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士练，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晔，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立东，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苏浙皖边界市场陶瓷区。上诉人夏士练因与被上诉人凌立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士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应予以明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案外人潘文俊三人于2014年签署《合伙协议》，约定共同经营云南省腾冲县腾冲子云工贸有限公司金属矿开采事宜。后被上诉人虽有进行投资打款，并依据合同约定委派财务人员进行财务监管，可见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作项目已经实际运营，并非凌立东辩称的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一审判决书认定“夏士练收到凌立东的出资款后并未实际经营，但进行了为期不长的前期准备工作”的表述亦与事实不符。又根据判决书“从凌立东、夏士练签订的协议来分析，形式上具有合伙协议的表象，但从内容上分析又是具有民间借贷的特征，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夏士练负有依照协议约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凌立东支付相应利息作为补偿的义务”之表述，原审法院并未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确认，而是采用模棱两可的方式对本案进行模糊判决，未能从根本上剖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双方应负的法律义务，若非如此，在本案中合伙期限仅为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一年时间，即便按照《合伙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合伙经营期间若合伙人项目发生亏损，应由甲方返还乙丙丁方出资额，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作为补偿支付给乙丙丁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被作为补偿的结算期限也应局限于合伙期限内（即计算一年时间），现原审法院判决“并承担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从本质上而言，是脱离了双方合伙关系、径自采用民间借贷的处理方式解决纠纷，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更正。第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全额返还投资款，且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就此终止，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在本案整个审理过程可知，被上诉人诉称的86万元投资款并未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转入上诉人账户，均是进入案外人张建华的私人账户。张建华作为案涉《合伙协议》的财务管理人员，其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大额经济往来，在张建华本人未出庭对项目经宫及款项往来进行说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自认定被上诉人向张建华的转账就是其对项目的投资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亦从未向被上诉人账户进行任何转账行为，且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张建华银行流水记录可知，上诉人与张建华之间的经济往来远远超过被上诉人主张的86万元，原审法院如何仅凭张建华银行流水得出哪几笔款项系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当庭承认投资款已全额返还并双方均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投资款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依法传唤张建华出庭说明情况而非以模棱两可的形式径自认定投资款金额，此举无疑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第三，案涉合伙协议所载保底条款无效。《合伙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系保底条款，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之规定，亦严重违背合伙概念中的共同投资、共同盈利、共担风险的原则，应认定为无效。凌立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案涉协议虽然名为合伙协议，但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实质为借款关系，上诉人基于借款而取得被上诉人的款项，应予归还。双方协议约定了借款利息，应按约定执行，与本案相同的另一案已经法院一、二审判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事实，本案应予采信。凌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士练归还凌立东投资款本金86万元的利息共计714724元（以本金8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夏士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凌立东与夏士练及案外人签订合伙协议，各方合伙经营云南省腾冲县腾冲子云工贸有限公司金属矿开采事宜，其中夏士练占合伙份额50%，凌立东占合伙份额20%。协议约定：盈余按照合伙人出资比例分配，若合伙项目发生亏损，夏士练应返还凌立东及案外人的出资额并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作为补偿支付给凌立东和案外人。后凌立东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通过张建华交付给夏士练出资款86万元。夏士练收到凌立东的出资款后并未实际经营，但进行了为期不长的前期准备工作，夏士练陈述项目亏损，并已将凌立东的投资款86万元全部退还给凌立东。凌立东认可其已收到出资款86万元，但夏士练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基于此，凌立东诉至法院。