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7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宜通中元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张立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北京市富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玖卿，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霞，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伟，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宜通中元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玖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1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翟玖卿偿还宜通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3.翟玖卿以300000元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7%向宜通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4.翟玖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宜通公司与翟玖卿不存在合伙垫资关系。一审法院仅仅通过翟玖卿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宜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等，就认定翟玖卿向宜通公司转账的100万元为垫资款，并且根据宜通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向翟玖卿转账20万元以及翟玖卿于2013年8月28日签收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时间均在翟玖卿向宜通公司转账100万元之后推断双方存在垫资关系，过于牵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中宜通公司曾提出于2012年2月2日曾向翟玖卿还款80万元，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支票，有存根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可其真实性，并且认为宜通公司对支票存根进行了涂改，未经鉴定作出这样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为对这份证据的不认可，导致了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宜通公司与翟玖卿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且，根据宜通公司调取的银行转账证明，直接可以证明该笔转账发生的真实性，也足以证明宜通公司已经还清翟玖卿出借的100万元。第三，根据上述，2012年1月4日，翟玖卿向张立新转账100万元。2012年2月2日及2013年4月3日张立新分别向翟玖卿还款20万元及80万元，已经还清翟玖卿出借的100万元。那么在双方不存在任何合伙关系的情况下，张立新向翟玖卿开具的30万元汇票确为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第四，就本案宜通公司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有关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其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利息是由双方协商一致约定的，并且是由翟玖卿签字认可的。根据上述几点，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常理，宜通公司与翟玖卿之间本就没有过多往来关系，出借大笔借款本质上还是追求利息回报的，不可能不约定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侵犯了宜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正裁判。翟玖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不同意宜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宜通公司与翟玖卿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事实不存在，宜通公司属于伪造证据，应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1.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自借款日起至还款日按年利率7%计算”不是翟玖卿所写，一审质证时宜通公司认可是其法定代表人张立新的爱人王善朋所写。翟玖卿领取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时签字“翟玖卿”三个字，时间是2013年8月28日，而宜通公司伪造本案关键证据、在《银行承兑汇票》上填写“自借款日起至还款日按年利率7%计算”的字样，属于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平、公正。2.通常在民间借贷中，如果需要借款人出具借条，出借人都会要求借款人写明借款事实、借款金额、借期、利息，即便不明确借期和利息也会写明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否则就不能称之为借条。翟玖卿于2013年8月28日的签字仅能表明其收到了该承兑汇票，而没有借款的意思。宜通公司一审中陈述“自借款日起至还款日按年利率7%计算”是在2018年所写。首先与常理不符，其次行文格式与通常不符，既没有翟玖卿的签字也没有日期，显然该文字系伪造。双方不存在借款的事实，汇票上的内容是王善朋私自添加的，是伪造的证据。二、承兑汇票是宜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立新、王善朋夫妇支付给翟玖卿的合伙做生意投入的垫资款，与翟玖卿转账给张立新100万元无关。1.早在2010年11月份翟玖卿与王善朋是通过某一个饭局认识的，2012年的时候王善朋就多次找到翟玖卿说一起做俄罗斯木材生意，王善朋出关系，翟玖卿出钱，利润一人一半。王善朋的关系就是枣庄矿业集团的领导关系，也就是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经过接洽，就开始从东北给枣矿矿业集团倒腾木材。翟玖卿先后投入了差不多170万元，目前回资20万元转账和30万的汇票。这个30万汇票就是枣矿矿业集团给的回款，之所以把汇票给翟玖卿，是返给翟玖卿的垫付的投入本钱。2.王善朋为了更方便的走账、请求翟玖卿再垫付注册资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成立一个公司，就是宜通公司。但是公司成立之后与翟玖卿根本没有关系。当时宜通公司就是在2012年为了弄木材生意才成立的。3.除了承兑汇票的30万元，即枣庄矿业集团支付的木材款，2013年4月3日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新转给了翟玖卿20万元，这20万元是返给的垫资款。至今，虽翟玖卿多次要求王善朋对账，当时很多证人在场，要求王善朋出示合伙做生意的账目，即宜通公司公司的银行流水、纳税以及账册，至今，宜通公司都没有打印出来、更没有出示，因为双方从来没有对合伙做生意的支出和收入进行对账，翟玖卿不仅未获得利润，就连本钱都没回来。三、翟玖卿与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新、王善朋夫妇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一审时翟玖卿向法院提交了银行卡流水、宜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翟玖卿于2012年1月4日转账给张立新人民币100万元作为垫资款，于2012年1月6日宜通公司成立，2013年4月30日，张立新向翟玖卿返还垫资款20万元，2013年4月3日张立新还转给了翟玖卿20万元。结合这些转账、银行流水时间来看，宜通公司给翟玖卿转钱都在人民币100万之后，宜通公司主张翟玖卿翟玖卿再向宜通公司借款也违背常理。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仅依据30万汇票上的显示伪造的“自借款日起至还款日按年利率7%计算”字样是否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1.