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5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伟，男，1983年3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君润，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敏，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军，男，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张志喜，男，195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伟（张志喜之子），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全国刚，男，199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地区河津市。上诉人张学伟因与被上诉人胡新军，原审被告张志喜、全国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学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君润、郭亚敏，被上诉人胡新军，原审被告张志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伟以及原审被告全国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伟上诉请求：撤销（2019）京0108民初3025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张学伟、张志喜向胡新军偿还本金47万元及利息（利息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6月5日，张学伟通过张志喜账户向胡新军还款310万元为归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仅依据胡新军自认即认定该310万元为300万元本金和10万元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年利率为24％畸高，应予酌减。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一次修正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虽于规定施行前一审立案，并不适用本规定，但胡新军涉嫌高额放贷，其本身行为具有违法性。张学伟借款是用于贷款的过桥使用，在借款过程中，因胡新军不配合，导致贷款未能按计划进行，延期产生了高额利息。因此恳请人民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况和违法情节，酌减该借贷行为相应利息。3.恳请判决张学伟分期支付相应借款本金利息。2020年世界范围内新冠病毒疫情发生后，张学伟受疫情影响，公司濒临破产，以及医治家人等多重连续打击，经济条件急剧恶化。高额的本金和利息压力，更让张学伟经济雪上加霜，因此恳请考虑案件当事人实际情况，一次性清偿该债务确存在客观的实际困难，判决由张学伟分期支付该款项本金和相应利息。胡新军辩称，不认可张学伟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案涉《补充协议》所载欠款金额包含了欠款本金和利息，张学伟应该按约定支付利息，其还款不可能只抵扣本金而不用偿还利息。另，不存在胡新军不配合还款的情况，胡新军是出借人，希望借款人尽早还钱，不可能阻挠还款。张志喜述称，同意张学伟的上诉意见。全国刚述称，没有意见。胡新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志喜、张学伟共同偿还胡新军借款67.4万元及利息（以67.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5日起按照每月1.3万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全国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胡新军（甲方、出借人）与张志喜（乙方、借款人、抵押人）、全国刚（保证人1）、张学伟（保证人2）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借款金额、期限、借款用途2.2借款金额370万元。2.3实际放款金额与本条款约定的借款金额不一致的，以实际放款金额为准。2.4借款期限为10天；与《借款借据》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借据》记载为准，期限自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29日。2.5本合同项下的贷款用于华典过桥，乙方不得将本合同项下贷款挪作他用。第三条利息及计息方式3.1借款利率1.5％/十日。第四条借款的偿还4.1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的还款日为2018年4月29日。4.2借款人选择按日计息，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的还款方式偿付借款本息。4.5借款人的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下列顺序依次清偿：（1）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有关银行费用、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交通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其他费用；（2）复利；（3）罚息；（4）违约金；（5）利息；（6）本金。第五条担保1.（1）每个保证人和抵押人的担保范围均为本合同项下借款人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应付费用。2.保证担保（1）保证方式：每个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2）保证期间：每个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均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3.抵押担保。抵押人以下述房产为本合同项下借款人全部债务的履行提供抵押担保，并承诺及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张志喜；坐落：通州区安顺北里xxx；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通字第XXXX号；房屋的出租情况：无；房屋的抵押情况：无。《借款合同》还对各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张志喜、张学伟作为借款人共同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确认下述事实：1.实际收到借款，借款人的指定账户已实际收到《借款合同》项下出借人胡新军通过特定账户提供的借款370万元；2.借款人收到借款的日期、金额分别为2018年4月10日收到370万元；3.借款期限20天，即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29日止；4.借款十日利率1.5％，还息日为每月10日。同日，胡新军向张学伟账户转款三笔，共计3570900元。2018年4月12日，胡新军向全国刚转款4.8万元。2018年6月5日，张学伟通过张志喜账户向胡新军还款310万元。同日，张学伟作为借款人出具《补充协议》，载明：“因本人张学伟资金周转问题向胡新军借款共计370万元，资金未能到账，还欠674000元。经协商剩余部分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每月协商利息1.3万元，每月5日付息，至还清为止。”一审庭审中，胡新军主张借款金额为370万元，包括向张学伟支付的3570900元和向全国刚支付的4.8万元，剩余部分作为利息提前扣除，张学伟表示仅收到3570900元，对于给全国刚转款不知情，后胡新军将实际向张学伟转款金额即3570900元作为本案借款本金。胡新军主张2018年6月5日的310万元还款包括300万元本金和10万元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张学伟、张志喜称承受不了，胡新军同意10万元冲抵一部分利息，双方签署了《补充协议》。尚欠67.4万元中包括本金57万元和利息10.4万元。张志喜、张学伟称，2018年6月5日偿还的310万元全部是本金，因为胡新军多次到家里来闹，所以才签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为尚欠本金470900元及370万元按1.5％/十天计算两个月的利息20余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借款系通过全国刚牵线完成，《借款合同》约定的抵押房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7月至10月张学伟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每月偿还胡新军1.3万元，共计5.2万元。