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33号申请人：上海隽沓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场镇笋南路189号1693室。法定代表人：黄雅丽，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欣，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5号楼6层611室。法定代表人：刘振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琪，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鸥，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隽沓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隽沓公司）与被申请人中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物流）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隽沓公司称，请求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1665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665号裁决）。事实理由：一、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1.案涉仲裁缺少辩论程序和最后陈述程序，严重影响案件的公正裁决，理应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有权进行辩论。辩论终结时，首席仲裁员或者独任仲裁员应当征询当事人的最后意见。但在2021年2月26日的仲裁庭审中，仅仅进行了法庭调查，没有辩论、更没有最后陈述，却在裁决书中记载“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辩论意见。庭审结束前，双方当事人发表了最后陈述意见”。显然仲裁委歪曲事实且严重程序违法，剥夺了隽沓公司的辩论权和最后陈述权，应当予以撤销裁决。2.隽沓公司的补充证据被仲裁委认定为逾期提交，剥夺了隽沓公司的举证权利，更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隽沓公司于2021年3月22日下午收到由仲裁委邮寄的（2020）京仲案字第4342号中车物流提交的质证意见、对隽沓公司质证意见的回复意见、反请求答辩书、本请求补充证据、反请求证据材料、送达回证多达154页的证据材料，因无法在指定的期限内举证及质证，于是隽沓公司于当日下午4：30电话北京仲裁委秘书，说明上述理由，得到回复让隽沓公司写延期申请，于是隽沓公司于3月23日写了延期举证及质证的书面申请并当日邮寄给仲裁委，后隽沓公司于3月24日又通过邮件的方式将延期申请书及请求发送给仲裁委。因查找证据困难，隽沓公司于2021年4月28日3：52分将补充证据邮寄给仲裁委，当日5：46分接到仲裁委是否还提交补充证据的电话，并告知已经邮寄。而仲裁委最后竟然作为逾期证据不予接受，剥夺了隽沓公司的举证权。尽管仲裁委在庭审中规定了举证期限，但是隽沓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举证，所以在第一时间向仲裁委申请延期举证，仲裁委至始至终没有回复隽沓公司说不同意延期，因此隽沓公司的举证不能认定为逾期。何况本案仲裁员都可以申请延长审理期限，隽沓公司也有权利延期补充举证，如若仲裁委不同意延期，应当给隽沓公司一个明确拒不同意延期举证的回复，在没接到或收到仲裁委明确不同意延期的电话或书面答复的情况下，隽沓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仲裁委是同意延期补充证据。因此，仲裁委将隽沓公司合情合理合法的补充举证视为逾期，剥夺了隽沓公司的举证权，应当予以撤销裁决。3.中车物流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均系复印件，在隽沓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未经隽沓公司及仲裁委核对原件的情况下，仲裁委做出采纳的认定，剥夺了隽沓公司的质证权，更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二、中车物流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予以撤销。1.中车物流故意隐瞒审计报告中对隽沓公司有利的内容，属于隐瞒重要证据，应当予以撤销。中车物流提交的补充证据（一）中的证据3《关于中车物流有限公司清关专项审计服务的报告》（节录）中缺少5、6、7三页，导致上下文无法衔接，更导致无法得出审计结论。所以中车物流故意隐瞒对隽沓公司有利的证据，影响案件的公正裁决。2.隽沓公司书面要求中车物流提交完整的审计报告原件，被中车物流和北京仲裁委拒绝。庭审结束后，按照仲裁委的安排，由隽沓公司和中车物流核对证据原件，但是在核对到《审计报告》第4页后，对方律师就将已经准备好的5、6、7页以“这是其他公司的，与本案无关”翻过，拒不让隽沓公司看隐瞒的5、6、7页证据。后隽沓公司再次书面要求中车物流重新出示完整的《审计报告》原件，被仲裁委无理由拒绝。3.仲裁委在没有审查完整《审计报告》原件且隽沓公司对审计报告真实性及完整性提出严重质疑的情况下，仍然将《审计报告》作为证据使用并予以采纳。庭审中，尽管仲裁委对《审计报告》第8页中的“④、⑤是什么意思”提出质疑，但是并没有要求中车物流出示《审计报告》原件，庭后仲裁委也没有审查原件，在隽沓公司再三就中车物流隐瞒证据多次书面提出后，仲裁委仍然不要求对方提供原件更不审查，还因此做出有利于中车物流的裁决。因此，中车物流故意隐瞒《审计报告》中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予以撤销。三、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予以撤销。《民法典》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隽沓公司与中车物流签订的两份协议均是自愿签订的，而仲裁委在裁决书中，比如第27页认定，“第六，如果将港杂费解释为委托合同下的报酬，不包含任何的费用，按每单进口货物合同约定的货值的5%计算，明显高出货运代理行业、报关报检行业的利润水平，是不合理的。”