二审开庭前，宜通公司提交的《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支票的收取人是翟玖卿，入账的是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本案中翟玖卿是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的监事。但是宜通公司提供的工商信息根本无法证明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收取了支票，更不能证明支票的收取人是翟玖卿。2.一审中宜通公司提交了80万元的支票的存根，但是该存根有明显涂改痕迹，没有签收人，宜通公司也没有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80万元的支票被翟玖卿翟玖卿拿走，翟玖卿认为这80万元是否被翟玖卿拿走举证责任在宜通公司一方。3.退一步讲，与王善朋合伙做俄罗斯木材的生意，双方存在资金往来太多，即便这80万入了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也不能证明是翟玖卿拿走的，也不能推定翟玖卿给宜通公司转账的人民币100万元是借款。翟玖卿翟玖卿认为80万元是否是翟玖卿领取以及是否入了账，都与本案无关联。综上所述，宜通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构成刑事犯罪，虚构债务关系，宜通公司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事实，应依法惩治违法犯罪，驳回宜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宜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翟玖卿偿还宜通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2.判决翟玖卿以3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7%向宜通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3.诉讼费由翟玖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通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向翟玖卿给付30万元。2013年8月28日，翟玖卿在银行承兑汇票上签名。宜通公司称，银行承兑汇票上“自借款日起至还款日：按年利率7%计算。”系其法定代表人张立新爱人王善朋书写。针对该承兑汇票的30万元，宜通公司主张是翟玖卿借款，翟玖卿主张是其投资回款。2012年1月4日，翟玖卿向张立新转账100万元。2013年4月3日，张立新向翟玖卿转账20万元。另，宜通公司提供北京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支票配售记录，证明宜通公司曾向翟玖卿还款80万元。其中存根载明：出票日期2012年2月2日，金额80万，用途还款翟总。翟玖卿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宜通公司单方制作，且存根出票时间字迹有明显涂改，翟玖卿亦未在该证据上签字，无法证明宜通公司曾给翟玖卿80万元支票。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宜通公司系依据银行承兑汇票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翟玖卿偿还借款30万元。翟玖卿抗辩该30万元系其垫资款的回款。此时的举证责任在翟玖卿一方。翟玖卿向一审法院提交其银行卡流水、宜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主要证明2012年1月4日，其向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新转账100万元垫资款；2013年4月30日，张立新向翟玖卿返还垫资款20万元；30万元汇票亦是宜通公司返还的垫资款。综合几笔款项来看，翟玖卿转账给张立新100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1月4日，翟玖卿签收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张立新向翟玖卿转账20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均在翟玖卿转账给张立新100万元之后。虽然宜通公司主张翟玖卿向张立新转账的100万元系其借款，其曾还款80万元，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在翟玖卿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宜通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宜通公司并未就其与翟玖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提供进一步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宜通公司主张其与翟玖卿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北京宜通中元科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宜通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述称，2012年2月，宜通公司让其给翟玖卿一张80万元的支票，是翟玖卿中午前后到宜通公司来拿的。对此，翟玖卿认为，王某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曾经是宜通公司员工，与宜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新的丈夫是亲侄关系，故王某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的认定意见为，因王某与宜通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在庭审中未能对翟久卿作出识别，加之该证据并未在一审中出示，本院对证人证言内容，不予确认。宜通公司亦向本院提交涉案支票收取公司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作为证据以支持己方主张，证明翟玖卿是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的监事，对于该公司的账目有清晰的知情权，涉案支票确由翟玖卿收取，翟玖卿的妻子是该公司大股东。翟玖卿针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翟玖卿是北京沈缆丰顺电缆有限公司的监事，翟玖卿的妻子也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但是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翟玖卿收取了支票。本院的认定意见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翟久卿收取了支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贷关系是否能够认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宜通公司主张其与翟玖卿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仅提供了转账凭证，宜通公司所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上虽有翟玖卿之签字，但并未证明汇票左下角的关于借贷关系描述的文字亦为翟玖卿所写，亦未能证明翟玖卿签字是在左下角文字形成之后。因此，以上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因翟玖卿抗辩称宜通公司所主张的30万元系偿还垫资款，并提供了其在2012年1月向张立新转账的100万元银行卡流水、以及2013年4月张立新返还其20万元的相关证据。应视为翟玖卿就其抗辩意见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就还款事宜，宜通公司虽主张曾将80万元的支票交付给翟玖卿，但翟玖卿未予以认可，宜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宜通公司仍应就30万系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因宜通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故一审法院对宜通公司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宜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宜通中元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石 磊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