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嶓特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鄞江镇四明东路。法定代表人：竺盛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坪，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夕阳红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卫东，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恩维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永盛路10号（2栋）（永兴轻工园厂房）。法定代表人：MORIKAWAYASUNORI（森川恭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宁波嶓特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嶓特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恩维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0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嶓特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恩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嶓特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书面答辩意见和质证意见，事实和证据及辩论点已经十分清楚，但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作出错误和不公的判决。一、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二节适用法律“货物交付前和交付后”的风险承担问题，嶓特公司根本没有收到涉案货物，不应承担任何风险责任。二、恩维公司陈述并提交的所谓快递单写明收货人是郑卫东，但在快递单上并未写明是“郑卫东”。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没有认真审核证据，听从恩维公司的一面之词。三、快递单上由“郑”签收中的“郑”字是否是郑卫东本人签字，应由恩维公司进行举证，不能由与恩维公司有利害关系的物流公司《证明》就能认定案件事实，而且不排除物流公司在推卸责任（在恩维公司已经发出涉案货物的前提下）。嶓特公司与恩维公司在其他多笔业务的物流快递单可查找核实到底是怎样签收签字的，如果是郑卫东签字的可核对笔迹，但恩维公司对此并没有举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嶓特公司与恩维公司原来的业务是通过邮箱联系交易，但恩维公司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假如如此，也不能证明本案的交易己达成了要约与承诺的关系，且实际也没有履行和交货，嶓特公司对本案的买卖关系成立、履行交货、结算均持否认。五、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习惯，恩维公司应提供全部完整的证据，如要约与承诺的达成确认、实质送货与收货的证据、验收、入库、结算、开票的证据等，这些事实和证据恩维公司都没有提交，说明本案的买卖实际没有发生，定案证据严重不足。六、恩维公司及一审法院说到的嶓特公司在2020年3月30日发函，嶓特公司在此函已经明确告诉恩维公司货物根本没有收到，请其自查。七、物流公司《证明》提到的员工向贵红是否有当庭作证，是否有见过郑卫东，是否有亲眼看到郑卫东签字，对于该份《证明》三性均有异议，这是一个伪证。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被上诉人恩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恩维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了货物的交付，嶓特公司是通过电子邮件向恩维公司发送的订单，恩维公司把货物准备好之后，交付给了承运商，恩维公司为此提供了货运单据、物流的路线图，及物流公司的证明，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并且已经送达，货物送达之后，恩维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还向嶓特公司发送了对账单。从订货到货物的交付到对账，整个流程是清楚的。恩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嶓特公司支付货款86119.56元及利息（以86119.5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判令嶓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恩维公司与嶓特公司就买卖前喷嘴存在业务往来，双方主要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形式商谈买卖事宜。2019年4月17日16:22，嶓特公司（需方）通过发送电子邮件（邮箱：810×××＠ｑｑ.ｃｏｍ）的形式向恩维公司（供方）发送一份《采购订单》，购买CX11前喷嘴24000个，未税总价70080元，要求2019年4月29日到货；同日18:59，嶓特公司向恩维公司又发送一份《采购订单》，购买CX11前喷嘴2100个，未税总价6132元，亦要求2019年4月29日到货。恩维公司指定联系人黄小霞，联系电话136××××3069；嶓特公司指定联系人郑卫东，联系电话0574-880××××8,178××××6123。