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书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理想，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振，广东众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541号五栋二楼全层。法定代表人：朱凤意（HELENFUNGYEECHAN），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凤意（HELENFUNGYEECHAN），女，1950年9月21日出生，美国国籍，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杜娟，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霞，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书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林公司）、朱凤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9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书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严书民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巨林公司返还严书民人民币150000元及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并判令朱凤意对巨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林公司、朱凤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指定用于购买美国加州巨福林家族酒庄（以下简称美国巨福林酒庄）葡萄酒，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巨林公司答辩称严书民委托巨林公司代为采购美国巨福林酒庄出产的葡萄酒，双方系委托代购关系。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在巨林公司从未向严书民交货的情况下，理应判令巨林公司退还严书民所付款项。巨林公司所谓代为支付的12700美元系巨林公司、朱凤意参加2017年香港美酒节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订购500箱葡萄酒酒版所支付的费用，并非严书民订购葡萄酒的货款。根据巨林公司、朱凤意提供的数据，其总共为严书民支付港币5006元、3224.58美元的美国欧洲旅游费用，按照2018年的汇率折算，美欧旅游总共花费人民币24595元费用。严书民预付的人民币42000元完全足够该笔费用，无需严书民补交。另外，巨林公司、朱凤意称系严书民赴美后要求前往阿根廷导致旅游费用增加，但根据巨林公司、朱凤意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见在严书民赴美之前，原定行程已包含阿根廷。二、一审判决认为严书民在起诉前的三年时间中，既没有向巨林公司、朱凤意催货，也未催款，对于所支付的较大款项不闻不问，是不符合事实的。这三年来严书民多次上门催货催款，因习惯于当面及电话沟通，故未留下书面催货催款证据，但这是符合双方沟通习惯的，不能因此否定严书民已催款催货的事实。三、虽然严书民曾短期代管巨林公司，但代管期间，巨林公司库存的酒品并非严书民所需要的酒品，且都是陈年老酒，根本不好卖，也不值钱。一审法院认为严书民可以通过职务侵占的方式取货而认为严书民代管期间未取货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完全是采信巨林公司、朱凤意的意见认同窃取、侵占帮他人保管的货物的行为，明显是不合法、不可取的。被上诉人巨林公司、朱凤意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严书民与巨林公司、朱凤意不存在买卖关系，认定事实清楚，无须承担交付货物之义务。严书民与巨林公司、朱凤意之间既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就买卖标的物、数量、价格、交货期限、交货方式等达成一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基本要素，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事后严书民未向巨林公司、朱凤意催货、催款，其对较大额款项不闻不问，明显不符合一般的商业逻辑。因此，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巨林公司、朱凤意无须承担交付货物之义务，更无须退还预付款项。二、严书民支付的人民币150000元款项系用于归还巨林公司为严书民购买美国葡萄酒50%代垫货款12700美元预付款以及归还朱凤意为其代订的酒店、代购机票等费用。1.