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工业集聚三区纬五路以北第六家。法定代表人：靳道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武，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复东，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江海中路579号。法定代表人：陈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黎，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华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3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道华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武、李复东，被上诉人启东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道华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启东建筑公司增加给付道华劳务公司工程款1946769元并撤销工程结算单，并判令启东建筑公司给付道华劳务公司相关材料逾期占用使用费817581元；2.请求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及其它费用由启东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建筑市场人工价格及相关材料费用等成本出现了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巨大涨幅，一审法院未正确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期间无论道华劳务公司申请的证人还是启东建筑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以及徐州市建设局相关主管人员的证言均证明了“2017年至2018年6月期间建筑市场租赁费、人工费等都在倍增”的客观事实，能够证明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价格大幅上涨，一审法院未能准确予以认定。二、道华劳务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是在启东建筑公司事先拟定好并以不签“承诺”和结算单就不予支付工程款的威胁、逼迫下签订的，应当依法撤销。三、一审没有判决启东建筑公司给付道华劳务公司相关材料逾期占用使用费817581元，违背了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1.在张昊天的证言内容与刘俊证言内容相矛盾的情况下，应当依法采信刘俊的证言，其证言能够充分证明启东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张昊天已对增加给付工程款及结算单价作出承诺；2.案涉《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是基于对启东建筑公司主合同约定工的充分信任才签订的，但启东建筑公司徐州橡树湾房地产项目于2018年10月15日通过了竣工验收，实际工期超过了约定施工期限240天，因启东建筑公司的原因超期显然不在道华劳务公司能够接受的合理范围内。对于超出工期部分应由启东建筑公司给付道华劳务公司相关材料逾期占用使用费。四、道华劳务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分包工程结算单。一审判决仅仅认定属于商业风险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道华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启东建筑公司辩称：启东建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针对案涉C地块，双方已经于2019年1月2日签订工程结算单，道华劳务公司对此签字盖章确认，双方结算完毕后道华劳务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承诺书，确认合同项下的给付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款项已经结清，并保证不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因此，案涉工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相关款项启东建筑公司已经付清，在合同履行完毕后，道华劳务公司再以情势变更等任何理由要求撤销结算单，或者提出所谓的增加支付要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道华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道华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启东建筑公司增加给付工程款2003480元并撤销工程结算单;2.请求判令启东建筑公司给付相关材料逾期占用使用费暂定817581元;3.诉讼费由启东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7日，启东建筑公司（甲方）与道华劳务公司（乙方）签订《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双方就徐州市华润橡树湾C地块C1#、C3#、C7#、C8#商住；C2#、C4#、C5#、C6#住宅；1#、2#配电室及地库工程的脚手架承包事宜协商一致，订立本施工合同，总建筑面积约112000平方米（具体工程量根据本合同中的计量方式计算），结构形式为框架剪力墙结构。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包括人工费、主辅材料费（材料费包括：钢管、扣件、顶丝、安全网、竹笆（钢笆）钢丝绳、绳卡、油漆、铁丝、工具用具费等完成脚手架工程的一切费用，乙方包安全、包质量、包进度）。结算单价为地下部分15元/㎡、地上部分39元/㎡。以上单价为综合单价，乙方根据本项目图纸、特点及现场施工情况后（含图纸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承包的综合单价（综合单价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工具用具使用维修费、赶工措施费和注册、办证、车旅费、医药费、职工保险、税金达到文明施工及质量标准等一切费用）。结算时间为在乙方所有承包范围内的工作内容完工后及乙方退场后双方办理结算。