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宇，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华，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明煦利信科技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内蒙古扎兰屯市，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内官庄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育华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南街2号。法定代表人：罗毓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女，198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爱育华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育华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育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依法判令爱育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370.8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项上没有查清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部分错误，对爱育华公司存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支付经济补偿金构成要件等违法行为，认定合法属未查明事实且法理理解错误，导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爱育华公司利用其强势地位在双方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20年6月15日强制停止了宋宇工作，安排宋宇回家待岗降薪至2020年8月24日，爱育华公司自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8月24日不足额支付宋宇工资，形成拖欠，这种随意变更劳动合同、调整工作岗位、降职降薪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本案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应判令爱育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爱育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宋宇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宋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育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370.85元；2.判令爱育华公司支付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1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宋宇入职爱育华公司，任职出纳。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6月5日、2013年6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2016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5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6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5月，宋宇与爱育华公司签订薪酬确认单，载明目标年薪为82500元，其中岗位工资每月5500元，月度目标绩效工资（月度需考核1-11月份）每月900元，年度目标绩效工资每年6600元，薪酬制度的生效日期为2019年6月。宋宇曾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申诉要求：爱育华公司支付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8元。2020年8月14日，开发区仲裁委做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526号裁决书，经查部分载明：“…由于疫情原因公司采取了待岗自救措施，经职代会审议同意并告知员工，于2020年2月24日起实施待岗，待岗期间按原岗位工资的80%发放，绩效工资按《员工手册》规定执行首次方案，后因经营状况持续恶化，经职代会审议同意并告知员工，自2020年5月考勤周期执行二次方案，即月工资按首次方案计算后发放50%，余50%部分计入年终绩效基数，年度考核后核定发放。爱育华公司当庭与宋宇根据公司的执行方案计算后，认可宋宇要求的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未发放。”据此裁决爱育华公司支付宋宇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该裁决对爱育华公司为终局裁决，爱育华公司未就该裁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并于2020年9月1日按仲裁裁决支付宋宇前述工资差额。2020年8月24日，宋宇向爱育华公司发函称其于2020年6月23日被公司强制待岗，由于公司拖欠工资，随意将其停岗，提出于2020年8月24日与爱育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经询问，宋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中所称的拖欠工资是指拖欠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和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2020年8月31日，宋宇向开发区仲裁委申诉，要求爱育华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370.85元；2.支付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1100元；3.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2020年9月25日，开发区仲裁委做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3233号裁决书，裁决：一、爱育华公司支付宋宇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二、驳回宋宇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对爱育华公司为终局裁决，爱育华公司未就该份仲裁裁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宋宇不服前述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经询问，宋宇与爱育华公司均认可爱育华公司已按前述仲裁裁决支付宋宇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庭审中，宋宇提交爱育华公司疫情期间员工待岗实施方案，证明爱育华公司制定的待岗实施方案与相关法律、法规相抵触不合法，爱育华公司侵害了宋宇的合法权益，迫使宋宇与爱育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中自2020年2月24日开始施行的待岗实施方案第三条待岗安排规则载明：1.基层员工：以部门为单位在一个考勤周期内，人均待岗不少于11个工作日；2.中高层员工：在一个考勤周期内，至少每人待岗4个工作日；3.为保证临床工作顺利开展，以下科室可根据临床业务需求自行决定待岗时长：医务部、信息技术部、医学工程部、护理部、月子中心；4.基层员工待岗事项由本科室/部门领导协调安排；5.如家庭确实有特殊经济困难可以向本科室领导以书面形式进行申请不参与待岗，由科室领导进行审批。第四条待岗期间工资发放原则：1.待岗期间的岗位工资按照约定岗位工资的80%发放；2.正常初期的岗位工资发放标准不变，根据出勤的天数折算发放；3.施行本方案期间的月度绩效工资参照员工手册第6.5.6.1到6.5.6.5条中出勤日与绩效发放核算方法相关的条款；4.社保及公积金由医院承担部分，仍由医院承担；5.若员工工资税后金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即1540），由医院补至1540元发放。自2020年5月（即自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5月18日考勤周期起）实施的待岗方案载明：员工岗位工资按照标准的50%作为发放基数，暂不发放的部分累计计入员工2020年年度绩效基数，于年度绩效考核后核定计发。