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1民终13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纯清，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重庆市万州区钟鼓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盛安街401号1栋2单元8层813号。法定代表人：江金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枭，男，公司员工。上诉人高纯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纯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返还超付劳务款82251元的诉讼请求；2.请求支持高纯清申请重新评估实际完成工程价款的主张；3.改判诚泰公司承担应签订无效合同给高纯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6236元；4.诉讼费由诚泰公司承担。庭审中，高纯清将其第三项上诉请求中的损失数额变更为1363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9日，作为甲方分包方的诚泰公司在没有合同标的的情况下，就与高纯清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以下简称《模板合同》），将该合同签订时尚不存在、等待招投标的“成都天府新区创源路综合管?工程”的模板部分项目分包给高纯清施工，该模板工程项目的工作难易度不等，主要表现为地上项目较难、天上项目较易，综合施工难易度平均下来每平方米工价为45元。《模板合同》签订后，诚泰公司即让高纯清带领的班组民工对尚未招标的工程中的地下项目进场施工。后，因诚泰公司未实际中标案涉工程，导致的客观事实是：1.高纯清班组施工了最难的地下工程，没有实际施工最易的地上工程，而结算时却仍按照平均工价45元/平方米计算劳务款，对此，高纯清向一审法院申请就实际完成的施工内容工价重新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未予准予，显失公平。2.案涉《模板合同》因诚泰公司未中标而导致停工，高纯清班组被迫停工17天（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6月13日止），误工工人的人数共计32人，每人每天工资350元，合计误工费90000元，已由高纯清实际向工人支付。3.为履行《模板合同》，需安排工人生活，高纯清为此支出工人生活用品及工具费小计9500元。4.高纯清在施工中实际安装了8个止水带，小计7000元，已由高纯清向民工代为支付该笔款项，尚未计入工程结算数额中。5.施工中，高纯清还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材料转运费8000元。6.务工期间，为安定人心，高纯清为每个工人发放了800元至1000元不等的生活费和车费，共计发放30000元。7.诚泰公司将高纯清班组的工人派至江西华涛劳务有限公司做工，实际做工868米，本来约定按12元/平方米结算劳务款，但江西华涛劳务有限公司最终是按10元/平方米向高纯清支付劳务款，差欠146236元。综上，第2~7项数额加总在一起，即为高纯清在一审中已向诚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未支持高纯清的该项诉请，是错误的。二审庭审中，高纯清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工程结算方面有一个电焊工（文泽勇）的工资8700元尚未结算，在做工期间因案涉工程停工，诚泰公司安排文泽勇到其他工地做工三天，按350元/天计算，应由诚泰公司支付1050元；此外，诚泰公司应向高纯清支付1400元的工资，以及购买铁钉的款项300元。诚泰公司辩称，《模板合同》中明确约定劳务款的结算方式是以单价乘以实际工程量计算，不包含人工费，工作内容涉及电焊工等劳务作业，高纯清本人的工资包含在其班组的合同单价之内。关于《模板合同》之外的工程，是因案涉项目停工，为避免窝工，诚泰公司组织高纯清班组部分工人到天府机场项目中做工，并单独进行了结算，不存在诚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诚泰公司与高纯清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2.判令高纯清立即返还诚泰公司超额支付的劳务款96160元；3.案件受理费由高纯清承担。高纯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案涉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诚泰公司赔偿高纯清损失136300元（租车费6600元、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14375元、工人停工的生活费23500元、工人回家的车费6500元、工人误工损失9022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诚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诚泰公司（甲方）与高纯清（乙方）签订《模板合同》，约定：1.诚泰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煎茶镇创源路的综合管廊工程交给高纯清施工；2.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中小型机械、包辅材、包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3.工作内容为模板工程所有砼构件模板的“制作及安装拆除”工作；4.合同单价为：支模16元/㎡、模板加固4元/㎡、模板拆除及转运丝杆切割（拆模）10元/㎡、辅材2元/㎡、清理打磨3元/㎡、安全文明施工3元/㎡、工期质量4元/㎡、利润3元/㎡，以上合计45元/㎡；5.工程款按照诚泰公司节点支付工人生活费（每人每月2000元生活费，需提供工资表），诚泰公司指定工程完工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0%，整个工程项目完工验收合格且分包结算完成后且春节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0%，余款10%不计息在次年春节前支付；6.甲方代表为江金文、乙方代表为高纯清；7.其他。《模板合同》签订后，高纯清于同日进场施工，2019年5月28日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诚泰公司借支32000元用于支付人工工资等。2019年6月13日，赵某与邓雪成签订了《工程量汇总》，载明：1.模板工程量：4036㎡（其中2000平方未拆模）；2.仅支模工程量：507㎡；3.仅拆模工程量868㎡；4.计日工：65.5个；5.丝杆：1500套（卖给诚泰）；6.已完成工程量未清理打磨，安全文明施工未完善。赵某在该《工程量汇总》上签署“本人赵某是高纯清代班以上工程量属实”，邓雪成在该《工程量汇总》尾部签名，《工程量汇总》尾部还写明“证明人高纯清情况属实”。随后，高纯清与江金文就工程情况进行了核对，高纯清明确表示认可赵某签字确认的工程量。2019年6月13日，诚泰公司在天府新区煎茶司法所向高纯清手下的工人发放工资，共计发放247130元，其中向代某支付工资6650元。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系中国建筑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下属工程，诚泰公司并未承包该工程，现该工程已由案外人承包施工。