合同暂估金额350万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施工期间的工程款部分以生活费的方式支付，按每月施工人数，每人每月1000元核发生活费，按甲方规定打入工人的工资卡中，具体操作办法见附件；每月发放部分租赁费用：地下部分按5元/㎡的40%比例计算（5元/㎡*建筑面积*40%）、地上部分按10元/㎡的40%比例计算（10元/㎡*建筑面积*40%）；所有的主体结构完成后付至完成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并办理完结算后6个月内支付余款。乙方因施工质量、进度、安全等原因或违反合同约定，中途被甲方解除合同清除出场的，结算款按（已完成工程量*结算单价*60%）支付。造成甲方损失的应从结算款中扣除，不足部分从乙方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2019年1月2日，启东建筑公司出具《启东建筑集团分包工程结算单》，载明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为4790874.53元。道华劳务公司道华劳务公司在该结算单中盖章确认，同时由道华劳务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结算单中预算员、项目经理审核及领导审核处均由启东建筑公司方人员签字确认。庭审中，启东建筑公司提供了案涉工程的付款凭证，拟证明启东建筑公司已按约定将工程款支付完毕，道华劳务公司认可启东建筑公司已按该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付清工程款。2018年2月12日，道华劳务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由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捌拾万元整（电子回执单凭证号：101308542065），仅用于支付姜新龙架子工班组工人工资，专款专用，不得用于其他用途。2018年7月13日，道华劳务公司向启东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靳道华系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我司承接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总承包的“徐州市华润橡树湾C地块C1#、C3#、C7#、C8#商住；C2#、C4#、C5#、C6#住宅；1#、2#配电室及地库工程”的外墙脚手架施工工程，目前我司完成产值约388万，按合同约定所有主体结构完成后工程款付到完成工程量的70%，即截止橡树湾C地块主体结构完成后我司应收取工程款约为272万，现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已达到338万，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现我司申请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再向我司支付20万农民工专项资金，用于支付C1、C4、C6、C7、C8地块拆除外墙脚手架人工工资。鉴于目前我司超额收取工程款的情况，本人靳道华及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此郑重承诺：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橡树湾C地块工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完成之前，每月只向启东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最基本的工人生活费，其它产生的任何费用均由我司承担，并确保不发生因未及时发放工人工资而产生的群体性事件，否则产生的相应责任均由我司承担，且我司向贵司支付违约金伍拾万元，由贵司从我司工程款中直接扣除。2020年1月10日，道华劳务公司向启东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双方于2016年10月7日签订的徐州市华润橡树湾C地块C1#、C3#、C7#、C8#商住；C2#、C4#、C5#、C6#住宅；1#、2#配电室及地库工程项目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贵公司在本次实付52000元款资后，该合同的给付义务贵方已全部履行完毕，款已结清，我方无任何异议，并保证不以任何理由向贵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本单位因该项目和合同对外所欠债务均由本单位承担，与贵公司无关。庭审中，道华劳务公司举证案外人刘俊于2020年8月2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办主要负责全市建筑业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的组织、协调、检查等工作。橡树湾项目工程由启东建筑集团总承包。启东建筑集团将橡树湾工地C地块的脚手架搭设工程分包给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8年2月10日至12日（春节前），架子工负责人姜兴龙带着架子工数人至我办上访，其诉求是“要求启东建筑集团增加给付架子工人工费。”依据当时市场行情“架子工人工费随房地产业的暴起而倍增”。与启东建筑集团橡树湾项目经理张昊天协调后，启东建筑集团张昊天口头答应同意增加80万元支付给架子工姜兴龙班组。并要求启东建筑集团适当增补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原材料和人工费上涨的合同价。项目经理张昊天承诺工程结算时据实增补。”道华劳务公司称刘俊系徐州市建设局清欠办主任，并举证视频一份，视频中刘俊口述了上述《证明》中的内容。庭审中，启东建筑公司方项目经理张昊天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对视频中刘俊的身份予以认可，但对刘俊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证人称其没有承诺过给道华劳务公司增加工程款及结算时增加单价。庭审中，道华劳务公司提请张朝龙、潘某,4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张朝龙称其与道华劳务公司是同行，并称2017年脚手架施工价格为43元/㎡，还有30多元/㎡的，楼层越高费用越高；2018年的市场价格为62元/㎡。证人潘某,4称其以前给道华劳务公司打工，现在不干了，并称2016年大工工资160元，小工工资80元；2017年大工工资220元-260元，小工工资100元；2018年大工工资320-350元，小工工资150元。