朱凤意原本组织的美国、欧洲商务旅游并不包括阿根廷之行，由额外增加的阿根廷之行而产生了额外的机票及住宿酒店费用，在严书民完全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在出发美国前支付人民币150000元用于偿还上述葡萄酒预付款及额外产生的机票及住宿酒店费用等，人民币42000元不足支付欧美之旅。2.严书民预订的葡萄酒共计28984美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2700美元，还需支付16284美元尾款。2019年5月20日，美国政府机构出具《葡萄酒出口证书》，但严书民自2019年春节后即失联，亦未支付剩余16284美元尾款，故美国巨福林酒庄无须承担发货义务。且巨林公司仅系代为订购葡萄酒，并非卖方，没有发货义务。3.朱凤意有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8年4月至8月销售的酒品不在《酒类流通随附单》之列，而且《酒类流通随附单》签署时间为2018年8月25日，严书民不可能在销售完成后再签署《酒类流通随附单》，不符合常理，因此，《酒类流通随附单》即为严书民向巨林公司订购的酒品，酒款人民币60432元应在严书民支付的人民币150000元里抵扣。三、严书民未有证据证明曾催告巨林公司、朱凤意，其与朱凤意在交往期间关系亲密，并在朱凤意赴美期间代管巨林公司，其完全可以自由收取货物。严书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巨林公司返还严书民人民币150000元货款及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朱凤意对巨林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巨林公司、朱凤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巨林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朱凤意是唯一股东，经营红酒贸易。朱凤意与严书民相识后，双方交往频繁，曾一起前往香港参加酒会展览，也曾赴美国、欧洲考察红酒项目。双方有多笔款项往来，但均未对款项用途进行说明，亦未就款项往来进行过对账，也未就费用支出进行结算，现将双方所有款项往来及陈述款项用途及抗辩主要内容列表如下：表1.严书民支付款项统计表序号时间严书民付款金额严书民对款项支付说明巨林公司、朱凤意质证意见1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42000元美、欧、阿根廷商旅费仅为预订出发日期为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2月27日的旅费22017年9月25日3000元朱凤意向严书民借钱用以支付房租借款已经归还与本案无关32018年1月28日2000欧元朱凤意向严书民借款未收到该款项，朱凤意只是提醒严书民需要提前兑换欧元，该费用为严书民的私人花费42018年1月29日150000元购买美国巨福林酒庄葡萄酒款出发美国前支付给巨林公司，用于归还巨林公司为严书民支付的12700美元预付款、商旅费52018年4月17日1000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代巨林公司销售酒品货款转给朱凤意62018年4月19日380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代巨林公司销售酒品货款转给朱凤意72018年4月20日252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代巨林公司销售酒品货款转给朱凤意82018年4月24日36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代巨林公司销售酒品货款转给朱凤意92018年6月11日150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代巨林公司销售酒品货款转给朱凤意102018年6月25日6468.7元严书民兑换欧元后借给朱凤意使用朱凤意手上有1000元美金没有人民币，让严书民代为兑换人民币112018年7月10日24197.2元严书民通过何清华向巨林公司出借的款项朱凤意在2018年7月、11月向严书民的弟弟严书辉汇款两笔，一笔是1300美元，另一笔是6000美元，朱凤意不清楚严书民是通过何种途径把该两笔美元转为人民币后再转入巨林公司公账中122018年8月11日1200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替巨林公司送货后并收到客户黄总的货款后，再转给朱凤意132018年8月14日3675元严书民帮巨林公司销售《酒类流通附随单》所涉酒品的费用已经支付给朱凤意严书民替巨林公司送货后并收到客户黄小姐的货款后，再转给朱凤意142018年10月25日6000元朱凤意向严书民借款严书民转给案外人的金额，与本案无关152018年11月29日2000元严书民代朱凤意垫付的酒品包装盒前期设计费巨林公司、朱凤意均不知情，与本案无关表2.巨林公司、朱凤意支付款项统计表序号时间巨林公司、朱凤意付款金额巨林公司、朱凤意对款项支付说明严书民对款项质证意见12017年11月6日3200美元朱凤意替严书民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购酒订金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严书民向巨林公司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1月29日。