高纯清陈述，其手下的工人按每人350元／天计算工天；《工程量汇总》尾部“证明人高纯清情况属实”并非其所写。诚泰公司一审当庭陈述，为避免高纯清的工人窝工，将其工人带到另一工地进行了短期施工。证人赵某、张某、欧某一审当庭陈述是邓雪成记录工程量；证人欧某、代某一审当庭陈述，高纯清向二人发放了1000元生活费，二人领款时签了字；代某一审当庭认可诚泰公司提供的《收条》系其本人签名，高纯清提供的《领条》并非其签名。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模板合同》《职工考勤表》《工程量汇总》《收条》、江金文与高纯清就工程沟通的视频资料、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诚泰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高纯清，双方签订的《模板合同》无效，但诚泰公司可以参照《模板合同》中约定的金额向高纯清支付工程款。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针对能否解除《模板合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诚泰公司已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故案涉《模板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于诚泰公司关于解除《模板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高纯清关于继续履行《模板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责任承担。诚泰公司主张系因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从而造成合同解除，高纯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诚泰公司未能承包案涉工程系高纯清无法继续施工的根本原因。高纯清从入场到停工共约20天，证人代某还证明其去工地施工时间晚于其他工人，证明在施工过程中还不断有工人前来施工，诚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故应当由诚泰公司承担解除《模板合同》的责任。针对结算是否有效。首先，诚泰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汇总》中有赵某与邓雪成签名，证人赵某、张某、欧某一审当庭陈述由邓雪成记录工程量；其次，江金文与高纯清就工程沟通的视频显示，高纯清认可《工程量汇总》中结算的工程量。因此，高纯清仅以其未授权赵某和邓雪成结算为由主张结算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为196879元。针对是否存在超付情况。本案中，诚泰公司前期支付给高纯清32000元，后又直接向高纯清的工人支付工程款共计247130元。故诚泰公司确实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况，超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2251元（247130元+32000元-196879元），高纯清应当向诚泰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82251元。故一审法院对于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向其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在82251元以内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高纯清主张的损失。一审庭审过程中，高纯清为证明其损失，一审当庭提交了：载明购买电饭锅、钉子、焊条等收款收据；签名人为“代某”的《领条》，载明领到高纯清支付的中建三局诚泰公司接送工人车费6600元；自行书写的生活费发放清单、工人误工费单据等证据；高纯清还申请了证人赵某、欧某、代某、张某等一审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当庭对证据进行了审查。收款收据并未载明其对应物品的使用场所，故高纯清仅以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收款收据对应的款项，也不足以证明其将收款收据中对应的物品实际用于了本案的案涉工程。证人代某当庭对诚泰公司提供的《收条》原件及高纯清提供的《领条》原件进行了辨认，确认《收条》系其本人签名、《领条》上的“代某”并非其本人签名，且其仅收到了《收条》中载明的6650元，没有收到过《领条》上载明的6600元。高纯清提交的生活费发放清单上并无领取人员签名，其上载明的欧某生活费为800元，与欧某、代某一审当庭关于领取了生活费1000元且进行了签名的证言矛盾。对于高纯清提交的误工费清单，高纯清一审当庭陈述其向部分工人进行了支付，但其并未说明向哪些工人进行了发放及发放的总金额为多少，也未提供支付凭证。故高纯清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对高纯清要求诚泰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诚泰公司与高纯清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二、高纯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诚泰公司返还工程款82251元；三、驳回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纯清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高纯清负担。二审中，高纯清提交以下新证据：1.误工费收条21张（由赵某等人分别出具，时间主要分为2019年8月28日或者日期空白两种情形，金额不同），拟证明：因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赵某等21名工人支付了误工费共计72380元，支付时间以收条出具日期为准；2.生活费和车费补贴收条（22张，由赵某等人分别出具，时间主要分为2019年6月4日、2020年4月27日或者日期空白三种情形，金额不同），拟证明：在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因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赵某等22名工人支付了生活费和车费补贴共计17300元；3.2019年6月13日，代某出具的《收条》，拟证明：高纯清为工人租车，向代某支付了租车费5000元；4.生活用品、炊具领用证明一张（各领用人员签字时间不同），拟证明：高纯清班组工人实际领取的物品，共计14375元；5.李华元、高纯清在其他项目做工的工资表单，拟证明：李华元工资1050元、高纯清工资1400元，共计2450元。6.申请书，申请对高纯清已做工程模板的劳务费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认定。