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新42民终1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万江，男，1992年5月1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云，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文龙，新疆齐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莉，新疆齐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樊立，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方，新疆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廷科，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上诉人俞万江因与被上诉人赵亚云、原审被告樊立、原审第三人李廷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万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赵亚云的受伤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从事棉花踩踏装车工作，自身缺少装车经验，未能保持平衡，跌落受伤，一审认定因上诉人的抓机碰触后造成被上诉人跌落受伤的事实没有依据。        赵亚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立述称，通过原审被告樊立向法庭提交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上诉人为原审被告樊立装的棉花219吨，每吨60元，共13140元，上诉人与樊立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且，樊立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13140元的费用。至于上诉人怎么装车及找谁装车是上诉人的行为，与樊立无关，樊立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樊立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又以原审被告樊立未尽到妥善管理指挥义务，判令樊立承担25％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涉案标的不大，故原审被告樊立放弃上诉，但并不表示樊立在本案中自愿承担责任，就已有的事实，原审被告樊立同意一审判决的内容。        原审第三人李廷科未作陈述。        赵亚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85690元（当庭变更）；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等人为被告樊立种植采收的堆放于棉田的籽棉装车，原告站立于装载籽棉的车厢内，专门踩踏由姓田的驾驶员驾驶的抓机抓送提运至车厢内的籽棉。当时因车厢内的籽棉已高出车厢栏板，原告背对抓机的钢爪，移动中的抓机钢爪不小心触碰到原告，致原告从车厢顶部跌落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在场的被告樊立送往医疗机构检查治疗，被告俞万江接到电话后亦赶往医疗机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一三三团医院经检查治疗后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为左跟骨骨折，处理意见为1．行石膏外固定术6-8周。2．口服促进骨折愈合药物2周。3.1周后来院复查。产生的检查治疗费由被告俞万江垫付。2018年11月26日，原告前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一三三团卫生中心复查，产生复查费82元。2019年1月28日，原告前往奎屯市惠民济困医院进行复查，产生复查费48元。2019年3月26日，原告自行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伤残证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2019年4月13日，该所作出科正所［2019］临鉴字第063号《法医学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赵亚云人体损伤符合钝性外力形成特征（类摔跌伤），致左足跟骨骨折，导致一足弓的结构性部分破坏。伤残属拾级（X级）。2．赵亚云由于左足跟骨骨折行保守治疗，误工期限需陆个月，护理期限需贰个月，营养期限需叁个月。司法鉴定费1580元。被告樊立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该院认为其理由充分，准予重新鉴定申请。2020年7月5日，该院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伤残等级评定。2020年7月16日，该所作出天宇司鉴［2020］临鉴字第29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亚云左侧跟骨骨折的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司法鉴定费960元，司法鉴定照相取证费30元，由被告樊立支付。另查明，被告俞万江与第三人、案外人王宏保已合作数年。每到籽棉采收季节，其三人相互联系与通知，由案外人王宏保联系或用自己的车辆负责运输，由被告俞万江的抓机装载籽棉，第三人联系几人专门在车厢内踩实籽棉。凡棉花种植户需支付两项费用，运输费按吨支付给运输车辆所有人，装车费按每吨35元支付给抓机所有人，按每吨25元支付给车厢内踩踏籽棉的人。涉案事故发生之时，被告俞万江雇佣姓田的驾驶员驾驶抓机装载籽棉。2019年10月18日，被告樊立将其所有的籽棉装车费用13140元全部转账给了被告俞万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根据该规定，雇佣合同是指在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的，由雇员有偿提供劳务，根据雇主指示，执行雇佣事务，从而实现雇主利益的一种劳务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以上规定可知，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区别主要是：（1）承揽合同关系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雇佣劳动合同关系的标的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要求进行劳务活动，劳务行为本身即为合同标的。（2）承揽合同关系劳动行为及过程可以由承揽人自主支配，而雇佣合同关系的劳动行为及过程由雇主安排。（3）一般来说，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劳动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相对来讲，雇佣合同关系中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低，一般都是体力活动。（4）承揽合同关系的定作人一般不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不限定工作时间，承揽人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只要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即可，而雇佣合同关系中，雇主向雇员提供各种劳动条件，主要有劳动场所、劳动工具和相关的劳动资料等。（5）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支付报酬一般是履行完毕后一次性支付，报酬不仅包括劳动力价格，还包括自带设备、技术及其他费用支出等，支付前还须对承揽人的劳动成果的质量进行验收；而雇佣合同关系中雇主支付报酬一般有一个周期，按期分阶段支付，报酬体现的是劳动力的价格，支付前不存在对劳动成果质量进行验收，只要雇员提供了劳动，雇主一般都要支付工资。（6）承揽合同关系中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和过错责任，而雇佣合同关系中产生的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雇主对雇员承担的人身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和替代责任。被告俞万江雇佣姓田的驾驶员驾驶其所有的抓机装载籽棉，其利用自己的劳动工具、技能等，按照被告樊立的指示完成装载籽棉至运输车辆的车厢中这一劳动成果，应予认定被告俞万江与被告樊立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作为雇员的驾驶员在驾驶抓机进行作业时，其应尽安全注意义务，避免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但其操作不慎使卸载籽棉的抓机钢爪触碰原告，致原告从车厢顶部跌落受伤，被告俞万江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之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俞万江辩称其雇员驾驶抓机在卸载籽棉时未触碰原告，原告系自己不小心跌落，原告受伤与其无关。