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5民终3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相申，男，1970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伟，河南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三明，男，195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安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晓，河北浩博（魏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龙安区鹏飞搬运装卸队，住所地：龙安区铁西路南段路东。经营者：朱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麦玲，河南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相申、祁三明、安阳市龙安区鹏飞搬运装卸队（以下简称鹏飞装卸队）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21）豫0506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相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鹏飞装卸队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8644.18元（155205.97×70%）。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鹏飞装卸队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鹏飞装卸队未按照其提交的《铁路装卸队作业安全技术规则》规定配备专业防护人员和防护措施，在明知不允许非作业人员进入作业区域的情况下，强行指示祁三明安排陈相申替代完成装卸工作，否则不予装货。事故发生后，陈相申被送往医院，祁三明根据鹏飞装卸队的指示继续上车完成剩余货物装货工作。通过监控可见，叉车司机操作不当致使棉纱包从叉车上掉落，陈相申为躲避掉落的棉纱包而从车上跌落受伤，叉车司机操作不当的行为与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叉车司机张振至今未提交驾驶证和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不能证明其操作叉车机械作业合法性。一审判决鹏飞装卸队承担40%的责任不当。2.陈相申系根据鹏飞装卸队和祁三明的指示完成装货的工作安排，对叉车司机操作不当的事故无法预见，对叉车掉落棉花包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苛求其需要认识到工作的危险性而承担过错责任。祁三明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理由。祁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祁三明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该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和侵权责任纠纷。鹏飞装卸队员工张振未经考试合格上岗操作，对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张振操作不当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祁三明与陈相申不存在雇佣关系，仅是给陈相申临时推荐干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也不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亦不互相支付费用，陈相申在一审也未提供任何雇佣合同或劳务协议，没有证据证明祁三明安排陈相申上车协助装货。陈相申受伤与祁三明无关。3.祁三明虽在场，但并未注意陈相申是如何上车，如何从车上跌落以及其跳车的危险行为。祁三明给陈相申临时推荐干活，陈相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既然接受，就应该对运输途中或到达目的地产生的风险承担责任。4.原审判决未查明事实就推断祁三明安排陈相申上车协助卸货，并判决祁三明承担30%的责任，无证据证明。陈相申辩称，陈相申作为祁三明的雇佣司机前往火车站南货场装货，是根据祁三明和鹏飞装卸队的指示完成的上车协助装货工作。如果不上车协助就不给装货，陈相申同意祁三明认为鹏飞装卸队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错的上诉意见，但否认祁三明不知道陈相申从车上跌落的事实，祁三明全程都在装货现场监督，且陈相申从车上跌落后，祁三明继续完成了剩余的装货工作。鹏飞装卸队针对陈相申、祁三明上诉辩称，1.鹏飞装卸队从事安阳铁路货场装卸相关服务，有专业的工作人员全程完成装卸货物工作，答辩人没有指示祁三明或陈相申辅助进行装卸工作。根据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鹏飞装卸队的装卸活动可以自行完成，无需他人协助。2.祁三明与陈相申是雇佣关系，双方在一审时认可陈相申是祁三明的货车司机。公安笔录显示，祁三明承认是其让陈相申上车整理货物的。陈相申的工作是在祁三明的控制、指挥监督和管理下进行的。鹏飞装卸队与陈相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陈相申受伤也并非鹏飞装卸队所致，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陈相申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跳车所致，其上车行为受祁三明指示，赔偿责任应在两者之间进行承担，与鹏飞装卸队正常装卸货物行为无关。况且因处于不同视角及货物遮挡问题，装卸队的工作人员根本无法看到陈相申的具体位置，也无法制止陈相申的违规行为，叉车货物倾斜掉落并非装卸队工作人员所致，是陈相申跳车时拖拽所致。鹏飞装卸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鹏飞装卸队不承担对陈相申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相申受伤系其自身跳车所致。鹏飞装卸队从事安阳铁路货场装卸服务，《铁路装卸作业安全技术规则》第五章明确规定“非作业人员，不得进入作业区域”、“机械运作时，禁止货物上面站人”，本案中鹏飞装卸队曾告知陈相申不能进入工作区域，但陈相申置之不理，私自进入工作区并到车厢上，因重心不稳跳车受伤，该事实有向一审提交的录音为证。一审判决认定鹏飞装卸队装卸工操作不当致使货物倾斜导致陈相申从车上跌落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相申系祁三明的货运司机，陈相申私自上车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或受祁三明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陈相申在从事祁三明所要求的运输拉货活动中受伤，雇主祁三明承担赔偿责任，或根据陈相申和祁三明之间的过错，双方承担相应责任，与鹏飞装卸队无关。