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03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M区64号。法定代表人：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天津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华，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天津有限公司（简称天津移动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3120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天津移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周斌，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李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移动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添加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本案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二、天津移动公司仅负涉案平台信号传输之义务，并未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三、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遗漏了天津移动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四、本案回看行为并不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五、天津存在三家电信企业传输天津IPTV电视节目，信号统一，系同一行为。六、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天津移动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移动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天津移动”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勇敢的心》的播放服务；2.判令天津移动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含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30万元整。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勇敢的心》（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性质为独占专有，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依法维权的权利。天津移动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通过其所经营的“天津移动”IPTV平台非法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极大地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该影视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爱奇艺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请求法院判令天津移动公司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爱奇艺公司所有。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所有。2014年7月22日，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内容载明：76集电视剧《勇敢的心》（发行许可证号：（津）剧审字（2014第004号））系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联合投资摄制。现授权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电视剧《勇敢的心》的全球发行权，该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签署电视剧《勇敢的心》的发行协议。授权期限为许可证下发之日起至永久。2014年6月26日，北京世纪伙伴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爱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独家使用权、独家许可权、独家广告经营权收益权、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权）授予北京爱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4年8月22日至2024年8月21日。北京爱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使用期限自2014年8月22日至2024年8月21日。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天津市和平公证处出具的（2018）津和平证经字第2014号公证书显示，委托公证人员王梦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10月31日公证员房丽、公证处工作人员巩俐与委托公证人员王梦，来到位于天津新纬路1号天津站前广场格林豪泰快捷酒店312房间。公证员对用于取证的摄像设备和存储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并确认了电视机和机顶盒的连接属于正常情况。在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委托公证人员王梦进行了如下操作：启动“电视机”、启动印有“中国移动”标志的“机顶盒”，开机屏幕显示“魔百盒品质视听您的家庭首选”。进入电视机首页，右上角显示“魔百和”，左上角显示“中国IPTV-天津”字样，点击并浏览“推荐”“直播”“点播”“VIP”“专题”“我的”。电视机画面可以正常播放，王梦将机顶盒上的网线拔出，拖动进度条，电视机播放画面停止，重新将网线插入机顶盒，电视机继续播放，可拖动进度条快进播放。返回“中国IPTV-天津”首页，点击“直播”选项下的“回看节目单”，依次点击“卫视频道”“051西藏卫视”。节目列表中显示从“10月25日”至“今天”7天的回看内容，其中从“10月25日”至“10月30日”提供了涉案作品《勇敢的心》第16集至第40集的内容。随机点击第36集、第32集、第39集、第40集、第24集、第20集、第16集，在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均可以完整在线播放。天津移动公司就涉案作品的授权情况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爱奇艺公司认可涉案作品已经删除，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另查，爱奇艺公司主张其因维权支出了律师费与公证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三、天津移动公司抗辩的有关事实天津移动公司提交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印发《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传输系统规范对接工作方案》的通知（广电发[2019]76号）、《关于当前阶段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新广电发[2015]97号）、《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令第6号）、《推进三网融合总体方案》（国发[2010]5号）、三网融合试点方案（国办发[2010]35号）、《三网融合推广方案》（国办发[2015]65号），以证明IPTV体系是根据国家三网融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政令等文件构建形成的。在IPTV架构下，广电播出机构负责IPTV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监控，负责版权管理等工作；电信企业仅负责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天津移动公司作为电信企业依法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赋予电信企业提供、审查节目版权的权力，电信企业对具体节目内容无权审查，电信企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爱奇艺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仅是三网融合环境下的相关通知文件及规定，与其诉求无关，且该证据不能否认天津移动公司在提供涉案作品中所起的作用，故天津移动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的事由。经询，天津移动公司称其与案外人天津网络广播电视台有限公司未签订合同，尚无利益分配。以上证据，有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印发《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传输系统规范对接工作方案》的通知（广电发[2019]76号）、《关于当前阶段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新广电发[2015]97号）、《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令第6号）、《推进三网融合总体方案》（国发[2010]5号）、三网融合试点方案（国办发[2010]35号）、《三网融合推广方案》（国办发[2015]65号）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天津移动公司虽对爱奇艺公司的权属提出质疑，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天津移动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未实施侵权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如天津移动公司所述系案外人负责提供涉案作品，但根据其所提供的答辩意见，这是其与案外人对运营IPTV平台进行的分工合作，不影响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故对天津移动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天津移动公司在运营的“中国IPTV-天津”中未经许可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现爱奇艺公司向天津移动公司主张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天津移动公司的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有权要求天津移动公司赔偿损失。其中关于经济损失，鉴于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天津移动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天津移动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鉴于侵权公证取证时间距离涉案作品的热播期较久远，且天津移动公司的主观恶性较小，一审法院将该费用确定为40000元。关于合理开支，因爱奇艺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津移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天津移动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天津市三网融合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关于对天津市IPTV集成播控平台的验收意见》、《关于对天津网络广播电视台有限公司承接播控平台职能整合电视节目资源的说明》等证据，为证明其并非涉案平台实际运营主体，其仅负责信号传输及技术保障工作。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相关规定，第三人认为其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即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有权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参加诉讼，当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时，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即使天津移动公司主张的第三人已要求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有权选择合并审理或者另案处理。故天津移动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作为本案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行为法律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对于涉案行为的法律性质，爱奇艺公司认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而天津移动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涉案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部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后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天津移动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天津移动公司提出的其仅负涉案平台信号传输之义务，并未提供涉案作品，故不构成侵权等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已有初步证据证明天津移动公司在其运营的“中国IPTV-天津”中未经许可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天津移动公司如不认可，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天津移动公司提交了相关政策性文件作为证据，并补充提交的相关意见及情况说明等，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明天津移动公司在实际推进相关业务工作中未参与作品的提供，故应当由天津移动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天津移动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三家电信企业传输天津IPTV电视节目行为在传输终端、传播范围、相关受众等均存在区别，故并不属于同一行为，天津移动公司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天津移动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情节酌定的经济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天津移动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