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具有保护自身安全之理性，原告跌落之时正是抓机于原告站立的车厢顶部卸载籽棉作业之时，发生触碰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即使未发生触碰，只要足以引起令原告为寻求自身安全而躲避致其跌落，亦可认定原告跌落受伤系与抓机卸载籽棉作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俞万江前述辩解意见，因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被告俞万江每装1吨籽棉获取的费用为35元，第三人李廷科与原告等人获取的费用为每吨25元。被告俞万江、第三人李廷科等人虽然合作多年，每逢秋季共同揽活挣钱，但其相互之间未建立法律意义上的关系。被告俞万江、第三人李廷科等人与各个棉花种植户建立的法律关系各不相同。本案中，被告俞万江与被告樊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人李廷科等人与被告樊立之间系雇佣关系。被告樊立作为接受劳务者，其应当知晓籽棉装载的高度已超出车厢厢板，在抓机继续装载籽棉时，其未妥善管理指挥原告安全作业，致使发生涉案事故，应当认定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予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其身处车厢顶部，在车厢内籽棉高度已超出厢板且抓机正在装载籽棉之时，其仍站立进行踩踏作业，应予认定其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无证据证明处于停驶状态的待装籽棉的车辆所有人或驾驶人于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对被告樊立辩称本案应予追加装载车辆所有人王宏保为被告之意见，不予采纳。结合涉案事故发生之原因、有关当事人之过错程度等，对原告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酌情认定被告俞万江承担60％的责任，被告樊立承担25％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15％的责任。原告于诉前自行委托司法鉴定，被告樊立对司法鉴定意见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该院认定其理由充分，依法予以准许。经由该院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原告与被告俞万江、樊立对该所司法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第三人李廷科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质证权利，应予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依法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对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130元。2018年11月26日，原告前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一三三团卫生中心复查，产生复查费82元。2019年1月28日，原告前往奎屯市惠民济困医院进行复查，产生复查费48元。原告主张有事实依据且于法有据，依法予以确认。2．护理费7200元（120元×60天）。因原告于诉前自行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已为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所取代，故其主张60天护理期已无依据。原告于涉案事故后就诊医嘱为行石膏外固定术6-8周，除外无其他医嘱，原告主张护理费每天按照120元标准计算，其主张有事实依据且标准合理，故本院依法确认护理费为120元／天×8周×7天=6720元。3．营养费2250元（25元×90天）。原告主张营养期90天，亦如前述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其主张每天营养费标准25元，有事实依据且标准合理，营养期按照医嘱认定56天，故本院依法确认营养费为25元／天×56天=1400元。4．误工费35640元（198元×180天）。原告主张误工期180天，亦如前述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于庭审中变更主张误工费每天按照180元计算，但其于庭审中陈述受伤前三年年均收入4万多元，误工期按照医嘱认定56天，故依法酌情确认误工费为45000元／年÷365天×56天=6888元。5．残疾赔偿金38890元（19445元×20年×10％）。原告于诉前自行委托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准予被告樊立的重新鉴定申请，经重新鉴定，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原告不构成伤残，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确认。6．司法鉴定费1580元。原告于诉前自行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依法未予采信，故对原告主张产生的司法鉴定费1580元不予确认。依法对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费用960元、照相取证费30元，共计990元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16128元，被告俞万江应予向原告赔偿16128元×60％=9676.80元。被告樊立应予向原告赔偿16128元×25％=4023元，因其已支付990元，故其仍应向原告赔偿3042元。判决：一、被告俞万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亚云给付9676.80元；二、被告樊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亚云给付3042元；三、驳回原告赵亚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6元，被告俞万江负担110元，被告樊立负担35元，原告赵亚云负担901元。        二审中，上诉人俞万江申请证人李训志出庭作证，用于证实被上诉人赵亚云的受伤与上诉人无关，赵亚云系自己不慎掉落受伤的。被上诉人赵亚云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该证言属孤证，证人与被上诉人赵亚云的雇主就是上诉人俞万江。原审被告樊立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如抓机当时并未进行操作时，踩棉花的人各干各的活，谁也不会注意到别人在干什么，则证人也不可能看到赵亚云自己不慎掉下去的经过，且证人证言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一审查明抓机是按吨作业，每吨35元，踩棉花是每吨25元，装一吨棉花是60元，证人所作的陈述与一审其他证人所陈述的不一致，且与原审被告樊立向法庭提交的转账凭证中所载明的装每吨棉花60元也不一致，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可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证人的陈述属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相矛盾，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俞万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配偶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因上诉人俞万江雇佣驾驶员使用俞万江的抓机进行籽棉装卸工作，事发时，驾驶员正在进行操作，被上诉人赵亚云正在车上进行踩踏棉花的工作，因双方提供的针对事发过程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且证人证言除对事发时系卸载籽棉作业之时这一点表述一致外，其余证言内容均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故一审基于此，未直接认定被上诉人赵亚云系遭上诉人抓机触碰后跌落的事实，而是认定事发当时的环境存在发生触碰的高度可能性，且认为即使没有发生触碰行为，抓机作业也足以引起令被上诉人赵亚云为寻求自身安全而躲避致其跌落的事实，以此判定赵亚云因跌落受伤与抓机卸载籽棉作业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的，也就是说，俞万江的雇员在从事抓机作业时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适当，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俞万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俞万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媛媛审判员    潘宏审判员    张莉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