经计算，借款3570900元，自2018年4月10日至6月5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133835.37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志喜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胡新军签署《借款合同》，张志喜又与张学伟同时作为借款人向胡新军出具《借款借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人为张志喜和张学伟，该二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与胡新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志喜辩称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胡新军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张志喜、张学伟未能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补充协议》均载明借款金额为370万元，但双方一致确认借款金额实际应为35709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张志喜、张学伟的欠款金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内利息为1.5％/十日，未约定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计算，2018年6月5日，张志喜、张学伟应偿还借款本金3570900元、利息133835.37元。虽双方对于债务清偿顺序进行了约定，但胡新军自认张学伟偿还的310万元中300万元为本金，10万元为本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截止到该日，张志喜、张学伟尚欠借款本金57.09万元，利息33835.37元。对于双方于同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尚欠67.4万元，每月利息1.3万元。庭审中，胡新军自认该67.4万元中包括57万元本金及10.4万元利息，因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不能作为尚欠款项的本金，故截止到2018年6月5日，扣除已还款310万元，张志喜、张学伟尚欠借款本金应为57万元、利息为33835.37元。至2018年10月5日，57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共计45600元，加上截止到2018年6月5日尚欠利息33835.37元，再扣除张学伟已偿还52000元，张志喜、张学伟尚欠借款本金57万元、利息27435.37元。对于胡新军要求张志喜、张学伟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全国刚的保证责任，本案《借款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合同项下借款人的全部债务，胡新军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故胡新军要求全国刚对张志喜、张学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全国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张志喜、张学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胡新军偿还借款本金57万元；2.张志喜、张学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胡新军支付利息（截止到2018年10月5日为27435.37元，自2018年10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3.全国刚就上述第1、2项确定的张志喜、张学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全国刚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张志喜、张学伟追偿；5.驳回胡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学伟向本院提交录音材料，录音内容显示，胡新军持有张志喜的房产证件，但不同意向银行贷款人员出示，要求将房屋按约定抵押后再让他人解押，故导致银行拒绝放贷，系胡新军原因导致张学伟未能及时取得贷款，无法及时清偿本案债务，由此产生的扩大的损失应由胡新军自行承担。经质证，张志喜认可证据真实性；全国刚称不清楚该事实，没有意见发表；胡新军不认可该证据，认为系张学伟提供房产价值不足，导致其未能清偿本案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张志喜、张学伟未按约定偿还胡新军借款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至于胡新军是否存在因扣留张志喜、张学伟房屋产权证件导致其未能及时办理新的贷款进而产生损失问题，与本案诉争借款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新军与张志喜、张学伟、全国刚签署系列文件，包括《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补充协议》等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胡新军实际向张志喜、张学伟支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并根据张志喜、张学伟还款情况进行扣减，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持异议。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焦点是张学伟于2018年6月5日偿还胡新军310万元是否全部为借款本金，以及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关于310万元还款性质问题。《借款合同》第4.5条约定，借款人的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照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其他费用、复利、罚息、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依次清偿。本案中，张学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胡新军就310万元还款系偿还本金达成新的一致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胡新军自认确认300万元系偿还本金，并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对借款本息进行抵扣，认定10万元系偿还截至2018年6月5日的利息，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张学伟关于310万元均系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约定借款利率为1.5％/10日，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2018年，张学伟主张根据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一次修正的内容认定借款利率，与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符，亦与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审判工作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二十七件民事类司法解释的决定》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关于“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的立法精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学伟上诉主张胡新军不配合导致张学伟未能按计划取得新贷款，进而产生延期利息问题，如前所述，胡新军是否存在因扣留张志喜、张学伟房屋产权证件导致其未能及时办理新的贷款进而产生损失问题，与本案诉争借款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张学伟据此主张酌减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学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2元，由张学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实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