12700美元的货物未发送，严书民也未收到葡萄酒22017年12月5日9500美元朱凤意替严书民向美国巨福林酒庄第二期购酒订金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严书民向巨林公司付款的时间是2018年1月29日。12700美元的货物未发送，严书民也未收到葡萄酒32018年1月21日5006港币朱凤意为严书民订购从香港到西雅图的机票款严书民预付的42000元费用已经全程包含了这些交通食宿费用42018年1月21日2560.82美元朱凤意为严书民订购从美国到阿根廷的机票款因严书民无法办理阿根廷的签证，朱凤意便取消了所订购的机票，但是并没有将阿根廷旅游的相关费用退还给严书民52018年1月21日396美元严书民2018年2月2日至2月6日在美国酒店费用严书民预付的42000元费用已经全程包含了这些交通食宿费用，且只住了两晚62018年1月21日267.76美元严书民2018年2月2日至2月8日在美国酒店费用严书民预付的42000元费用已经全程包含了这些交通食宿费用72018年8月1日2290.86港币严书民2018年8月15日至19日参加香港美食节柏林酒店费用严书民在柏林酒店只住了前2个晚上，后2个晚上是朱凤意住82018年8月25日60432元严书民在巨林公司购买酒后欠付货款严书民帮助巨林公司、朱凤意销售酒品，朱凤意对严书民提取酒品的统计，严书民已经将销售酒品的费用转回给朱凤意92019年2月26日3000元朱凤意为严书民定做酒标支付的费用严书民从没有同意朱凤意代为定做酒标，该酒标是巨林公司的酒标，与严书民没有关系严书民在本案中主张的人民币150000元款项即表1中第4项，严书民通过其银行卡向巨林公司银行账户转款，双方确认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严书民陈述转款是为了购买美国巨福林酒庄的葡萄酒，但是没有具体明确买什么，酒庄有好几款酒品，其与朱凤意商量，不管数量、价格，待酒拿回来后再具体确定。朱凤意陈述是代严书民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购买葡萄酒，该150000元主要用来支付巨福林酒庄的订金，即表2的第1、第2项，朱凤意提供J&JBroth’sdistribution公司支付单据及美国巨福林酒庄电子邮件佐证。严书民质证称巨林公司是美国巨福林酒庄在中国的代表，严书民系向巨林公司购买美国巨福林酒庄生产的葡萄酒，未委托巨林公司代其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进货，严书民从未有向巨林公司出示委托书等表明委托的意思表示，巨林公司、朱凤意提交的证据中所涉J&JBroth’sdistribution公司是朱凤意儿子经营的公司，该公司将所谓的葡萄酒发送给朱凤意，与严书民没有任何关系，严书民从未收到巨林公司所谓500箱葡萄酒。另外，表1中第4项所载的人民币150000元，朱凤意陈述剩余部分用于支付2018年2月2日至3月8日严书民美欧之旅产生的费用，即表2的第3至第6项，以及其他一些交通、食宿等费用。严书民陈述其已向朱凤意账户转款42000元用于预付美欧商旅费用，即表1中的第1项。朱凤意陈述，在该次美欧商旅中，朱凤意出发之前向严书民发送美欧之旅的PPT，不包括阿根廷的费用，该行程原本只有23天，但实际上严书民从2018年2月2日出发，直到2018年3月8日从美国回来，实际行程有30天，与原来原计划不一致。严书民称，其与朱凤意赴葡萄牙里斯本酒展参会的机票、住宿是由葡萄牙政府支付的，朱凤意并未支付相关费用，朱凤意收取严书民的42000元美国欧洲、阿根廷旅游的费用是绰绰有余而且有赚。经法庭询问，双方确认，在欧美商旅返还中国后，双方没有就商旅活动产生的费用进行结算，朱凤意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其有告知严书民该趟商旅活动是需要退费还是需要补差价。另，在2017年11月付款后，朱凤意陈述其有向严书民催讨剩余货款，但是没有提交证据佐证，也未提交证据佐证美国巨福林酒庄有向严书民催收剩余未付款项，该货物直至2019年仍未交货。关于《酒类附随单》所载货款，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朱凤意回美国，把巨林公司的公章、银行卡、钥匙等资产都给严书民代为管理。严书民陈述其属于义务帮工，收到款项全部转回给朱凤意，参见上表1第5-8项、第12、13项。朱凤意抗辩称，《酒类附随单》产生于2018年8月29日，严书民的转账记录时间是2018年4月17日至2018年8月14日，这段期间还没有拿货，不可能从2018年4月17日就小额多笔支付费用，且每一笔费用都没有备注载明费用是因什么支出。