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1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渤海镇怀沙路536号。法定代表人：邓万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斯豪，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27号23号楼3层306号。法定代表人：白振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纳睿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时代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的（2020）京73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7月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豪纳睿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斯豪，被上诉人中诚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振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纳睿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中诚时代公司关于155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中诚时代公司在谈判《软件开发（委托）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时，隐瞒了上市公司年报非模板化的重要信息。中诚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振华及股东王建国从事注册会计师审计行业10余年，在签订涉案合同前，经豪纳睿斯公司反复确认，中诚时代公司仍告知上市公司的年报都是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软件自动生成的模板，即便有变化，也是极微小的变化。中诚时代公司基于对豪纳睿斯公司的信任，相信了上市公司年报是模板化的说法，签订了涉案合同。（二）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双方签订合同前的微信聊天本意。豪纳睿斯公司所称“王总的公式没问题”中的公式不同于软件开发所需的财务报表模板；“首期的工程量大，并且有难点，而且是其他几个系统的基础支撑……”中的难点并非是软件实际开发中遇到难点，而是谈判中开发者的话术；“现在技术上有新突破，目前拿这两家数据不成问题”的真实含义是从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抓取上市公司的年报不成问题。（三）豪纳睿斯公司已经按照要求完成涉案软件开发，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功能过错在于中诚时代公司。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豪纳睿斯公司基于中诚时代公司提供的数据汇总标准模板和word版公式文件开发软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模板存在问题，中诚时代公司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沟通和确定模板内容，直至2020年3月底模板才最终确定，故软件正式开发及测试时间从2020年4月开始。至2020年4、5月软件投入实际测试阶段，豪纳睿斯公司才发现中诚时代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模板与现实的上市公司财务报表差距太大，无法实现对财务报表数据的读取及计算，如按照模板要求抓取销售费用表中的“广告宣传费”，而现实年报中的名称叫“业务宣传费”或“广告及市场推广费”。即便是同一家上市公司的年报，也存在差异，如2016-2018年度销售费用表中使用“业务宣传费”，2019年度使用“广告及市场推广费”。豪纳睿斯公司一直尽力解决上市公司财务报表非模板化的问题，直至2020年6月15日，中诚时代公司单方面终止了合同的履行。按照双方当初的沟通，涉案软件已经实现了约定功能，即便存在读取某些上市公司年报数据不准确的情况，也是因为中诚时代公司没有如实告知现实情况所致。中诚时代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中诚时代公司在开发开始前已经如实告知，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识别率达到75%以上，如果完全是标准化的，识别率应该是100%；（二）当时豪纳睿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寇斯豪是中诚时代公司的技术总监合伙人，对软件开发过程很清楚，其签订合同时应当清楚项目难度；（三）豪纳睿斯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150天后才向中诚时代公司反馈模板非标准化的问题。中诚时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中诚时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豪纳睿斯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2.豪纳睿斯公司立即全额返还已支付的软件开发费155000元；3.豪纳睿斯公司支付中诚时代公司购买“阿里云服务器”实际损失30518.4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3日，中诚时代公司（甲方）与豪纳睿斯公司（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1.合同标的及5个子软件功能根据本合同约定，中诚时代公司委托豪纳睿斯公司开发的软件产品为：中诚1号反舞弊系列软件（包括中诚指数排榜软件、智能审计软件、财务投资分析软件、智能财务尽职调查软件、银行信贷调查软件等5个子软件）。豪纳睿斯公司负责完成软件的设计开发、交付、培训及相关其他服务工作，并保证该软件满足中诚时代公司的要求，且不存在功能缺陷。其中，中诚指数排榜软件功能最终需实现的效果：a.