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华昊废金属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3020911204，住所地兴化市沈伦镇沈北路。法定代表人：陆会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道贤，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553801617B，住所地兴化市沈伦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陈养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明华，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华昊废金属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峰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昊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恒峰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从未达成租赁合同协议，也没有对租赁租金进行明确约定。尽管顾某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发起人，但一审法院仅从顾某打款给案外人而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及租金标准，显然证据不足。顾某除系华昊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还是泰州华平公司的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因此租赁合同关系系由顾某及其华平公司与被上诉人形成。2.一审法院以尚未生效正在审理中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进行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对尚未生效认定的事实应当对案件中止审理，且审理中上诉人已向法院提出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作评价。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环境保护类案件，案涉合同标的污泥属于固体危险废物，收集、贮存等必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等相关特别法律、法规制约调整。因此，评价案涉合同效力，除适用《合同法》规定外，必须依据上述特别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厂房并不能符合贮存污泥的特殊要求，故本案所涉合同虽然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在责任分配上，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被上诉人恒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恒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关系；2.判令华昊公司支付租金45万元（自2015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租金）；3.判令华昊公司返还租赁厂房，恢复原状；4.诉讼费用由华昊公司承担。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恒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华昊公司根据租金标准赔偿45万元（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的损失）；3.诉讼费用由华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昊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0日，成立时股东为顾某一人，后于2014年11月7日、2015年11月17日两次增加股东，并于2016年11月24日将法定代表人由顾某变更为陆会岭，2017年10月10日，顾某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2014年1月29日，顾某以筹建中的华昊公司名义与戴南污水厂签订一份废酸处理及污泥处置合同，合同约定：为了全面落实市政府关于酸洗行业污水处理、污泥规范处置要求，戴南污水厂将酸洗废酸浓度为15-20%左右、每天量为150吨左右的废酸，污泥每天约150吨左右、水份在65%左右的污泥交由华昊公司处置，合同对废酸收集、污泥装运及处置费用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19日，华昊公司又与戴南污水厂签订一份污泥储存处置合同，拟将戴南镇史堡段4号塘、双沐塘及其他填埋塘约4万吨污泥送华昊公司暂储存，待处置手续齐全后规范处置，合同还对污泥处置费及结算办法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6日，华昊公司与戴南污水厂签订第三份污泥储存处置合同，将前份合同中的污泥数量由4万吨变更为6万吨，处置费用由每吨200元变更为每吨300元（4月29日前按每吨200元结算），其他内容大致相同。三份合同落款处均有顾某签名及华昊公司公章盖印。2014年3月顾某代表华昊公司与恒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养山达成口头协议，承租恒峰公司厂房堆放污泥，双方口头约定年租金15万元，顾某于2014年4月16日向恒峰公司会计花某汇款15万元，按照证人花某的陈述，恒峰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将厂房交付华昊公司使用，故上述租金为2014年3月10日到2015年3月9日的租金。后污泥一直堆放在恒峰公司厂房内，但华昊公司此后未再支付租金。恒峰公司厂房不具有存储案涉固体废物的资质。双方确认固体废物已于2020年11月10日前全部从案涉厂房运出。恒峰公司曾于2018年就本案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苏1281民初123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花某到庭作证，后恒峰公司撤回起诉。恒峰公司又于2019年就本案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苏1281民初2710号，后华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因事实不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为了污泥的存储，顾某于2014年4月8日以筹建中的华昊公司名义与中怡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华昊公司发起人顾某以设立中的华昊公司名义与戴南污水厂签订了污泥储存处置合同，为了履行上述合同，顾某又以华昊公司名义与申怡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本案中，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根据银行打款记录、证人花某和陈某的证人证言、华昊公司与戴南污水厂的污泥储存处置合同等证据，以及案涉固体废物实际存放于恒峰公司厂房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顾某以华昊公司名义与恒峰公司达成了口头租赁合同，故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规定：“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处置经营活动。”本案中，华昊公司租用恒峰公司厂房用于储存酸洗污泥废渣，属于危险固体废物，因恒峰公司没有相关危险废物储存资质，故双方间的租赁合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华昊公司作为废金属处理公司，明知恒峰公司不具备存储固体废物资质而使用其厂房存放固体废物，对租赁合同无效具有主要过错。证人花某证明“因华昊公司需要厂房存放酸洗废渣，华昊公司原来的老板顾某就找到陈养山谈租赁厂房的事宜”。证人陈某证明“只知道顾某的公司已在南京批手续，有一批废土需要临时存放”。从证人证言可知，恒峰公司在华昊公司存放污泥之初即知道存储物为酸洗废渣土，且从气味和外观来看，酸洗废土极易识别，在存入恒峰公司之初，其工作人员即可识别。因此，恒峰公司不具备储存相关废物的资质而将厂房出租给华昊公司存放固体废物，其对租赁合同无效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恒峰公司对自己的损失承担20%的过错责任，华昊公司对恒峰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过错责任。因华昊公司在2015年3月10日以后至2020年11月10日一直占用恒峰公司厂房，恒峰公司主张按此前年租金15万元的标准计算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的租金损失，予以采纳。上述期间的损失共计45万元，恒峰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9万元，华昊公司承担80%的责任即36万元。为减少讼累，恒峰公司已受偿的第一年租金（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3月9日）15万元，恒峰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即3万元，该款项可在华昊公司赔偿恒峰公司36万元租金损失中冲减。华昊公司自2014年占用恒峰公司厂房后，占用行为一直持续到恒峰公司诉讼后，恒峰公司要求华昊公司赔偿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的租金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华昊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泰州华昊废金属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泰州华昊废金属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的房屋占用损失32万元；三、驳回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昊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兴化市恒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610元，泰州华昊废金属综合利用有限公司负担64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昊公司对恒峰公司主张的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如何认定。现阐述如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虽然双方之间未就案涉房屋租赁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综合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银行打款记录、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及案涉固体废物实际存入于恒峰公司厂房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华昊公司上诉称其与恒峰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与案件事实不符，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华昊公司租用恒峰公司厂房用于储存的存放物属于危险固体废物，而恒峰公司并没有相关危险废物储存资质，故双方间就此形成的租赁关系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被上诉人恒峰公司主张的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房屋占用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等，酌定由上诉人华昊公司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华昊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恒峰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责任等，不符合案件事实，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中止情形，一审未对本案中止审理，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华昊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华昊公司负担（已预交8050元，除应负担部分外剩余195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生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鲁兵兵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