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莹，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林，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伟，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坤腾畅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村南北方丝绸厂8幢8001。法定代表人：李春莹，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赖纲超，男，1977年8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君鼎世纪技术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西四环南路35号院1号楼12层1207。执行事务合伙人：君鼎（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张卫东）。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熊剑峰，男，1955年7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强，男，1977年7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波，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龙口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宁，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那雪，女，1972年5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宏伟，男，1970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安靠创智共享空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天目湖镇迎宾大道88号。法定代表人：陈晓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男，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畅，男，1988年1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华，女，1985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臧其帅，男，1981年9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上诉人李春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坤腾畅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腾公司）、赖纲超、北京君鼎世纪技术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君鼎中心）、熊剑峰、孙强、宋波、陈宁、那雪、董宏伟、江苏安靠创智共享空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靠公司）、张畅、李华、臧其帅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春莹的诉讼请求，解散坤腾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坤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李春莹虽然是坤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可以自行召开股东会议，但出于经营开拓业务需要，公司需要融资，其他股东不参加会议，对外融资扩股等重大事项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即无法做出重大决策，无法摆脱公司目前经营严重困难的客观状况。2.虽然李春莹持有的股东表决权超过二分之一，但与安靠公司等几家股东均签有《对赌协议》，限制了李春莹通过现有公司治理结构对公司进行管理，对公司的经营决策亦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只有通过解散公司才能摆脱当前面临经营困难的严重状况。3.坤腾公司拖欠房租及员工工资，已有的著作权及专利价值也逐渐降低甚至丧失，继续经营会使股东利益遭受到重大的经济损失。4.在一审开庭过程中，虽然各方股东表示可以进行协商，而后也召开了股东会议，但仍然未能做出重大有效决策，公司僵局仍然无法摆脱。综上所述，应当依法判令坤腾公司解散。坤腾公司未作答辩。董宏伟述称，不同意解散坤腾公司，李春莹提出的解散公司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坤腾公司曾召开股东会，会后各股东也积极寻找合作机会，开展后续工作，此时解散公司不符合其他股东的利益。安靠公司述称，不同意解散坤腾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赖纲超、熊剑峰、宋波、那雪、张畅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邮寄书面陈述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君鼎中心、孙强、陈宁、李华、臧其帅未作陈述。李春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坤腾公司；2.坤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6日，坤腾公司经工商核准设立。2018年11月22日，坤腾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变更为李春莹（持股55.2482％）、赖纲超（持股14.3565％）、君鼎中心（持股1.9924％）、熊剑峰（持股0.7264％）、孙强（持股1.1007％）、宋波（持股1.1007％）、陈宁（持股0.4301％）、那雪（持股0.3632％）、董宏伟（持股0.9571％）、安靠公司（持股4.3548％）、张畅（持股6.5669％）、李华（持股1.6129％）、臧其帅（持股2.7957％）、王玫（持股6.7103％）、王文贵（持股1.3208％）、张清雅（持股0.3632％），至今未有变化。李春莹任坤腾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坤腾公司的章程记载有：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年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等等。一审审理中，李春莹主张其系坤腾公司的大股东，此前公司由股东选出的董事经营管理，公司现已有3、4个月未经营；因未支付房租，现实际已无经营场所，也无相应员工；公司的主要资产为软件著作权及专利，尚有100多万元的货款未结清；坤腾公司对外的债务包括向李春莹本人的借款3000多万元、房租以及员工工资。董宏伟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坤腾公司实际由李春莹控制经营，目前仍在继续经营，并有部分员工上班，公司的会计一直在岗；公司的主要资产包括提供给客户使用的价值2000多万元的pos机、商铺、税控机、软件著作权、专利以及对外投资的三、四家公司；对外的负债包括房租及员工工资，李春莹投入的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赖纲超、君鼎中心、熊剑峰、孙强、宋波、陈宁、那雪、安靠公司对上述情况均表示不清楚。李春莹主张坤腾公司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其曾于2020年4月通知召开股东会协商融资但仅有8名股东到场，未能形成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现拖欠员工工资及房租，如公司继续经营将产生更多的房租及员工工资；坤腾公司现有多项软件著作权及专利，并发展有多位优质客户，随着时间推移相应著作权及专利的价值会降低，优质客户也会丧失，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二）、（四）项的规定要求解散坤腾公司。就其主张的坤腾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房租及坤腾公司著作权、专利、优质客户的情况，提交有员工税前明细表、房屋租赁合同、租金催缴函、对账单、执行裁定书、证书、受理通知书、合同予以佐证。