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10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1，女，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2，女，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3，男，199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名一，山东诚功（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山东诚功（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女，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女，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3，女，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4，女，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联宽，山东瀚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群，山东瀚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某1、宋某2、宋某3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5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某1、宋某2、宋某3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原审认定《养老协议书》系养老析产协议书，申淑芬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房屋除正方四间及东厢房两间在《养老协议书》中进行记载之外，剩余厢房均没有进行分割，该房屋也系孙正忠遗产，应依法进行分割。三、被上诉人虽然对申淑芬没有法定上的赡养义务，但是因为孙正忠长期卧病在床，均由申淑芬照顾，因此各被上诉人才对申淑芬进行赡养，原审直接据此作证涉案协议系养老析产协议则有失偏颇。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申淑芬作为孙正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孙正忠遗产的权利。申淑芬去世后，在遗产分割前上诉人作为申淑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又依法取得继承孙正忠遗产的权利。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依法维持。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申淑芬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案涉房屋不属于申淑芬的遗产范围。养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自签订至申淑芬去世，双方一直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此，对协议约定的内容应依法予以保护。因协议中申淑芬明确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故申淑芬去世后，该案涉房屋不属于申淑芬的遗产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宋某1、宋某2、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宋某1、宋某2、宋某3各继承被继承人孙正忠名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的房屋（地号：Ｊ1-49-009，证号为即集建（90）字第10775号）的十五分之一份额；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申淑芬生育子女三人，为本案原告宋某1、宋某2和原告宋某3的父亲，孙正忠生育子女四人，为本案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年××月××日申淑芬与孙正忠办理结婚登记。2003年左右被继承人孙正忠去世，遗产为上述房屋。2020年3月13日申淑芬病故，现涉案遗产由被告占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申淑芬与孙正忠于××××年××月××日结婚登记，双方均属再婚。申淑芬再婚之前有长女宋某2、次女宋某1、儿子宋登昌。宋登昌于2001年4月8日去世，宋登昌育有儿子宋某3。孙正忠再婚之前有子女即四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申淑芬与孙正忠再婚时，其子女全部已年满18周岁。2.1994年6月29日孙正忠与前妻兰秀芳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兰秀芳应得财产抵子女抚养费，归孙正忠所有。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的房屋（房产证号为即房私字第1××5号，地号：Ｊ1-49-009，证号为即集建（90）字第10775号）属于孙正忠个人财产，孙正忠去世后该房屋属于遗产。该房屋房产证上只有正房四间。南屋两间，东厢房两间房产证上没有记载。3.孙正忠2012年2月6日去世。2012年3月10日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与申淑芬达成养老协议，协议内容：“养老协议书养老人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被养老人申淑芬经双方协商一致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房屋母亲申淑芬有居住的权力（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力；东两间及东厢房归孙某2居住。每年孙某2给母亲申淑芬壹仟捌佰元整。每年的6月1日（阴历）一次性给母亲申淑芬。2.子女每月给母亲生活费五十元整，每月1号给。3.冬天的烤火费，每个子女肆佰元正每年的10月1日给（阴历）水电费由孙某2支付。大病医疗费用由6个子女共同负担。本协议经双方协商共同通过双方签字之日生效。被养老人：申淑芬养老人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2012年3月10日”。该协议申淑芬的女儿原告宋某2在协议上签字盖手印。四被告解释对于养老协议上没有记载南厢房的原因，南厢房是厕所、洗澡间及杂物间，被告加了隔断将杂物间出租。2021年通济街道杨家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2012年3月10日养老人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被养老人申淑芬签订的养老协议书是由我村村委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孙正法、孙正文主持签订的，其中该协议第一条的意思是申淑芬对房屋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该协议加盖杨家村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孙正法、孙正文在证明上签字。