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勋，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银州，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世纪布克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杜家坎****117。法定代表人：陈利民，经理。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人事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世纪布克图书有限公司（简称布克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6民初1854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人事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勋，布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利民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事出版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布克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361350元；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布克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25126.85元（含律师费18000元、公证费4000元、差旅费3000元、购买图书费126.85元）。事实和理由：一、人事出版社诉请经济损失赔偿金额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低，与本案侵权事实不符，以150元/千字的标准计算布克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为361350元。二、一审法院确定人事出版社合理费用支出数额过低，忽略正常维权合理情况，有悖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判决与当今司法政策导向不符，无法从经济根源上遏制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布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人事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布克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专有出版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复制、发行《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9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盗版图书的行为并销毁涉案盗版图书的库存；2.判令布克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361350元、维权合理开支30380.55元，其中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18000元、公证费4000元、购买侵权产品费用126.85元、差旅费824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中国人事出版社（乙方）签署《版权许可备忘录》，载明，甲方作为《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三册图书的著作权人，授权乙方出版发行上述三册图书；甲方授权乙方独占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自2018年4月26日起三年，乙方有权单独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鉴定、投诉和提起诉讼。2019年1月29日，中国人事出版社变更为现名称。2019年7月，人事出版社出版发行了《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9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署名“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字数分别为875千字、1067千字、467千字，定价分别为98元、112元、55元。2019年8月14日，人事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张进超在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登录苏宁易购网站，在布克公司开设的“新图网图书旗舰店”以126.85元的价格购买了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9教材一套，以167.15元的价格购买了2019主管护师考试用书全套4本，并通过支付宝支付了294元，订单编号为40128945649，收件地址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全区天河路240号C座15楼，收件人为张生。2019年8月17日，快递人员派送包裹一个（快递编号为4300414303805）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40号丰兴广场C座15楼。张进超在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拆开上述包裹，公证人员对包裹内的物品进行了拍照并封存。2019年9月7日，张进超在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查看苏宁易购订单编号为40128945649的订单物流信息，显示配送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9教材一套的物流为韵达快递，物流单号为4300414303805。针对上述过程，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出具（2019）粤广南粤第24644号、（2019）粤广南粤第24649号、（2019）粤广南粤第24653号公证书。根据前述公证书及现场拆封的公证实物，“新图网图书旗舰店”中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9教材购买页面显示，该教材为中国人事出版社2019年7月出版，价格左侧配图与详情部分教材图片显示的教材不完全一致，前者封面无防伪码；快递包裹面单显示寄件地址为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图书城；公证购买图书共三本，分别是《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9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将人事出版社提交的三本涉案权利图书与三本被诉侵权图书进行比对，涉案图书封面左下角贴有防伪标贴，印刷质量和纸张较好，而被诉侵权图书没有防伪标贴，印刷质量及纸张较差。除上述区别外，三本涉案图书与三本被诉侵权图书完全一致。布克公司当庭表示，认可三本被诉侵权图书系其公司销售，亦认可上述比对情况，但主张其是第一次看见三本涉案图书与三本被诉侵权图书，其是从珺扬公司购入三本被诉侵权图书，并直接由珺扬公司发货，其是从中获取差价利润，不存在复制行为。为证明上述主张，布克公司提交其与信号为w180XXXX****的微信用户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布克公司向该微信用户支付35元购买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9教材全套，并指定收货地址和收货人，即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全区天河路240号C座15楼和张生，消防工程师造价师反馈的物流信息为韵达电子4300414303805。该微信用户的朋友圈介绍“本店主营：一建二建造价消防会计医学健康管理师图集规范定额”。布克公司表示，与该第三方存在多次合作，但没有查实第三方的相应资质，后通过360搜索查询电话180XX****XX，搜索结果显示珺扬公司企业信息，在企信宝网站查询珺扬公司企业信息，发现注册地也在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即涉案三本被诉侵权图书的发货地，故可以证明实际发货人为珺扬公司，布克公司为此提交360搜索网页截图与启信宝截图佐证。