赖纲超、君鼎中心、熊剑峰、孙强、宋波、陈宁、那雪、董宏伟、安靠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李春莹主张的上述情形均不符合公司法定解散的事由，此前亦从未在股东会上提及解散事宜；坤腾公司曾于2018年11月及2020年8月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变更注册资本、股东、董事，并非无法召开股东会，提交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予以佐证。李春莹主张上述工商登记信息无法证明坤腾公司召开过股东会，董事会即可就上述事宜作出决定。一审诉讼中，李春莹当庭表示其并非坚持要求解散公司，希望各股东能够就坤腾公司未来的经营方向进行协商。赖纲超、君鼎中心、熊剑峰、孙强、宋波、陈宁、那雪、董宏伟、安靠公司、张畅均同意召开股东会就公司的经营问题进行协商。另，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收到坤腾公司股东王玫、王文贵邮寄的书面意见，载明：王玫、王文贵从未接到坤腾公司或李春莹关于召开公司解散相关事宜的股东会议通知；其承诺随时可以参加关于公司解散相关事宜的股东会议；据其了解，坤腾公司部分业务一直在持续运营，且有收入；其不同意解散坤腾公司。落款处有“王玫”“王文贵”签名字样。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诉讼是解决公司僵局的最终机制，是股东在穷尽公司自治或其他途径，均不能解决公司经营管理中出现的僵局状况而寻求的一种司法救济机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李春莹作为持有坤腾公司55.2482％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散坤腾公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坤腾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李春莹主张坤腾公司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其曾于2020年4月通知召开股东会但未能形成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拖欠员工工资及房租，如继续经营将产生更大损失，公司已有的著作权及专利价值将降低并丧失已有客户，故应解散坤腾公司。就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坤腾公司章程的约定，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如董事会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职责，可由监事召集；监事不召集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李春莹作为坤腾公司董事长及持有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其在要求董事会、监事召集股东会未果的情况下可自行召集。李春莹主张的坤腾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并不等于其无法召开股东会。其次，李春莹本人的表决权即已超过二分之一，故坤腾公司可通过现有公司治理结构就公司一般经营决策事项形成有效决议。公司决策机构尚可有效运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坤腾公司内部管理运营机制已失效，亦不足以证明坤腾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再次，李春莹主张的坤腾公司对外拖欠有房租及员工工资、继续经营将导致已有著作权及专利价值降低并丧失已有客户的事由亦非可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重大分歧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一致以下列方式解决分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二）其他股东受让部分股东股份；（三）他人受让部分股东股份；（四）公司减资；（五）公司分立；（六）其他能够解决分歧，恢复公司正常经营，避免公司解散的方式。现李春莹当庭表示其并非坚持要求解散公司，希望各股东能够就坤腾公司未来的经营方向进行协商；赖纲超、君鼎中心、熊剑峰、孙强、宋波、陈宁、那雪、董宏伟、安靠公司、张畅亦同意召开股东会就上述经营问题进行协商，故坤腾公司股东之间的分歧、未来的经营问题尚可通过协商解决，并非必须需要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予以解决。综上，李春莹基于上述事由要求解散坤腾公司，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坤腾公司及张畅、李华、臧其帅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质证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春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询问，李春莹认为其与其他股东的主要分歧在于坤腾公司融资事宜，因公司经营资金不足，无法支付房租、员工工资，面临经营困境；其曾提出用自己的股权进行融资或者股东增资，但是，因与安靠公司有对赌协议，李春莹无法处分持有的股权，其他股东也不愿意再投入资金，导致融资无法实现，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安靠公司、董宏伟认为，对赌协议是两股东之间的协议，不能成为解散公司、影响公司发展的理由，公司可以通过引入第三方投资入股的方式进行融资，其同意配合新投资的股东完成股权比例的调整，具体融资需由管理层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但不同意解散坤腾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坤腾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解散条件。本案中，李春莹主张各股东未能就公司融资决策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公司继续存续将导致经营进一步恶化、亏损加剧，损害公司和股东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公司解散以公司出现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表决时无法达成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比例等僵局为前提，即公司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体现公司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完全失灵，不能正常进行经营活动。本案中，李春莹作为持股比例超半数的大股东和董事长，无论是召集、主持股东会抑或是就公司一般经营管理事项进行表决，均不存在实质障碍，其所述股东针对公司融资方案未能达成一致问题，系各股东对表决事项是否通过的问题，不属于公司僵局。其次，李春莹所述公司经营资金不足，无法支付房租、员工工资，面临经营困境等问题，系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情形，不属于解散公司的事由。再次，针对坤腾公司融资问题，安靠公司、董宏伟均认为可由管理层制定方案引入第三方投资入股，并表示各股东也考虑积极寻找合作伙伴，李春莹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就融资问题与其他股东进行了充分协商，针对公司困境采取了救济措施，或者其他股东存在恶意经营、损耗公司有效资产的情况，即直接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不符合公司司法解散的立法目的。一审法院依据坤腾公司章程关于公司治理结构的规定，结合李春莹持股已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一般经营决策的表决比例以及各股东同意就公司经营问题进行协商的意思表示，认定坤腾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并无不当，本院对李春莹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春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70案件受理费元，由李春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