经质证，诚泰公司认为，证据1中大部分收条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6月，但在本案一审中高纯清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不排除该组证据是高纯清找人在一审庭审之后自行制作的，且收条中签字人员的字迹存疑，如“李华明”的签名笔迹肉眼可见与一审中诚泰公司所举证据中李华明的签名笔迹不一致，诚泰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中收条的出具时间可能系伪造，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经诚泰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与代某之间办理的结算，代某确认工资已全部结清，诚泰公司不存在拖欠情况，因此不应另外存在租车费；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李华元、高纯清在其他项目中做工的工资，诚泰公司已全部结清，高纯清亦签字认可，故，不认可高纯清的举证目的；证据6，案涉工程均为地下工程模板施工，不存在地上施工内容，且单价是双方约定一致的，高纯清申请对其实际做工的单价及对应劳务费通过司法鉴定确认，不应得到准予。二审中，诚泰公司提交一份《机场项目结账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诚泰公司组织高纯清班组部分工人到天府机场项目做工，已办理结算并付清全部人工工资，高纯清也签字认可。经质证，高纯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理由是：结账单上虽有邓雪成、高纯清的签字，但实际没有收到款项。经审查，本院认为，高纯清提交的证据1、2、3、4，虽均出示了原件，但前三组证据中大部分收条从形成时间看是在一审庭审之前，对此，高纯清作出的解释为：其实际向工人支付误工费、生活费及车费补贴的时间，与收条载明时间一致，只是当初付款时没有出具书面收条，收条是一审庭审之后补出具的；证据4中只有领取物品的名目，没有对应的具体金额，高纯清主张该证据需结合其在一审中已举示的物品购买收据、票据进行损失价格认定，基于此，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高纯清提交的证据5需结合诚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认定，因高纯清对诚泰公司举示的《机场项目结账单》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结账单中高纯清对“李华元及余建清工资高纯清已代领，天府机场工程款已结清”内容签字认可的事实，能够证明诚泰公司关于已向李华元、高纯清结清天府机场工程款的事实；相反，高纯清对其签名确认属实但否认实际收到款项的主张，与常理不符，高纯清对此主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故，本院对高纯清提交的证据5，认定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不予采信；对诚泰公司提交的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高纯清提交的证据6系司法鉴定评估申请，经查，与其一审中提交的申请内容基本一致，是否准予该项鉴定申请，本院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因高纯清上诉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146236元超出其一审反诉诉请的136300元，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告知高纯清其关于损失赔偿的主张超出一审诉请金额的部分，属于其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高纯清对上述告知内容表示清楚、无异议，并明确其上诉请求的损失赔偿数额与一审反诉诉请金额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一、案涉《模板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的原因认定。本案中，因高纯清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故《模板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在合同无效情形下，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双方对一审关于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模板合同》无效的认定，均不持异议；高纯清上诉亦未对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的判项提出异议；加之双方分别诉请退还超付工程款、赔偿损失的主张，并不与合同解除的诉请直接关联。基于此，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虽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因诚泰公司并未实际承包案涉工程，导致高纯清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停工，并最终退场。在诚泰公司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关于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的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诚泰公司，应由诚泰公司对此承担责任。二、案涉《模板合同》项下应付款、已付款的认定，进而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某否成立。关于工程量。一审中，诚泰公司举示的《工程量汇总》，载明赵某、邓雪成代表高纯清对工程量确认属实，高纯清虽抗辩认为此二人仅是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高纯清办理结算，但结合一审中诚泰公司举示的视频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双方就《模板合同》结算事宜产生纠纷后，诚泰公司的人员江金文与高纯清再次就《工程量汇总》进行确认，高纯清表示认可《工程量汇总》载明的工程量。二审中，双方亦均确认《工程量汇总》中所载明的工程内容均系《模板合同》项下的约定施工内容，不涉及其他工程内容。基于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该《工程量汇总》认定案涉双方已就高纯清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认一致，并无不当。关于单价。《模板合同》中对支模、模板加固等劳务项目的具体单价有约定，虽然合同中没有与《工程量汇总》中所涉“签工”、“丝杆”对应的单价标准，但高纯清认可“丝杆”按5.1元/套、“签工”按350元/天计价，故，一审结合《模板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在诉讼中确认一致的单价，认定案涉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96879元，并无不当。高纯清上诉主张其实际完成的模板工程属于地下项目，不能按照《模板合同》中针对地下、地上模板工程施工量测算后的平均单价45元/平方米计价，申请就此部分施工的单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确认。