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玛特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8号5幢一层012号（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宋红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宏伟，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智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求富路社区聚新一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要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玛特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玛特公司）与上诉人东莞市智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科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玛特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二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福玛特公司一审提出的关于运费损失和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智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福玛特公司损失的事实认定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一、运费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智科公司依法应予承担。根据前诉生效判决认定，案涉2376台扫地机器人产品属于返修机，智科公司应当向福玛特公司返还返修完毕后的产品，在无法返还时，福玛特公司向智科公司交付产品所发生的运费属于直接损失，智科公司应予赔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利润损失属于预期损失，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一审判决认定，福玛特公司与智科公司缔结合同时，不能预见案涉2376台产品的利润损失。该认定不符合案情。福玛特公司与智科公司签署《扫地机器人采购合同》所涉内容是以保证福玛特公司将产品完成上市交易为目的。智科公司“实际为产品代加工（贴牌生产）”的陈述也证实2376台产品是福玛特公司用于经营销售，智科公司不能交付2376台产品，必然导致福玛特公司销售利润受损，系在双方可预见范围内。福玛特公司在前诉主张退货时，请求智科公司赔付因质量问题导致退货所发生的损失，其中包含利润损失。一审判决对福玛特公司的前诉主张断章取义，片面认定为双方无法预见该损失的情形，与案情不符。三、关于利润损失，一审判决已认定在智科公司不能按期完成维修的情况下福玛特公司存在利润损失，但又认定不属于双方可预见的范围，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智科公司辩称，福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2017）京0102民初14729号案件和（2019）京02民终3097号案件已作出明确判决，并未支持福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福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智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福玛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玛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福玛特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属错误认定。智科公司因福玛特公司未按《扫地机器人采购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而发生合同纠纷，智科公司曾于2017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加工合同纠纷之诉，案号为（2017）京0102民初14729号，福玛特公司对此提起反诉。经审理，一审法院未支持智科公司要求福玛特公司提走2376台返修机并支付131860.9元返修费的主张，也未支持福玛特公司要求认定2376台机器为退货机器并抵充相应货款的主张。后双方分别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9）京02民终3097号。针对2376台返修机的问题，二审法院对智科公司和福玛特公司的上诉主张均未支持。福玛特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案号为（2019）京民申4016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福玛特公司的再审申请。因此，福玛特公司又以与智科公司签订的《扫地机器人采购合同》为依据，再次提起本案承揽合同纠纷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福玛特公司已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系重复起诉，属事实认定错误。福玛特公司辩称，智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实际情况，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福玛特公司在前诉案件中要求产品按退货处理，在本案中要求智科公司提供返修，诉讼请求不一致，不构成重复起诉。二、智科公司在（2019）京02民终3097号案件中自述案涉产品属于返修产品，返修后向福玛特公司提供。智科公司又以该案为由主张福玛特公司重复起诉，属于前后矛盾。本案福玛特公司要求智科公司提供返修产品，不构成重复起诉。福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科公司向福玛特公司交付维修完毕的2376台返修机；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科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福玛特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智科公司向福玛特公司返还2376台机器对应的加工费即货款1044843元、赔偿福玛特公司损失2474079.2元（包括利润损失1625217元，运费损失102168元，利息按年复利6%自2016年11月5日退回机器日暂计至2020年12月8日为74669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福玛特公司（甲方）与智科公司（乙方）签订《扫地机器人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合同产品由乙方制造生产，福玛特商标标识用于合同产品……4.