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6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贾1，男，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一审被告）：贾2，女，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仁、王艳（受贾1、贾2共同委托），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贾3，男，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贾1、贾2与被上诉人贾3所有权确认及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1、贾2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贾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将涉案房屋（X家坝5号楼房）所有权进行明确。该房屋由贾21人出资建造，父母并未出资，且宅基地使用权证和土地批复都是贾2本人申请所得，故该房屋所有权归贾2一人所有，他人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分配。2.贾3未对母亲善始善终尽心尽力照顾，为促使贾3积极赡养母亲行为，贾3同其于2013年签订协议，约定照顾母亲，但贾3并未依照约定履行。为了母亲余生能有保障，兄妹三人在2017年又签订协议。由此可见，在两份协议中，贾3只要照顾母亲，就可获得相关利益。在母亲过世后五七时，贾3因财产问题大闹起来，使母亲的祭奠未得到妥善完成。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2017年的协议内容为贾3独自书写，其中对于房产约定未事先经其同意，因之前在2013年签订过协议，加之贾3当时向其明释2013年、2017年协议内容约定一致。基于对贾3的信任，故其才签字。贾2签字并不是基于放弃对该房屋所有权，而是基于对母亲的孝心，为使其生活居住环境能有保障和改善，而出让房屋使用权，协助兄长更好的照顾母亲，但并没有放弃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从整体文义结合以前手书协议等进行综合性考量，而仅仅依一份文义不通，语法不通，表意不通的协议来单独认定，一审法院判决是基于有缺陷的事实认定。2.因一审判决是基于有缺陷的事实认定而作出，故一审法律适用错误。贾2并没有放弃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是表示母亲在世时，如若养老和看病所需费用不够，则需将围墙里兄妹三人的房子全部卖掉，用来给母亲养老。因母亲过世后，并未产生养老和看病费用不够的情况，因此贾2继续依法享有关于5号房屋所有权。故贾3无权要求继承5号房屋50%的份额。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以保护其合法权益。贾3辩称：根据2017年人民调解协议书，按当时的情况通过村委调解委员会签署的一份协议是有效的，后其是按调解书履行。而且在履行过程中无人对此调解协议书提出异议，说明协议履行是真实的。2013年协议由于当事人陈XX没有去养老院，贾2没有在此协议上签字，所以此协议是无效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位于无锡市锡山区××镇××村××号的三间二层楼房（以下简称5号房屋）进行分割，由其享有50%的份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贾2、贾1承担。审理中，贾3确认第1项诉讼请求为希望法院对5号房屋的份额进行确认，由其与贾1各享有50%。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贾6于2009年4月9日死亡，陈XX于2020年4月19日死亡，二人生育贾1、贾3、贾2。1999年11月23日，原锡山市国土管理局填发的锡土集建（99）字第X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贾2，地址为××镇××巷村X家坝，图号为Ｈ-51-14-（10），地号为44-22-02-019，用途为住房。该使用证原件由贾3持有。2017年2月23日，贾1、贾3和贾2就陈XX的赡养纠纷向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龙凤巷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调委会）申请调解，并签订2017年协议，约定：1.陈XX的生活起居、日常照顾由贾1、贾3自愿负责轮流照顾（相互协商）。贾2必须经常回来探望并协助为母亲做些洗护工作。贾2不承担母亲的任何经济负担；2.贾2名下的房产归还给母亲陈XX，所属房产X家坝5号楼房（两层楼）三间上下，自愿放弃一切继承权，补贴贾21万元整；3.本赡养纠纷作一次性了结，三方再无其他纠葛。该协议书落款当事人处由贾1、贾3、贾2签字，下方由调委会盖章。审理中，贾3提供：1.贾4、贾5于2020年5月31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贾6、陈XX在5号房屋居住到去世，贾2结婚后没有在此居住。贾1、贾2陈述2012年至2017年时由其二人照顾陈XX的，2017年之后是由贾1和贾3照顾的，贾2会经常探望母亲，贾6、陈XX是在5号房屋居住到去世。2.1992年2月20日的《协议》和1995年9月的《协议书》，拟证明5号房屋由贾6、陈XX借用贾2的名义建造，建房的相关手续及和邻居的协商补偿均由其协助办理。贾1、贾2陈述该两份协议是放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的，贾3侵占至今，当时的协调工作确实是由贾3进行的，但不能据此证明5号房屋由贾3建造。贾1、贾2提供：1.由X家坝村民组长贾小弟、贾4等人签字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陈XX拒绝去养老院，六间平房由两个儿子各三间，贾1拆除两间后另行建房，东北角三间系贾2的自建房。