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中不能反映高纯清所称“模板工程包含地上、地下项目且单价45元/平方米系经双方测算后的平均价”这一内容，高纯清对其该项主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在双方对施工内容单价有约定的情况下，高纯清申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重新认定单价，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已查明，诚泰公司代为向高纯清手下班组工人发放工资247130元，高纯清另向诚泰公司借支32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诚泰公司的已付款为279130元，在与诚泰公司的应付款品迭后，认定诚泰公司已超付的工程款82251元应由高纯清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高纯清要求诚泰公司承担停工、窝工损失的主张某否成立。根据前述焦点一的分析，高纯清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因诚泰公司未能承包案涉工程，导致高纯清班组在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停工并最终退场，故，高纯清有权向诚泰公司主张因停工所受实际损失。一审中，高纯清明确其主张的损失136300元构成为：租车费6600元、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14375元、工人停工的生活费23500元、工人回家车费6500元、工人误工损失9022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高纯清主张的租车费、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经查，租车费系高纯清主张其为接送工人施工而租用车辆产生的费用，生活用品费系其为工人采购的生活基本物品，工具费用系其为施工购买工具产生的费用。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中小型机械、包辅材、包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因此高纯清为施工而购买钉子、焊条等的材料费，属于其应承担的费用；至于租车费和生活基本物品费，应系高纯清为履行《模板合同》，根据其自身实际为班组工人配备的条件，上述三项费用已物化在高纯清组织施工的成本之中，在高纯清基于《模板合同》的履行实际获得对价的情况下，不能再另行向诚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故，本院对该三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高纯清主张的窝工损失。本院认为，高纯清班组虽客观上于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处于停工状态，但，根据诚泰公司举示的《机场项目结账单》，结合双方在诉讼中确认停工期间高纯清班组部分人员接受诚泰公司安排到另一工地施工的事实，能够认定诚泰公司为避免高纯清班组因停工遭受窝工损失，提供了另外的工作面，尽到了合理止损义务。而高纯清班组中不愿接受诚泰公司另行安排施工作业的人员，在其明知案涉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又选择不做工的情况下，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部分人员主张按照实际做工时才应取得的劳务款等额支付其窝工损失，此行为不应作肯定性评价。同时，高纯清在二审中提交的21张误工费收条，载明的出具时间均在一审庭审之前，但高纯清在一审中没有举示证据，本院以2020年4月24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高纯清申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赵某、欧某、代某的证言为例分析：赵某述称在司法局只发了20天的工资7000元，赵某连停工在内的天数为30天，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赵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数额为4450元，该数额明显与赵某述称的其实际误工10天对应的误工费不一致；欧某述称除在司法局领取的21天半工资7525元，和在高纯清处领取的生活费和车费1000元外，没有领取其余的钱，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欧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该收条的对应收款事实与欧某述称的未收到其他款项，明显矛盾；代某述称除在司法局领取工资外，在高纯清处没有领到钱，租车的钱也没有领取到，并述称只有在司法局领取工资时签过字，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代某出具的租车费5000元收条，日期为2019年6月15日，另有代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两份收条对应的收款事实与代某述称的未收到其他款项，明显矛盾。加之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第1组误工费证据，均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收款人中，已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言内容与证据的待证事实存在矛盾，其余收条出具人未到庭作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高纯清二审中提交的第1组证据不予采信，亦不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关于生活费和车费补贴。经核实，三位证人在一审中已述称收到高纯清支付的生活费和误工费；在停工情况下，高纯清向工人发放生活费及车费补贴以稳定工人不流失，具有合理性；且参照《模板合同》中约定由诚泰公司按节点支付的工人生活费每人每月2000元的标准，对应实际停工15天的事实，高纯清实际向其班组工人发放停工期间生活费及车费补贴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认为，生活费和车费补贴应按高纯清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据实认定为其因停工受到的实际损失，共计17300元，本院予以支持。故，高纯清应向诚泰公司退还的超付工程款82251元，与诚泰公司应向高纯清赔偿的损失17300元，相互品迭后，高纯清还应向诚泰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64951元。综上，高纯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364号民事判决；二、高纯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64951元；三、驳回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纯清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60元，由高纯清负担9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高纯清负担1321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高纯清负担4818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夏 伟审判员 龚 耘审判员 李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王朝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1民终13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纯清，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重庆市万州区钟鼓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盛安街401号1栋2单元8层813号。