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钱汇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常胜北路28-1幢B31室。法定代表人：徐荣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军，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苏州钱汇货运有限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睿诚德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大泥河村213号。法定代表人：马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峻玫，女，1988年7月29日出生，北京睿诚德康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瑜，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钱汇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睿诚德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诚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民初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钱汇公司向睿诚公司支付4万元（含睿诚公司未支付的运输费用，具体数额双方尚未确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睿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第一个阶段是委托合同关系，由钱汇公司代睿诚公司提货、寻找仓库、存储，钱汇公司并未收取任何费用；第二个阶段是运输合同关系，钱汇公司收到睿诚公司发货指令后，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钱汇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期间是从接到发货指令到交付时止，双方约定运输费用为1200元每台。案涉货物的损坏是发生在第一阶段，即委托合同关系期间，代为仓储的内容是超出运输合同的范畴，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委托合同纠纷。在《和解协议》中，双方也明确约定：“睿诚公司委托钱汇公司从事运输、仓储事宜，钱汇公司在进行委托事宜时因仓储不当造成甲方货物损毁”，从《和解协议》也能看出双方是存在两个委托事项：运输和仓储，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在仓储委托事项中，钱汇公司作为受托人，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代为提货和保管，并在货物包装完好无损的情况下，睿诚公司现场检查无异常签收回单，在物流人员离开现场后，拆开外包装发现面板有裂缝，货物的损坏并不完全是货物转移过程中叉车工人操作不当导致的，钱汇公司没有过错，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钱汇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畸高。第二次货物仅是外包装受损，并不影响机床的性能。生产厂家和睿诚公司沟通经过睿诚公司同意后，由生产厂家进行维修并出具检验报告，机床已经修复没有质量问题，钱汇公司因此承担了13961.45元的维修费用。对于第二次货物的损坏，按照实际价值92631.68元赔偿，数额过高。加上钱汇公司已经承担的维修费用，钱汇公司的损失甚至超过了货物的实际价值与单次单件1200元的运输价格相比较，赔偿金额是不能承受之重。即便法院认定钱汇公司违约，睿诚公司没有购买运输保险，增加超出运输合同范围的仓储管理，因睿诚公司原因额外增加了钱汇公司的风险，导致出现货物损坏。基于公平原则，也应当承担部分损失，而不能全部都由钱汇公司承担，否则会造成权利义务失衡，赔偿金额畸高的情况。三、一审法院未扣除已发生的运输费用。一审庭审中，钱汇公司与睿诚公司均认可已发生4批次运输，合计运输费用7100元。对于该费用双方均进行了确认，且在《和解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睿诚公司同意钱汇公司以运输、仓储劳务的方式抵偿上一款中双方争议的40000元。一审法院未能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已发生的运输费用。睿诚公司辩称，一、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不存在单独的委托提货，委托仓储合同；二、一审判决的数额并无不当，符合实际情况；三、钱汇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睿诚公司的货物损害，故不存在扣除运输费的情况。钱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于2020年9月4日解除；2.钱汇公司赔偿睿诚公司货物损失185263.36元；3.钱汇公司支付睿诚公司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钱汇公司为睿诚公司购买的货物提供运输服务。2020年3月26日，睿诚公司向通快医疗设备（太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快公司）发出提货委托书，自通快公司购买医疗器械，约定：兹有我司委托司机前来贵司办理提货事宜。提货人名称徐爱罗；……。睿诚公司向通快公司购买的该批货物中包括TruSystem3000L手术台两张，手术台主体的单价为92631.68元。2020年4月，钱汇公司按照睿诚公司的指示，自通快公司处将该批货物提出并进行运输。运输过程中，一张手术台发生损坏，经返厂检修，手术台存在台面纵向方向变形等损坏，由于80％部件不建议继续使用，所以工厂建议此床不做维修。同年6月19日，睿诚公司（甲方）与钱汇公司（乙方）签订了《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从事运输、仓储事宜，乙方在进行委托事宜时，因仓储不当造成甲方92631.68元货物损毁一事，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和解事由中的92631.68元损失，甲方同意仅让乙方赔付4万元。二、甲方同意乙方以运输、仓储劳务的方式抵偿上一款中双方争议的4万元货款，乙方在履行运输劳务时应每次向甲方出具运输费单据以便甲方进行抵扣计算。三、乙方在为甲方提供货物运输、仓储的过程中，应继续履行乙方应尽义务，确保货物的安全性和完整性，不得有故意抬高运输成本，以达到尽快抵消赔偿金为目的的行为。