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梦军，男，198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淮安宙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昆仑，淮安宙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友斌，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玲，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润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盐河生态科技城长江东路588号传化公路港。法定代表人：李俊，职务不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洪领，男，197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原审被告：刘中华，男，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孙梦军因与被上诉人查友斌、淮安润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达物流公司）、桂洪领、李俊、原审被告刘中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6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梦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缴的5万元是在公司实际控制人桂洪领的要求下做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是代桂洪领持有股份，不享受上述认缴股份带来的权利，也不应承担义务；2.润达物流公司已就减资事项进行了公告，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并非必须将减资通知书直接送达债权人，未收到通知书的债权人，有权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查友斌未在规定期间内行使权利，故上诉人不应就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依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仅认缴润达物流公司5万元股份，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也应以认缴出资部分为限承担责任，而不应对减资100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查友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润达物流公司、桂洪领、李俊均未作答辩。原审被告刘中华述称，本案与刘中华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查友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达物流公司向查友斌支付拖欠的班车运费530000元及利息暂定56132.89元（利息以53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35502.6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20630.25元，之后的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在减少出资的100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刘中华在未交出资的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责任；4.判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7日，润达物流公司经注册登记后设立。2016年3月21日，润达物流公司股东由桂洪领变更为桂洪领及孙梦军，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由1000万变更为1005万元，由桂洪领认缴1000万元，孙梦军认缴5万元，法定代表人由桂洪领变更为孙梦军。2017年11月2日，法定代表人由孙梦军变更为桂洪领。2015年至2018年期间，查友斌为润达物流公司承运货物。2018年2月26日，桂洪领向查友斌出具“应收账款”一份，内容为“淮安润达物流应付查友斌班车费伍拾叁万元整（530000.00元）”，该“应收账款”上盖有淮安润达物流有限公司公章以及由桂洪领签字。2018年5月25日，润达物流公司股东由桂洪领、孙梦军变更为桂洪领、孙梦军、李俊；注册资本由1005万元变更为1015万元，其中桂洪领认缴1000万元、孙梦军认缴5万元、李俊认缴10万元；法定代表人由桂洪领变更为李俊。2018年5月31日，润达物流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包括：公司注册资本由1015万元减少至10万元，减资部分为桂洪领所持有的该公司1000万元人民币的股权和孙梦军所持有该公司的5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桂洪领、孙梦军同意在公司减资以后退出该公司；公司减资以后剩余部分共10万元人民币为李俊所持有的该公司10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字并捺指印。同期，润达物流公司进行债务清偿提供担保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经股东大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15万元人民币减至10万元人民币；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8年6月1日在现代快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8年7月30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该说明盖有润达物流公司印章以及股东李俊签字捺指印。2018年7月30日，经股东李俊签字捺指印确认，形成同意吸收刘中华为公司新股东的决定。同时，润达物流公司形成如下股东决议：1、同意将公司股东由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变更为李俊、刘中华；2、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15万元人民币变更为15万元人民币。变更后李俊认缴10万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27年5月21日；刘中华认缴5万元人民币，出资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李俊、刘中华在该决议上签字捺指印确认。2018年8月8日，润达物流公司经淮安市清江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将注册资本由1015万元变更登记为15万元，将股东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变更登记为李俊、刘中华。2019年5月14日，查友斌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桂洪领发送信息“桂总一年多了我都没打电话给你，我那比运费款到底怎么说啊？”，桂洪领回复“信息收到，还在艰难起步！具体情况方便了到沪详谈”。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查友斌与润达物流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2018年2月26日，原审被告桂洪领作为润达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审原告查友斌出具的“应收账款”系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应当向原审原告查友斌支付欠款53万元。现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未能够支付上述款项，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支付53万元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原审原被告未就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应以53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8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对原审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减资过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给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原审被告桂洪领与原审原告查友斌之间的聊天记录，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在拥有原审原告查友斌联系方式的前提下，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原审原告查友斌，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法定的减资程序，也使得原审原告查友斌丧失了在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同时，股东作为公司减资的实际决定人，且公司办理委托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减资之前，原审原告查友斌的债权已经形成，原审被告桂洪领、孙梦军、李俊作为润达物流公司的股东，亦应当明知。原审被告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在此情况下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减资，又未直接通知原审原告，既损害了公司的清偿能力，同时也侵害了原审原告查友斌的债权，应当对润达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未对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润达物流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原审被告桂洪领、孙梦军、李俊作为润发物流公司的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润达物流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刘中华在未交出资的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刘中华应在2020年5月21日将认缴的5万元出资到位，现原审被告刘中华未能到庭举证已实际出资到位，故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刘中华在未交出资的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原审被告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润达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查友斌支付运费5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对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在减资1005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刘中华在缴出资的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润达物流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四、桂洪领、孙梦军、李俊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五、驳回查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61元，诉讼保全费382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4086元，由润达物流公司、桂洪领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孙梦军提交三组证据：1.桂洪领于2021年6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18年2月26日桂洪领出具给查友斌的应付账款、班车费53万元，系桂洪领个人与查友斌之间账目问题，同润达物流公司、孙梦军、李俊、刘中华等人无关；2.润达物流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一份，欲证明申请书上的公章与“应收账款”上的公章不一致；3.民事判决书两份，欲证明孙梦军应在个人投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此，被上诉人查友斌质证称，对于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认可，因桂洪领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与孙梦军为亲戚关系，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来源无法核实。对于工商档案查询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收账款”上的公章是有效的，公章使用是润达物流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债权人查友斌。对于两份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查友斌一审时也向法庭提交了两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孙梦军作为润达物流公司股东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查友斌提交其本人银行明细一份，欲证明自2016年5月开始润达物流公司均是通过孙梦军的银行账户支付其运费。上诉人孙梦军对此质证称，自我担任法人期间，是桂洪领要求我提供一张银行卡供公司使用的。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本案中，孙梦军能够证明润达物流公司在《现代快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但并无证据证明润达物流公司已通过必要方式向已知债权人查友斌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应当认定润达物流公司的减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使债权人查友斌丧失了及时要求润达物流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孙梦军主张其是为桂洪领代持股份，不应承担股东责任。但从查友斌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自2016年5月12日开始，润达物流公司应付运费是通过孙梦军银行账户打给查友斌的。2018年2月26日，桂洪领作为润达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查友斌出具“应收账款”，润达物流公司与查友斌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从2018年5月31日的润达物流公司股东会决议记录来看，孙梦军实际参加了股东会并同意公司减资，一审中其对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亦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润达物流公司就减资形成股东会决议时，孙梦军作为公司股东应是明知查友斌债权的。在此情况下，润达物流公司的减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孙梦军作为减资股东，应当对此承担相应责任。虽然法律无明文规定此情形下股东应对债权人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认为本案情形与股东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从而类推适用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认定孙梦军作为润达物流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润达物流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并无不当。虽然孙梦军出资仅为5万元，但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孙梦军作为公司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同意减资，其作为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也曾通过个人账户向查友斌支付运费，可以证明孙梦军对查友斌享有公司债权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润达物流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减资，可认定孙梦军为协助违法减资，其应在违法减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连带责任。对于孙梦军主张应以其认缴的5万元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孙梦军主张涉案债务应为桂洪领的个人债务，且“应收账款”上的公章与润达物流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的公章不一致。因桂洪领未出庭接受询问，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债权人查友斌也不予认可，且孙梦军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收账款”中的公章非润达物流公司公章。因此，孙梦军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孙梦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9661元，由上诉人孙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纯审判员 李前兵审判员 庞海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凯书记员毛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