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6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法定代表人：付天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海，男，1979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付家台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魏海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家台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仅就“善意第三人”概念来讲，付家台村委会委员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不满足“善意第三人”的定义。一审判决将魏海代表此三人主张债权的行为认定为合法债权，即此三人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观点于法无据，所以此三人转让给魏海的债权不能得到法律保护。除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外，其他村民的行为也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范畴。这些村民均属于付家台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经过20多年的村两委班子人员民主选举后，可以说全体村民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村内重大事项需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以及村内重大事项需履行四议两公开制度是相当知晓的。本案所称的“村内环境整治工作”属于“本村公益事业及建设承办方案”范畴，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这类事项属于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的事项。而村民都知道《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村主任权利的限制规定，都知道此事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而未履行。尤其是这些村民翻修村内道路的同时，村内另一波村民也自发组织起来争着翻修村内的其他道路，可以说全村村民都知道由村主任三人决策的“村内环境政治工作”是不合法的，此种情况下这些村民的行为已经不具备善意第三人的特征。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令付家台村委会承担责任的观点是适用法律错误。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从性质上来讲是无效合同。魏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付家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16年时付某是村委会主任，于某某、付某某是村委，当时是开过村民代表会的。村里有人破坏路面，村委会报警了。修缮大街是村内的公共事业，因为上一届村主任安某某，与时任村主任付某有矛盾，所以工资一直拖欠没给。现在的村委会主任付天增在2020年、2021年法院实地勘查的时候都是对债务认可的，也签字了。魏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付家台村委会给付劳务费（含机械费）328500元、鉴定费2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间，付家台村委会时任村主任付某带领村内46位村民对村内环境进行整治，整治的内容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以下简称付家台村）后街及与后街主道相连的小胡同进行铺砖并垒了一堵石头墙，付家台村新村主道及与主道相连的小胡同铺砖并垒了两堵石头墙，付家台村沙子场铺路，付家台村白家渠把砖起了、没有铺砖，付家台小学南边船上路把砖起了，没有铺砖。魏海陈述付家台村沙子场拐角处铺的水泥，没有铺砖，付家台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在鉴定过程中魏海放弃对此处争议部分主张劳务费及材料费，只主张无争议部分的劳务费及材料费。参与付家台村内环境整治工程的村民有付某1、付某2、付某3、李某1、李某2、刘某1、刘某2、赵某某、魏海、魏某某、李某3、付某4、付某5、刘某3、李某3、付某某、付某6、孔某某、何某某、付某7、付某8、付某、付某9、付某10、张某某、付某11、付某12、付某13、安某1、安某2、付某14、付某15、付某16、付某17、杨某1、于某某、于某1、赵某、刘某3、付某18、李某3、刘某3、李某4、韩某某、付某19、安某2。上述其他村民将其劳务费（含机械费）的债权转让予魏海，均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为证明劳务费的金额，魏海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劳务费（含机械费）、材料费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广达精捷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劳务费（含机械费）、材料费进行鉴定。2021年3月19日，北京广达精捷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付家台村内环境整治工程-确定事项：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新村、白家渠、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小学校南船上路人工费为193151.6元、材料费为365420.54元、机械费为24606.9元。村内环境整治工程-不确定事项：新建毛石挡墙基础（含开挖、回填）人工费12715.48元、机械费4247.22元，新建护脚人工费4175.95元、机械费139.57元，清运工程人工费为197.05元、机械费为2668.04元。《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鉴定说明。1.本工程采用2016年7月份《北京市工程造价信息》价格，其中人工工日单价取中值；2.本鉴定报告分确定部分和不确定部分，其中不确定部分主要为在2021年3月2日现场勘查时魏海一方对已灭失或暗埋部分所作描述，付家台村委会一方未发表明确意见或表示不清楚的事项，内容如下：（1）关于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新村新建毛石挡墙基础部分施工工作内容；（2）关于付家台村新村新建毛石挡墙位置（2处）、白家渠、小学校南船上路4处路面垃圾清运施工工作内容（施工前的垃圾清运工作）；3.