2019年4月26日，恩维公司将喷嘴交付给跨越速运，快递单号为70954683466，收方信息为“宁**特，郑**,1785****12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物流跟踪信息显示，快递于2019年4月29日9:49由“郑”签收。嶓特公司书面质证认为，由“郑”签收不是由“郑卫东”签收。2019年5月9日14:42，恩维公司工作人员蔡小奋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嶓特公司（邮箱：810×××＠ｑｑ.ｃｏｍ）发送了2019年4月的对账单。对账单载明恩维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出货CX11前喷嘴26100个，未税总价76212元，含13%增值税的价格为86119.56元。双方其余邮件来往内容显示，自2018年11月以来，嶓特公司一直通过邮箱810×××＠ｑｑ.ｃｏｍ与恩维公司进行对账。2020年3月30日，嶓特公司向恩维公司发出《函》，载明：“我司与贵司的业务合作了一些时间，应该是很正常的，也比较愉快的，但是收到贵司的来信感到很意外，因为我司与贵司的每一次业务发生都是经过一系列的流程后货款两清，从2019年4月后我们之间也发生过业务，货款也已两清，不知道贵司又突然冒出来2019年4月17日的货款，这令人十分不明白。据此我司对有关人员核实情况，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此事，也认为未发生过此笔业务，因此，我司无理由支付贵司所说的货款，请贵司自查，是否有串户或其他错账情况发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讼争，请谨慎。”2020年5月8日，跨越速运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公司派送的物流件，单号为70954683466，收货人为郑卫东，在2019年4月29日由我公司派件员向贵红派送给收货人时，由本人郑卫东（电话178××××6123）收货。当面验货外包装完好，确认无误后签收。本公司承诺以上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案证据显示，通过电子邮件下单、对账，是双方合作以来的交易习惯。嶓特公司在2018年11月以来一直通过邮箱810×××＠ｑｑ.ｃｏｍ与恩维公司进行对账，恩维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先后两次收到嶓特公司通过同一邮箱发送的采购订单，恩维公司据此认定两笔订单的真实性并向嶓特公司交付货物，亦于2019年5月9日将2019年4月的对账单发送至嶓特公司该邮箱，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根据法律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尽管嶓特公司抗辩从未收到货物，但嶓特公司在采购订单中指定由郑卫东作为案涉订单的联系人，恩维公司提交的快递单写明收货人是郑卫东，且物流公司对此亦出具证明予以证实，故在恩维公司完成货物交付，而嶓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物流跟踪信息显示的“由郑签收”中的“郑”非郑卫东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恩维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嶓特公司已收到货物，并应支付相应货款86119.56元（含13%增值税）。嶓特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给恩维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恩维公司主张自2019年4月30日起算、上浮50%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确认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86119.56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嶓特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零四条、第六百二十六条、第六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嶓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恩维公司支付货款86119.56元；二、嶓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恩维公司支付利息（以86119.56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7月1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恩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嶓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为证明己方主张，嶓特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采购订单（订单编号：BT20190212001，制单日期：2019/5/9）；2.GNV送货单（出货日期：2019/5/9）3.入库单（No.7180532，2019年5月10日）；4.2019年5月对账单；5.对账确认邮件；6.增值税专用发票（No20465699，开票日期：2019年9月23日）；7.付款凭证（银行通用回单）。以上证据拟证明嶓特公司与恩维公司的交易习惯，恩维公司每次交易应该提供一份送货单给嶓特公司留底，且要对账确认无误后才能开票，每次交易都是送货后结清。