司一审请求：1.判令乐融公司支付货款2478164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损失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25%计算，从2020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颜惠平对乐融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乐融公司、颜惠平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18年1月1日，宏顺恩公司与乐融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LR-HT-2018-01-01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宏顺恩公司按照乐融公司采购订单指定的数量、日期和地点交付配套产品；宏顺恩公司提供的配套产品的最终质量，以乐融公司客户或最终客户终端作为最终验收依据，即乐融公司客户或最终客户确认乙方所提供的配套产品质量存在不合格、不达标或存在瑕疵的，宏顺恩公司应对此承担所有责任；对宏顺恩公司产品造成的损失，宏顺恩公司均有赔偿的责任和义务。该赔偿不应当限于宏顺恩公司配套产品的价值，应及于乐融公司的损失，以及乐融公司所生产和制作给销售方和客户端的损失；在宏顺恩公司正常供货的情况下，乐融公司开具的采购单数量作为宏顺恩公司向其开票、要求付款的唯一凭证，付款方式按照双方确定的采购单执行……2016年11月4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宏顺恩公司向乐融公司指定的加工点（厂）吴爱民、任某、钱荣泉及乐融公司提供ＰＣ（塑料粒子）。宏顺恩公司将ＰＣ（塑料粒子）送到乐融公司指定的加工地点后，双方既未对ＰＣ（塑料粒子）进行检验也未进行封存。截至2019年2月2日，扣除乐融公司退货及已付的货款，乐融公司共计结欠宏顺恩公司货款2300314元。乐融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颜惠平系自然人股东。一审审理中，乐融公司称其以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塑料粒子）加工成品提供给客户，后客户反映成品存在质量问题，乐融公司为赔偿产品质量问题产生损失371.5万元（乐融公司为此提供微信截屏打印件、产品质量问题通知书、赔偿调解书、分析报告等证据佐证），根据合同约定，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所有损失由宏顺恩公司承担，乐融公司无需再向宏顺恩公司支付货款，乐融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当庭申请对该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供相关加工厂人员的证人证言、财务凭证，证明问题外壳是由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原料加工而成。颜惠平称，乐融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其个人财产与乐融公司不存在混同，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颜惠平为此提供2018年度、2019年度乐融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鉴证报告佐证)。宏顺恩公司称，乐融公司应当在原料送达加工点后进行检验，如果未检验并投入生产就应视为合格；乐融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中检验的是产品并非宏顺恩公司所供原料，宏顺恩公司不认可该产品系宏顺恩公司提供的原料生产；颜惠平提供的鉴证报告仅能证明2018年、2019年对乐融公司企业所得税缴纳情况单方委托进行检查，并不能证明颜惠平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一审法院认为，宏顺恩公司、乐融公司之间的PC粒子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经庭审中双方结算，乐融公司差欠宏顺恩公司货款2300314元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乐融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并申请对问题外壳予以鉴定原因事宜，并为此提供了赔偿协议、加工方的证人证言，账本等证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问题外壳系由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粒子加工生产而成，况且双方在合同签订时或交付PC粒子时又未采取样品封样以及成分检验。故乐融公司提出的将已经经过加工制作而成的外壳作为检材申请鉴定不予准许。因而对乐融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意见本案中不予支持。乐融公司如有其他证据可另行处理。故乐融公司对结欠宏顺恩公司的货款应予支付。关于宏顺恩公司提出的利息损失，结合合同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统一调整为从起诉之日（2020年9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关于乐融公司财务是否混同问题，乐融公司提供了乐融公司2018年度、2019年度乐融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鉴证报告等证据，从中可以看出乐融公司财务是独立的，不存在混同情形。故宏顺恩公司要求颜惠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一、乐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顺恩公司支付货款2300314元，并承担自2020年9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宏顺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9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20元，由宏顺恩公司负担960元，乐融公司负担17960元。二审中，乐融公司提供一组照片，这一组照片第一张是一个外壳的外观图，就是宏顺恩公司的原材料，经加工商加工后就形成这个外壳，另外其余照片是加工成外壳的一个模具，主要是向法庭说明加工商将宏顺恩公司提供给加工商的PC粒子加工成外壳时，都是用该模具进行的加工，每组模具都有相应的编号，故加工成外壳时，每个外壳也都显示相应的编号，可以和加工模具相对应。故本案在一审中经过公证留存在乐融公司处的外壳是否系加工商处的加工都可以进行印证和检验，进一步佐证案涉质量问题的同一性问题。宏顺恩公司对此质证称：该照片无法确认真实性、关联性。乐融公司申请其加工商任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进行了询问。本院认证意见，乐融公司提交的照片并不足以佐证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塑料粒子存在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乐融公司二审申请证人任某当庭陈述对宏顺恩公司交付的ＰＣ（塑料粒子）未进行检验，乐融公司也未向其交待检验方法。乐融公司二审申请证人任某的证言反映，乐融公司指定的该加工商并非仅仅为乐融公司一家做注塑件，也为其他企业服务，该加工商也使用不同的塑料粒子（如ＰＰ、ＰＥ等）制作注塑件。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乐融公司以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塑料粒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案涉货款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第一，乐融公司向其客户提供的变压器外壳系由其指定的加工商生产，该加工商在收取宏顺恩公司分批交付的PC（塑料粒子）时未进行检验，也未留取或封存样品，故本案不能确定乐融公司收取宏顺恩公司的PC（塑料粒子）中含有使变压器外壳具有开裂风险的对苯二甲酸二辛酯，同时也无从知晓在乐融公司与宏顺恩公司交易的过程中到底哪一批次PC（塑料粒子）存在所谓质量问题。第二，乐融公司的加工商并非仅仅为乐融公司一家服务，该加工商二审陈述使用过不同的塑料粒子（如PP、PE等）制作注塑件，故不能排除在注塑过程中存在混料或原料掺杂等致使本案变压器外壳含有开裂风险物质的可能性。综上，乐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宏顺恩公司提供PC（塑料粒子）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乐融公司以宏顺恩公司提供的PC（塑料粒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案涉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的认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乐融公司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上诉人乐融公司负担（宏顺恩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