本鉴定报告中关于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处居民住宅外墙新建护脚施工工作内容，未记载在2021年3月2日现场勘查记录中，因无法明确是否由魏海一方施工，故列入不确定事项。关于确定部分，付家台村委会在现场勘查过程中认可系魏海方建造且对现场测量的工程量没有异议。关于不确定部分，其中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新村新建毛石挡墙基础部分（即墙地基），付家台村新村新建毛石挡墙位置（2处）、白家渠、小学校南船上路4处路面垃圾清运施工，付家台村委会认可魏海方建造了墙地基，且进行了前期垃圾清运工作，但因地基属于暗埋工程无法查看、前期垃圾清运工作无法再现，其无法确定工程量，魏海亦无证据证明其工程量，鉴定机构根据魏海方的描述及现场勘查情况鉴定工程量及造价；就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处居民住宅外墙新建护脚施工工作，付家台村委会不认可魏海进行了上述施工，魏海亦无证据证明其进行了上述施工，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勘查的工程量进行了造价鉴定。魏海认为鉴定意见书鉴定出的数额过低，仍按其诉讼请求主张劳务费。付家台村委会对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鉴定机构却按照合格工程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将付家台村委会的施工内容计入了魏海方的施工内容中，且涉案工程是村民自发组织完成的，不应产生税费。故其不认可该鉴定报告。北京广达精捷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回复称，本案中不涉及工程质量鉴定其也不具备工程质量鉴定的资质。对于工程范围，其系在法院带领下，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现场勘查情况确定的，分确定部分和不确定部分两项。关于税费问题，其是依据相关计价依据进行的鉴定。魏海支付鉴定费22000元。双方均认可涉案付家台村内环境整治工程施工时付某系付家台村委会主任且担任付家台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是付某带领村民实施的上述工程。双方争议焦点为付家台村委会是否应为劳务费的支付主体及劳务费的金额。魏海提交如下证据：1.会议记录，证明时任付家台村委会委员付某、于某某、付某某开会决定给村内无工作的村民安排村内环境整治的工作，于某某负责记工。付家台村委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工程没有经过正式的四议两公开程序，是付某的个人行为，不应由付家台村委会支付劳务费。2.2016年付家台村大队人工工资表，证明付家台村委会所欠劳务费的金额，该表由时任村委于某某负责记录，并有于某某签字确认。付家台村委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照片，该照片是施工时拍摄的照片，证明施工的范围和施工情况。付家台村委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记工本，证明施工过程中记录的施工村民的出工情况。付家台村委会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5.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工程劳务费的数额，魏海认为鉴定意见书鉴定出的数额过低，仍按其诉讼请求主张劳务费。付家台村委会不认可该鉴定报告。付家台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1.照片，证明魏海方所做的工程没有完工，后付家台村委会进行了修缮。2.材料款发票及2019年村内铺砖人工补贴，证明付家台村委会对魏海方未完工部分进行修缮，支出的材料款及人工费。魏海认为照片的拍摄时间无法确定，材料款发票无法证明是针对涉案工程支付的，人工补贴仅是单方制作，没有签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其均不予认可。3.杜某某的证人证言，其表示我2015年在付家台村任书记，付某私自带领村民把村里大街铺了一下，主要是把路上的砖起了，然后铺砖，但不是全方面的铺砖，只是铺了个别几个地方。白家渠起完砖就没有铺砖。有些地方的砖，是2018年之后村委会铺的。付某干的这个活没有立项，也没有经过村里的民主议定程序。4.付某20的证人证言，其表示付某修路的时候，我是村支部委员，关于这个工程村两委没有开会讨论过。我在村里见过付某修路，修的是煤气站到村下边这段路。付某带人把村里大街的方砖铺了一部分，但是没有铺完，后来是村委会铺完的。5.安某3的证人证言，其表示魏海方自发修村里边的路，修了好几块，听说镇里没有批，他们就干了。修路的时间应该是2016年，付某也参与修路了。我也自发修了村里部分道路，经过查看魏海方的证据，证据上显示的路不是我修的。我修路、魏海修路都没有经过付家台村委会同意。6.付某21的证人证言，其表示我是付家台村村民，魏海方修路没有经过村里开会一事一议，也没有公示过，因为在公示栏没有见过这些内容。付家台村委会主张上述证人证言证明魏海方修路没有经过村里的民主议定程序进行讨论，也没有把路完全修缮，后续铺砖是村委会干的。魏海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主张付某是付家台村委会主任，其行为代表付家台村委会，其带领村民修路应该由付家台村委会支付劳务费和材料款。即使所修道路没有完全完工，也不能否认付家台村委会应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和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李某2等45位村民与魏海签订了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债权转让与魏海，魏海依法取得相应的债权。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付某是涉案工程施工时付家台村委会主任并任法定代表人，其以付家台村委会的名义，组织本村村民对村内环境进行整治，所产生的劳务费（含机械费）应由付家台村委会承担。付家台村委会是否履行村内的民主议事程序，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对于付家台村委会主张的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劳务费（含机械费）的金额，魏海提交的人工工资表中于某某既是提供劳务的人员又是记工人，存在利害关系，对该证据效力法院不予采信。付家台村委会虽对劳务费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劳务费金额应参考鉴定意见书。