一审法院认为：启东建筑公司与道华劳务公司签订的《脚手架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于2019年1月2日达成的《启东建筑集团分包工程结算单》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启东建筑公司已实际按该结算单中的结算金额向道华建筑公司付清工程款，道华建筑公司现以人工和材料价格上涨出现情势变更为由要求撤销该结算单并增加给付工程款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所谓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依法成立后，履行完毕前，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了不可预见的情势，致使合同的基础丧失或动摇，如果继续维护合同原有效力则显失公平，允许变更或解除合同的原则。关于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情势变更原则有着严格的适用条件，旨在充分保护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尽量减少当事人意思之外因素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干扰，故在实践中不宜将任何客观情况的变化均认定为情势变更。一般而言,在房地产建筑市场中,人工及材料价格的涨跌是正常的商业风险,道华建筑公司作为建筑劳务企业,对此商业风险应有预见,并在确定合同价格时将此风险考虑在内。现道华建筑公司主张人工及材料价格大幅上涨的事实，仅有相关证人证言，且证人与道华建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无法确认人工及材料价格上涨已经超出正常的商业风险范围，故道华建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情势变更并要求撤销结算单及增加给付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道华建筑公司主张启东建筑公司方项目经理张昊天已对增加给付工程款及结算单价作出承诺，因该事实仅有案外人刘俊的陈述，张昊天本人并未予以认可，而从启东建筑公司的付款情况来看，并不存在付款超出结算单确认金额的情况，且根据双方已经作出的结算单来看，仅凭张昊天本人并不能代表启东建筑公司公司进行结算，故案外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双方已就增加工程款及合同单价达成一致意见，对道华建筑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道华建筑公司另主张因启东建筑公司工期延误造成道华建筑公司逾期拆除脚手架产生的逾期占用使用费，因双方就案涉工程款已实际结算完毕，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关于工期等内容，故对道华建筑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道华劳务公司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15元，由道华劳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道华建筑公司主张启东建筑公司增加给付工程款并支付相关材料逾期占有使用费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首先，需要明确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民事纠纷系由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且民法典实施前有明确的相关规定，故本案的法律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道华建筑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建筑市场人工价格及相关材料费用出现了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巨大涨幅，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启东建筑公司应当增加给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依照上述规定，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需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1.情势变更情形当事人未能且无法预料；2.情势变更情形不可归责于当事人；3.维持原有法律行为效力将造成当事人之间利益显失平衡；4.情势变更情形不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具体在本案中，首先，案涉合同约定以综合单价的形式计价，并约定该综合单价包括人工、材料等一切费用，道华劳务公司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施工期间人工费、装卸车费、材料费等费用价格变化的幅度已经达到了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程度；其次，道华劳务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劳务企业，应当能够合理预见建筑市场在合同履行期间可能发生价格波动，本案人工及材料费用上涨并未超出正常商业风险的范围；再次，从双方签订的《启东建筑集团分包工程结算单》及道华劳务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承诺书》来看，双方已于2019年1月2日结算完毕，相关款项启东建筑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且道华劳务公司明确表示对付款情况无异议，并保证不以任何理由向启东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在道华劳务公司已经作出上述承诺的情况下，即使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人工、材料费变化，也不足以构成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失衡。综上，道华劳务公司关于启东建筑公司增加给付工程款的请求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道华建筑公司所主张的相关材料逾期占有使用费问题。本院认为，经双方审核确认后的结算意见，属于合同各方进行工程价款清结的最终依据。本案中，双方系于2019年1月2日进行结算并形成了《启东建筑集团分包工程结算单》，在结算时道华劳务公司没有提出关于因工期延长所产生的材料占有使用费问题，在完成结算后又以因启东建筑公司原因逾期竣工提出索赔主张，依法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道华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5元，由上诉人徐州道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徐文轩书 记 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