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锟，男，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建设三马路30号201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楹，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婉梦，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静塘路988号3幢2层205室。法定代表人：张甲鹏，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娜，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苏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楹、被上诉人摩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锟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改判摩楷公司向苏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251.78元；4.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摩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苏锟关于经济补偿金之请求，罔顾摩楷公司恶意拖欠、克扣工资的事实，严重侵害了苏锟的合法权益。（一）关于摩楷公司恶意拖欠工资。一审时，苏锟已提供银行流水记录证明摩楷公司恶意拖欠工资长达数月的事实，也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摩楷公司在疫情期间的销量逆势上涨，经营状况处于盈利及增长状态的事实。此外，其“工业电商+服务”发展模式也使其在疫情期间扩大了销售市场，跃居成为“2020中国工业电商领域最具投资价值企业30强之一”。由此可见，摩楷公司主张“因经营困难而拖欠工资”的说法并不成立，其长期拖欠苏锟的工资，明显属于恶意拖欠工资。退一万步讲，即便摩楷公司真的受疫情影响才导致拖欠工资，其长期拖欠工资，也已严重超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2条规定的30天合理期限。因此苏锟有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摩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二）关于摩楷公司恶意克扣工资。苏锟与摩楷公司就工资调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摩楷公司连续三个月单方扣减苏锟的基本工资2198元/月。同时，一审判决认定“摩楷公司以股票形式发放工资，违反法律规定”，并己判决摩楷公司向苏锟支付2020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由此证明，摩楷公司无故克扣工资是不争之事实。二、“摩楷公司存在发放工资的愿望”完全是一审判决的主观臆断。一审判决以此为由驳回苏锟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为摩楷公司在疫情期间擅自调整员工工资结构，将部分工资调整为以股票发放的行为“存在发放工资的愿望，不构成恶意克扣工资”与其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一审判决查明，“摩楷公司至今没有支付苏锟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30%的公司股票”，证明摩楷公司从未实际履行支付等价股票的调薪方案，其主张“以发放公司股票替代支付工资差额”的说法并不成立，其主观上并不存在发放工资的愿望，法院以此为由，判决驳回苏锟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摩楷公司辩称，不认可摩楷公司恶意拖欠、克扣工资的事实，摩楷公司一直在积极配合和解决员工被拖欠薪资的发放问题，无需支付苏锟经济补偿金。（一）摩楷公司从未恶意拖欠工资。摩楷公司从2020年初因疫情运营艰难，于2020年7月10日开始，安排部分条线员工停工停产。目前在职员工11人，安排停工停产员工2人，2020年12月摩楷公司的财务报表显示利润总额为负、净利润为负、年初末分配利润为负、可供分配的利润为负，且摩楷公司因疫情困难导致社保只能延期缴纳，以上都可以证明摩楷公司经营状况处于盈利及增长状态并不属实。关于苏锟所提到的科技股大涨，摩楷公司属于电商运营平台，与科技股无关联，且摩楷公司自疫情以来，股价从6美元一直下跌，今年更是跌破1美元，并不存在市值逆势上涨。苏锟提出摩楷公司2020年3月拖欠工资长达70天，而2020年4月工资只拖欠了61天，2020年5月的工资则已发放，由此可见摩楷公司拖欠薪资天数正在逐渐缩短，摩楷公司正在全力解决员工薪资拖欠问题。拖欠薪资都是客观原因导致，并不存在恶意拖欠。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立法本意是倾向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兼顾企业生存发展利益，以给劳动者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从而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如果是企业具有如生产经营、资金周转困难等客观原因，离职职工要求企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二）摩楷公司从未恶意克扣工资。为解决员工资发放问题，摩楷公司提出了以股份+现金形式发放工资的调薪方案，并设置了异议期，苏锟未在有限期内提出反对，故其清楚了解并认可此方案。当员工签署折股协议后，摩楷公司会将期权发放到员工的老虎证券账号中，苏锟与公司签订了2020年2月的折股协议，2020年3月至2021年5月的折股协议待苏锟与公司补签后，相关的限制性股票会发放到苏锟的老虎证券账户中。二、摩楷公司一直积极解决员被拖欠工资发放问题，不存在没有发放工资的愿望。如上述所说，摩楷公司一直在积极寻找最佳的薪资发放解决方案，最终提出了股份+现金的发放方式，摩楷公司从未产生过任何不发放薪资的愿望。苏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摩楷公司支付苏锟2020年2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594元［（7326元-5128元）×3］，及支付2020年5月1日至5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26.23元（9676元/月÷21.75天×14天-5002元）；2.