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金龙，男，1962年3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凤，女，1964年12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冉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任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15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微，被上诉人任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金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任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纠纷不是借名买房协议无效后的法律纠纷，本案纠纷的基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有错误。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任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任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冉金龙向任凤返还购房首付款450250元、房屋贷款1290548.55元、供暖费50983.41元、物业费540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凤与冉金龙曾系朋友关系。冉金龙系北京天绿肥羊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绿肥羊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6.6667％。任凤主张其借用冉金龙的名义购买x号房屋，其通过磊鑫公司的账户向冉金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天绿肥羊公司账户支付了90万元购房款，冉金龙用其中的450250元支付了首付款；购房后任凤通过冉金龙的账户陆续向银行还贷共计1290548.55元，并支付了房屋2010年至2018年期间的供暖费50983.41元和物业费54079元。就借名买房一事，任凤曾于2019年3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冉金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确认任凤与冉金龙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2、判令冉金龙协助任凤将x号房屋转移登记至任凤名下。在该案庭审中，为证明还贷情况，任凤提交了银行存款回单若干，其中包括2009年9月24日存入2万元的回单、2009年11月15日存入3万元的回单、2010年5月15日存入5万元的回单以及2010年5月以后的部分存款回单。冉金龙并未对上述存款回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主张相关款项是任凤使用冉金龙房屋的租金，同时冉金龙表示任凤于2009年9月向其银行卡内存入5万元，但时间久远，记不清款项用途了。冉金龙在该案中也提交了银行存款回单若干，用以证明其还贷情况，回单对应的期间自2009年5月22日至2010年3月17日，但不包括2009年9月24日存入2万元的回单和2009年11月15日存入3万元的回单。就该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8日作出（2019）京0105民初29226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4月21日，冉金龙作为买受人与华侨城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2220250元，买受人于当日交付房款450250元，余款177万元买受人通过银行按揭方式贷款。现x号房屋登记在冉金龙名下。关于首付款支付情况，冉金龙提交华侨城公司出具的定金收据及发票，证明冉金龙于2009年4月16日交纳定金3万元、于2009年4月21日交纳首付款450250元。任凤主张x号房屋首付款来源于任凤向磊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宝顺的借款，其要求陈宝顺将出借款项支付至冉金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天绿肥羊公司，并就此提交了电汇凭证四张，显示：2007年12月28日，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转账30万元，用途为材料款；2008年4月14日，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转账10万元；2008年10月15日，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转账30万元，用途为往来款；2009年9月11日，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转账20万元，用途为往来款，以上共计90万元。任凤还申请陈宝顺出庭作证，陈宝顺称：磊鑫公司转给天绿肥羊公司的90万元系陈宝顺以磊鑫公司的名义出借给任凤的，当时任凤因买房向陈宝顺借款，陈宝顺按照任凤指示将上述款项转账至天绿肥羊公司账户；虽转账凭证上写明用途为往来款、材料款，但陈宝顺与天绿肥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冉金龙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主张系任凤多次带陈宝顺至天绿肥羊公司吃饭、购买海鲜大礼包、酒品等花费的款项。经任凤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天绿肥羊公司账户明细及冉金龙账户明细，显示：2009年4月17日，天绿肥羊公司账户余额为1326139.44元；2009年4月20日，天绿肥羊公司账户支出60万元；2009年4月20日，冉金龙账户内存现60万元；2009年4月21日，冉金龙账户以POS机消费方式支出450250元。2010年1月7日，冉金龙作为借款人与中国银行签订贷款合同，约定冉金龙贷款177万元，借款用途为支付其购买x号房屋购房款，贷款期限自2009年5月26日至2027年5月26日。关于还贷情况，冉金龙称其通过银行自助机向还贷账户存现以偿还贷款，并提交银行存款回单若干，后于2010年5月，其将x号房屋出租给任凤居住，每月租金为12000元，任凤每月将租金支付至冉金龙还贷账户用于偿还贷款。任凤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曾给付冉金龙10万元现金用于还贷，数月之后冉金龙将还贷银行卡还给任凤，任凤通过银行自助机偿还贷款，对此任凤提交银行存款回单若干。