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滨，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仵琼，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雷，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扬，北京实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滨因与被上诉人赵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7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赵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形式不合法，一审法院对证据审查不准，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王滨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该证据系赵旭截取，存在断章取义情形，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了异议。同时王滨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进行比对，没有核对赵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便认定其证据形式、内容合法。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导致认定案件基础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结合全案证据，从形式和内容对赵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全面审查。二、一审法院对涉案法律关系的定性不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滨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抗辩理由为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合伙对外放款、赚取利息，实际用款人为张建勋，并提交了完整微信聊天记录。王滨的抗辩理由能够与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且能够与赵旭提交的“王滨委托其向张建勋催款”的委托手续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当事人双方的微信聊天中，赵旭对王滨表示：“2019年5月21日-我理解他，他也得理解我呀，对吧；我理解他，我没有把钱说立刻马上给我；只是要求5月10万，6月10万加利息；他也答应了，这一次一次的拖着，到了日子一问又往后拖几天，弄得我就很被动，要不他就不要答应。”“2019年5月28日-哎，我都不想说了，之前说了这个月底之前给，这又变成下个月5号前，你们这总是几天几天的拖着，这欠条什么时候能找他打出了呀，我怎么觉着这么不靠谱呢？”“2019年8月20日-我月底回北京，你安排下把借款合同签了，签完我也去告他。”可以证明王滨与赵旭系合伙投资关系。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进行判决。赵旭辩称，不同意王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一、赵旭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已经进了质证，王滨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其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不符，应以一审庭审笔录为准。二、王滨与张建勋、张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审结并生效，在该案中，王滨所主张的款项已经包含赵旭出借给王滨的125万元，即王滨已经认可在该案中出借人系王滨。根据一审中赵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滨从赵旭处借款后，转而出借给张建勋，从中牟利。赵旭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王滨向赵旭偿还借款本金1170021.85元；2.判令王滨向赵旭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10月6日的利息为72886.14元；自2019年10月7日起，以1170021.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王滨向赵旭支付律师费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款项支付情况（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2017年11月6日，赵旭向王滨账户转账75万元。2018年5月3日，赵旭向王滨账户转账50万元。2017年12月7日、2018年1月6日、2018年2月7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4月8日、2018年5月7日、2018年6月7日、2018年7月6日、2018年8月7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10月8日、2018年11月7日、2018年12月10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3月9日，王滨分别向赵旭账户转账22500元。2018年6月4日、2018年7月3日、2018年8月3日、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8日、2018年11月2日、2018年12月3日、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3月3日，王滨分别向赵旭账户转账2万元。2019年6月5日、2019年6月18日，王滨分别向赵旭账户转账5万元。2019年6月28日，王滨向赵旭账户转账3万元。2019年7月20日，王滨向赵旭账户转账2万元。（二）王滨与案外人张建勋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2017年11月7日，王滨向张建勋转账75万元。2018年5月3日，王滨向张建勋转账50万元。二、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的沟通情况（一）微信沟通情况2017年11月6日，王滨：“我这有25，你能搞75吗？”，赵旭：“可以”，王滨：“那你就给我转吧，月息3，半年合同”，赵旭：“嗯，还是之前的卡号吧”。2017年12月7日，王滨：“人家提前给我了，明天财务出去后天休息，给你转了”，赵旭：“给这么早”。2018年3月28日，王滨：“赵老板，你那75到期还续吗”，赵旭：“续吧”。2018年5月3日，赵旭：“转完了50万”，王滨：“嗯，日子从明天开始算，6个月行吗”，赵旭：“行，4个点是吧”，王滨：“对，这次这笔每月4个点”。2018年10月，王滨：“下月你2次都到期了，我直接续上了，点位不动，还是半年”，赵旭：“好的”。2019年4月，赵旭：“下个月两笔钱都到期，那就再续半年吧”，王滨：“行吧”。2019年7月，王滨：“你已经取走10了，一共还有115”，赵旭：“哦”；王滨：“你取了10再还我5万，等于我再给你10，本金还剩100整了，对吧”，赵旭：“是的”。（二）手机通话内容2019年10月，赵旭：“我问你，没出事之前你说过你从张建勋那儿拿几个点了吗，你从张建勋那儿拿5个点到6个点从来没和我说过，出事之后你来告诉我，对吧”，王滨：“咱们不说拿几个点好吧，多少个点他按照合同给我，我该给你的也给你转过去了”，赵旭：“你现在是推卸责任”，王滨：“我推什么责任了，挣钱你得好了没有”，赵旭：“我拿多少点？你拿多少点”，王滨：“我拿多少利息该赔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没让你赔，多拿的我自己认”。三、其他相关情况2019年10月7日，王滨与赵旭签订《授权委托书》，约定：委托人王滨借给张建勋一笔款项，款项金额为643万元，现委托赵旭为代理人，以委托人的名义合理合法要回这笔款项，由要账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由受托人承担，结款时委托人与受托人应同时在场。2019年2月3日，王滨与张建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滨出借给张建勋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3日，借款于订立合同之时已交付，借款利息为4%。2019年2月7日，王滨与张建勋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滨出借给张建勋75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9年2月7日至2019年8月7日，借款于订立合同之时已交付，借款利息为4%。