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女，197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捷孚凯市场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长青，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联想集团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雪梅，北京瀛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吕莉莉，北京瀛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北里西区1号楼。法定代表人：李志伟，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刚，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媛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珍，男，1958年8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北京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国瑞城中区1号楼二层003室。法定代表人：张瑾，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女，1978年2月18日出生，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人力行政部高级经理，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龙潭中学，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板厂南里3号。法定代表人：李志伟，校长。上诉人王飞、邵长青，上诉人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以下简称花市小学）因与被上诉人赵永珍、北京国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物业）、北京市龙潭中学（以下简称龙潭中学）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飞、邵长青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雪梅、吕莉莉，上诉人花市小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刚、桂媛媛，被上诉人赵永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被上诉人国瑞物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龙潭中学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飞、邵长青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永珍、花市小学、国瑞物业、龙潭中学负担。事实与理由：1.王飞、邵长青之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王飞、邵长青之子为花市小学在校学生、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在体育课上的行为已经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其不能注意到也不可能预见的突发事件，不能强其所难要求其预知并具备处变能力以规避意外事件的发生，也不能将学校未尽到的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强加其身；2.赵永珍对此事件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其本身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件发生的最直接的因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花市小学在教育活动中未尽到有效管理和疏导、引领、提示等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同意花市小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花市小学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根据监控视频可知，事故发生时，赵永珍穿行操场并未行走在常规道路上，本事故的发生对学校属于不可预测的突发、意外情况，不能因此认定学校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学校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花市小学并非用人或用工单位，对赵永珍没有管理职责，亦没有法定的告知提示义务；3.赵永珍与国瑞物业存在劳动关系，由国瑞物业将赵永珍派遣至龙潭中学，一审判决中并未显示国瑞物业履行了告知义务的证据，却免除了国瑞物业的责任，即一审判决认定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无责任，却认定我校承担过错侵权责任，存在逻辑及裁判标准不统一的问题。4.赵永珍下肢静脉血栓系多种因素所致，非本次意外事故原因引起的损失部分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另，同意王飞、邵长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应当由赵永珍承担责任。赵永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飞、邵长青及花市小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赵永珍在日常行走通道上行走，因为上课的学生直接冲撞导致赵永珍受伤，且体育教师也在现场，并未阻止我行走。国瑞物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王飞、邵长青及花市小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发表意见。龙潭中学书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赵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飞、邵长青、花市小学、国瑞物业、龙潭中学赔偿赵永珍医疗费60076.1元、辅助器具费8000元、交通费114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实际发生护理费11080元、实际发生营养费1798.71元、伤残赔偿金132928.2元、营养费15000元、护理费30000元、误工费36919.54元、鉴定费435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永珍与国瑞物业签订有劳务协议由国瑞物业派遣至龙潭中学工作，工作岗位为门卫。花市小学按照教委协调安排于2017年9月至2019年7月借用龙潭中学部分校舍进行教学活动，邵某为花市小学学生，在此期间在龙潭中学上课，王飞与邵长青为邵某父母。2019年7月1日14:50左右，赵永珍由传达室穿行操场至教室，在由教室返回传达室穿行操场期间，跑步踢球后仍处于慢跑状态，适有邵某班级在上体育课，邵某在上课活动中与跑步运动中的赵永珍发生碰撞，造成赵永珍倒地受伤。意外发生后，赵永珍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治疗，当日行右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空心钉内固定术，主要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右髋部软组织损伤。赵永珍后于2019年8月15日至9月3日至北京友谊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治疗过程中，赵永珍支出医疗费共计60076.1元和辅助器具费8000元。庭审中，经赵永珍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赵永珍所受损伤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2020年11月4日，该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赵永珍右下肢损伤鉴定为十级残疾。赔偿指数10%；评定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50日。关于护理费，赵永珍住院期间支出护理费共计11080元，赵永珍另按照家属护理200元/天主张150天，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护理人员误工证明。关于误工费，赵永珍月工资标准为2200元，2019年7月、8月分别发放1760元。关于律师费，赵永珍提交相应委托合同证明其支出律师费10000元。另，赵永珍为本市城镇户籍。