法定代表人：江金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枭，男，公司员工。上诉人高纯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纯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返还超付劳务款82251元的诉讼请求；2.请求支持高纯清申请重新评估实际完成工程价款的主张；3.改判诚泰公司承担应签订无效合同给高纯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46236元；4.诉讼费由诚泰公司承担。庭审中，高纯清将其第三项上诉请求中的损失数额变更为1363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9日，作为甲方分包方的诚泰公司在没有合同标的的情况下，就与高纯清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以下简称《模板合同》），将该合同签订时尚不存在、等待招投标的“成都天府新区创源路综合管?工程”的模板部分项目分包给高纯清施工，该模板工程项目的工作难易度不等，主要表现为地上项目较难、天上项目较易，综合施工难易度平均下来每平方米工价为45元。《模板合同》签订后，诚泰公司即让高纯清带领的班组民工对尚未招标的工程中的地下项目进场施工。后，因诚泰公司未实际中标案涉工程，导致的客观事实是：1.高纯清班组施工了最难的地下工程，没有实际施工最易的地上工程，而结算时却仍按照平均工价45元/平方米计算劳务款，对此，高纯清向一审法院申请就实际完成的施工内容工价重新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未予准予，显失公平。2.案涉《模板合同》因诚泰公司未中标而导致停工，高纯清班组被迫停工17天（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6月13日止），误工工人的人数共计32人，每人每天工资350元，合计误工费90000元，已由高纯清实际向工人支付。3.为履行《模板合同》，需安排工人生活，高纯清为此支出工人生活用品及工具费小计9500元。4.高纯清在施工中实际安装了8个止水带，小计7000元，已由高纯清向民工代为支付该笔款项，尚未计入工程结算数额中。5.施工中，高纯清还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材料转运费8000元。6.务工期间，为安定人心，高纯清为每个工人发放了800元至1000元不等的生活费和车费，共计发放30000元。7.诚泰公司将高纯清班组的工人派至江西华涛劳务有限公司做工，实际做工868米，本来约定按12元/平方米结算劳务款，但江西华涛劳务有限公司最终是按10元/平方米向高纯清支付劳务款，差欠146236元。综上，第2~7项数额加总在一起，即为高纯清在一审中已向诚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未支持高纯清的该项诉请，是错误的。二审庭审中，高纯清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工程结算方面有一个电焊工（文泽勇）的工资8700元尚未结算，在做工期间因案涉工程停工，诚泰公司安排文泽勇到其他工地做工三天，按350元/天计算，应由诚泰公司支付1050元；此外，诚泰公司应向高纯清支付1400元的工资，以及购买铁钉的款项300元。诚泰公司辩称，《模板合同》中明确约定劳务款的结算方式是以单价乘以实际工程量计算，不包含人工费，工作内容涉及电焊工等劳务作业，高纯清本人的工资包含在其班组的合同单价之内。关于《模板合同》之外的工程，是因案涉项目停工，为避免窝工，诚泰公司组织高纯清班组部分工人到天府机场项目中做工，并单独进行了结算，不存在诚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诚泰公司与高纯清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2.判令高纯清立即返还诚泰公司超额支付的劳务款96160元；3.案件受理费由高纯清承担。高纯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案涉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诚泰公司赔偿高纯清损失136300元（租车费6600元、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14375元、工人停工的生活费23500元、工人回家的车费6500元、工人误工损失9022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诚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诚泰公司（甲方）与高纯清（乙方）签订《模板合同》，约定：1.诚泰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煎茶镇创源路的综合管廊工程交给高纯清施工；2.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中小型机械、包辅材、包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3.工作内容为模板工程所有砼构件模板的“制作及安装拆除”工作；4.合同单价为：支模16元/㎡、模板加固4元/㎡、模板拆除及转运丝杆切割（拆模）10元/㎡、辅材2元/㎡、清理打磨3元/㎡、安全文明施工3元/㎡、工期质量4元/㎡、利润3元/㎡，以上合计45元/㎡；5.工程款按照诚泰公司节点支付工人生活费（每人每月2000元生活费，需提供工资表），诚泰公司指定工程完工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0%，整个工程项目完工验收合格且分包结算完成后且春节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0%，余款10%不计息在次年春节前支付；6.甲方代表为江金文、乙方代表为高纯清；7.其他。《模板合同》签订后，高纯清于同日进场施工，2019年5月28日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诚泰公司借支32000元用于支付人工工资等。2019年6月13日，赵某与邓雪成签订了《工程量汇总》，载明：1.模板工程量：4036㎡（其中2000平方未拆模）；2.仅支模工程量：507㎡；3.仅拆模工程量868㎡；4.计日工：65.5个；5.丝杆：1500套（卖给诚泰）；6.已完成工程量未清理打磨，安全文明施工未完善。赵某在该《工程量汇总》上签署“本人赵某是高纯清代班以上工程量属实”，邓雪成在该《工程量汇总》尾部签名，《工程量汇总》尾部还写明“证明人高纯清情况属实”。随后，高纯清与江金文就工程情况进行了核对，高纯清明确表示认可赵某签字确认的工程量。2019年6月13日，诚泰公司在天府新区煎茶司法所向高纯清手下的工人发放工资，共计发放247130元，其中向代某支付工资6650元。