这个约定是隽沓公司与中车物流自愿约定的，而仲裁委却毫无依据的认为“高出”行业利润水平，显然是违反了自愿原则，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予以撤销。被申请人中车物流称，第一，本案仲裁程序合法，不存在撤裁的情形。关于隽沓公司所述缺少辩论和最后陈述程序，仲裁案是在2021年2月26日开庭，隽沓公司临时提出反请求申请，我方申请延期但未获准予，仲裁庭当庭受理了隽沓公司的反请求，我方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质证和答辩，也进行了辩论，双方当事人都确认以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为准，在最后陈述环节双方都陈述了以当庭提交的仲裁请求、反请求和答辩意见为准，仲裁庭开庭的时候告知双方如果仲裁庭没有必要开庭审理就依据庭后书面材料和庭审情况，仲裁庭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交书面意见和最后陈述意见，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第二，关于隽沓公司延期举证的问题，仲裁庭对双方的庭后安排为：“庭后双方如有新证据请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17：00前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拒收当事人的新证据……”，据此，隽沓公司收到我们的证据后没有提出核对原件，那么就是他们认可我方证据原件和复印件是一致的，隽沓公司在3月22日收到材料，应当在3月25日邮寄给仲裁庭意见，但是隽沓公司在4月28日邮寄证据，超期时间明显过长，隽沓公司所述向仲裁庭反复申请延期举证，但是仲裁庭没有给出同意延期举证的答复，隽沓公司没有收到仲裁庭同意延期举证的不利后果应当自己承担。第三，隽沓公司说我方隐瞒证据，这个情况是不存在的，我方审计报告没有被仲裁庭予以采纳，庭审结束后双方都对彼此证据进行原件核对，我们的审计报告是册子，不可能拿出几页看，隽沓公司审核原件的时候原件是完整的。关于5、6、7页没有提交的问题，仲裁庭询问的不是某几页的内容。仲裁庭是对双方焦点问题进行审查后作出的裁决。综上，隽沓公司撤裁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经审查查明，仲裁委根据申请人中车物流提出的仲裁申请和双方于2016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和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日受理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4342号。该案适用仲裁委自2019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项下简易程序的规定。中车物流的仲裁请求是，1.隽沓公司向中车物流退还服务费用710000元；2.隽沓公司向中车物流赔偿因逾期退还服务费而造成的损失，以710000元为基数，按照10%/年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2月1日起至费用退还之日为止，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2日为191408元……。隽沓公司在仲裁中提出反请求，“1.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港杂费、代理港口接货费共计843874.85元；2.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垫付的装卸费共计182196.2元；3.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垫付的换单费、检验费、滞箱费等共计126632.6元；4.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垫付的运输代理费10016元；5.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上述请求的利息201125.6元（以1162719.65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2020年8月20日后按照LPR一年期计算至2021年2月1日）；……。中车物流在仲裁中提交了《关于中车物流有限公司清关专项审计服务的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的节录，证明其在三个工作日内向隽沓公司支付了两次71万元，最终造成中车物流多支付隽沓公司71万元。隽沓公司不认可《审计报告》，认为中车物流故意隐瞒证据。2021年5月25日，仲裁庭作出1665号裁决，裁决内容为，“（一）隽沓公司向中车物流退还服务费710000元；（二）驳回中车物流的其他仲裁请求；（三）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滞箱费34664.6元；（四）中车物流向隽沓公司支付运输代理费10016元；（五）驳回隽沓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该案于2021年2月26日由仲裁委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出席了庭审。根据该案庭审笔录，庭审中仲裁庭听取了双方当事人对仲裁请求和仲裁反请求的陈述和答辩意见，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双方当事人均发表了辩论意见和最后陈述意见。并在庭审结束前对庭后程序进行安排，内容：“第一，庭后双方如有新证据请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17：00前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拒收当事人的新证据；第二，关于申请人对于反请求的答辩意见请于2021年3月10日前提交；第三，关于双方现有证据的书面质证意见，请双方于2021年3月10日前提交”。