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6民终2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男，199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岳阳市云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64483Y。 法定代表人：田卫国，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旭园路茶场村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707335701J。 法定代表人：龙军，执行董事。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湖南红黄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威，男，199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岳阳市云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湖南红黄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阳、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3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6275元的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关系。本案中，胡威自备车辆、运用自己的驾驶技术将土方运送至指定位置，该情形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明显不属于单纯提供劳动力的劳务关系。2.胡威侧翻原因系自己没有谨慎驾驶、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的。该路面已通行十多天，每天通行的拖土车辆达1200余台次，应排除地面高低不平的问题。承揽人胡威明知自己证驾不符，为了揽业务赚钱而隐瞒实情开车上工地；于定作人来讲，没有查验胡威驾照情况仅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比胡威“明知”的过错在程度上显然要轻。因此，沿湖公司的相应责任以承担10%的为宜，上诉人亦据此承担连带责任。 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与上诉人曹阳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一致。 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关系。本案中，胡威自备车辆、运用自己的驾驶技术将土方运送至指定位置，该情形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明显不属于单纯提供劳动力的劳务关系。2.胡威侧翻原因系自己没有谨慎驾驶、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的。而承揽关系中，胡威明知自己证驾不符，为了揽业务赚钱而隐瞒实情开车上工地；于定作人来讲，没有查验胡威驾照情况仅为过于自信的过失，比胡威“明知”的过错在程度上显然要轻。因此，沿湖公司与曹阳的相应责任以承担10%的为宜。3.要求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胡威与沿湖公司的关系是承揽人与定作人的关系，其权责受承揽关系调整；上诉人与沿湖公司的关系是工程承包人与分包人的关系，双方权责除约定外其他有关侵权责任由作为独立法人的公司各自承担。且上诉人的分包行为与胡威拖土受伤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胡威答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沿湖公司作为专业施工单位，未对胡威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义务，对施工安全管理出现纰漏，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中建五局作为承包人，违反《合同协议书》中不得将涉案工程分包、转包的约定，违约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沿湖公司，完全没有尽到对安全生产的监管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的胡威证驾不符，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无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20年4月21日，岳阳市云溪区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作为发包人，中建五局作为承包人，岳阳市云溪区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作为见证人，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该合同约定：土储中心将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用地土方平整工程发包给中建五局施工。该合同第七条2规定：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和违法分包。该合同专用条款3.4.1规定：本工程·不得分包。签订上述《合同协议书》后不久，中建五局作为承包人，沿湖公司作为专业分包人，双方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规定：分包范围，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用地土方平整工程有关的施工内容；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机具设备、包安全文明施工等。沿湖公司向中建五局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曹阳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全权负责执行和行使我公司在本项目的一切权力和义务。与此同时，曹阳也向中建五局出具书面担保承诺书：沿湖公司与贵司签订了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用地土方平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本人是沿湖公司授权的履约代表和现场负责人，本人郑重承诺：对合同约定的，包括但不限于合同价款、工期、质量、安全、民工工资支付等事宜，本人以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一切连带担保责任。曹阳代表沿湖公司负责工地施工。经曹阳委托，案外人黎清波请胡威到工地运送土方。2020年9月初，胡威在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用地土方平整工程工地即涉案工地上务工，具体工作运送土方，与曹阳的委托人黎清波约定：自带自卸车辆运送土方一车40元。同年9月8日20时左右，胡威开车运送土方时，被现场指挥人员安排到另一个山头去运送土方。工地路面有些高低不平，也没有照明。胡威装完土方开车上坡时，被对方来车的远光照射视线不清，为防撞向右打了下方向，车辆突然侧翻导致严重受伤。胡威即被送往岳阳市四人民医院住住院治疗36天。曹阳支付了49,000元医疗费。2021年1月6日，经岳阳市云溪区司法局云溪司法所委托，岳阳市云溪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1、胡威因车祸致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右肱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锁骨肩峰端骨折，右手第一掌骨基底粉碎性骨折，右足第4、5跖骨远端骨折，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属轻伤一级（多处），轻伤二级（多处）。2、胡威右肩关节及右肘关节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二处）。3、后续治疗项目为：钢板内固定取出手术，预计费用20,000元。4、误工期300天（含后续治疗项目误工），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 另查明：胡威驾驶自卸车辆运送土方时，只具有C1驾驶执照，属证驾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曹阳系沿湖公司涉案工程工地指定负责人和全权代表，曹阳委托案外人黎清波请胡威到工地运送土方，其行为代表沿湖公司与胡威形成雇佣劳动关系。