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系中国建筑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下属工程，诚泰公司并未承包该工程，现该工程已由案外人承包施工。高纯清陈述，其手下的工人按每人350元／天计算工天；《工程量汇总》尾部“证明人高纯清情况属实”并非其所写。诚泰公司一审当庭陈述，为避免高纯清的工人窝工，将其工人带到另一工地进行了短期施工。证人赵某、张某、欧某一审当庭陈述是邓雪成记录工程量；证人欧某、代某一审当庭陈述，高纯清向二人发放了1000元生活费，二人领款时签了字；代某一审当庭认可诚泰公司提供的《收条》系其本人签名，高纯清提供的《领条》并非其签名。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模板合同》《职工考勤表》《工程量汇总》《收条》、江金文与高纯清就工程沟通的视频资料、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诚泰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高纯清，双方签订的《模板合同》无效，但诚泰公司可以参照《模板合同》中约定的金额向高纯清支付工程款。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针对能否解除《模板合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诚泰公司已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故案涉《模板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于诚泰公司关于解除《模板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高纯清关于继续履行《模板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针对责任承担。诚泰公司主张系因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从而造成合同解除，高纯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诚泰公司未能承包案涉工程系高纯清无法继续施工的根本原因。高纯清从入场到停工共约20天，证人代某还证明其去工地施工时间晚于其他工人，证明在施工过程中还不断有工人前来施工，诚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故应当由诚泰公司承担解除《模板合同》的责任。针对结算是否有效。首先，诚泰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汇总》中有赵某与邓雪成签名，证人赵某、张某、欧某一审当庭陈述由邓雪成记录工程量；其次，江金文与高纯清就工程沟通的视频显示，高纯清认可《工程量汇总》中结算的工程量。因此，高纯清仅以其未授权赵某和邓雪成结算为由主张结算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为196879元。针对是否存在超付情况。本案中，诚泰公司前期支付给高纯清32000元，后又直接向高纯清的工人支付工程款共计247130元。故诚泰公司确实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况，超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2251元（247130元+32000元-196879元），高纯清应当向诚泰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82251元。故一审法院对于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向其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在82251元以内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高纯清主张的损失。一审庭审过程中，高纯清为证明其损失，一审当庭提交了：载明购买电饭锅、钉子、焊条等收款收据；签名人为“代某”的《领条》，载明领到高纯清支付的中建三局诚泰公司接送工人车费6600元；自行书写的生活费发放清单、工人误工费单据等证据；高纯清还申请了证人赵某、欧某、代某、张某等一审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当庭对证据进行了审查。收款收据并未载明其对应物品的使用场所，故高纯清仅以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收款收据对应的款项，也不足以证明其将收款收据中对应的物品实际用于了本案的案涉工程。证人代某当庭对诚泰公司提供的《收条》原件及高纯清提供的《领条》原件进行了辨认，确认《收条》系其本人签名、《领条》上的“代某”并非其本人签名，且其仅收到了《收条》中载明的6650元，没有收到过《领条》上载明的6600元。高纯清提交的生活费发放清单上并无领取人员签名，其上载明的欧某生活费为800元，与欧某、代某一审当庭关于领取了生活费1000元且进行了签名的证言矛盾。对于高纯清提交的误工费清单，高纯清一审当庭陈述其向部分工人进行了支付，但其并未说明向哪些工人进行了发放及发放的总金额为多少，也未提供支付凭证。故高纯清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对高纯清要求诚泰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诚泰公司与高纯清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模板班组作业合同》；二、高纯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诚泰公司返还工程款82251元；三、驳回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纯清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高纯清负担。二审中，高纯清提交以下新证据：1.误工费收条21张（由赵某等人分别出具，时间主要分为2019年8月28日或者日期空白两种情形，金额不同），拟证明：因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赵某等21名工人支付了误工费共计72380元，支付时间以收条出具日期为准；2.生活费和车费补贴收条（22张，由赵某等人分别出具，时间主要分为2019年6月4日、2020年4月27日或者日期空白三种情形，金额不同），拟证明：在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因工程停工，高纯清向赵某等22名工人支付了生活费和车费补贴共计17300元；3.2019年6月13日，代某出具的《收条》，拟证明：高纯清为工人租车，向代某支付了租车费5000元；4.生活用品、炊具领用证明一张（各领用人员签字时间不同），拟证明：高纯清班组工人实际领取的物品，共计14375元；5.李华元、高纯清在其他项目做工的工资表单，拟证明：李华元工资1050元、高纯清工资1400元，共计2450元。6.申请书，申请对高纯清已做工程模板的劳务费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认定。