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8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法定代表人：王茂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萍，山东若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静，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山东晨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1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运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茂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萍，被上诉人梁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运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广运顺通公司不支付梁静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和防暑降温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梁静驾驶的鲁ＵＥ××××号车辆实际车主并非广运顺通公司，而是案外人王秀东，广运顺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销售合同、还租计划及银行流水等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因涉案车辆系运输车辆，需挂靠方可经营，故案外人王秀东将涉案车辆挂靠至广运顺通公司名下，在《车辆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车辆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车辆雇佣人员均与广运顺通公司无关，所有责任均由案外人王秀东承担。对于上述事实王秀东均予以确认。梁静一直是鲁ＵＥ××××号车辆的驾驶员，所以其不可能系广运顺通公司工作人员，亦不可能与广运顺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广运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茂光向梁静发放过工资，但是仅因为王茂光与王秀东系姐弟关系，王秀东在外地不方便管理车辆故委托王茂光、王秀芳等人帮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错误。首先，如果梁静系广运顺通公司工作人员，其工资发放应由广运顺通公司发放而不应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发放；其次，梁静共计收到19笔款项，广运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光仅支付了8笔，其他均由王秀东的妹妹及弟媳支付，且王茂光支付的款项不具有连续性，不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资的特征及规律；再次，王茂光向梁静支付工资的行为系王茂光的个人行为，与广运顺通公司无关，广运顺通公司不应为此承担责任。梁静受广运顺通公司管理的证据不充分，达不到证明劳动关系的标准。梁静系王茂光替王秀东雇佣的驾驶涉案车辆人员，在梁静工作过程中，王茂光作为实际车主的弟弟，接受王秀东的委托管理车辆，偶尔会对梁静工作进行一定安排，但仅系王茂光的个人行为与广运顺通公司无关。该行为与广运顺通公司对其公司工作人员的管理有较大差距，且梁静未向法庭提交广运顺通公司对其进行管理的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证据不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充分考虑到物流行业的特殊性，对于物流车辆驾驶人员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不应机械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应在查实物流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的基础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该答复明确“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完全符合该答复意见的情形，不应认定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广运顺通公司不应向梁静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防暑降温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广运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梁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梁静与广运顺通公司劳动关系自2020年11月27日解除；2.判令广运顺通公司向梁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自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110000元、防暑降温费1600元；3.诉讼费由广运顺通公司承担。广运顺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运顺通公司、梁静不存在劳动关系，广运顺通公司不应为梁静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和档案转移手续；2.判令广运顺通公司不支付梁静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1164元、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防暑降温费700元、经济补偿金10753.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茂光、张莉莉、王秀芳分别通过银行账户向梁静发放工资。张莉莉系王茂光之妻，王秀芳系王茂光之姐。2019年2月，梁静在广运顺通公司驾驶UE6882号车辆。2019年4月10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19年2月份工资8785元；2019年5月13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6557元；2019年6月14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19年4月份工资7900元；2019年7月10日和8月9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8623元；2019年7月10日，王秀芳向梁静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7273元；2019年8月9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19年7月份工资1350元；2019年9月9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19年8月份工资7641元；2019年10月14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6921元；2019年11月13日，王秀芳向梁静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9069元；2019年11月22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19年10月份工资4665元；2019年12月10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19年11月份工资11089元；2020年1月10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6816元；2020年2月25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20年1月份工资4448元；2020年3月10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3254元；2020年4月13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20年3月份工资10440元；2020年5月12日，张莉莉向梁静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8280元；2020年6月11日，王秀芳向梁静支付2020年5月份工资8673元；2020年7月10日，王茂光向梁静支付2020年6月份工资4730元。2020年11月27日，梁静通过特快专递向广运顺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广运顺通公司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故拖欠工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11月28日，特快专递查询显示：已签收，他人代收。2020年11月27日，梁静向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于2020年11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档案交接手续，广运顺通公司支付梁静经济补偿15000元、自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110000元、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的工资46800元、自2019年2月至2020年11月的降温费1600元、加班费117701元。梁静在庭审过程中撤回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的工资和加班工资的请求。