贾3陈述贾4告知其该说明是众人在不知道2017年协议的情况下出具的。2.2013年协议复印件，载明甲方为陈XX，乙方为贾1、贾3、贾2，关于陈XX的养老问题，各方约定：（1）陈XX现有现金131500元，扣除贾2房屋支出1万元，剩余121500元归贾3保管，从2013年10月开始陈XX的养老金、农保和农田租用费由贾1保管；（2）陈XX选择敬老院养老，费用由贾3保管的121500元中支出；（3）如121500元全部用完则变卖资产等。该协议落款处甲方载明“陈XX（代）”，乙方载明贾1、贾3，另有证人陈某签字。贾1、贾2拟以此证明该协议第3条约定的是5号房屋作为陈XX的养老用房至陈XX死亡，如果资产用尽，贾2则同意变卖该房屋继续用于陈XX养老，但前提是贾2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贾3陈述该协议系其书写，当时陈XX可以自理，陈XX让其一个人保管现金和贾6的赔偿金，然担心以后说不清楚就将贾1、贾2和陈某叫来进行见证。陈XX不愿意去敬老院是事实，如果陈XX去敬老院，钱不够的话要卖掉房子。当时因为贾1的儿子酒后驾驶和赌博，故陈XX不愿将钱款放在贾1处。关于陈XX被取出的48000元银行存款，贾1、贾2陈述2017年左右陈XX状态不佳，其兄妹三人就取出了陈XX48000元的存款进行分割，其中2万元交贾3保管，2万元交贾1保管以备急用，剩余8000元按照贾3的意思是给贾2女儿读书、结婚所用。贾3陈述陈XX共三张存折合计48000元，这是包含在2013年协议中载明的131500元中的，后因贾2买车需用钱，就陪着陈XX将三张存折挂失后将48000元取出。为了这笔钱，其兄妹三人多次发生纠纷。贾1因儿子交通事故赔偿事宜通过贾2向陈XX借过2万元。此后三人协商该48000元应如何处理时，一致同意贾1所借的2万元不用归还贾2，而是直接归还陈XX（实际不用归还，在48000元中直接扣除归贾3的2万元），贾2归还陈XX2万元，又因2017年协议约定应补偿贾21万元，故贾2实际只需再归还1万元，这1万元贾2已向其支付，其亦向贾2出具了收条，贾2通过微信将其出具的收条拍照后发送给其。贾3遂出示其与贾2于2020年4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中贾2出示了一张收条照片，载明“今收贾2贰万元正（其余贰万从贾1处划转，与贾2无关），剩余捌仟元”，落款人为贾3。贾2、贾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5号房屋的建造，贾3陈述系由贾6、陈XX于1992年至1995年出资建造；陈XX、贾1陈述系由贾2申请宅基地后出资建造，贾1提供了拆除老房子后的旧料，贾6、陈XX未出资。当时各方均确认5号房屋即编号为锡土集建（99）字第XX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2017年协议项下的房屋。关于2017年协议，贾3陈述按照贾2和贾1的说法，签订2017年协议是为了欺骗其照顾陈XX，那贾2和贾1就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其认为该协议是真实的，其切实履行了该协议，对陈XX尽到了赡养义务。贾2陈述贾3在2013年至2017年未曾照顾过陈XX，故其兄妹三人重新签订了该协议，协议中涉及的房屋问题是为了约束贾3履行赡养义务，并不是骗他。贾1陈述该协议的签订是其发起的，当时陈XX生活无法自理，贾3从不照顾，贾2的女儿在高考，贾2无暇照顾陈XX，当时只有其一人在照顾陈XX，该协议具有欺骗性，其为了陈XX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贾3和贾2均认为该协议第二条载明的补贴款1万元应由贾3向贾2支付。一审法院要求贾1和贾2明确2017年协议第一条的具体含义，贾1陈述其身体一直不好，其因为照顾母亲导致无暇顾及自己家，家中产生了矛盾，于是其就与贾3约了贾2一起至村委就照顾陈XX之事进行协商；2017年协议是贾3起草的，该条的含义就是要求贾3回来照顾陈XX，由其兄弟二人轮流照顾，又因为贾2是女儿，帮助陈XX洗护比较方便，故作此约定；陈XX有抚恤金、养老金，主要的赡养内容包括做饭、喂饭和照看，2017年协议之后由其与贾3轮流照顾陈XX；按照农村的风俗，母亲养老所需费用由儿子负责，贾2是不需要出钱的。贾2对贾1的陈述无异议，并陈述2017年协议之后，陈XX的养老就由贾1、贾3负责，其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回去看看，帮母亲洗洗，其没有承担过陈XX的养老费用，按照农村的风俗也无需其承担。一审法院另要求贾1和贾2明确2017年协议第二条载明的“贾2名下的房产归还给母亲陈XX”的具体含义，二人均陈述贾3在协议签订之前告知贾2有关5号房屋，按照2013年协议执行，即陈XX去养老院养老，若养老和看病所需费用不够，则需将围墙里兄妹三人的房子全部卖掉，用来给陈XX养老，所以其认为关于5号房屋的处置还是依照2013年的约定执行。一审法院向贾2和贾1释明二人上述陈述与2017年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不一致，二人释称该协议是贾3书写的，其二人均未查看便签字了。二人同时确认2017年协议是经龙凤巷村副书记须建峰调解签订的，须建峰现已去世，二人在签订2017年协议时并无人提及女儿不赡养老人就不能继承遗产之事。一审中，贾1明确其认为5号房屋是贾2的，其不要5号房屋的份额，不主张相关权利，即便法院判决该房屋的一半份额归贾3，其对剩余一半也不主张任何权利，不要求法院将另外一半确认归其。庭后，贾1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于庭审时所述放弃相应权利的意见仅是气话，如5号房屋中有其份额，其要求确认归其所有。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户籍信息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7年协议、证明、协议、协议书、情况说明、2013年协议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签订2017年协议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2017年协议第二条关于5号房屋的归并是否为附条件的赠与；2.