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任凤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天绿肥羊公司账户转入90万元，但从该90万元依次转入的时间及具体金额来看，x号房屋首付款是否系使用该笔款项支付，或者任凤与冉金龙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关系及双方就该笔款项用途是否有其他约定，任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虽冉金龙关于转入天绿肥羊公司账户90万元款项用途的陈述及其将x号房屋出租给任凤居住，任凤支付租金用于偿还房贷的解释，有未充分举证及不符合常理之处，但任凤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任凤与冉金龙之间构成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故判决驳回任凤的诉讼请求。任凤对（2019）京0105民初29226号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京03民终67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凤称其在本案中要求冉金龙返还上述90万元中用于支付首付款的450250元，剩下的449750元其已另案主张返还。关于物业费和供暖费，任凤主张其支付了x号房屋2010年至2018年期间的供暖费50983.41元和物业费54079元，就此提交了物业费发票及收据、供暖费发票及收据。冉金龙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任凤与冉金龙口头约定任凤承租x号房屋，承租期间的物业费和供暖费均由任凤负担。关于银行贷款，任凤主张其自2009年6月至2018年4月期间通过冉金龙的还贷账户向银行还款1290548.55元（含还贷银行卡被注销时的余额29134.21元），就此任凤提交了冉金龙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还贷账户，卡号为×××）的交易明细及中国银行存取款回单，其中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09年5月22日开户，当日交易金额为1元，余额为1元；后账户内陆续存入款项，第一笔还贷金额为10222.47元，还贷日期为2009年6月18日；自2009年7月至2011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1653.51元；自2011年6月至2012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2160.49元；自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2300.3元；自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2033.78元；自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1624.12元；自2016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每月还贷金额为11315.5元；其中，2010年4月19日还贷11653.51元，当日余额为1891.92元，2018年4月18日还贷11315.5元，当日余额为10339.21元，2018年4月25日存入20000元，当日余额为30209.21元，2018年4月28日、4月30日分别支出771元、304元，至此账户余额为29134.21元。存取回单显示：该账户于2009年9月24日存入2万元、于2009年11月15日存入3万元、于2010年5月15日存入5万元、于2010年9月2日存入3万元等等。任凤称，2018年4月30日之前，冉金龙的还贷银行卡一直由任凤持有并实际使用，账户的存取款主体均是任凤，自2009年6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还贷数额共计1289473.55元，至2018年4月30日，该账户内的余额为29134.21元，上述款项均来源于任凤，2018年5月之后冉金龙将还贷银行卡注销，故任凤无法继续还款。冉金龙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任凤与冉金龙口头约定，任凤自2010年5月起承租x号房屋，任凤将租金直接支付至冉金龙还贷账户内，冉金龙用以还贷，一开始由冉金龙向任凤提供卡号，任凤向账户内存款，后为方便操作，冉金龙直接将还贷银行卡交给任凤保管，任凤向该账户内支付的款项均是租金，任凤支付租金至2018年4月，后因双方产生纠纷，冉金龙于2018年5月将上述银行卡注销重新办卡，此后其自行向账户内存款以偿还贷款。经询，冉金龙认可自2010年5月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还贷账户的交易主体均不是冉金龙。冉金龙主张其自2010年5月起将x号房屋出租给任凤，关于租金标准，冉金龙称，一开始双方口头约定租金每月最低1万元，后随着市场租金价格上涨，双方口头约定将租金调整为每月12000元，因冉金龙要求任凤将租金支付至还贷账户内，故只要任凤保证账户内的款项足以偿还贷款即可。任凤对此不予认可，否认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表示若任凤支付的款项系租金，不可能每月的金额不固定。关于x号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任凤称2009年12月其与冉金龙一起去办理的收房，收房后其对x号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后房屋一直由其占有使用。冉金龙称，其于2010年1月自行收房，于2010年5月将房屋出租给任凤居住，后房屋一直由任凤占有使用。冉金龙曾于2019年10月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将任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任凤搬出x号房屋；2、任凤支付2018年5月7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每月16000元计算）。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19）京0105民初84251号民事判决，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x号房屋归冉金龙所有，任凤占有使用x号房屋缺乏法律依据，故判决如下：一、任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冉金龙腾退x号房屋；二、任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冉金龙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日400元的标准，自2018年5月7日起计算至任凤实际腾退之日止）；三、对任凤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四、驳回冉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前述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转账的90万元，任凤称，其中2009年9月11日转账的20万元与首付款无关，系任凤为偿还房屋贷款从陈宝顺处借的钱，因陈宝顺出借的款项来源于磊鑫公司，磊鑫公司只能向对公账户付款，故任凤要求陈宝顺将该20万元支付至天绿肥羊公司账户内。