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鹏飞装卸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相申辩称，鹏飞装卸队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未按照规定配备专业防护人员和防护措施，明知不允许非作业人员进入作业区，仍强行指示祁三明安排陈相申进入工作区域，协助装卸工作，否则不予装货。通过监控可知，陈相申开始到跌落一直在车上，装卸司机并未制止，作业区域还包括祁三明在内的几个人在抽烟闲聊，可见装卸现场管理混乱，鹏飞装卸队称其操作规范化不能成立。通过监控可见，叉车司机操作不当致使棉纱包从叉车上掉落，陈相申为躲避掉落的棉纱包而从车上跌落受伤，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叉车司机张振至今未提交驾驶证和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不能证明其操作叉车机械作业合法性，陈相申在本次事故中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应再认定陈相申存在过错，从而减轻鹏飞装卸队的赔偿责任。祁三明辩称，鹏飞装卸队司机长时间专注自己的工作，不能预料到有人装卸货物，本身就是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叉车司机，注意安全是首要，不能因为长时间专注就置他人生命于不顾。由于鹏飞装卸队的失误，陈相申在当时的情况下，跳车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鹏飞装卸队直到二审也没有提供叉车司机驾驶资格和操作证，可以表明司机本身不具有驾驶技术，鹏飞装卸对应该对其司机的行为承担责任。陈相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鹏飞装卸队、祁三明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暂计155605.9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申请费等均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6日，陈相申驾驶豫Ｆ×××××普通重型货车到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安阳综合段的安阳铁路货场内拉棉花包，被告鹏飞装卸队的工人张振等人驾驶叉车往车上装货，同时陈相申在车上协助装货。在装车过程中，有一次张振驾驶叉车准备将棉花包放置在车上时，陈相申从车上跌落地上，同时叉车上的棉花包也发生了倾斜跌落车上。随后陈相申被送往安阳市龙安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检查，在该中心支出医疗费（放射费）360元（120元＋240元）。随后陈相申又被送往安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显示，1、入院时间2019年12月16日，出院时间2020年1月1日，住院天数16天；2、入院情况显示，入院前2小时于安阳市货车货运站南货场因货物歪斜，从高处掉落，致左踝、左腕肿痛，就诊于安阳市，为进一步治疗来我院；3、入院诊断左侧根骨骨折、左腕外伤，给予根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治疗；4、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注意休息，患肢避免负重、渐进性功能锻炼，1月、2月、3月来院复查，不适随诊等。在该院共花费住院医疗费21870.86元。2019年12月18日，陈相申在安阳市人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339.51元。2021年1月8日，陈相申在河南腾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一辆轮椅支出600元。2020年3月23日，陈相申、祁三明到郑州铁路公安处安阳站派出所反映陈相申2019年12月16日受伤的事情，该所对陈相申、祁三明作了询问笔录，并调取了货场内的部分监控录像。从监控录像中能够看出陈相申与张振驾驶的叉车上的棉花包比较近，但无法看清棉花包是否碰到了陈相申。张振陈述在其操作叉车准备将棉花包放置在货车上时，其看见陈相申从车尾部跳下来；最初在询问张振“会不会棉花包从车上掉下来”张振陈述“我们装车的时候没有从车上掉下来过”，几天后张振又解释“我们之前装车的过程中没有发生过棉花包掉下来的情况”。2020年12月31日,安阳相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司法评估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相申左根骨骨折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评估意见为陈相申评估护理期限为75天，护理人数为1人，误工期限为165天，后续治疗费约为5000元。陈相申在安阳市殷都区有一套房产，陈相申主张其长期居住在该小区内。陈相申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刘贵兰生于1946年7月2日，刘贵兰有四个子女，现其大女儿陈爱美已经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对于陈相申受伤的原因，原告陈相申及被告祁三明主张是因为鹏飞装卸队的工人张振驾驶叉车装棉花包时操作不当致使货物倾斜导致陈相申从车上跌落；被告鹏飞装卸队称，系陈相申站立不稳而跳车导致受伤。监控视频虽然无法看清棉花包是否碰到了陈相申，但可以看出来陈相申与张振驾驶的叉车上的棉花包比较近，且陈相申与棉花包跌落基本同时从车上跌落，同时结合查明的其他事实及司机张振前后的陈述，对陈相申主张因鹏飞装卸队的工人张振驾驶叉车装棉花包时操作不当致使货物倾斜导致陈相申从车上跌落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无论从被告鹏飞装卸队主张的《铁路装卸作业安全技术规则》相关规定，还是从一般人的理性判断，陈相申均应意识到在叉车向货车上装货时同时作业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故陈相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其次，祁三明作为安排陈相申上车协助装货的人员，对陈相申有一定的管理能力；事发时祁三明在现场，能够意识到陈相申与叉车同时作业的危险性，但祁三明仍然安排陈相申到车上作业，祁三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最后，根据监控录像及一般人的理性判断，叉车司机张振在长时间的操作过程中应该已经发现陈相申在车上同时工作，但张振并未制止陈相申或者采取相应的措施，仍是操作叉车继续作业，最终在作业过程中因叉车货物倾斜掉落导致陈相申