经质证，诚泰公司认为，证据1中大部分收条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6月，但在本案一审中高纯清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不排除该组证据是高纯清找人在一审庭审之后自行制作的，且收条中签字人员的字迹存疑，如“李华明”的签名笔迹肉眼可见与一审中诚泰公司所举证据中李华明的签名笔迹不一致，诚泰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中收条的出具时间可能系伪造，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经诚泰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与代某之间办理的结算，代某确认工资已全部结清，诚泰公司不存在拖欠情况，因此不应另外存在租车费；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李华元、高纯清在其他项目中做工的工资，诚泰公司已全部结清，高纯清亦签字认可，故，不认可高纯清的举证目的；证据6，案涉工程均为地下工程模板施工，不存在地上施工内容，且单价是双方约定一致的，高纯清申请对其实际做工的单价及对应劳务费通过司法鉴定确认，不应得到准予。二审中，诚泰公司提交一份《机场项目结账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诚泰公司组织高纯清班组部分工人到天府机场项目做工，已办理结算并付清全部人工工资，高纯清也签字认可。经质证，高纯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理由是：结账单上虽有邓雪成、高纯清的签字，但实际没有收到款项。经审查，本院认为，高纯清提交的证据1、2、3、4，虽均出示了原件，但前三组证据中大部分收条从形成时间看是在一审庭审之前，对此，高纯清作出的解释为：其实际向工人支付误工费、生活费及车费补贴的时间，与收条载明时间一致，只是当初付款时没有出具书面收条，收条是一审庭审之后补出具的；证据4中只有领取物品的名目，没有对应的具体金额，高纯清主张该证据需结合其在一审中已举示的物品购买收据、票据进行损失价格认定，基于此，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高纯清提交的证据5需结合诚泰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认定，因高纯清对诚泰公司举示的《机场项目结账单》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结账单中高纯清对“李华元及余建清工资高纯清已代领，天府机场工程款已结清”内容签字认可的事实，能够证明诚泰公司关于已向李华元、高纯清结清天府机场工程款的事实；相反，高纯清对其签名确认属实但否认实际收到款项的主张，与常理不符，高纯清对此主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故，本院对高纯清提交的证据5，认定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不予采信；对诚泰公司提交的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高纯清提交的证据6系司法鉴定评估申请，经查，与其一审中提交的申请内容基本一致，是否准予该项鉴定申请，本院在其后结合争议焦点进行阐述。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因高纯清上诉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146236元超出其一审反诉诉请的136300元，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告知高纯清其关于损失赔偿的主张超出一审诉请金额的部分，属于其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高纯清对上述告知内容表示清楚、无异议，并明确其上诉请求的损失赔偿数额与一审反诉诉请金额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现评判如下：一、案涉《模板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的原因认定。本案中，因高纯清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故《模板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在合同无效情形下，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双方对一审关于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模板合同》无效的认定，均不持异议；高纯清上诉亦未对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的判项提出异议；加之双方分别诉请退还超付工程款、赔偿损失的主张，并不与合同解除的诉请直接关联。基于此，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解除《模板合同》，虽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因诚泰公司并未实际承包案涉工程，导致高纯清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停工，并最终退场。在诚泰公司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关于高纯清管理不善导致工人流失的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诚泰公司，应由诚泰公司对此承担责任。二、案涉《模板合同》项下应付款、已付款的认定，进而诚泰公司要求高纯清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某否成立。关于工程量。一审中，诚泰公司举示的《工程量汇总》，载明赵某、邓雪成代表高纯清对工程量确认属实，高纯清虽抗辩认为此二人仅是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高纯清办理结算，但结合一审中诚泰公司举示的视频证据，能够证明在案涉双方就《模板合同》结算事宜产生纠纷后，诚泰公司的人员江金文与高纯清再次就《工程量汇总》进行确认，高纯清表示认可《工程量汇总》载明的工程量。二审中，双方亦均确认《工程量汇总》中所载明的工程内容均系《模板合同》项下的约定施工内容，不涉及其他工程内容。基于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该《工程量汇总》认定案涉双方已就高纯清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认一致，并无不当。关于单价。《模板合同》中对支模、模板加固等劳务项目的具体单价有约定，虽然合同中没有与《工程量汇总》中所涉“签工”、“丝杆”对应的单价标准，但高纯清认可“丝杆”按5.1元/套、“签工”按350元/天计价，故，一审结合《模板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在诉讼中确认一致的单价，认定案涉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96879元，并无不当。高纯清上诉主张其实际完成的模板工程属于地下项目，不能按照《模板合同》中针对地下、地上模板工程施工量测算后的平均单价45元/平方米计价，申请就此部分施工的单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进行确认。