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25日，该院立案受理王滨诉张建勋、张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京0102民初44290号。该案于2020年12月31日宣判，判决张建勋偿还王滨借款本金498.535269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498.53526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案中，王滨将本案所涉的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以及两笔转账凭证（2017年11月7日，王滨向张建勋转账75万元；2018年5月3日，王滨向张建勋转账50万元）作为借款证据提出，主张该两笔款项为王滨向张建勋出借的借款，该院经审理认定该两笔款项为王滨出借给张建勋的借款，该案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本案主要涉及三个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涉案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三、王滨是否应当向赵旭支付律师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赵旭主张其与王滨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滨辩称其与赵旭之间为合伙投资关系。从法律性质上看，借款合同与合伙合同存在较大区别。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合同，未就合伙事务形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再结合双方沟通情况和关联案件情况看，王滨在与赵旭的通话中称其从张建勋处拿多少利息与赵旭无关，并且，在该院审理的王滨诉张建勋、张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王滨已将本案赵旭转给其的两笔款项（分别为75万元、50万元）作为借款向张建勋主张返还，该院生效判决已将该两笔款项认定为王滨出借给张建勋的借款，因此，赵旭与王滨未曾就订立合伙合同作出过一致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显然不成立合伙合同法律关系。赵旭向王滨转账后，王滨定期向赵旭支付利息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二、涉案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赵旭先后向王滨支付本金共计125万元，王滨共计向赵旭支付560015元。根据事实认定部分双方微信沟通情况，该院认定双方于2017年11月6日订立本金为75万元的借款合同，年利率36%，借款期限为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5月9日。借款到期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展期3次，每次续半年，借款到期日延至2019年11月9日。双方于2018年5月3日，订立本金为50万元的借款合同，年利率48%，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11月4日。借款到期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展期2次，每次续半年，借款到期日延至2019年11月4日。2017年11月6日，赵旭向王滨支付75万元本金后，王滨自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3月9日期间每月向赵旭支付利息22500元，折算月利率为3%，未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2018年5月3日，赵旭向王滨支付50万元本金后，王滨自2018年6月4日至2019年3月3日期间每月向赵旭支付利息2万元，折算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折算为已偿还的本金。截至2019年3月3日，50万元借款合同项下剩余本金为443081.85元。自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王滨向赵旭支付4笔款项共计15万元。双方经微信协商一致，该15万元均折抵借款本金。该院认定该15万元本金折算到借款到期日在先的50万元合同项下。截至2019年7月20日，王滨欠赵旭本金1043081.85元、利息102828.69元。赵旭要求王滨承担截至2019年10月6日的利息72886.14元，未超出王滨实际应负担的利息数额，该院予以支持。自2019年10月7日起，王滨应以欠款本金1043081.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赵旭支付利息。三、王滨是否应当向赵旭支付律师费赵旭主张王滨逾期返还借款构成违约，律师费系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王滨应予赔偿。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滨逾期付款，该院已按照24%的标准认定逾期利息，故赵旭要求王滨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与法相悖，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旭偿还借款本金1043081.85元；二、王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旭支付利息（分两笔：1.截至2019年10月6日的利息为72886.14元；2.2019年10月7日起，以1043081.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赵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滨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两份；王滨尾号6376的账户历史明细三张，并向法庭申请证人赵某、路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拟证明赵旭与王滨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共同投资关系。在实际用款人张建勋不能及时归还欠款后，几人一起协商以王滨的名义起诉，当时赵旭并未反对。赵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赵旭认为，其将款项支付至王滨账户，王滨定时汇入利息，王滨支付给赵旭的利息是月息3%，而王滨出借给张建勋的利息是月息5%，王滨为转贷谋利。赵旭与王滨之间、王滨与张建勋之间是两个独立的借款关系。同时，赵旭是为了能够帮助王滨把钱追回以实现赵旭债权而给王滨出的主意，以及为了给张建勋施加压力能够实现赵旭的债权而想行使代位权的意思表示，但整个过程中王滨并未接受赵旭的建议。证人证言亦无法证明王滨的主张，赵旭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滨与赵旭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对此，赵旭认为其与王滨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向法庭提交转账凭证以及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王滨对此不予认可，称二人之间系合伙投资关系，并向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赵旭先后向王滨转款共计125万元，王滨共计向赵旭支付560015元。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赵旭将款项汇入王滨账户，王滨定期向赵旭支付利息。且在一审法院审理的王滨与张建勋、张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9）京0102民初44290号案件中，王滨已将本案中赵旭转至王滨账户的125万元作为王滨出借款项向张建勋、张娜主张，该案生效判决已将本案所涉两笔款项认定为王滨出借给张建勋的款项，而非王滨与赵旭共同出借的款项。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人系王滨个人，赵旭并未参与其中，从张建勋处得到受偿的只能是王滨个人。王滨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赵旭曾就合伙投资事宜形成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合伙投资法律关系。综合全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只能认定王滨与赵旭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王滨应当向赵旭偿还借款本息。综上，王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6元，由王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