受伤，其对本次事故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应由鹏飞装卸队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事实，酌定陈相申承担30%的责任、被告祁三明承担30%的责任、被告鹏飞装卸队承担40%的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1、医药费22570.37元（360元+21870.86元+339.51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支持；2、伙食补助费800元（16天×50元/天）；3、营养费1400元（70天×20元/天），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结合陈相申的病情，酌定陈相申的营养期为70日;4、误工费32272.35元，原告陈相申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且事发时从事货运运输活动，故对原告陈相申主张按照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行业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予以准许；结合鉴定意见，陈相申主张误工费为32272.35元，予以采信;5、护理费9382.5元，结合鉴定意见，陈相申主张护理费为9382.5元，予以采信;6、残疾赔偿金69500.68元（34750.34元/年×20年×10%），陈相申在城镇购买有住房，且长期在城镇居住，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7、残疾器具辅助费600元，结合原告陈相申的伤情及医嘱，原告陈相申购买轮椅具有必要性，对该费用予以支持。8、鉴定及检查费2386.6元（1900元+486.6元）;9、后续治疗费5000元，结合鉴定意见，予以采信；10.交通费100元，结合陈相申的住院时间、地点等综合分析，对陈相申主张交通费100元，予以采信;11、被扶养人生活费6193.47元，原告陈相申母亲刘贵兰在陈相申定残时74周岁，原告陈相申儿子陈晓洋在陈相申定残时16周岁，故对原告陈相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193.47元（20644.91×10%÷3×6+20644.91×10%÷2×2），予以采信;12、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实，酌定被告祁三明赔偿陈相申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被告鹏飞装卸队赔偿陈相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故被告祁三明应赔偿原告陈相申各项损失共计46561.79元（150205.97元×0.3+1500元），被告鹏飞装卸队应赔偿原告陈相申各项损失共计60082.39元（150205.97元×0.4+2000元-2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009年12月26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通过）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祁三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相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561.79元；二、被告安阳市龙安区鹏飞搬运装卸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相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082.39元；三、驳回原告陈相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陈相申受伤的原因，监控视频虽然无法看清棉花包是否碰到了陈相申，但可以看出陈相申与张振驾驶的叉车上的棉花包比较近，且陈相申与棉花包跌落基本同时从车上跌落，结合庭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张振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陈相申主张的因鹏飞装卸队的工人张振驾驶叉车装棉花包时操作不当致使货物倾斜导致陈相申从车上跌落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陈相申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在陈相申受伤一事中各方的责任划分问题，鹏飞装卸队从事安阳铁路货场装卸相关服务，其明知《铁路装卸作业安全技术规则》明确规定“非作业人员，不得进入作业区域”、“机械运作时，禁止货物上面站人”，但其司机张振在长时间的操作过程中，应该发现陈相申在车上同时工作，却并未制止或采取相应措施，对陈相申的受伤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根据案件情况及鹏飞装卸队的过错程度，认定鹏飞装卸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祁三明上诉主张与陈相申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没有证据证明祁三明安排陈相申上车协助装货，陈相申受伤与祁三明无关的上诉理由，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祁三明自述陈相申受伤后，祁三明在现场看着继续装货等情况，可以认定祁三明安排陈相申协助装货，对陈相申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应当意识到陈相申协助装货行为的危险性，一审判决认定祁三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并根据其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相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自己在叉车向货车装货时同时作业存在极大的危险性，一审判决认定其对本人损害发生具有过错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相申、祁三明、安阳市龙安区鹏飞搬运装卸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1元，由祁三明负担965元，安阳市龙安区鹏飞搬运装卸队负担1302元，陈相申负担10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文   华审 判 员 张利平审判员彭立辉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少   芳书 记 员 王   甜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