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无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28层东座-2907。法定代表人：李国慧，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巧，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北京市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栋，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蕊（冯国栋之女），住天津市武清区。上诉人北京乐无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无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浩、冯国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无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浩要求乐无忧公司返还52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在陈浩提供的陈浩配偶与“佐佐”电话沟通录音中说明了其是代“刘建利”出售的车辆指标。刘建利明确表示冯国栋有本人协议。2018年陈浩车辆车牌被冯国栋亲属损坏后，陈浩夫妇也与卖车牌的刘建利有过直接联系，只是协商结果并没有得到陈浩夫妻认同。为还原事情真相，法院应当追加刘建利为第三人。2.冯国栋称身份证丢失，并且登报。但登报挂失只是为了补办新身份证，原身份证具体是丢失还是冯国栋卖车指标一并交付均有可能，身份证丢失并不能证明指标不是本人卖出指标的真实意思。3.若冯国栋并未来过北京，那么其身份证丢失也是发生在天津，即使被人捡到，也并不会知晓其名下拥有北京车指标，也就不会被刘建利拿到从而出售。故可推断，不论是乐无忧公司还是刘建利，都不可能恰好拾到冯国栋的身份证，同时又知道冯国栋具有北京车指标，从而在冯国栋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指标卖给了陈浩。客观情况只能是冯国栋或其家属，为了将车指标出售而将身份证交付他人。法院可以调取2015年12月17日前后冯国栋及其家人的相关账号，应该可以查到相关资金转入。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明，就作出不利于乐无忧公司的推断，不符合客观逻辑。4.冯国栋称很早之前名下面包车被他人开走，身份证丢失，一直在寻找该车辆。但未见冯国栋报案，也不从保险公司理赔，这不符合正常做法。另一方面，冯国栋在很早之前身份证丢失后，在2015年12月才重新补办并登报身份证丢失，也不合常理。5.2018年，陈浩陈述是冯国栋亲属看到了陈浩用冯国栋指标登记购买的车辆，凭车牌号码断定是冯国栋的车牌。按冯国栋陈述其面包车丢失是在2015年之前，其亲属能记住车牌号并直接损毁车牌让陈浩联系车主冯国栋，加之陈浩夫妻陈述其车辆被安装了GPS，由此可以推断，很可能是2018年冯国栋及其家人，看到车指标价格上涨了几万后有意反悔，通过非正规手段定位了陈浩车辆，并安装了GPS，最终通过暴力损坏陈浩车辆手段迫使陈浩与其联系。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案件客观事实未能查证清楚，冯国栋的诉请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缺少最基本的逻辑支持。真实情况是2015年冯国栋自愿将车指标出售给刘建利或相关人员，又通过乐无忧公司牵线，最终出售给陈浩。2018年冯国栋反悔后，通过非正常手段找到陈浩车辆，通过暴力损坏车辆的方式反悔索要车牌。为了节省司法资源，减少各方诉累，恳请判决冯国栋向陈浩返还车辆指标转让款52000元。陈浩辩称，不同意乐无忧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国栋辩称，不同意乐无忧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无效；2.乐无忧公司、冯国栋返还转让费52000元；3．乐无忧公司、冯国栋配合陈浩将车辆变更过户；4．乐无忧公司、冯国栋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用由乐无忧公司、冯国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7日，冯国栋在天津政法报社登记其本人身份证（有效期限2008年5月20日-2028年5月20日）挂失。2016年3月17日，陈浩作为甲方（买方）在北京无忧车务的办公场所签订《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乙方（卖方）是“冯国栋”。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拥有北京市个人小客车购车指标闲置，甲方有购车指标需求，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无忧车务代理乙方转让其乙方名下客车指标一个给甲方。原车牌号为×××。二、该指标转让价格为52000元，付款方式为刷卡。三、乙方保证该指标具有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款项结清后，为方便甲方使用该指标，将二代身份证给甲方保管。四、自2016年3月17日起，该指标使用权和处置权归甲方所有，和乙方无关；自2016年3月17日起，该指标所在车辆不属于乙方财产，车辆所有权、使用权、处分权等均属于甲方，乙方其个人及其利害关系人不对该指标所在车辆主张任何权利，附加任何义务。五、甲方使用该指标过程中，因购车上牌或二手车过户或其他类似行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若非因乙方原因，该指标所在车辆发生的一切纠纷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法律责任，包括车辆的毁损、失窃以及与第三方的人身、财产损害纠纷、事故及违章等等。六、甲方承诺，甲方为该指标所在车辆及时缴纳保险（如三者责任险等主险）及处理车辆违章等。