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中不能反映高纯清所称“模板工程包含地上、地下项目且单价45元/平方米系经双方测算后的平均价”这一内容，高纯清对其该项主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在双方对施工内容单价有约定的情况下，高纯清申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重新认定单价，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已查明，诚泰公司代为向高纯清手下班组工人发放工资247130元，高纯清另向诚泰公司借支32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诚泰公司的已付款为279130元，在与诚泰公司的应付款品迭后，认定诚泰公司已超付的工程款82251元应由高纯清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高纯清要求诚泰公司承担停工、窝工损失的主张某否成立。根据前述焦点一的分析，高纯清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因诚泰公司未能承包案涉工程，导致高纯清班组在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停工并最终退场，故，高纯清有权向诚泰公司主张因停工所受实际损失。一审中，高纯清明确其主张的损失136300元构成为：租车费6600元、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14375元、工人停工的生活费23500元、工人回家车费6500元、工人误工损失9022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高纯清主张的租车费、工地上生活用品及工具费用，经查，租车费系高纯清主张其为接送工人施工而租用车辆产生的费用，生活用品费系其为工人采购的生活基本物品，工具费用系其为施工购买工具产生的费用。本院认为，《模板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中小型机械、包辅材、包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因此高纯清为施工而购买钉子、焊条等的材料费，属于其应承担的费用；至于租车费和生活基本物品费，应系高纯清为履行《模板合同》，根据其自身实际为班组工人配备的条件，上述三项费用已物化在高纯清组织施工的成本之中，在高纯清基于《模板合同》的履行实际获得对价的情况下，不能再另行向诚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故，本院对该三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高纯清主张的窝工损失。本院认为，高纯清班组虽客观上于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处于停工状态，但，根据诚泰公司举示的《机场项目结账单》，结合双方在诉讼中确认停工期间高纯清班组部分人员接受诚泰公司安排到另一工地施工的事实，能够认定诚泰公司为避免高纯清班组因停工遭受窝工损失，提供了另外的工作面，尽到了合理止损义务。而高纯清班组中不愿接受诚泰公司另行安排施工作业的人员，在其明知案涉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又选择不做工的情况下，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部分人员主张按照实际做工时才应取得的劳务款等额支付其窝工损失，此行为不应作肯定性评价。同时，高纯清在二审中提交的21张误工费收条，载明的出具时间均在一审庭审之前，但高纯清在一审中没有举示证据，本院以2020年4月24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高纯清申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赵某、欧某、代某的证言为例分析：赵某述称在司法局只发了20天的工资7000元，赵某连停工在内的天数为30天，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赵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数额为4450元，该数额明显与赵某述称的其实际误工10天对应的误工费不一致；欧某述称除在司法局领取的21天半工资7525元，和在高纯清处领取的生活费和车费1000元外，没有领取其余的钱，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欧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该收条的对应收款事实与欧某述称的未收到其他款项，明显矛盾；代某述称除在司法局领取工资外，在高纯清处没有领到钱，租车的钱也没有领取到，并述称只有在司法局领取工资时签过字，而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由代某出具的租车费5000元收条，日期为2019年6月15日，另有代某出具的误工费收条，日期为2019年8月28日，两份收条对应的收款事实与代某述称的未收到其他款项，明显矛盾。加之二审中高纯清提交的第1组误工费证据，均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收款人中，已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言内容与证据的待证事实存在矛盾，其余收条出具人未到庭作证。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高纯清二审中提交的第1组证据不予采信，亦不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关于生活费和车费补贴。经核实，三位证人在一审中已述称收到高纯清支付的生活费和误工费；在停工情况下，高纯清向工人发放生活费及车费补贴以稳定工人不流失，具有合理性；且参照《模板合同》中约定由诚泰公司按节点支付的工人生活费每人每月2000元的标准，对应实际停工15天的事实，高纯清实际向其班组工人发放停工期间生活费及车费补贴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认为，生活费和车费补贴应按高纯清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据实认定为其因停工受到的实际损失，共计17300元，本院予以支持。故，高纯清应向诚泰公司退还的超付工程款82251元，与诚泰公司应向高纯清赔偿的损失17300元，相互品迭后，高纯清还应向诚泰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64951元。综上，高纯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364号民事判决；二、高纯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64951元；三、驳回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纯清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2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60元，由高纯清负担9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3元，由高纯清负担1321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高纯清负担4818元，由四川诚泰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夏 伟审判员 龚 耘审判员 李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