摩楷公司支付苏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2251.78元（12450.36元/月×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锟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摩楷公司处，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苏锟每月基本工资7326元。苏锟、摩楷公司确认每月10日发上个月的工资。摩楷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向全体员工发出战“疫”倡议书电子邮件，表示在疫情当前，公司响应国家号召共克时艰，为维护公司及行业可持续发展，向全体员工倡导，在报酬总体基本维持不变原则下，自2020年3月起至疫情结束期间，实施阶段性薪资结构调整（现金+股份）方案，向员工提供现金部分及上市公司股份部分报酬；确认工作于48小时内完成，未邮件回复反对意见的员工视为同意此次薪资结构调整方案。苏锟表示该邮件是周末发出的，其本人打开邮件时已超过48小时。根据该薪资结构调整方案，苏锟工资其中70%发现金，其余30%折算摩楷公司股票，苏锟2020年2月至5月工资，摩楷公司按苏锟工资7326元的70%即5128元标准发放。苏锟于2020年5月23日向摩楷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表示摩楷公司从2020年3月起，恶意拖欠本人工资和绩效奖金等款项，未及时足额支付本人劳动报酬。此外，本人在职期间，公司未依法安排本人休年假及支付年休假工资等，本人被迫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5月23日。之后，苏锟提出劳动仲裁，要求摩楷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251.78元；2.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624.23元；3.2019年度的绩效奖金12797.67元；4.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98元；5.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724.3元、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42.67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劳人仲案［2020］6603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一、摩楷公司支付苏锟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期间的工资5002元；二、摩楷公司支付苏锟2019年第一至第四季度的绩效奖金12797.67元；三、摩楷公司支付苏锟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2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869.16元；四、驳回苏锟的其他仲裁请求。对此，苏锟不服，提出本案诉讼。摩楷公司已按上述劳动仲裁的裁决结果支付了苏锟全部的款项。另查，苏锟、摩楷公司确认针对苏锟2020年2月的工资的30%，双方签订转股协议，其余月份没有签订。摩楷公司至今没有支付苏锟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30%的公司股票。另外，苏锟2020年2月至4月工资现金部份发放，其中2月拖欠22天，3月拖欠70天、4月拖欠61天。苏锟于2020年5月工作了14天，2020年5月苏锟基本工资及补贴按照100%（即工作满一个月）计算为9676元。苏锟、摩楷公司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2450.36元，计算苏锟的工作年限从2015年6月22日起计。一审法院认为：苏锟、摩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为证。摩楷公司根据2020年2月28日向全体员工发出的战“疫”电子邮件，调整了苏锟的工资结构，苏锟工资其中70%发放现金，其余30%为公司股票。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同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因此，摩楷公司以股票形式发放工资，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故苏锟要求摩楷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5月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摩楷公司应支付苏锟2020年2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差额为6594元［（7326元-5128元）×3］。苏锟、摩楷公司虽然签订2020年2月工资的转股协议，由于摩楷公司没有履行协议支付对价，苏锟要求摩楷公司支付工资现金是可以的。苏锟2020年5月工资应为6228.23元（9676元÷21.75天×14天），由于摩楷公司已支付了5002元，摩楷公司应支付5月工资差额为1226.23元（6228.22元-5002元）。在疫情期间摩楷公司擅自调整员工的工资结构，将部分工资调整为以股票发放，虽然该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摩楷公司还是存在发放工资的愿望，因此，摩楷公司不构成恶意克扣苏锟工资。在疫情期间，摩楷公司虽然没有及时发放工资，但鉴于疫情原因，摩楷公司不构成恶意拖欠苏锟工资，故苏锟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摩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劳动仲裁确认第一、第二、第三项仲裁结果，苏锟、摩楷公司均没有提出起诉，视为双方没有异议，应予履行，由于摩楷公司已按仲裁结果履行，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资差额6594元给苏锟。二、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3日的工资差额1226.23元给苏锟。