经询，任凤表示其并未向冉金龙要过上述20万元，其想着该20万元先给冉金龙使用，等x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后，其再统一向冉金龙要。关于电汇凭证上备注的用途，任凤表示款项系磊鑫公司会计支付的，其不清楚会计为何如此备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任凤主张天绿肥羊公司收到磊鑫公司支付的9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任凤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磊鑫公司向天绿肥羊公司支付的90万元均备注了用途系“材料款”或“往来款”，故天绿肥羊公司获得该90万元并非无法律上的原因，且任凤就款项性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任凤称90万元为购房款，但其中前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分别为2007年12月28日、2008年4月14日、2008年10月15日，早于x号房屋的购买时间长达半年至一年多，且任凤表示其向陈宝顺的借款金额由陈宝顺确定，上述陈述均不符合常理；对于2009年9月11日的20万元，任凤主张系其为偿还房屋贷款向陈宝顺的借款，若该陈述为真，相应款项应支付至任凤账户或冉金龙的还贷账户，而没有理由支付至天绿肥羊公司账户内，故该陈述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天绿肥羊公司收到90万元并非无法律上的原因，任凤主张该90万元系购房款缺乏依据，该90万元并不符合不当利得的构成要件，任凤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天绿肥羊公司和冉金龙返还相关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物业费和供暖费，双方均认可任凤支付了2010年至2018年期间的物业费和供暖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期间涉诉房屋由任凤实际控制使用，故其理应负担该期间的物业费和供暖费，其主张该部分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任凤主张的贷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冉金龙认可2010年5月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还贷账户并非由其控制，亦认可其将还贷银行卡交给任凤保管，任凤也举证证明其通过还贷账户进行了交易，故一审法院认定自2010年5月15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还贷账户内的交易资金均来源于任凤。任凤主张还贷账户自开户起即由其控制，但未能就此举证，且任凤在另案的庭审中陈述冉金龙系在数月后将银行卡交给其保管，冉金龙在另案中亦提交了其于2010年3月之前向还贷账户内存款的银行回单，故对任凤有关2010年5月前房屋贷款亦由其偿还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但对于2009年9月24日存现的2万元和2009年11月15日存现的3万，因任凤持有相应的银行存款回单，冉金龙在另案庭审中亦认可任凤曾于2009年向其账户内存入5万元，故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来源于任凤。冉金龙主张任凤向还贷账户内支付的款项均系租金，但其未就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进行举证，其就双方对于租金的约定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且（2019）京0105民初84251号案件也仅以任凤系无权占有x号房屋为由判令任凤腾房，并未认定任凤与冉金龙就x号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冉金龙有关相关款项系租金的抗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冉金龙获得相应款项并无法律根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任凤要求冉金龙返还相关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部分款项数额为1210824.06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冉金龙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任凤返还1210824.06元；二、驳回任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6元，由任凤负担2857元（已交纳），由冉金龙负担784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任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任凤主张的涉案房屋贷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由冉金龙返还。根据庭审中冉金龙自认情况以及任凤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5月15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还贷账户内的交易资金均来自于任凤，符合案件实际。此外，对于2009年的两笔存现款项共计5万元，亦有相应证据佐证，应认定来源于任凤。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冉金龙均主张系房屋租金，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能够证明任凤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存在为占有使用房屋而支付对价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不当得利案件的法律要件，认定冉金龙获取相关款项并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冉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7元，由冉金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