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仲裁庭的安排，对新提交的证据同意书面质证。同时，仲裁庭释明“请双方在对方补充证据之日起3日内向仲裁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及书面代理意见。如果需要核对原件，请于收到对方补充证据之日起2日内向仲裁庭书面提出，逾期不提，视为不要求核对补充证据原件，并视为认可补充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一致；核对原件后，请于3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及书面代理意见”，“上述材料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予以拒绝接受。“除非仲裁庭觉得必要，否则就本案仲裁庭不再开庭审理，并依据双方书面材料、庭审情况及庭后书面审理情况作出裁决。”双方当事人亦均表示同意仲裁庭上述安排，并对庭审程序无异议。庭审结束后，仲裁庭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证据原件，根据仲裁期间隽沓公司代理人马欣签字的“原件核对记录”，隽沓公司确认审计报告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国内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一、关于隽沓公司所称中车物流隐瞒证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当事人一方在仲裁过程中隐瞒己方掌握的证据，仲裁裁决作出后以己方所隐瞒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虽然是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审查的规定，但是关于“隐瞒证据”的认定，可以参照上述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隽沓公司称中车物流故意隐瞒《审计报告》中第5、6、7三页，导致上下文无法衔接，更导致无法得出审计结论，因此影响公正裁决。本院认为，中车物流在仲裁中提交的证据“《审计报告》的节录”，系为了证明其向隽沓公司支付了两次71万元的事实。但根据仲裁期间双方当事人发表的意见，隽沓公司对“中车物流支付了两次71万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而是主张中车物流要求返还的服务费71万元系中车物流代案外人清偿的款项。事实上，双方在仲裁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车物流是否有权要求隽沓公司退还服务费用71万元”，而不是中车物流是否向隽沓公司支付过两次71万元。《审计报告》证明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在仲裁中并无争议。现隽沓公司在本案中以“隐瞒证据”为由申请撤裁，应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隐藏的证据足以影响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其未能充分举证，故本院对其该项撤裁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隽沓公司所称仲裁庭审缺少辩论程序和最后陈述程序，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辩论，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有权进行辩论。仲裁庭也可以根据审理情况要求当事人提交书面辩论意见。第四十条最后陈述意见，仲裁庭在审理终结前，应当征询当事人的最后意见。当事人的最后意见可以在开庭时以口头方式提出，也可以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以书面方式提出。根据以上规定，仲裁庭有权根据审理情况决定辩论和最后陈述采取的形式。并且，根据2021年2月26日的庭审笔录，仲裁庭在庭审结束前向双方当事人征询了“非必要不再开庭审理，仲裁庭将依据双方书面材料、庭审情况及庭后书面审理情况作出裁决”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结合上述仲裁规则的规定以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隽沓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隽沓公司主张仲裁庭未接受其提交的补充证据，剥夺其举证权利的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仲裁庭有权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应当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拒绝接受。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接受的除外。仲裁庭在2021年2月26日的庭审中对庭后双方提交新证据的期限作出安排，隽沓公司未在期限内提交证据，仲裁庭依据《仲裁规则》有权拒绝接受。因此，隽沓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案涉裁决是当事人之间因履行商事合同所产生的争议，裁决结果只涉及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畴。因此，本院对隽沓公司提出的裁决违背公共利益的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现有证据，案涉裁决并无上述法律规定的撤裁情形。隽沓公司的撤裁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撤裁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隽沓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隽沓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