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7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辰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新港中路269号。法定代表人：章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上海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灵灵，上海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喜亚，女，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雨，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辰野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喜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5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辰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俞喜亚赔偿金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检品封箱工作由俞喜亚一人完成，其工作中严重失职对辰野公司造成严重损害，包括检品费用在内均与涉案货品有关，其系合法解除与俞喜亚的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俞喜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辰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解除与俞喜亚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2.判令其无需向俞喜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4750.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喜亚于2004年7月1日入职辰野公司，辰野公司为俞喜亚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4年1月1日，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俞喜亚从事检针、装箱工作，其中装箱工作的具体内容为在装箱过程中清点货物数量，在完成货物装箱后将品名、数量、货号等填写在纸箱的外包装上。最终货物由辰野公司交由物流公司发送至客户处。2020年3月至5月期间，辰野公司的日本客户通过电子邮件向辰野公司反映发送的货品与箱单记载不符，存在漏发和错发，包括：3月12日的邮件反映1月18日船运交货的物品发现装箱单和箱内实物不符，差异包括：37205缺9件11号但多10件9号，37202缺10件，37182多23件，37181缺5件。基于上述数量差异，辰野公司的股东上海时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对方制作请款单中扣除缺货189.50美元，增加多发295.70美元，据此请款106.20美元。3月27日的邮件再次反映1月18日船运交货的物品发现装箱单和箱内实物不符，差异为37204缺2件，单价12.80美元。上海时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遂于当天修正数据后向对方请款80.60美元（106.20-12.80×2）。此后，客户在支付相应款项时一并支付了该笔80.60美元。3月31日的邮件反映3月19日空运的物品发现箱单与实际货物不符，差异为37185缺1件11号，单价12.30美元。4月3日的邮件又反映3月19日空运的货物发现箱单与实际货物不符，差异为37185缺1件9号。上海时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遂于当天向对方出具请款书，金额为-24.60美元（12.30×2）。之后，客户在支付款项时扣除了缺货对应的24.60美元。5月18、19日的邮件反映外箱明细与实物不符，且客户确认货物存在丢失但包装并未有破损的情况。辰野公司主张5月份邮政发送的货物短缺问题已通过补发的形式予以了解决。5月25日的邮件反映太阳诱电TA-5男短袖上衣缺1件，要求辰野公司尽快补发。2020年5月的某个周四，俞喜亚与同事张彩华微信交流。俞喜亚说到“别人拿衣服跟我无关，就是听到，我也当作没听到，看到”，张问“是的，是谁能和我说吗”，俞喜亚回复“厂里的事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在去评论了”，张说到“我不评论，有人说我”，俞喜亚提到“你又没拿，怎么有人说你呢？”。辰野公司据此主张俞喜亚对衣服丢失的原因是清楚的，但故意隐瞒；俞喜亚予以否认，认为其所述“就是听到也当没听到”属于假设状态，不是自认行为，也不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行为。2020年5月17日，俞喜亚经太仓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幻觉妄想状态。之后，俞喜亚休病假，未再向辰野公司提供劳动。辰野公司向俞喜亚发放工资至2020年5月，并为俞喜亚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7月。2020年6月18日，辰野公司朱厂长微信告知陆总经理“还有昨天我问了俞喜亚的老公，他说了，是有人拿了衣服，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活动服”；陆总经理微信回复朱厂长“今天不管怎样，你还是去一次吧，问题真的很严重，我们客户老板已同章总说到最终客户有可能会同他们打官司，这就牵涉到我们第三方，实在不行我们估计也只能报警，再尽尽力吧，拜托”。同年6月20日，陆总经理再次微信询问朱厂长“今天约了几点过去？”；朱厂长回复“不去了，昨天我和她老公说好了等他们复查回来就去的，结果早上10点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回来，他说不回来了去昆山女儿那里了”。2020年7月16日，俞喜亚尚在病假期，辰野公司通过微信告知俞喜亚解除劳动合同，微信的内容为“……但是你还是故意不肯说出谁拿的衣服，所以你在这个岗位上已严重失职，你已经不适合这个岗位了，因此经公司商量决定迟（辞）退你”。辰野公司当庭确认公司未建立工会，提起本次诉讼之前也未将解除俞喜亚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告知所在地工会组织。2020年8月4日，辰野公司为俞喜亚办理了社会保险退工手续，退工原因为单位解除合同。之后，俞喜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辰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辰野公司支付赔偿金118228元、2020年5月17日至7月16日期间病假工资3249元、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197元。审理中，辰野公司亦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俞喜亚赔偿经济损失541600元。双方还一致确认俞喜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77.30元。2020年11月21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139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辰野公司解除俞喜亚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裁决辰野公司支付赔偿金114750.90元、2020年6月至7月16日病假工资2450.06元、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98.75元，合计118799.71元。辰野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辰野公司明确解除俞喜亚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规定。关于“重大损失”的界定，辰野公司明确规章制度对此没有具体规定，其损失包括因缺货被客户扣减的加工费239.70美元、货物到日本后检品发生的费用800万日元以及商业信誉的损害。为主张上述损失，辰野公司提供了自制的情况说明以及2020年1月9日辰野公司客户的小町科长与质量负责人梅田百惠的往来电子邮件。