人事出版社不认可布克公司的上述主张，认为布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本被诉侵权图书的来源，不能证明布克公司的销售模式，更加无法证明被诉侵权图书与河南珺扬图书有限公司存在关联性，且前述微信用户低价销售多种盗版图书，价格极低，不符合常理，布克公司作为图书经营者显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一审庭审中，布克公司提交加盖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公章的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实销明细和销售明细（未支付），欲证明其公司只在苏宁易购平台成功销售了35套被诉侵权图书。两份明细显示的商品名称为“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9教材全套3本”。实销明细列明订单共计40件，每件订单的销售数量均为1，销售价格为129元、126.85元不等，应付金额为83.94元至166.83元不等，下单时间从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有5件订单运单号显示为“null”。布克公司主张应剔除订单运单号显示为“null”的订单。销售明细（未支付）列明订单9件。人事出版社认为，真实性存疑，明细出具主体并非被诉侵权图书购买平台主办方，明细未载明检索条件，实销明细还包含未实际销售的明细，存在矛盾；该组明细只能证明部分销售情况，不能证明布克公司的全部销售情况，从核准经营范围看，布克公司存在线下销售情况，但人事出版社没有相应证据。布克公司表示，其没有线下实体书店，网上也仅有苏宁易购平台一家销售店铺，所以只在涉案网上店铺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人事出版社表示，涉案三本图书基本上每年会有一定内容的更新，每年都会出版一版，具体每版的销售数据不掌握，一般正版图书从出版社销售给经销商的折扣是7.5折。另，人事出版社未就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人事出版社提供的涉案图书、《版权许可备忘录》、名称变更通知、公证书及公证实物，布克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复印件、苏宁易购商家工作台信息截图打印件、微信截图打印件、360搜索截图打印件、企信宝截图打印件、销售明细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涉案图书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中国消防协会系涉案图书作者，享有复制权和发行权。通过中国消防协会与人事出版社签署的《版权许可备忘录》，人事出版社依法取得了三本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对侵权行为的维权权利，人事出版社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三本涉案图书和三本被诉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可以确认布克公司在苏宁易购平台销售的被诉侵权图书与人事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存在差异，属于未经授权出版发行的图书。布克公司主张涉案侵权图书系来源于珺扬公司，但仅凭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微信号中显示的电话号码查到的公司信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涉案侵权图书系珺扬公司实际发货。布克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与人事出版社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侵权图书系案外人直接发货，故对布克公司关于涉案侵权图书并非其复制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布克公司销售盗版图书的行为侵害了人事出版社的发行权，且现无证据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亦无证据证明布克公司销售的全部涉案侵权图书均是由第三方发货，故布克公司应停止涉案侵权行为。关于人事出版社要求布克公司销毁涉案侵权图书的库存的诉讼请求，鉴于人事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布克公司涉案侵权图书库存的具体地点、数量等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布克公司作为专业的图书经营者，应当知晓出版物的合法采购渠道和销售模式，但是根据微信聊天内容显示，布克公司以35元的不合理低价从非正规渠道购入涉案侵权图书，显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销售侵权图书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和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人事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及布克公司的获利，布克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实销明细和销售明细（未支付）未详细载明具体检索条件，且仅凭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其公司销售涉案侵权图书的全部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将对经济损失的赔偿损失予以酌定。人事出版社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类型、版本更新频率、独创性程度、专业用途和受众范围、价值及影响力、定价，布克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响、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人事出版社主张的购买侵权产品费用，有相应证据佐证且属必要且合理开支，故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虽未提交相应合同和票据，但考虑到确有律师代为出庭应诉，且本案中确有公证书作为证据被采信，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的原则对律师费和公证费的数额予以酌定；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差旅费，无在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布克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对《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9年版消防安全技术实务》《2019年版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享有的发行权的行为；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布克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40000元；三、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布克公司赔偿人事出版社合理开支8126.85元；四、驳回人事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修正）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类型、独创性程度、定价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人事出版社主张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购买图书费，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的情况并结合人事出版社提交的证据予以酌定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人事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屈 伟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