七、甲方使用乙方指标期间，甲方不得把乙方身份证做除正常购车、验车、上保险、过户等用途之外其它任何用途，如有违反，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十、补充协议：车牌使用期间，乙方不会收取其他除指标费用外的任何费用。车牌使用期间，乙方不会擅自收回指标。协议下方乙方落款处有“冯国栋”签名的字样。签约当日，陈浩通过浦发银行信用卡向北京无忧车务支付32000元、通过交通银行信用卡支付22000元。北京无忧车务向陈浩出具收到56000元的《收款收据》，收据盖有北京无忧车务的合同专用章。北京无忧车务的合同经办人将冯国栋的身份证原件（有效期限2008年5月20日-2028年5月20日）和《北京市暂住证》原件交给陈浩保管。同年3月22日，陈浩将新购买的白色马自达轿车到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是冯国栋，机动车登记编号×××，登记车辆品牌是马自达。此后，车牌号为×××的马自达轿车一直由陈浩使用。2018年10月25日，冯国栋的亲戚在北京发现了白色马自达×××车辆，即在车牌上剪了几个角，留下字条和手机电话。陈浩随后报警。次日，陈浩和其配偶到北京无忧车务的办公场所，找接待人员解决问题，介绍了车牌被剪和报警经过。北京无忧车务的一男性接待人员为陈浩拨通了“佐佐”的电话，陈浩夫妇怀疑车主和无忧车务公司合伙在马自达轿车中安装了跟踪器，“佐佐”表示需要查一下汇款记录，并联系出售车牌的人。之后，陈浩的配偶又与北京无忧车务的“佐佐”进行电话沟通，“佐佐”称其代“刘建立”（同音字）出售的车辆指标，其提供给陈浩的车辆指标和身份证都是真实的。陈浩在本案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北京无忧车务接待人员的谈话录音和与“佐佐”的谈话录音光盘。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审理前向乐无忧公司邮寄了陈浩提交的录音光盘。乐无忧公司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将委托诉讼代理人由程宇杭、蒋丽娜变更为米蒙蒙、孟玲玲。陈浩称谈话录音中的北京无忧车务的男性接待人员即是乐无忧公司第一次出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宇杭。乐无忧公司称不知道录音中的谈话人是否为程宇杭。诉讼中，陈浩提供的信用卡账单显示，22000元和32000元刷卡转入“北京无忧车务店”。陈浩称其在“无忧车务”网站找到联系人“佐佐”，并到其公司所在的朝阳区优士阁大厦看过，公司悬挂着“无忧车务”的字样；签订协议后陈浩通过微信转给“佐佐”2000元，陈浩在签约时未见过冯国栋本人。陈浩保管的《北京市暂住证》显示，冯国栋来本市时间是1998年8月8日，暂住地址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王辛庄前街34号，《北京市暂住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7日。乐无忧公司否认公司有“佐佐”此人。诉讼中，冯国栋否认办过《北京市暂住证》，否认去过《北京市暂住证》中记录的地址；冯国栋称其很久以前在北京有个工地，冯国栋名下有一部面包车在工地使用，后来工地失火，面包车被某员工开走，冯国栋的证件也丢失。冯国栋在诉讼中出示的身份证有限期限是2015年12月17日至长期。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陈浩提交的书面证据、录音证据和当庭陈述可知，陈浩在北京无忧车务的办公场所，在北京无忧车务工作人员出示了冯国栋的身份证、《北京市暂住证》以及车辆号牌的情况下，签署了2016年3月17日的《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陈浩虽未见到冯国栋本人，但北京无忧车务的工作人员出示的上述资料，足以使陈浩相信北京无忧车务提供的《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系冯国栋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北京无忧车务代冯国栋与陈浩签订的转让协议成立。《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应当是陈浩和冯国栋，北京无忧车务是冯国栋的签约代理方。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为了实现小客车数量的有序增长，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23日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实施细则，规定北京市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制度。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方式无偿取得。陈浩通过签署《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支付转让费后，取得了冯国栋名下车辆号牌的使用权，陈浩购买车辆指标和北京无忧车务促成协议签署的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因此，双方签署的《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北京无忧车务虽然不是合同主体，但其作为冯国栋的代理方，收取了陈浩交纳的56000元费用，其对于转让费负有返还义务。乐无忧公司否认收取过陈浩的费用，但通过陈浩向法院提交的谈话录音，足以认定北京无忧车务即是乐无忧公司，一审法院对乐无忧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陈浩要求乐无忧公司返还52000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浩在本案中要求对车辆进行变更过户，车辆的登记过户系行政机关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浩要求冯国栋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但冯国栋已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身份证曾遗失，其对于协议的签署并无明显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陈浩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浩应将其持有的冯国栋的旧版身份证原件和《北京市暂住证》原件返还给冯国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陈浩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的《北京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无效；2.