辰野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对比了两家客户2020年的订单情况，以此说明因俞喜亚短装、错装的失职行为造成该客户的订单流失。邮件内容为：梅田百惠：“小町先生，中午的时候，听说日本国内的检品费用很高，是否要使用日本检品公司在确认中一件检品费用在50日元电话问了检品公司，日本检品公司14000件衣服需要花费200万日元的检品费”；小町：“不管花费多少费用，只能第三方检品，万一再出现问题，已经不能再承受了。追究原因，必须再检品。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应该进检品公司，目前全部订单全部检品的话，大概在800万日元左右”。辰野公司主张上述损失系俞喜亚失职所致，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俞喜亚工作场所照片、工厂布局图、2020年4月28日监控截图以及证人证言，据此主张检品办公室仅俞喜亚一人独立负责，且俞喜亚的工作系货物出运前的最后一个环节，据此认定仅有俞喜亚一人负责装封箱却导致货物错装、漏装的情况，足以认定严重失职。但证人均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俞喜亚也不予认可。监控截图共9张，时间范围为08：42：05到08：56：33，显示俞喜亚实施捆扎、清点、装箱、填写数据等工作，其中有用胶带封箱的动作，也有未封箱将包装箱推至一侧的动作。俞喜亚称由于工作量大，还有一个临时工帮忙或厂长一起封箱，临时工每周来两三天，厂长一周会帮忙封箱大概三四天，而辰野公司仅截取了其中俞喜亚封箱的一张图片，如果辰野公司能提供连续一个月的工作视频，可以证实俞喜亚所述。为证明涉案船运、空运的货物交付承运人时未发现包装破损，辰野公司还提供了2020年1月15日装箱单和3月18日货物入库单，指出装箱单备注栏并无存在异常的备注，入库单也没有标注任何异常情况。俞喜亚质证认为此为复印件，也未标明货品名称、型号、数量，与辰野公司主张的缺货情况不具有对应性。上述事实，有辰野公司提供的1501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工作场所照片、监控截图照片、工厂布局图、证明、电子邮件及附件（日文及中文翻译件）、装箱单、货物入库单、情况说明、1390-3号仲裁裁决书、国家企业信息公示记录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等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用人单位对此应负举证责任。综合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辰野公司解除俞喜亚劳动合同违法，理由如下：首先，关于解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失的，用人单位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但对于“重大损失”的界定，辰野公司明确规章制度对此没有具体规定。其次，关于解除事由。1.辰野公司以俞喜亚独立完成货交承运人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却出现货物错装、漏装的情况，以此证明俞喜亚存在严重失职。但辰野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封箱工作系俞喜亚个人独立完成，在俞喜亚已经陈述由他人共同协助完成封箱的情况下，辰野公司却仅提供了12分钟左右视频的部分截图；辰野公司虽然提供了证明俞喜亚独立完成封箱工作的书面证人证言，但证人系辰野公司处员工，与辰野公司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也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2.辰野公司主张俞喜亚知晓他人偷拿衣服，但未予制止且拒绝配合调查，亦缺乏充分的证据。辰野公司的上述主张均系厂长在微信中向总经理所反映的内容，并未得到俞喜亚确认；俞喜亚和同事的微信也仅能说明其不愿意介入此事，并不足以证明其看到并知晓是谁偷拿了衣服。3.关于日本客户反映的货品与箱单记载不符的问题，如出现俞喜亚装箱填写数量时统计错误或填写数量正确但事后被开箱拿取的，亦可能导致短缺错误，在不足以证明俞喜亚存在故意的情况下，上述两种情形尚不能认定俞喜亚严重失职。4.从辰野公司提供监控截图照片作为证据可知，俞喜亚所在工作场所设置监控设备，俞喜亚所作的检针、捆扎、装箱、填写等工作均在监控视线范围内，但辰野公司未能提供完整视频以证明俞喜亚存在知晓他人偷拿衣服却不予制止等失职行为。5.辰野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缺货扣减的加工费和重新检品的费用，但扣减加工费系因辰野公司未足量提供相应的货物，在不能证明俞喜亚行为导致货物缺失的情况下，该损失亦不能认定系俞喜亚行为所致；辰野公司未能提供货物已进行检品且检品所需的相关证据，况且提到检品费用800万日元的电子邮件发送于涉案货品出现短缺之前，辰野公司在本案中将该笔金额作为损失主张依据不足；至于信誉损害导致了订单流失问题，也仅有辰野公司自制的情况说明，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再次，关于解除程序。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辰野公司主张未建立工会，但其在起诉前也未按《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通知所在地工会，程序亦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辰野公司解除俞喜亚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且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属违法解除。辰野公司应按照俞喜亚离职前的工资水平（3477.30元）及俞喜亚在其处的工作年限（2004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6日）支付赔偿金。现俞喜亚认可仲裁裁决，并主张赔偿金114750.90元（3477.30×16.5×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俞喜亚主张的病假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双方一致认可裁决结果，一审法院据此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辰野公司解除与俞喜亚劳动合同行为违法。二、辰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俞喜亚赔偿金114750.90元。三、辰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俞喜亚2020年6月至7月16日病假工资2450.06元、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98.75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辰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辰野公司以俞喜亚独立完成货交承运人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却出现货物错装、漏装的情况，以此主张俞喜亚存在严重失职，但辰野公司提供的视频截图及书面证人证言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封箱工作系俞喜亚个人独立完成，更无法证明俞喜亚存在严重失职、徇私舞弊的行为。辰野公司还主张俞喜亚知晓他人偷拿衣服，但未予制止且拒绝配合调查，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辰野公司主张存在俞喜亚严重失职、徇私舞弊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违纪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辰野公司未履行事先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辰野公司系违法解除与俞喜亚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辰野公司应向俞喜亚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综上所述，辰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辰野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