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4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雷,男,1985年7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宁，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英,女,1969年4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玉铭，江苏水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凡凡,女,1984年8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宁，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雷、被上诉人李春英与原审被告薛凡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苏038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春英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借条”中包含3.5万元借款无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诉人自认为由做出不利推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3.5万元钢管租赁费与涉案“借条”存在关联性。在被上诉人向邳州法院第一次提交的起诉状上，明确写明“借款本金25万元”，被上诉人在该诉状上亲笔签名。因本案实际为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发现“借条”内容存在重大缺陷，且难以就“款项交付情况”完成举证责任，对此无法自圆其说后，才在后续的审理中变更事实理由。2、一审法院对自认规则的适用显失公正，且违反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从未承认“借条”中包含3.5万元租赁费的事实，在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存在多次反复以及其陈述有多处自相矛盾的情况下，若无证据证明关联性，则不能认定3.5万元租赁费已经转化为所谓借款。其次，上诉人虽然在诉讼中曾承诺愿意向被上诉人偿付3.5万元租赁费，但该行为发生在法庭调解过程中，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七条，不得以此作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根据，更不得以此为由免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最后，一审法院在对本案的两次审理与判决中，存在避重就轻、明显偏袒一方的情形。在第一次审理时，免除了被上诉人主要举证责任，在第二次审理时，对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做审查，对被上诉人做出的不利自认不予评价，反而对上诉人做出不合理的举证责任分配和无依据的不利推定。3、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条”上的全部正文内容系被上诉人一方书写，被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因被告声称自己字写得不好，借条的基本内容是由原告的会计写的，然后被告签名并按指纹确认”，该说法严重违反常理。“借条”正文全部由被上诉人一方书写，被上诉人既未就所谓“借款”数额与上诉人进行列帐核对，“借条”上也未体现任何有关“租赁费”的内容，反而明确写明是“材料款”。因此，依据《证据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不能认定“借条”中包含3.5万元租赁费。二、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并未交付相应“借款”，涉案借贷合同依法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就借款是否交付的事实不仅未完成举证责任，而且其举证存在自相矛盾、明显虚假之处。被上诉人就款项交付的时间、次数、方式、用途等重要事实的举证，不仅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反映出其存在虚假陈述、唆使他人作伪证等涉嫌虚假诉讼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就借款交付方式分别做出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两种完全不同的陈述，其在本案重审后，申请了证人王某,4出庭为其作证。王某,4在证言中明确陈述，“李春英她帮王雷代付了20万元材料款，怎么付款的我不在现场，不清楚。”而被上诉人在此之前，一直陈述称2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分多次交付给上诉人。显然，被上诉人陈述与其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均不能予以采信。最后，被上诉人在一审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我没有给他代付材料款，当时我们三人在计算，没有给他代付，我借给他的是现金，钱交给谁的我记不清了。”这是被上诉人就借款交付做的最后一次解释，与其之前的陈述又发生重大矛盾，而且其明确表示并不能确认是否交付现金给上诉人，该自认可作为定案依据，认定被上诉人无证据能够证明借款已经交付。三、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导致案件发生错误判决，是严重的不诚信行为。被上诉人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谎称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但是一审法院免除了其相应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由于无法举证，改称是“现金交付”，被上诉人的该不诚信行为直接导致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基础错误，导致案件发回重审。但是该案重审时，一审法院既未责令被上诉人就此做出说明，也未决定是否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罚。一审法院在重审后仍然坚持做出相同判决，甚至连利息部分都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进行调整，这是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置于私情私虑之下，有失公平公正。上诉人认为，对于发回重审的案件，无论案件最终如何定论，都不应当讳疾忌医。如果采用以结果为导向的审判方法，必然导致未审先判的错误情形发生。四、关于对被上诉人做出的不利自认，以及其未尽到举证责任等事实认定，同一审代理意见，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本案借贷合同依法不能成立，请求贵院查清本案相关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李春英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关于涉案借款的组成，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即明确涉案借条是结算后的借条包含原借款20万元及利息4万元，还有3.5万元的钢管租赁费。对于为何出现两种不同的诉状，被上诉人在原二审2018年12月7日庭审时进行过解释，笔录第八页，而且变更诉请也是当事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一直保持着原一审开庭时明确的诉讼请求。二、涉案借款中包含3.5万元钢管租赁费是一直明确的，而且上诉人是认可的。原一审上诉人及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均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钢管租赁合同及结算单无异议。原二审2019年4月3日庭审时，王雷当庭承认钢管租赁费3万多元未支付给被上诉人，见笔录的第九页。2020年7月16日在重审一审时，上诉人承认涉案借款有3.5万元为钢管租赁费，并经当庭确认，见庭审笔录的第二页、第三页，被上诉人已经举出足够证据，上诉人尚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不包含3.5万元租赁费。三、上诉人在原审及重审过程中，均声称涉案借款为管理费。