乙方加工方式4.1乙方应按合同的约定、甲方的指示和订单所示进行生产加工。4.2乙方加工所需的材料需由甲方提供或由甲方委托乙方自行采购。4.3乙方应按甲方的需求及时提供生产的相关数据和资料。5.甲方的权利5.1甲方拥有独自在销售区域内销售合同产品的权利。5.2甲方拥有随时按照自己制定的价格销售合同产品的权利、权限。6.加工产品的确认、质量、验收与包装6.1乙方向甲方保证加工产品完全符合本合同及双方约定的规格、图纸或其他资料文件要求，无工艺缺陷，无因生产原因造成的产品价值或性能损失……6.6当甲方验收后的产品投放市场后出现如下问题，视为批次质量事故，由乙方无偿修复及承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并向甲方支付该批货款20%的违约金：（1）在到货检测出同一质量问题达到10%；（2）在销售中，顾客退货因同一质量问题占比达到10%；批次质量事故追溯期为甲方自收货之日起一年（驱动轮等损耗部件除外）。批次质量事故的产品若无法修复，则甲方有权退货，由乙方承担所发生的费用……7.不合格品处置7.1加工产品如未通过甲方或甲方客户验收，即为不合格品。乙方有义务于1周内对不合格品进行返修至满足甲方或甲方客户的验收标准，若乙方无法在期限内完成返修，应及时与甲方进行协商，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索赔。7.2若不合格品属乙方责任时，乙方应承担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客户端的断货损失、折价损失、相关检验费用、赔偿费用、处罚金、线上修复或返工费用、甲方对客户保修期内因质量问题所支出的相关费用等，甲方可要求乙方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解决方式：（1）抵扣乙方加工费；（2）乙方直接支付相关赔偿金；（3）就该批不合格品，乙方自行承担所有费用替换为合格品送至甲方，并赔偿甲方剩余损失；（4）由甲方交由第三人修复，由乙方支付相关费用；（5）其他甲方指定的赔偿方式……8.维修8.1合同产品的维修由甲方负责。乙方应免费向甲方提供批次合同产品总数量的2%易损件，供合同产品保修期内维修使用。8.5甲方因非质量问题退货的产品，需要乙方翻新维修的，所涉费用由甲方承担。2017年5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智科公司起诉福玛特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关于涉案2376台扫地机器人，智科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福玛特公司提走已经返修好的2376台扫地机器人并支付翻修费131860.9元。福玛特公司在案件中提出反诉，主张涉案2376台机器人应作退货处理，相应货款应当在其应付货款中扣除，同时提出反诉请求为：智科公司赔偿因产品维修及退货产生的损失，其中即包括本案2376台机器的运费损失及利润差价损失。2018年10月，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147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针对智科公司认为已经维修完毕的2376台返修机，经抽检不具备再次投放市场的质量要求，故对于智科公司要求福玛特公司提走返修机，并支付相应维修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存放于智科公司的2376台返修机器系因何原因进行返修，并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无法判断上述机器是否符合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退货条件以及上述机器是否在返修前属于不合格品的情形，且智科公司对于福玛特公司单方主张上述机器应作退货处理并未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对福玛特公司要求将2376台返修机作退货处理并且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福玛特公司主张的前述损失亦未予以支持。之后，福玛特公司与智科公司均提起上诉。2019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19）京02民终30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合同，同时确认2376台扫地机器人为返修机，并维持了一审法院对智科公司及福玛特公司提出的关于2376台机器的相关诉请或主张的处理意见。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福玛特公司已向智科公司支付了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1044843元，且前述判决书中亦查明涉案2376台机器系福玛特公司于2016年11月退回智科公司进行维修的。关于涉案2376台机器，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智科公司曾当庭表述“已经自行处理了，我们是贴牌生产的，二审判决书出来以后，法院驳回了双方的诉讼请求，为了防止扩大损失，我方对2376台机器自行进行了处理”。基于此，福玛特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并说明诉请实际为赔偿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及其他经济损失。之后，在本案第二次庭审时，智科公司又向一审法院说明2376台机器“一部分处理了，已经拆散，还有一部分是原装的”，“当时当场和当事人打了电话，并没有说全部销毁，处理了是表示一部分进行了拆除处理，另外一部分产品还是原样保存，自上次判决之后对产品没有进行维修，也没有继续处理”。庭后，智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补充意见，称“智科公司是为福玛特公司贴牌加工生产，机器外壳及外包装为福玛特的标志，而机器内部许多配件可用于智科公司其他型号的扫地机……案涉2376台返修机器中尚有2184台机器未处理，但已存放三年多，因为长期没有使用，内装电池及其他配件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能正常使用之情形……”，并制作了相应视频证明其所述的事实。对此，福玛特公司不予认可，坚持要求智科公司返还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并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涉案2376台机器人，首先需要说明的是，福玛特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货款，但因机器故障原因，福玛特公司将其退回智科公司处维修，因此，对该批机器，福玛特公司享有所有权。前已查明，（2017）京0102民初14729号、（2019）京02民终3097号民事判决书，将该2376台机器定性为返修机，一、二审法院对智科公司要求福玛特公司提走2376台机器、福玛特要求将2376台机器作退货处理并扣减加工费的主张均未予以支持。前述案件中，双方当事人请求权的基础系债权。而本案中，福玛特公司基于智科公司的陈述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及相应损失，其请求权的基础系物权。