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6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华刚，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抢英，女，1974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阳，湖南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雷，男，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创远路36号院14号楼5层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3067237971。 法定代表人：宋中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蹈，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836431708Y。 负责人：郭春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经武，男，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解放西路41号太平洋保险大厦1楼、8-1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591047037U。 负责人：江**华，总经理。 上诉人邓华刚、黄抢英因与被上诉人徐雷、北京畅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行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赵经武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长沙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华刚、黄抢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上诉人损失90986.2元，赵经武与畅行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321442.6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的损失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损失应为1191475.88元，包括医疗费234442.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00元／天×15天）、死亡赔偿金833960元（41698元／年×20年）、丧葬费38781.5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7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5491元（66816元／年÷365天×15天×2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在计算损失时，应先剔除交强险限额内的12万元，余款再按责任比例分担。上诉人的损失1191475.88元，减去12万元后，余款由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承担70%，剩余的30%由赵经武、畅行公司连带承担。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医药费发票，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认为应当核减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剔除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四、原判认定受害人邓某某与畅行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邓某某系直接向畅行公司支付运输费用，并非支付居间费用给畅行公司后，再支付运输费用给赵经武。从畅行公司一次性收取运输费用的行为来看，双方之间非居间合同关系，而是运输合同关系。畅行公司对赵经武的车辆没有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违反了《长沙市私人小客车合乘管理规定》第四条“本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服务范围限于本市行政区域内，合乘平台不得提供跨省市、跨区域的合乘信息服务”、第十五条“禁止利用私人小客车合乘名义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之规定。赵经武实际上以挂靠形式在畅行公司构建的服务平台“滴嗒出行”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现造成损害后果，畅行公司应与赵经武承担连带责任。 徐雷辩称，答辩人系为运输公司提供劳务，上诉人如坚持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其应当向答辩人务工的运输公司主张赔偿。 畅行公司辩称，答辩人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赵经武与受害者通过答辩人提供的服务平台相互选择达成了顺风车的合乘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赵经武、受害人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正确。且答辩人在案涉顺风车出行中，仅收取了服务费1元，该服务费的性质为信息服务费。 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整体上是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认定。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上诉人的诉请为22303.5元，但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高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司法判例，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一般不超过3000元，且民法典颁布后新的司法解释已取消了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23700元明显不当。鉴于一审法院总的判决金额适当，为减少诉累，答辩人没有针对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提出上诉。如二审改判，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一并予以调整。答辩人与徐雷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双方明确约定保险人不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该部分费用应由徐雷承担，一审法院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未损害到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其他当事人未予答辩。 邓华刚、黄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885112.15元；2.判令赵经武、畅行公司、太平洋财险长沙中心支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328033.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3日上午8时47分许，徐雷驾驶苏Ｃ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Ｃ××××号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南往北行驶至Ｇ0421许昌广州高速公路551Ｋｍ＋926ｍ处左起第三行车道时，与受害人邓某某通过嘀嗒平台搭乘的赵经武驾驶的湘Ａ7××××号小型轿车追尾碰撞，造成赵经武、邓某某受伤，两车和公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邓某某受伤后，被送至岳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8月6日，共计住院4天，花费医疗费55006.55元，后被岳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移动ＩＣＵ转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8月17日，花费医疗费179436.33元，两次共花费医疗费234442.88元。邓某某经抢救治疗至2020年8月17日14时30分死亡，共计住院15天。经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邓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雷负事故主要责任，赵经武负事故次要责任，邓某某无责任。赵经武在事故发生后支付了医疗费15000元，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预赔了医疗费10000元。徐雷在赔偿邓华刚、黄抢英150000元后，双方达成谅解协议，徐雷当庭表示该150000元系其自愿赔偿，不是垫付，不就该款要求保险公司理赔，邓华刚、黄抢英亦当庭表示不再要求徐雷承担赔偿责任。徐雷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一审庭审中，邓华刚、黄抢英当庭撤回对太平洋财险长沙中心支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受害人邓某某系通过嘀嗒平台搭乘赵经武驾驶的湘Ａ7××××号小型轿车，嘀嗒平台系畅行公司经营管理。