针对前述证据，恩维公司质证如下：首先，嶓特公司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且没有证据原件。其次，嶓特公司提供的是5月9日的订单，有采购单、对账单，因为这一笔交易双方是没有争议的，所以后面会有付款凭证和发票。而本案的争议就是因为嶓特公司否认交易事实，所以没有发票和付款凭证。且这与本案其他情况也是相互印证的，即采购单和对账单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双方是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嶓特公司对恩维公司一审提交的案外人宁波均胜公司出具的表格质证如下：一、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且嶓特公司与案外人的业务关系不能说明一切问题；二、证据显示数量虽与恩维公司陈述相同，但次数、时间等均不同，且不排除断章取义；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形式上看是恩维公司单方制作的；四、证明效力和目的不明确，且不能证明嶓特公司给宁波均胜公司的货就一定是恩维公司提供的；五、一审中恩维公司没有出示过该证据，一审法院是在恩维公司套取证据后又补在案卷中，程序违法。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询时，关于涉案采购单，嶓特公司及郑卫东本人均确认是由郑卫东通过邮箱810×××＠ｑｑ.ｃｏｍ发送给恩维公司工作人员，且采购单上的电话是郑卫东电话，送货地址是嶓特公司地址，并确认嶓特公司与恩维公司的订单往来都是由郑卫东经手。关于GNV送货单，嶓特公司称是恩维公司送货时带过来给其签名，现无法证明送货单签完名后又给回恩维公司；恩维公司则称送货单是由其制作，嶓特公司基本上没有把签名的送货单给回恩维公司，这在实际操作中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一般做法都是物流公司送货后再通过电子邮件对账确认。关于入库单，嶓特公司称是该公司自己的，不用给恩维公司。关于涉案对账单，郑卫东确认其已收到但没有回答，因为没有收到货，而且该项目已经接近尾声，要转出了，所以没有在意后续的跟踪。另查明，关于与案外人宁波均胜公司之间的关系，嶓特公司称其买了CX11前喷嘴后再把产品供应给宁波均胜公司，恩维公司是宁波均胜公司的指定供应商，且未向其他人购买该产品，但宁波均胜公司原来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配件，故有一部分是宁波均胜公司提供的，并确认2018年6月7日与恩维公司有了第一笔订单。恩维公司则称自前述第一笔订单以来，双方有八个订单，其向嶓特公司一共出了176400个相关产品，且该产品属于专利产品，具有唯一性。宁波均胜公司给其出具的表格证明共收到相关产品175413个。此外，涉案采购单以及嶓特公司提交的5月9日的采购单均载明：严格按照宁波均胜质量协议和技术要求执行，随货提供本批次的检验报告和送货单；供应商请于24小时内尽快确认订单事宜，…如未回传，视为默认以上内容。再查明，二审庭询时，郑卫东称其2020年1月离开嶓特公司，2020年下半年又回归了，但根据其提交的《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2017年7月至2021年6月缴费情况），2017年11月至2021年6月郑卫东的参保单位均为嶓特公司。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首先，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成立，嶓特公司及郑卫东本人均确认是由郑卫东通过邮箱810×××＠ｑｑ.ｃｏｍ向恩维公司发送涉案采购单，且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撤回或撤销采购的情形，结合采购单的具体内容和双方之间此前已存在多笔同类交易往来的事实，涉案买卖合同已经合法成立并生效。其次，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恩维公司提供了货运单据、物流跟踪信息以及物流公司《证明》等证据证明已经发出涉案货物，尽管签收记录显示签收人为“郑”，但结合嶓特公司与恩维公司之间的交易均由郑卫东经手以及货运单据收方信息与嶓特公司、郑卫东相关信息高度重合等事实，足以推断签收人为郑卫东。同时，嶓特公司确认其与恩维公司之间仅就涉案产品自2018年6月起存在交易往来，且采购后均供应给宁波均胜公司。现恩维公司主张供货总数与宁波均胜公司确认收到的数量基本一致，嶓特公司虽称具体时间和次数不能一一对应且部分产品为宁波均胜公司提供，但一方面，嶓特公司作为中间商，恩维公司向其提供产品的数量和时间与其再向宁波均胜公司提供产品的数量和时间存在些许差异符合一般常识；另一方面，就部分产品为宁波均胜公司提供的主张，嶓特公司既无指出具体数量和时间，又无提供证据佐证。故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恩维公司已实际履行涉案合同，嶓特公司提出签收人并非郑卫东，其并未收到涉案货物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嶓特公司主张恩维公司应当提供完整交易记录方能证明涉案交易实际发生，但其所称的相关交易记录要么由其制作且并不提供给恩维公司，如入库单；要么由恩维公司制作并向其提供，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交还恩维公司，如送货单；要么为双方对账确认无误后的付款凭证，如发票和银行回单，但嶓特公司确认郑卫东收到对账单后并未回复。故嶓特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嶓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3元,由上诉人宁波嶓特婴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谢 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