贾2签订2017年协议时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是否有效，贾3能否继承5号房屋50%的份额。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协议第二条约定并非附条件的赠与，贾2无撤销权，理由如下：所谓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当事人以未来客观上不确定发生的事实，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条款，即当事人的约定中需有以限定民事法律行为生效或者失效的附属意思表示。本案中，2017年协议第二条所示内容表意清晰，结合贾3和贾秀英的意见，可以认定该条是就贾2将5号房屋给陈XX，自愿放弃继承权，并由贾2获取1万元补贴款所作之约定。该约定并无以不确定之事实作为生效条件的意思表示，故不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贾2取得1万元补贴款，系其依据该约定享有的权利，并不能将款项的支付视为生效条件。贾2无权依据其主张之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撤销其主张之赠与行为。另，2017年协议的签署系因各方对陈XX的赡养纠纷而产生。纵观整个协议，亦是围绕贾1、贾3、贾2三人就赡养陈XX这一中心而做出的合意。该协议签订于2017年2月23日，贾1、贾2确认贾3自2017年3月开始履行了赡养义务，故可认定贾3依约履行了2017年协议关于其对陈XX履行赡养义务的约定。在贾3依约履行了赡养义务的情况下，贾2关于贾3对履行2017年协议的诚意不足，其可撤销赠与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采纳。从2017年协议签订后，各方履行协议的情况和陈XX接受相关赡养行为及在5号房屋内居住至终老的客观事实来看，且考虑到陈XX的家庭人员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贾2将5号房屋给陈XX的行为已经生效且履行完毕，现陈XX已死亡，故5号房屋系陈XX的遗产。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贾2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对其产生约束力，理由如下：法律虽然规定了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表示。但是法律行为一旦成立，根据诚信原则，就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当事人应当秉持诚信，恪守承诺。2017年协议第二条表意明确，贾2应知晓其签署该协议所致后果。贾3在本案中主张之标的即为该条约定指向之标的，即5号房屋，遗产范围并无变化。2017年协议的履行结果并未超出贾2签订协议时可知之结果，故贾2应就其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贾2和贾1虽主张5号房屋应按照2013年协议的内容处置，且其二人是在未查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就签署了该协议。然二人主张之内容与该约定内容大相径庭，二人亦未举证证明对该协议的理解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二人的意见不予采纳。陈XX死亡后，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贾1、贾3、贾2，三人均未主张亦未举证证明陈XX于生前设立有遗嘱，故应相关遗产应依法定继承处置。贾2明确表示放弃对5号房屋的继承，故5号房屋由贾1和贾3依法继承，各享有50%的份额。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陈XX的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镇××村××的房屋（三间二层）由贾1继承50%的份额，贾3继承50%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贾2和贾1负担。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贾1称，要求对涉案房产由3人平均分配。真正不服判决是贾2，贾1实际对于获得50%的遗产已明确他获得遗产后会赠与给贾2，是贾3把其同贾2告了，所以兄妹两人才一起上诉，实际上诉人是贾2。贾2对其没有按法定份额获得遗产不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贾1、贾3、贾2签订的2017年协议“……2.贾2名下的房产归还给母亲陈XX，所属房产X家坝5号楼房（两层楼）三间上下，自愿放弃一切继承权，补贴贾21万元整……”；该协议并且有调委会盖章，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合法有效。根据贾2在一审中陈述，贾3对陈XX也尽了养老义务。因此，根据该协议贾2放弃了对于5号楼的继承权。现贾2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能够推翻该协议，应当由贾2、贾1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在陈XX死亡后，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并无不当。至于贾1二审中表述，对于获得50%的遗产在他获得遗产后会赠与给贾2，系贾1自行处分自己财产，本院不予干涉。综上所述，贾1、贾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贾1、贾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吴晓东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