每年两次发布公众公司财务信息质量排行榜，例如《2020年度上市公司财务信息质量排行榜》《2020半年度上市公司财务信息质量排行榜》等。b.公众公司包括4000家上市公司、10000家新三板公司及其他发行债券公司，根据需要对各类公司进行排榜。c.排榜软件需要定期手动一键触发全网抓取全部公众公司的年度/半年度报告、各种公告等资料中的信息，准确放入“数据汇总标准模板”中，然后根据“数据汇总标准模板”中设定的财务运算公式，准确编译为计算机语言，最终形成计算机软件。排榜软件功能描述：根据财务模块设计人员提供的“数据汇总标准模板”“word版公式文件”和“排行榜格式模板”，软件开发人员应实现如下功能：a.自动生成全部上市公司年度／半年度财务报告信息质量排行榜；b.自动生成全部新三板公司年度／半年度财务报告信息质量排行榜；……d.自动全网站抓取数据，自动运行，一键生成。f.在对资料中表格进行手工定位时，可以自动对定位关键字进行更新，表格识别率达到75%以上。2.中诚1号反舞弊系列软件开发费用及软件开发之外的其他费用、付款结算方式中诚1号反舞弊系列软件（包括中诚指数排榜软件、智能审计软件、财务投资分析软件、智能财务尽职调查软件、银行信贷调查软件等5个子软件）及中诚时代公司官网建设总开发费用为36万元，其中中诚指数排榜软件开发费用为15.5万元、中诚时代公司官网建设费用0.5万元。为避免日后双方对软件开发之外的其他费用产生分歧，在中诚时代公司各软件正常上线投入运营后，将额外产生以下其他费用，即服务器2.6万元左右。中诚指数排榜软件开发费用为15.5万元及中诚时代公司官网建设费用0.5万元合计16万元。付款方式分一期付款：付款前豪纳睿斯公司应先行向中诚时代公司开具合格发票。合同签订后7个自然日之内打款，中诚时代公司一次性支付豪纳睿斯公司16万元。豪纳睿斯公司必须在75个自然日内（截至2020年3月15日）按照中诚时代公司要求准时完成全部工作，包括软件开发工作、测试工作、双方共同验收合格、正式上线并有效运行。3.验收、违约赔偿项目上线后中诚时代公司应积极主动配合豪纳睿斯公司进行项目验收和交接，如发生拖延验收和交接的行为，豪纳睿斯公司自上线之日起2个工作日之内邮件和电话形式告知验收，告知后2个工作日之内仍不配合的，视为中诚时代公司单方违约。因豪纳睿斯公司原因无法委派具有合格胜任能力的软件工程师负责本合同项下各子软件的开发工作，导致本合同项下各个软件功能无法满足中诚时代公司需求，或超出合同约定交付日期15天时，豪纳睿斯公司应当承担中诚时代公司的全部损失，除全额退回款项外，需额外赔偿等额的各软件开发费用。豪纳睿斯公司应在合同规定日期内完成各个软件开发工作，按照合同签订时的商定需求完成项目交接，如发生项目延迟上线，双方以友好协商为主，协商不成功，自逾期之日起，每日需按照合同签订总金额的1%赔偿中诚时代公司（如因中诚时代公司未能及时给豪纳睿斯公司提供产品需求资料或中途需求变动以及拒绝履行合同约定而造成逾期，豪纳睿斯公司则不需要向中诚时代公司赔偿逾期违约金）。合同履行中，双方发生了如下沟通：2019年12月27日，寇斯豪表示：“王总发的公式我也看了，王总的公司（式）没问题”；2019年12月29日，寇斯豪表示：“首期的工程量大，并且有难点，而且是其他几个系统的基础支撑…”；2020年1月2日，寇斯豪表示：“现在技术上有新突破，目前拿这两家的数据不成问题”；2020年2月8日，寇斯豪表示：“现在年报信息的抓取工作已经完毕了，技术完全实现，正在解析年报数据”；2020年5月31日，寇斯豪表示：“现在跟腾讯大脑合作只是为了辅助提升数据提取的准确性…”；2020年6月13日，寇斯豪表示：“软件提取的准确性理论上是100%，我们做了一套人工智能算法，实验是成功的”；2020年8月10日，寇斯豪表示：“收到法院的文件了…现在的主要表格很多都是100%准确率，大部分都是90%多，极个别的是80%多…”。中诚时代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建国于2020年1月4日通过微信发送的“3定位方式说明”，于2020年2月发送“上交所公告编制软件－外部版－2019年报”“排榜软件模板－2020－2－8”“创新层年报内容与格式模板”；2020年6月1日，王建国表示：“时间延长至最晚2020年6月15号排榜软件开发完成，不成功的话到时候软件暂停”；2020年6月15日，寇斯豪表示：“马上就快出结果了，你再耐心等下，加急着呢，同时保证质量第一”；2020年6月17日，寇斯豪表示：“现在排行数据已经计算出来了，明天更新系统，可以试下”。豪纳睿斯公司主张王建国发送的内容对其产生误导，以为是模板化的东西，早知并非模板，豪纳睿斯公司不会接受开发。原审庭审时，豪纳睿斯公司承认开发的软件只对10家公司进行了测试，未按合同要求进行全部测试。2020年1月8日，中诚时代公司向豪纳睿斯公司支付了160000元。2020年3月17日，中诚时代公司支付阿里云服务器费用30518.4元。豪纳睿斯公司主张第一次反馈因模板问题不能抓取的时间是2020年4月份，但没有提交证据。中诚时代公司认为有证据证明是2020年5月29日才反馈问题。豪纳睿斯公司承认一直没有交付测试软件。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约定，豪纳睿斯公司应于2020年3月15日按照要求准时完成全部工作，包括软件开发工作、测试工作、双方共同验收合格、正式上线并有效运行。因软件开发工作未完成，2020年6月1日，中诚时代公司通知豪纳睿斯公司“时间延长至最晚2020年6月15号排榜软件开发完成”，豪纳睿斯公司未表示反对亦未提供与中诚时代公司协商延期的证据，故豪纳睿斯公司应于2020年6月15日前完成开发工作。豪纳睿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寇斯豪于2020年6月17日通知中诚时代公司，“现在排行数据已经计算出来了，明天更新系统，可以试下”，说明豪纳睿斯公司未按期完成开发工作。根据双方在签订合同前的微信聊天记录，豪纳睿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寇斯豪说“王总发的公式我也看了，王总的公司（式）没问题”“首期的工程量大，并且有难点，而且是其他几个系统的基础支撑……”“现在技术上有新突破，目前拿这两家的数据不成问题”，可以说明双方在签订合同前进行了技术上的沟通，豪纳睿斯公司了解软件的功能并对完成开发工作有一定的信心。虽然豪纳睿斯公司辩称上市公司的年报并非像中诚时代公司所说的是模板化，但依现有证据，直至2020年5月29日豪纳睿斯公司才向中诚时代公司反馈模板问题，可以初步证明豪纳睿斯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开发工作。涉案合同约定，中诚指数排榜软件要对4000家上市公司、10000家新三板公司及其他发行债券公司进行排榜，而至本案原审庭审时，豪纳睿斯公司只对10家公司进行了测试，未按合同要求进行全部测试，尚不能证明按合同要求完成了软件开发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中诚时代公司于2020年6月1日催告豪纳睿斯公司“时间延长至最晚2020年6月15号排榜软件开发完成”，但豪纳睿斯公司仍未按期履行。