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根据查明事实，意外发生时，赵永珍系国瑞物业派遣至龙潭中学人员，赵永珍在此次意外受伤中，系多方因素导致，国瑞物业在此次意外发生中并无直接过错，故赵永珍要求国瑞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潭中学，该校系按照教委统一协调安排，由花市小学在其校区进行教育教学活动，龙潭中学提供教学场所，意外发生与操场设置并无直接关系，龙潭中学并无过错，故赵永珍要求龙潭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赵永珍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由传达室至教室并由教室回传达室过程中，均穿行操场，未行走常规道路，具有过错，此外，赵永珍在穿行中有跑步动作，对操场上上课学生未尽到谨慎观察和注意义务，亦具有过错，综上，赵永珍对此次意外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邵某在意外发生时未满11周岁，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在课上跑步运动时应注意前后人员距离及突发事件的发生，对此应承担一定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属于邵某的责任，其监护人应进行承担。关于花市小学，事件发生时邵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其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处变能力，但花市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在学生集体活动中应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疏导、引领和提示作用，尤其是在人员密集容易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合理安排集体教学活动，保证学生安全有序活动，避免学生发生碰撞等情况。花市小学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对赵永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责任。综合各方过错，由赵永珍承担60%、邵某监护人承担10%、花市小学承担30%责任为宜。具体到赵永珍诉讼请求，医疗费经法院依法核算，支持60076.1元；辅助器具费，根据赵永珍伤情属于合理支出，根据其实际支出法院支持8000元；交通费，根据其就诊情况，酌定为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其住院期间，支持3500元；关于实际发生的护理费与护理费法院均做护理费合并处理，根据其住院期间护理费支出情况，考虑护理人员的实际，参考鉴定意见，法院支持30000元；关于实际发生营养费及营养费法院均作营养费合并处理，共计支持75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赵永珍工资收入情况，参考鉴定意见，支持2464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赵永珍伤残等级、年龄，法院支持13292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发生，后续手术效果和费用尚未可知，为当事人利益计，法院暂不做处理，赵永珍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涉。赵永珍关于律师费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永珍医疗费18022.83元、辅助器具费24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伤残赔偿金39878.46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73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二、王飞、邵长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永珍医疗费6007.61元、辅助器具费800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伤残赔偿金13292.82元、营养费750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24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元；三、驳回赵永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飞、邵长青、花市小学是否应当对赵永珍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对方的合理损失。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赵永珍虽然受雇于国瑞物业，且被派遣至龙潭中学工作，但其受伤系因花市小学学生在上体育课过程中与其发生碰撞所致，故应由相关的侵权人承担直接的侵权责任，赔偿赵永珍的合理经济损失。故花市小学上诉称应由用人单位的国瑞物业、用工单位的龙潭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医疗票据等相关证据，计算医疗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的具体赔偿数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邵某部分，事故发生时，邵某虽年满10周岁，具有初步的处变能力，但其系在学校组织的体育课进行过程中与赵永珍发生碰撞。邵某在体育课上按照体育老师的安排组织开展体育活动，在体育活动过程中，其并没有其他明显不当的行为，也没有脱离体育老师的管理。邵某作为未成年人在与成年人赵永珍发生碰撞时，身高、体重方面均处于弱势。其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体育课上对其不能注意到也不可能预见的突发事件，不能苛责要求其预知并具备处变能力以规避意外事件的发生，亦不能将学校应尽的安全管理义务强加其身。故王飞、邵长青关于邵某在此次事件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具有一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花市小学部分。本案系发生在花市小学进行体育课过程中，应当认定花市小学对学生集体教学活动负有管理义务，尤其是在人员密集易发生意外的情况下，花市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应当对学生体育活动进行有效的管理、监督、提示，以防止学生间或学生与他人间在体育活动中发生碰撞受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花市小学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对赵永珍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花市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在组织学生开展体育活动时负有安全管理责任，但教育机构不能因为体育活动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导致教育机构承担责任，而减少或者拒绝开展体育活动。体育活动对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是必不可少的，不可因噎废食。本院希望教育机构能够通过加强场地管理、教师培训、学生引导等方式，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正常开展体育活动。关于赵永珍部分。赵永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相当的日常生活经验，其明知有学生在操场上进行体育活动，仍选择穿行操场，具有过错。赵永珍在穿行操场时应该意识到这个地方容易发生碰撞、摔倒等状况，其对自身行走安全应给予更多的注意，行走时应高度小心谨慎、防范危险发生。但其不但没有高度注意，反而在穿行操场时有踢球和慢跑的动作，亦具有过错。因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而不慎受伤，对该损害后果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由赵永珍对其自身损害承担70%的责任，由花市小学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花市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飞、邵长青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赵永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9元，由赵永珍负担919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负担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负担645元（已交纳），由赵永珍负担2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捷鹰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