但一直未提供任何证据，对管理费的数额、支付对象等陈述前后矛盾，从开始声称27.5万元全部是管理费，但对管理费是如何计算出来的无法说明。到后来承认3.5万元钢管租赁费，但还是没有证据，也无法说明管理费的计算标准和数额，这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矛盾。四、涉案借条是对以往借款进行结算后形成的，借条有上诉人亲笔签名和指纹，且上诉人对其中包含的3.5万元钢管租赁费也是认可的，是合法有效的借条。借条借款人及代书借条的人，也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借款的存在。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和当时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有能力出借涉案款项。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薛凡凡辩称，同王雷的意见。李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雷、薛凡凡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7.5万元及利息（依照23.5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自2012年12月7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王雷、薛凡凡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1年12月，王雷以做生意为由向李春英借款20万元，至2012年12月7日，李春英向王雷催要借款，王雷无法偿还，向李春英出具借条，约定向李春英借款27.5万元（包含借款利息及钢管租金），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李春英屡次催要，王雷一直拒绝还款，为维护李春英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7日，王雷为李春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春英人民币计贰拾柒万伍仟元正（￥275000元）（主要用于购买南山百达翡丽材料），本人承诺此款将在以后工程拨款中归还；另注明：如果此款于2012年12月7日归还不了，此款将按月息贰分五厘计算。庭审中，李春英陈述：借条载明的27万元系2012年春节前后多次现金方式借给王雷的借款本金2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2%、期间产生利息4万元及钢管租金3.5万元，一并结算后出具涉案借条。另查明，2011年6月25日，李春英（甲方）同王雷（乙方）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一份，就甲方出租给乙方钢管、扣件达成协议，约定租定期一年。庭审中，王雷认可钢管租赁费尚欠3.5万元。再查明，2011年5月15日，王雷（乙方、承包方）同案外人江都市飞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甲方、发包方，“法定代表人”处周国权字加盖公章）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王雷承包“南山百达翡丽别墅12#、15#、16#、17#”工程，乙方依约缴纳甲方管理费。又查明，王雷、薛凡凡于2010年5月13日在邳州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二人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雷为李春英出具金额为27.5万元的借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行为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合法有效。另，庭审中李春英自认27.5万元中包含借款本金20万元、2012年春节前后出借、按月利率2%计算期间10个月产生利息4万元及钢管租金3.5万元三部分，借条系结算而来，庭审中王雷亦认可钢管租金3.5万元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因此，首先能够认定李春英主张租金转化而来的借款本金3.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其次，借贷合同作为一种实践性合同，款项有无实际交付系合同生效与否的决定性因素，本案中李春英主张借条中借款本金20万元系现金交付，且提供王雷书写的借条，借条中对借款用途、使用期限、利息均有详细记载，结合借贷时双方职业关系、借款金额、借款用途、交易习惯、出借能力等因素，以及双方所举书面证据、证人证言、当事人庭审陈述，综合能够认定双方存在为借条上载明的“用于购买南山百达翡丽材料”而实际交付的借款，李春英主张借款本金20万元，依法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春英主张将前期借款利息4万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的金额27.5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依法予以认定，且李春英主张依本金23.5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李春英主张借款系王雷、薛凡凡夫妻共同债务、李凡凡亦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仅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发生于王雷、薛凡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证明李凡凡知悉或存在其他共同借款意思表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情形，因此，对李春英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春英借款27.5万元及利息（依本金23.5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春英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经法院对全省关联案件和套路贷、职业放贷人名录的查询，李春英不构成套路贷，不是职业放贷人。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雷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涉案借贷关系，其在涉案借条上签字捺印系为了及时领取工程款给工人发放工资，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李春英系王雷承包工程的发包人。王雷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涉案借条上签字捺印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要求撤销。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涉案借条的证明力，且王雷对自己在借条上签字捺印的行为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对王雷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其向李春英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根据李春英提供的涉案借条，结合借贷时双方职业关系、借款金额、借款用途、交易习惯、出借能力等因素，依据民事证据优势认定规则，未采信王雷的抗辩主张，认定李春英向王雷交付了2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借款中的3.5万元钢管租金。王雷在庭审中已经认可钢管租金3.5万元未支付，故李春英将该3.5万元租金转化为借款本金，与其他借款合并结算后，出具涉案借条并由王雷签字捺印，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雷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王雷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上诉人王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峰审 判 员  孟文儒审 判 员  谢立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许 丽书 记 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