前后两个案件请求权的基础并不相同，因此，也就不存在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情况。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智科公司作为扫地机器人设备的生产企业，应按照定作人福玛特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对于2376台返修机而言，智科公司则应当及时完成返修义务，并使机器具备再次投放市场的质量要求。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智科公司先是陈述涉案2376台机器“已经自行处理了”，且当庭电联当事人进行了核实，并未作出过机器还存在的陈述，签署笔录时亦未提出异议。之后福玛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涉案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智科公司的庭审陈述，按正常理解即是指机器已不存在，现智科公司又表述大部分机器还存在，前后陈述矛盾。对于智科公司提交的证明大部分机器存在的视频资料，福玛特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智科公司作为专业智能扫地机器人的生产企业，本身即具有相关产品大批量生产、组装再造以及储备的能力，智科公司亦在补充意见中说明其“为福玛特公司贴牌加工生产，机器外壳及外包装为福玛特的标志，而机器内部许多配件可用于智科公司其他型号的扫地机”，故鉴于前述因素的考量，一审法院亦无法采信智科公司关于涉案2376台机器大部分还存在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大部分机器仍然存在，智科公司自上一案件结束后一直搁置相关机器，并未对机器进行维修，未能妥善履行及时返修的义务。福玛特公司作为智能扫地机器人的研发、销售企业，其设立的目的即是通过销售相应产品获取利润。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产品升级、更新换代迅速，智科公司未能及时完成返修的行为，使涉案型号的机器错失了上市良机，影响了福玛特公司的销售和盈利，本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福玛特公司要求智科公司返还涉案2376台机器对应货款1044843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福玛特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一审庭审中，福玛特公司述称主张相关损失的依据为《扫地机器人采购合同》第7.2条。前已查明，涉案2376台机器被认定为返修机，未有证据显示系合同第7.2条中约定的“不合格品”，故对福玛特公司按照合同第7.2条的约定主张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福玛特公司的损失主要表现智科公司未能及时维修好涉案2376台机器所造成的损失，而运费损失不应包括在内。其中，福玛特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实际为预期利益损失，其提交的网页截图不能有效证明涉案机器的利润空间，且福玛特公司在之前的案件中亦曾表述该批机器应按退货处理，故该损失也非双方缔结合同时智科公司所能预见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福玛特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不予支持。另福玛特公司主张按照年复利6%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部分，一审法院酌定为涉案2376台机器对应货款1044843元的利息损失。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对返修机的维修期限进行了约定或存在惯例，但智科公司作为定作人亦应在合理时间内将机器维修完毕，智科公司在2017年5月11日起诉的案件中曾提出涉案2376台机器已经维修好的相关意见，故一审法院以该时间作为前述机器应予维修好的合理时点计算相关损失，该损失的计算标准为：以10448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福玛特公司主张损失的计算标准，应在不同时间段适用不同的利率标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6月11日作出（2020）京0102民初23296号民事判决：一、东莞市智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玛特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涉案2376台机器对应的货款1044843元，并支付损失（以1044843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福玛特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涉案2376台产品系智科公司已交付福玛特公司后福玛特公司退回智科公司维修。故涉案产品自智科公司交付时已归福玛特公司所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智科公司曾表示对涉案2376台产品“已经自行处理了”，此后又称因存放时间长、涉案产品存在不能正常使用之情形。智科公司未妥善保管涉案产品的行为对福玛特公司所有的涉案产品造成损害，因福玛特公司已将该部分产品的货款支付给智科公司，故福玛特公司要求智科公司以返还该部分产品货款的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智科公司返还上述货款并酌情确定智科公司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处理并无不当。福玛特公司上诉要求智科公司赔偿运费损失和利润损失，但福玛特公司提出的运费损失和利润损失均系其单方计算，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发生，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智科公司上诉称福玛特公司重复起诉一节，在前诉案件中福玛特公司系基于合同提出诉讼请求，而本案中福玛特公司系基于物权提出诉讼请求，二者诉讼标的不同，一审法院认定福玛特公司在本案中不属于重复起诉，于法有据。智科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玛特公司、智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50.05元，由福玛特机器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346.46元（已交纳），由东莞市智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203.5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陈 洋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洁云书 记 员  赵梓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