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提交收条、微信转账、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宗（原件质证后收回，提交复印件），证明四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给申淑芬养老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被继承人孙正忠去世后，申淑芬是否享有诉争房屋的份额。被继承人孙正忠于2012年2月6日去世，按照法律规定，申淑芬与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均是第一继承人，享有均等的继承份额。2012年3月10日申淑芬与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达成养老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申淑芬对两间房屋享有居住权，没有支配权。且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4、孙某3没有法定赡养申淑芬的义务，而是按照养老协议履行赡养义务。该养老协议应认定为养老析产协议，按照农村风俗习惯，结合养老析产协议，应认定申淑芬对诉争房屋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故在申淑芬去世后，诉争房屋不是申淑芬的遗产。原告宋某1、宋某2、宋某3无权继承诉争的房屋，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原告宋某1、宋某2、宋某3对被告孙某1、孙某2、孙某3、孙某4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养老协议第一条：“房屋母亲申淑芬有居住的权利（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利”应如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正含义。”本条是关于意思表示解释的规定。当表意人的意思表示不清楚、不明确时，不同人对意思表示就会产生不同理解。对意思表示的含义产生争议时，就需要对意思表示进行解释。意思表示解释应遵循一定的规则，首先要按照意思表示所使用的词语进行解释，称为文义解释。如果通常的理解对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所使用的词句进行解释比较困难或者不合理的，则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即法律规定了对意思表示解释的规则应当遵循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诚信解释的方法和顺序进行。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养老协议第一条含义存有不同理解，做出了不同的解释，上诉人解释为既有居住的权利又没有放弃所有权，被上诉人解释为只有居住的权利而放弃所有权。根据意思表示解释的规则，本院对第一条的解释评判如下：第一，根据文义解释，应当按照普通人的合理理解为标准进行解释。“房屋母亲申淑芬有居住的权利（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利”文义很清晰，就是只有居住的权力没有支配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法定，不允许当事人对物权的种类和内容进行约定，即便约定了也不产生物权效力。所有权是物权，其内容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完整的所有权一定包含上述四项权能。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有居住的权利（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利”，即只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没有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的内容并不完整，不能据此认定申淑芬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第二，根据整体解释，应将协议各项条款存在的关联性作为整体进行解释。养老协议分为有偿协议和无偿协议两种，没有明确的约定，养老协议一般认定为有偿协议。结合本协议其他条款分析，被上诉人对申淑芬没有法定赡养义务，不具有无偿养老的法律基础。协议第一条后两句、第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负担的养老义务，如果是无偿的养老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明显没有任何意义，因此本协议应认定的有偿养老协议。第三，根据目的解释，应当根据协议双方订立协议所追求的目的进行解释。申淑芬订立协议的目的是解决养老问题，即要求被上诉人负担养老义务，被上诉人订立协议的目的是获得相应的对价，即要求申淑芬放弃相应的权利。双方的目的体现在协议条款上，协议第一条后两句和第二条、第三条约定了被上诉人负担申淑芬养老义务的内容，协议第一条“房屋母亲申淑芬有居住的权利（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利”约定了申淑芬放弃相应权利。第四，根据诚信解释，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对有争议的意思表示进行解释。涉案房屋是孙正忠的个人财产，孙正忠去世后，申淑芬和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继承人各继承五分之一的房产。申淑芬并未放弃继承，养老协议约定时申淑芬已经取得继承遗产的所有权。本协议是有偿养老协议，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协议第一条约定“有居住的权利（西两间）没有支配的权利”，应解释为申淑芬以放弃房屋所有权作为对方履行养老义务的对价。综上所述，本协议虽然名为“养老协议”，实为“遗赠抚养协议”。根据协议约定，若被上诉人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则申淑芬继承的孙正忠的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协议履行了养老义务，申淑芬继承的孙正忠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涉案房产是申淑芬的遗产予以继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宋某1、宋某2、宋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海东审 判 员 袁金宏审 判 员 牛珍平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朱文雪书 记 员 王 倩书 记 员 张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