因此，豪纳睿斯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中诚时代公司可以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中诚时代公司在2020年11月5日本案原审庭审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该日为解除通知到达豪纳睿斯公司之日，故涉案合同应于2020年11月5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诚时代公司要求豪纳睿斯公司向其返还155000元软件开发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诚时代公司主张的30518.40元损失系指其为配合涉案合同项下软件开发支出的其他费用，不是涉案合同约定的标的，亦未在涉案合同第十四条违约赔偿中对该笔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20）京73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一、中诚时代公司与豪纳睿斯公司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20年11月5日解除；二、豪纳睿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中诚时代公司软件开发费155000元；三、驳回中诚时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10元，由中诚时代公司负担700元，由豪纳睿斯公司负担3310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均坚持己方原审期间提交的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否认对方提交的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经审核，原审判决如实记载了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双方各自主张的证明目的，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豪纳睿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寇斯豪，于2021年6月23日变更为邓万江。本院认为：本案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虽然豪纳睿斯公司主张中诚时代公司在合同磋商阶段向其隐瞒了上市公司年报为非模板的事实，否则其将不会签订涉案合同，但是同时按照豪纳睿斯公司的陈述，其在软件测试时即2020年4、5月知道了该事实，此后没有提出撤销涉案合同，反而继续进行开发工作直至发生诉讼，因此涉案合同不存在被撤销的问题，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诚时代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二）豪纳睿斯公司迟延履行是否可归责于中诚时代公司。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豪纳睿斯公司应在2020年3月15日前完成开发工作，包括软件开发工作、测试工作、双方共同验收合格、正式上线并有效运行。豪纳睿斯公司未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约定义务，并经中诚时代公司催告，仍未在宽限期即2020年6月15日完成开发。实际上，直至原审庭审时，豪纳睿斯公司仍未按合同要求完成全部公司的测试。豪纳睿斯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中诚时代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涉案软件需要抓取的是上市公司通过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公开的年报和财务报表中的数据，这些信息都是向公众公开的。豪纳睿斯公司作为涉案软件的开发方，在项目开始前理应了解项目背景，评估开发难度。上市公司年报模板化不同于豪纳睿斯公司理解的具体财务数据用语表达的固定化，作为一款涉及财务数据的软件的开发方，豪纳睿斯公司应当知道如财务报表中销售费用项下的费用“广告宣传费”“业务宣传费”“广告及市场推广费”等可以采用多种不同的词语表达，了解这些具体表达上的差异并不必然依赖中诚时代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模板。豪纳睿斯公司提出中诚时代公司提供的模板存在问题导致其未能按约定时间履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豪纳睿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晓汉审 判 员 雷艳珍审 判 员 詹靖康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文麒书 记 员 吴迪楠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1107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余晓汉审判员：雷艳珍、詹靖康法官助理：张文麒书记员：吴迪楠裁判日期2021年8月16日关键词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合同解除当事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主文：一、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20年11月5日解除；二、北京豪纳睿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软件开发费155000元；三、驳回中诚时代（北京）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法律问题合同解除裁判观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