胡威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沿湖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曹阳作为沿湖公司授权的履约代表和现场负责人，书面承诺，对涉案工程安全、民工工资支付等事宜，以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一切连带担保责任。因此，曹阳应当与雇主沿湖公司对胡威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威在从事雇佣劳动即驾驶自卸车辆运送土方时，证驾不符，属违章驾驶。对此，雇主沿湖公司作为专业施工单位，未对雇员胡威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业务，对施工安全管理出现疏漏，存在明显的过错。同时，胡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知晓违章驾驶的后果，对此亦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可适当减轻雇主沿湖公司的责任。中建五局作为承包人，违反《合同协议书》中不得将涉案工程分包、转包的约定，违约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告沿湖公司，完全没有尽到对安全生产监管业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胡威、沿湖公司、中建五局应分别按30%、50%、20%的比例承担事故责任。本案胡威系向沿湖公司提供劳务，并非向沿湖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双方之间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是雇佣劳动关系。 关于赔偿的项目及相应数额的问题，胡威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90,174元（已花费医疗费70,174元﹢后续医疗费2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60元×36天）；3、营养费2,700元（30元×90天）；4、胡威虽提供其工作的行业为私营运输业，但未提供具体收入情况凭证，误工费可按私营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2,560.27元（39,615元÷365天×300天）；5、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按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6,590.07元（66,816元÷365天×36天），住院外期间护理费可按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5,851.53元（39,552元÷365天×54天），小计12,441.6元；6、交通费酌定500元；7、残疾赔偿金108,414.8元（41,698元/年×20年×13%）；8、精神抚慰金6,500元（50,000元×13%）；9、车辆修理费4,300元；鉴定费3,000元。胡威的损失总额为262,750.6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参照《2020-2021湖南省人身损害及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一、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胡威损失131,375.34元（262,750.67元×50%），曹阳负连带赔偿责任，除去已垫付的49,000元，尚应支付胡威82,375.34元。二、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赔偿胡威52,550.13元。以上应付款项，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胡威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962.59元，减半收取2981.30元，由胡威负担881.30元；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曹阳负连带责任；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2.本案事故责任方的认定；3.本案责任比例的划分。 关于焦点1，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的问题。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曹阳委托他人联系胡威到工地运送土方，约定自带车辆运送土方一车40元，胡威以自有车辆为曹阳运送土方到指定地点，根据运送车数结算报酬，胡威的行为不受曹阳的日常管理与考核约束，且胡威对是否接受土方的运送有权自主决定，胡威与曹阳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本案中胡威受邀为曹阳运送土方并收取运输费用的行为，不符合因提供劳动力而获取报酬的一般劳务行为，胡威与曹阳之间实际上构成合同关系。胡威在运送土方时在工地受伤，其向曹阳、中建五局、沿湖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2，本案事故责任方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沿湖公司作为承包人，从中建五局处承包己内酰胺产业链搬迁建设用地土方平整工程后，委托曹阳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并与曹阳约定对合同约定的包括但不限于合同价款、工期、质量、安全、民工工资支付等事宜，曹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沿湖公司作为案涉工地的施工人，没有对胡威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业务，对施工安全管理出现疏漏，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曹阳依约定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建五局作为承包人，违反《合同协议书》中不得将涉案工程分包、转包的约定，违约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沿湖公司，没有尽到对安全生产监管业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沿湖公司、曹阳、中建五局均应对胡威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3，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沿湖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场地管理方，晚上组织施工时未设置路灯，运输车辆只能通过车灯照明进行工作，没有提供遭最基本的施工条件。胡威在施工过程中，其装完土方开车上坡时，被对方来车的远光照射视线不清，为防两车相撞变转向右侧，车辆突然侧翻导致其严重受伤；且沿湖公司未对胡威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业务，对施工安全管理出现重大疏漏，存在明显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沿湖公司为胡威的受伤承担50%的责任，曹阳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中建五局违约分包，没有尽到对安全生产监管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承担20%的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曹阳和中国建设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欠妥，但处理结果正确，法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51元，由上诉人曹阳、湖南沿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456.88元，中国建设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11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芬 审判员 赵顺容 审判员 胡 哲 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尹歆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