畅行公司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嘀嗒出行”，合乘出行提供者在该平台注册并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亦通过该平台提出线路需求，双方达成合意后分担部分出行成本或免互助共享出行。参考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应认定畅行公司与受害人邓某某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而非运输合同关系。邓华刚、黄抢英的损失经核定如下：1.医疗费234442.88元；2.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年×20年）；3.丧葬费：36650元（73300／年÷2）；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酌定为27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45232.8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事故各方应按交警部门认定的责任分别承担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徐雷负事故主要责任，赵经武负次要责任，故二人应分别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因受害人邓某某住院期间一直处于抢救状况，住在ＩＣＵ病房，故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损失客观上不存在，不予支持。邓华刚、黄抢英的损失1145232.88元，由徐雷负担70%即801663.02元，剔除医疗费234442.88元中15%的非医保用药即35166.43元的70%即24616.5元，余款777046.52元由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分别赔偿。赵经武承担1145232.88元的30%即343569.86元，各方已垫付的费用可以冲抵。畅行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但该公司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通过嘀嗒平台预约的顺风车出行过程中因交通事故造成车主和乘客的意外人身伤亡与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因此邓华刚、黄抢英可依此另行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权利。邓华刚、黄抢英当庭表示不要求徐雷再承担赔偿责任，故徐雷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辩称徐雷在开庭前与邓华刚、黄抢英达成谅解并支付了相应的赔偿，在该案中不应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徐雷支付的150000元赔偿款系其自愿支付，并非垫付，其并不要求保险公司理赔，故对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判决：一、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657046.52元，合计赔偿777046.52元（已垫付的10000元可予抵扣）；二、赵经武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343569.86元（已垫付的15000元可予抵扣）；三、驳回邓华刚、黄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5721.01元，减半收取7860.51元，由邓华刚、黄抢英负担6200元，赵经武负担1660.5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判核减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是否适当；3.畅行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4.原判关于交强险承担损失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受害人邓某某在事故发生后一直在医院ＩＣＵ病房抢救治疗，抢救期间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看护理，无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两项损失的产生，故一审法院对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1年3月17日，2020年度湖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尚未正式公布，故一审法院按照湖南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本案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保险人对于超出医保用药范围的费用不予赔偿，该部分非医保用药费用应由被保险人承担，上述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徐雷作为被保险人应当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现一审法院参照司法实践，酌情按15%的比例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挂靠系指挂靠人借用被挂靠人的经营资质，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对外从事交通运输经营，被挂靠人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本案中，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赵经武通过畅行公司的平台承接案涉该笔顺风车业务，畅行公司收取平台服务费1元，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赵经武系经常性的通过畅行公司的平台承接业务，也不能证明赵经武属于以顺风车为名、实质上系从事旅客运输经营，亦不能证明赵经武的车辆挂靠在畅行公司名下、畅行公司收取管理费，故对上诉人关于畅行公司与赵经武之间为挂靠关系、要求畅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4，《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受害人的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再由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原判在计算当事人的损失时，先按责任比例予以分担，再由保险公司在被保险人应承担的损失部分中代为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该计算方式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邓华刚、黄抢英的损失共计1145232.88元，先由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20000元，剩余损失1025232.88元（1145232.88元-120000元）应由徐雷按责任比例承担717663.02元（1025232.88元×70%），赵经武按责任比例承担307569.86元（1025232.88元×30%）。又因徐雷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扣减应由徐雷承担的非医保用药费用24616.5元后，应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代为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693046.52元（717663.02元-24616.5元）。徐雷应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24616.5元，鉴于邓华刚、黄抢英已放弃要求徐雷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故徐雷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邓华刚、黄抢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1）湘0603民初18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813046.52元（交强险120000元+商业三者险693046.52元，已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可予抵扣）； 三、赵经武赔偿邓华刚、黄抢英损失307569.86元（已垫付的15000元医疗费可予抵扣）； 四、驳回邓华刚、黄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1.01元，减半收取7860.51元，由邓华刚、黄抢英负担6200元，赵经武负担1660.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60.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800元，邓华刚、黄抢英负担7060.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琛 审判员 邵莉茜 审判员 吴圣岩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聂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