三、驳回苏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苏锟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苏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公众号截图（喜报！摩贝荣获“2020中国工业电商领域最具投资价值企业30强”），拟证明摩楷公司的经营情况非常好和企业价值高，其经济实力未受到疫情影响，具有全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能力；证据2，公众号截图（纳指涨2.51%创收盘历史新高，特斯拉涨超9%），中新经纬客户端发电显示，“摩贝涨19.51%”，拟证明摩楷公司的经营状况处于盈利及增长状态。证据1、2还拟证明摩楷公司无故拖欠和克扣苏锟的工资，明显存在恶意。摩楷公司质证称，苏锟提交的证据1只是截取了部分内容，证据2只代表某一天纳指指数，均不代表摩楷公司经营状况一直很好。摩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停工停产说明》、证据2,2020年12月摩楷公司的财务报表、证据3，社保延缴证明，拟证明摩楷公司生产经营困难；证据4，MKD股价走势图，拟证明摩楷公司的股价并未逆势上涨；证据5，《摩贝全员战“疫”倡议书》，拟证明公司倡导实施阶段性薪资结构调整（现金+股份）方案，并说明48小时内未邮件回复反对意见的员工视为同意此次薪资结构调整方案；证据6，苏锟与公司签订的2020年2月折股协议，拟证明公司将苏锟的工资折股发放，未克扣员工工资，已全额发放工资。苏锟质证称，摩楷公司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是单方制作的，出具时间是2021年，与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2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是单方制作的，且该证据只有2020年12月的数据，不能证明2020年经营困难。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确认，没有原件，其次参保户名称是上海摩库数据技术有限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确认，摩楷公司未提交原件，且不知道该数据的来源，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摩楷公司的主张。证据5、6已在一审提交过，不再质证。摩楷公司确认证据5、6已在一审提交。另查明，苏锟系于2020年6月12日提起劳动仲裁。摩楷公司在2020年6月19日向苏锟发放2020年3月工资6181.22元，在2020年7月10日向苏锟发放2020年4月工资6181.22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是摩楷公司是否需要向苏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2251.78元。苏锟于2020年5月23日向摩楷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摩楷公司恶意拖欠其工资和绩效奖金等款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等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摩楷公司是在每月10日发放上个月的工资，也即苏锟2020年3月、4月的工资，应该分别在2020年4月10日、5月10日发放，但摩楷公司未能按时发放。对此，摩楷公司解释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公司经营困难，其并非恶意拖欠、克扣工资，且为解决员工薪资发放问题，其提出了以股份+现金形式发放工资的调薪方案，并设置了异议期。对此，本院认为，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所造成的企业困境，劳动者应该与企业共克时艰，但企业也应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活。本案中，根据摩楷公司提交的《摩贝全员战“疫”倡议书》，摩楷公司提出在报酬整体基本维持不变的原则下，自2020年3月起实施阶段性薪资结构调整（现金+股份）方案，倡议书中并无需延迟发放工资的内容。且根据该倡议书的方案，苏锟薪资结构调整为70%现金发放、30%股票发放。但在发出该倡议书后，摩楷公司就该已调整的70%现金部分的工资却并未能按时发放。而即便在倡议之后遭遇较大困难，摩楷公司也应就延迟发放工资问题与劳动者再次进行协商，但摩楷公司未能提供与苏锟进行协商的证据，而至苏锟于2020年5月23日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摩楷公司已经超期未发放2个月的工资，其中逾期未发放2020年3月的工资已经超过40多天，显然已经超过了合理的延迟期限，且摩楷公司也无进一步提供证明其在2020年4、5月期间未能发放工资的具体原因的证据，故其行为已经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摩楷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苏锟以此为由解除与摩楷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审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苏锟与摩楷公司均对一审认定双方于2020年5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苏锟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450.36元，其工作年限从2015年6月22日起计算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摩楷公司应向苏锟支付经济补偿金62251.8元（12450.36元/月×5月）。综上所述，苏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部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8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251.8元给苏锟。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摩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小琳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