对于现场勘查过程中双方没有争议的确定项目即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白家渠、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小学校南船上路部分的劳务费（人工费、机械费）217758.5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不确定事项，就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新建毛石挡墙的基础部分（含开挖、回填），因该部分属于暗埋部分，且建设的基础部分非规则建设，全面开挖进行鉴定不符合经济原则，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施工工程量。法院结合毛石挡墙的高度、厚度等现场勘查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酌情支持鉴定意见书载明金额的60％即8493元。就付家台村新村新建毛石挡墙位置、白家渠、小学校南船上路的路面前期垃圾清运工程，因垃圾清运工程已经完成，不可再现，付家台村委会认可魏海方进行了上述位置的前期垃圾清运施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垃圾清运的工程量，法院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酌情支持鉴定意见书载明金额的60％即1719元。关于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处居民住宅外墙新建护脚部分，魏海方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系其施工，且付家台村委会不认可系魏海方施工，故对该部分的劳务费，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22000元，涉案工程劳务费金额无法确定，系魏海方、付家台村委会双方过错造成，故法院确定魏海与付家台村委会各承担50％的鉴定费即11000元。鉴于魏海方已经垫付鉴定费，故付家台村委会应将其承担的鉴定费11000元直接给付给魏海。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魏海劳务费（含机械费）227970.5元。二、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魏海鉴定费11000元。三、驳回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付某是涉案工程施工时付家台村委会主任并任法定代表人，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为付家台村委会委员。付家台村委会主张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作为村委会委员未履行民主议事程序，故参与村内环境整治工程的村民均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本院认为，付家台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除村委会委员三人外的村民明知该工程施工未履行相应程序，故除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外的村民仍应为善意相对人，付某以付家台村委会的名义，组织村民对村内环境进行整治，所产生的劳务费（含机械费）应由付家台村委会承担，付家台村委会的意见不得对抗该43位村民。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作为村委会委员应当知晓村内民主议事程序，付家台村委会关于该三人不属于善意相对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李某2等42位村民与魏海签订了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债权转让与魏海，魏海依法取得相应的债权。关于劳务费（含机械费）的金额，付家台村委会虽对劳务费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劳务费金额参考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依据鉴定意见书，付家台村村内环境整治工程分为确定事项和不确定事项。关于确定项目，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书确认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白家渠、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小学校南船上路部分的劳务费（人工费、机械费）为217758.5元并无不当。关于不确定项目，就新建毛石挡墙和清运工程，魏海方实际进行了施工，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工工程量，故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查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酌情支持鉴定意见书载明金额的60％并无不当。就付家台村后街、付家台村新村、沙子场、沙子场拐角处居民住宅外墙新建护脚部分，魏海方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系其施工，且付家台村委会不认可系魏海方施工，故对该部分的劳务费，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鉴定意见书中并未明确提供劳务人员的数量，无法准确剔除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的工作量对应的劳务费，且法院并未采纳魏海主张的人工工资表。现一审法院依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酌情确认的劳务费数额，与魏海依其所提交的人工工资表中相关数据确认本案诉求的数额，存在相当差距，远高于付某、于某某、付某某三人工作量对应的劳务费，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总体劳务费金额不持异议。关于鉴定费22000元，涉案工程劳务费金额无法确定，系魏海方、付家台村委会双方过错造成，故双方应各承担50％的鉴定费即11000元，魏海已经垫付鉴定费，故付家台村委会应向魏海支付鉴定费11000元。综上所述，付家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瑞审 判 员  朱 华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范楷强书 记 员  李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