庭审中，凌立东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书证一、合伙协议，证明凌立东、夏士练与案外人三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了合伙期限、盈余分配等，同时约定合伙发生亏损应当由甲方，即夏士练返还凌立东出资额，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作为补偿支付给凌立东。夏士练称该合伙协议已在另案中质证，对三性均无异议。书证二、银行交易明细两份、银行卡取款凭证一份，证明凌立东在合伙协议签订之后，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通过张建华向夏士练交付出资款86万元。分别为2014年3月24日转给张建华40万元；2014年4月3日转给张建华16万元，然后张建华再转给夏士练的；2014年4月16日转给张建华30万元，次日张建华将该笔款项取现，注销了账户。同时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6月2日，夏士练转账10万元给张建华，同日张建华将该笔款项转给了凌立东；2018年2月9日，夏士练转账20万元给张建华，同日张建华将该笔款项转给了凌立东；2018年5月29日，夏士练将56万元转给了张建华，次日张建华将该56万元转让给了凌立东。张建华是合伙各方共同指定的现场负责项目管理人员。夏士练对凌立东提供的凌立东向张建华账户汇款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款项是汇入张建华账户，只能证明凌立东向张建华转账，无法证明是凌立东对合伙协议的出资款，无法证明凌立东的诉请。对夏士练向张建华账户的转款及张建华向凌立东的转款的银行明细无异议，即是返还凌立东的投资款。另夏士练称凌立东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书证三、张建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称其2014年3月至项目部上班，主要工作是负责记账、统计和项目部的日常开支费用；2014年5月就停产了。证明在合伙协议签订后，合伙项目实际在2014年5月份就停产，后续没有实际经营。夏士练对此无异议。书证四、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民初292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与本案具有相关性，证明凌立东所陈述的事实。夏士练对此无异议。夏士练未提供证据，但认为仅从张建华与夏士练的往来转账记录无法全面反映合伙资金的流向，因为张建华掌握了账户，账户中的钱有夏士练的转账，也有合伙资金，无法真实反映各投资人的投资记录。夏士练称合伙项目曾经开工，但遇到雨季停工了一段时间，复工后经勘测，项目可能会存在亏损，为及时止损终结了项目。合伙项目的另一投资人潘文俊的投资款有一部分是转给夏士练的，一部分是转给张建华的。以上事实，由凌立东、夏士练的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凌立东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能够证明凌立东向夏士练支付了86万元及夏士练已将该86万元返还给了凌立东，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从凌立东、夏士练签订的合伙协议来分析，该协议形式上具有合伙协议的表象，但从内容上分析又具有民间借贷的特征，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夏士练负有依照协议约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凌立东支付相应利息作为补偿的义务。根据夏士练归还款项的情况，依照相关规定，经核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夏士练依法应向凌立东支付的自2014年4月17日至2018年5月30日的利息为702848元。对凌立东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夏士练辩称凌立东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夏士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凌立东支付利息702848元。二、驳回凌立东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合伙协议首部有甲、乙、丙、丁四方，丁方未有签名；合伙协议第二条份额分配第1项约定，甲方占合伙份额50%，乙方占合伙份额20%，丙方占合伙份额20%，丁方占合伙份额10%；第2项约定，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要求分割，合伙终止后，个（应为“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第四条盈余分配与亏损负责约定，盈余分配，按个（应为“各”）合伙人所占出资比例分配；合伙经营期间若合伙人项目发生亏损，应由甲方返还乙丙丁方出资额，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作为补偿支付给乙丙丁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案涉协议名为合伙协议，但协议签订的并不规范，既没有落款时间，对于合伙中的重要事项即份额比例的安排缺乏一位合伙人的确认，且对于合伙人的出资，各方约定在合伙终止后仍为个人所有，至时予以返还；在盈余分配与亏损负责方面约定了不同情形，即有盈余按出资比例分配，亏损则由甲方返还乙丙丁的出资额，并按约定利率进行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明显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即共享利益、共担风险，且合伙财产中各合伙人的投资应当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后分配，而不是终止时就予以返还。因此，就法律关系而言，不能简单以合伙协议或民间借贷来定性双方的法律关系。该协议不是典型的有名合同，但仍属于合同关系，故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为妥。其次，关于案涉协议的效力。上述协议约定虽不规范，但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第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本院（2020）苏04民终292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陈述经营亏损，由此，被上诉人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夏士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6元，由上诉人夏士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云云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戚小乐书 记 员 倪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