低薪保护规定载明：岗位工资低于4500元的员工仍按100%发放；执行50%发放比例后，员工在一个考勤周期内出全勤，税后收入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则补齐至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累计所补差额在员工年终绩效基数核定时进行同额核减。爱育华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公司不存在随意安排待岗及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的情形，单位制定的待岗方案合法合规，未强迫宋宇待岗，更未迫使其解除劳动合同。爱育华公司提交关于其公司经营困难的说明及财务报表，证明爱育华公司经营严重困难，亏损严重，资产负债率高达173%，濒临破产，不得不采取员工待岗自救措施。宋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爱育华公司提交疫情期间员工待岗事实施方案及方案履行民主程序相关记录，证明爱育华公司为保医院生存与就业岗位，不得不采取待岗自救措施，经职代会审议批准并告知员工，于2020年2月24日起实施待岗方案，自2020年5月考勤周期开始执行二次方案。宋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爱育华公司在没有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能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约定，且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与法律规定相悖。爱育华公司提交关于行政类员工全面复工复产的通知、考勤表、诊断证明等证据，证明爱育华公司通知包括宋宇在内的行政部门员工2020年8月10日返岗复工（即便宋宇申请仲裁，爱育华公司对其一视同仁）；宋宇认可返岗后，提交医院诊断证明要求8月12日至8月21日期间休假，后又无故旷工。宋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主张宋宇履行了请假手续，不存在无故旷工。爱育华公司提交返岗通知及送达记录、解除劳动关合同通知书及送达记录、员工手册、员工手册履行民主工时程序相关记录及就与宋宇解除劳动关系征求工会意见相关证据材料，证明爱育华公司在2020年8月28日、9月1日先后催告宋宇返岗，在宋宇连续旷工的情况下于2020年9月4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与宋宇解除劳动关系。宋宇对除爱育华公司征求工会意见相关证据以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宋宇不存在旷工的事实，宋宇履行过请假手续，并向爱育华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爱育华公司提交工资条，证明宋宇离职前12个月工资、费用支付情况及爱育华公司已足额支付宋宇工资。宋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工资条未计算离职前12个月全部工资。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526号裁决书和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3233号裁决书已经认定宋宇工资为每月6600元。另查，爱育华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国通鑫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4年7月25日经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宋宇与爱育华公司均认可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3233号裁决书第一项仲裁裁决，未就此提起诉讼并已实际履行，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100元的诉讼请求。爱育华公司提交的工资条载明宋宇前述期间实际出勤天数0天，待岗天数为20天，待岗期间岗位工资为4400元，扣完社保公积金1469.7元后，宋宇当月税后工资为2930.3元。宋宇主张其岗位工资应为5500元，故主张差额1100元。《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或者本市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因受疫影响，爱育华公司在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安排宋宇全月待岗，参照前述规定，爱育华公司应按宋宇正常提供劳动的工资标准支付宋宇待岗首月工资，爱育华公司仅按宋宇岗位工资的80%支付当月工资，存在差额，应予补足，宋宇主张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宋宇于2020年8月24日向爱育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上载明的解除理由是：公司拖欠工资，随意将其停岗。关于拖欠工资问题，宋宇明确此处拖欠的工资是指拖欠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和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首先，宋宇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其提出解除当年的年休假，如其未提出解除，其可以在当年度申请休年休假，爱育华公司亦可以安排宋宇在下一个年度休假。因宋宇在2020年8月24日提出解除，故爱育华公司应支付宋宇当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但该支付义务并不构成拖欠工资，宋宇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能成立。其次，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526号裁决书虽认定爱育华公司负有向宋宇支付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的义务，但这是由于疫情防控期间爱育华公司前后两次施行待岗方案并相应调整待岗期间薪酬计算方式所致，且该工资差额是在仲裁审理过程中，爱育华公司当庭与宋宇根据公司的执行方案计算后确认存在工资差额，爱育华公司在该仲裁裁决做出后便及时履行支付义务，不存在拖欠的恶意或重大过失；第三，爱育华公司系因疫情原因安排宋宇待岗，且于2020年8月6日已通知宋宇复岗，宋宇以爱育华公司随意将其停岗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开发区仲裁委对宋宇要求爱育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爱育华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宇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1100元；二、北京爱育华妇儿医院有限公司支付宋宇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已履行）；三、驳回宋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爱育华公司是否应当向宋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宋宇于2020年8月24日向爱育华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公司拖欠工资，随意将其停岗。庭审中宋宇明确拖欠工资是指拖欠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2776.19元和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8元。因劳动关系解除当年的年休假尚处于可安排休假的状态，故宋宇的该项解除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于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是爱育华公司因受疫情影响，在经过民主程序后从整体上对员工进行待岗及薪酬计算方式调整所致，不存在拖欠的恶意和重大过失，2020年8月6日爱育华公司已通知宋宇复岗，待岗及薪酬计算方式调整的状态已经停止，双方已经可以正常履行原劳动合同，宋宇未到岗，后于2020年8月24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难以认定是爱育华公司过错所致，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宋宇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