2020年1月15日，青岛西海岸新区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4023号裁决书，裁决：一、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6月底解除，广运顺通公司于十五日内为梁静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和档案转移手续；二、广运顺通公司支付梁静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1164元、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防暑降温费共计700元、经济补偿金10753.25元；三、准许梁静撤回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的工资和加班工资的请求；四、驳回梁静的其他仲裁请求。梁静和广运顺通公司均对该裁决书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广运顺通公司主张，梁静驾驶的车辆虽然挂靠在广运顺通公司，但是实际车主是王秀东，广运顺通公司不为其发放工资，其中11笔系王秀芳和张莉莉转账，王秀芳和张莉莉二人也不是广运顺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中仅有8笔系王茂光转账，王茂光转账也是受实际车主王秀东委托的个人行为，与广运顺通公司无关，上述转账记录的主体不同，不具有稳定性、周期性、持续性，不能证明梁静和广运顺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茂光、王秀芳、张莉莉负责给王秀东的车辆揽活，挣的钱也不走广运顺通公司账户，而是通过个人账户替王秀芳支付司机工资。司机的工作也由王秀东委托王茂光、王秀芳、张莉莉等人代为安排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静与广运顺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以上因素同时具备的，方能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案外人王秀东将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广运顺通公司经营，梁静对此并不知情，梁静由广运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茂光招用到该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中听从广运顺通公司的安排，梁静从事驾驶员工作系广运顺通公司主要和日常业务的组成部分，梁静的工资也由王茂光、张莉莉、王秀芳发放。故，梁静和广运顺通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以上特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茂光认可梁静于2019年2月到广运顺通公司工作，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具体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采纳梁静主张的2019年2月12日。广运顺通公司辩称，梁静驾驶的车辆系案外人王秀东挂靠在其名下进行经营运输业务，与梁静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运顺通公司向梁静发放工资至2020年6月，之后再未发放工资，梁静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20年6月之后仍在为广运顺通公司工作，故，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期为2020年6月底，对梁静主张2020年11月27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静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因广运顺通公司未给梁静缴纳社会保险，梁静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和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据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根据梁静提交的银行流水核算，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168.83元，经济补偿金为10753.25元（7168.83元×1.5个月）。对梁静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梁静主张的二倍工资。梁静于2019年2月12日到广运顺通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广运顺通公司应向梁静支付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梁静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分别为6557元、7900元、8623元、7273元、1350元、7641元、6921元、13734元、11089元、6816元、4448元、3254元。梁静2019年3月12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为4220.60元（6557元÷21.75天×14天），2020年2月1日至2月12日梁静的工资为1196.87元（3254元÷21.75天×8天）。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梁静的二倍工资差额为81212.47元。对梁静主张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的二倍工资1100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梁静主张2020年2月至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规定：“一、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梁静从事室外作业，广运顺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梁静支付防暑降温费，应向梁静支付2019年6月至9月共4个月的防暑降温费800元（200元×4个月）。对梁静主张防暑降温费16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梁静与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底解除；二、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梁静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1212.47元；三、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梁静经济补偿金10753.25元；四、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梁静2019年防暑降温费800元；五、驳回梁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21）鲁0211民初13651号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广运顺通公司与梁静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梁静系由广运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光招用，自2019年2月开始在广运顺通公司驾驶该公司名下的鲁ＵＥ××××号车辆，王茂光及其配偶张莉莉、其姐王秀芳为梁静按月发放了2019年2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工资，王茂光亦认可会对梁静的工作进行一定安排，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6月底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述分析，王茂光作为广运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梁静支付工资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或亲属通过个人账户向公司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形较为常见，广运顺通公司主张王茂光招用梁静并向其发放工资等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广运顺通公司代管车辆的主张。本院认为，广运顺通公司提交的发票显示，涉案车辆购买方为广运顺通公司，亦登记在广运顺通公司名下，无证据显示广运顺通公司曾向梁静告知过涉案车辆系代管和挂靠，亦无证据显示梁静知晓《车辆挂靠合同》的相关事宜，且王秀东既非梁静的招用人，也未对其进行过管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梁静的工资系王秀东委托他人代发，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规定的情形，广运顺通公司根据其与王秀东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主张梁静系其代王秀东雇佣的涉案车辆驾驶员，其与梁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梁静在广运顺通公司工作期间，广运顺通公司未与梁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梁静缴纳社会保险费，梁静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广运顺通公司支付相应待遇，于法有据，一审认定广运顺通公司支付梁静相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运顺通公司未能提交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已向梁静支付防暑降温费，一审认定广运顺通公司应支付梁静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相应防暑降温费，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运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广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喆审 判 员  齐 新审 判 员  甘玉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于遨洋书 记 员  贾 立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