四、若在第一款4万元的损失赔偿款抵扣完毕之前，甲方和乙方出现解散、破产、无法继续经营等情况时，尚未抵销金额，由乙方负责人徐爱罗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五、甲方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就本次赔偿事宜一次性处理，今后双方再无纠纷，但乙方如果未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劳务抵偿或造成甲方新的损失，甲方有权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所有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本和解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20年6月16日，睿诚公司向通快公司发出提货委托书，自通快公司购买医疗器械，约定：兹有我司委托司机前来贵司办理提货事宜。提货人名称徐爱罗；……。睿诚公司向通快公司购买的该批货物中包括TruSystem3000L手术台两张，手术台主体的单价为92631.68元。钱汇公司按照睿诚公司的指示，自通快公司处将该批货物提出。在仓储过程中，一张手术台发生损坏，经通快公司确认，该手术台纸箱破损、座位支撑＋侧条＋背支撑＋齿轮箱表面碰伤、皮套及固定罩壳钣金件变形、拖链固定罩壳变形、升降异响及抖动，立柱头及支撑件变形。钱汇公司自行将手术台进行返厂维修，为此支出维修费13961.45元。2020年7月28日，睿诚公司就本案与北京壹律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睿诚公司于2020年8月24日诉至该院，要求：1.确认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于2020年9月4日解除；2.钱汇公司赔偿睿诚公司货物损失185263.36元；3.钱汇公司支付睿诚公司律师费1万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对发生两次货物损害的事实无争议，但是对合同的性质、《和解协议》应否解除及赔偿的数额存在争议。睿诚公司主张本案属于运输合同纠纷，因钱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和解协议》应予解除，赔偿的数额应当按照两台手术台主体的原价计算，即92631.68元*2=185263.36元。钱汇公司则抗辩，本案属于委托合同纠纷，钱汇公司无偿代为睿诚公司提货和保管货物，货物的损坏，是提货转移过程中造成的，钱汇公司没有过错，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不存在违约的行为。《和解协议》应当继续履行，第一张手术台的赔偿金额应当按照继续履行和解协议，从运费中抵扣4万元，第二张手术台仅是外包装受损，性能未收影响，且已经维修完毕，随时可以交付。若法院认为钱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亦应考虑双方过错，合理分配责任，钱汇公司愿意适当地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相关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该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是《和解协议》应否解除；三是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下面分别予以分析及阐述。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钱汇公司承运睿诚公司购买的货物，承运人的责任是将货物运抵到提货单载明的收货地址。货物运抵到地至交给收货人之前的暂存保管，这是运输合同承运人义务的组成部分，交提货是基于同一个运输合同关系的行为，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当是运输合同纠纷。钱汇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委托合同纠纷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二、《和解协议》应否解除。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钱汇公司为睿诚公司提供了货物运输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就第一次手术台损坏一事签订了《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故该《和解协议》应属有效。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和解协议》约定，若造成新的损失，睿诚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所有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钱汇公司承担。本案中，钱汇公司在运输中，造成第一次货物损坏后，时隔不久再次造成货物损坏，属于违约，已经违背合同签订的初衷，合同双方已经失去继续履行合同的信赖基础，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睿诚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以起诉状副本送达至钱汇公司即2020年9月4日为准。三、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根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对货物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的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钱汇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因自身原因，造成两次货物的损坏，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第一次货物的赔偿金额。《和解协议》约定，钱汇公司以运输、仓储劳务的方式抵扣赔偿款4万元，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应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该次货物的损失确定为4万元为宜。关于钱汇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从运费中抵扣补偿款4万元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次货物赔偿金额。根据钱汇公司提供的索赔函，手术台存在座位支撑＋侧条＋背支撑＋齿轮箱表面碰伤、皮套及固定罩壳钣金件变形、拖链固定罩壳变形、升降异响及抖动，立柱头及支撑件变形等损坏，并不仅仅是包装的受损，手术台的性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并且手术台系医疗器械，属特殊物品，其损坏、修复的情况对睿诚公司的销售有实质影响，故该次损失赔偿金额应当以货物的实际价格92631.68元为准。