乐无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浩转让费52000元；3.陈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冯国栋旧版身份证原件（有效期限2008年5月20日-2028年5月20日）和《北京市暂住证》原件；4.驳回陈浩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乐无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乐无忧公司员工左坤（微信名“佐佐”）与刘建利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案涉小客车指标系乐无忧公司从刘建利处接手，乐无忧公司替刘建利出售车指标；2.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法院调取冯国栋一审中自述因北京某工地失火时面包车丢失的报警记录情况和冯国栋及其爱人、子女冯蕊在2015年12月17日前后2个月的银行往来记录。针对上述证据及调查取证申请的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经询问，乐无忧公司认可收到了陈浩支付的52000元，后续转账给了“刘建利”，“刘建利”当时委托乐无忧公司出售了多个车辆指标，乐无忧公司将多笔款项合在一起支付给“刘建利”，乐无忧公司提交一份左坤的个人银行对账单，显示2016年3月13日左坤向“刘建利”转账95500元。乐无忧公司称其仅能提供“刘建利”的手机号、微信号和收款银行账户，无法提供“刘建利”的身份信息，不能让“刘建利”到庭说明情况，亦无法提供冯国栋本人同意出售小客车指标的协议。经询问冯国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蕊，其表示冯国栋没有因为丢车报过警，冯国栋本人无法出庭，冯国栋的身份证系2015年12月在失火的北京工地丢失，代理人不能提供失火的北京工地地址。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因扰乱公共秩序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系乐无忧公司以冯国栋的名义签订，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乐无忧公司是否负有返还转让费52000元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从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及证明标准角度考量，乐无忧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冯国栋具有委托其转让车辆指标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中，乐无忧公司主张冯国栋系自愿出让车辆指标，但乐无忧公司无法提供冯国栋签署的相关协议，亦无法提供其将转让费实际支付给冯国栋的相关证据。关于乐无忧公司二审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无法提供冯国栋实际收取转让费的具体银行账号，现其申请法院调取冯国栋及其亲属2015年12月27日前后两个月所有的银行往来记录，明显超出了民事诉讼调查取证的合理范畴。乐无忧公司同时申请调取失火时面包车丢失的报警记录，但并未提供具体的调取对象和报警时间，本院无法进行相应的调取工作，故对乐无忧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均不予准许，乐无忧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乐无忧公司无法证明《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系冯国栋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法证明案涉转让费实际支付给了冯国栋，其作为实际签署《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并收取转让费的一方，应向陈浩返还转让费。关于乐无忧公司申请追加刘建利为第三人一节，乐无忧公司虽然提供了其公司员工与“刘建利”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向“刘建利”转账的银行对账单，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建利”的真实身份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刘建利”是否实际出让小客车指标，亦不影响乐无忧公司作为《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转让协议》的实际签署人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故对其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本院注意到，乐无忧公司自述其代理转让了多个北京市小客车车辆指标，就其上述不当经营行为，本院将向工商管理部门及小客车指标管理部门移送线索。同时，就乐无忧公司主张的“刘建利”及冯国栋违规出让小客车指标的行为，本院亦会作为违规线索向小客车指标管理部门进行移送。综上所述，乐无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北京乐无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