对于律师费用，《和解协议》约定“乙方如果未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劳务抵偿或造成甲方新的损失，甲方有权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所有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由于钱汇公司在《和解协议》签订后造成了睿诚公司新的损失，睿诚公司为此支出律师费1万元，故睿诚公司要求钱汇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钱汇公司关于第二次货物性能未受损，可随时交付、睿诚公司存在过错、睿诚公司有能力受损处置手术台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睿诚公司与钱汇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于2020年9月4日解除；二、钱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睿诚公司支付赔偿款132631.68元；三、钱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睿诚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四、驳回睿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诉讼期间，钱汇公司向本院提交涉案产品合格证以及贴在产品上的标签（复印件），产品合格证是修复后生产厂家提供的，证明涉案产品是完全符合售卖要求的。经质证，睿诚公司认为上述合格证和标签不是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与本案受损货物之间的关联；根据上面显示的检验日期是2020年4月30日进行判断，该合格证只是涉案受损货物出厂时候的检验合格证，不能证明是修复后检验合格证。经审查本院认为，钱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之事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睿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二审《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因钱汇公司违约行为致使睿诚公司额外支付二审律师费，故钱汇公司应当承担二审律师费1万元。经质证，钱汇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钱汇公司为睿诚公司提供了货物运输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货物运抵到地至交给收货人之前的暂存保管，是运输合同承运人义务的组成部分，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当是运输合同纠纷。钱汇公司关于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和解协议》系钱汇公司与睿诚公司就第一次货物损毁后，双方关于赔偿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负有严格遵守的合同义务。《和解协议》明确约定，若造成新的损失，睿诚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所有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钱汇公司承担。在第一次货物损毁，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不久后，钱汇公司在仓储过程中，再次造成睿诚公司新的损失。本院认为，睿诚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违背了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的初衷，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对睿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和解协议》解除的时间应当以起诉状副本送达至钱汇公司即2020年9月4日为准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中，钱汇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因其自身原因，造成两次货物的损坏，应承担赔偿相应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第一次货物的赔偿金额。鉴于《和解协议》约定，钱汇公司以运输、仓储劳务的方式抵扣赔偿款4万元，说明双方均认可第一次货物的损失为4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第一次货物损毁的赔偿金额以4万元为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和解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应予解除，故钱汇公司关于继续履行合同，从运费中抵扣补偿款4万元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第二次货物赔偿金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二次货物的损毁导致涉案手术台的性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手术台系医疗器械，属特殊物品，其损坏、修复的情况对睿诚公司的销售有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次损失赔偿金额应当以货物的实际价格92631.68元为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钱汇公司关于第二次货物性能未受损，并不影响涉案机床的性能、机床已经修复没有质量问题以及睿诚公司未购买运输保险导致增加钱汇公司风险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承担问题。根据《和解协议》之约定，钱汇公司在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后又造成了睿诚公司新的损失，睿诚公司为此支出律师费1万元，故一审法院对于睿诚公司要求钱汇公司支付律师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睿诚公司要求钱汇公司承担二审律师费1万元的请求，系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应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3元，由苏州钱汇货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习亚伟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