一审法院认为：严书民基于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巨林公司、朱凤意退还相应预付款，因本案朱凤意系美国国籍，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关于管辖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因本案严书民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款项支付和标的物交付均在广州市黄埔区，结合广州市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双方未约定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的履行地以及严书民、巨林公司住所地均在中国，故本案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处理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本案买卖关系是否成立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的内容除依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以外，还可以包括包装方式、检验标准和方法、结算方式、合同使用的文字及其效力等条款。本案中，根据双方各自的陈述，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就买卖标的物、数量、单价、交货期限、交货方式等达成一致，本案买卖合同欠缺基本要素，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也未有证据显示双方事后就买卖合同达成补充协议。严书民将人民币150000元的款项支付给巨林公司，没有约定用途，在2018年1月转款后，在起诉前的近三年时间中，既没有向巨林公司、朱凤意催货，也未向巨林公司、朱凤意催款，在双方日常交流与沟通较频繁的情况下，对于所支付的较大款项不闻不问，不符合一般商业逻辑。表1和表2显示，严书民与巨林公司、朱凤意之间存在多笔交易往来，涉及多种法律关系，但是双方在交往期间，对各自支付的款项，无对账、无结算。结合双方聊天内容和转账情况，以及朱凤意赴美期间将公司完全交由严书民打理可以看出，双方关系亲密，严书民在代管巨林公司期间不计劳务报酬帮忙处理店铺业务，所得收益也是进巨林公司及朱凤意的账户。如果存在巨林公司、朱凤意欠付货物，在代管巨林公司期间，严书民完全有能力且有机会向巨林公司取货，现严书民突然以巨林公司、朱凤意未交付合同项下货物为由起诉要求退还预付款项，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综上，由于没有证据显示严书民与巨林公司、朱凤意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书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诉讼保全费1376.25元，由严书民负担。二审期间，巨林公司、朱凤意向本院提交了巨林公司2018年、2019年、2020年及2021年1-7月份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拟证明巨林公司的财产与朱凤意的财产相互独立。严书民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巨林公司、朱凤意称该份证据为第三方制作的，但并未提供第三方出具的说明及资质材料，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应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制作会计报告的要求，而且上述资产负债表中也未将严书民帮巨林公司、朱凤意代销酒品所产生的货款记录在内，故对该证据的内容不予认可。严书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巨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两份没有中文翻译的英文支付账单，显示J&JBrothersDistribution于2017年5月12日、6月11日分别向GUGLIELMOWINERY（美国巨福林酒庄）支付9500美元及3200美元。该两份支付账单无签名及公司盖章。另外，根据巨林公司提供的一份没有中文翻译的英文表格，记载的主要内容为J&JBrothersDistribution的产品清单，其中Emile’s红葡萄酒300箱,总额为11400美元；Emile’s白葡萄酒200箱，总额为7600美元；BottleYourOwnBlend100箱，总额为6400美元；Merlot56箱，总额为3584美元；合计金额为28984美元，2019年3月5日金额为12700美元，余16284美元。巨林公司称该清单是美国巨福林酒庄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J&JBrothersDistribution发出的，但该份证据中并无邮件往来的内容，且该表格为单方制作，并无加盖公章及签名。二审庭询时，严书民称其曾在巨林公司的酒庄喝葡萄酒，觉得不错，就向巨林公司购买了美国巨福林酒庄的几个牌子的葡萄酒，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也记不清具体的葡萄酒品牌、数量及单价，但总金额为人民币150000元，最终按海关进口单记载的价格为准，其与巨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巨林公司、朱凤意则称巨林公司主要是经营进口酒业务。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是委托巨林公司代其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购买4款葡萄酒：Emile’s红葡萄酒300箱、Emile’s白葡萄酒200箱，BottleYourOwnBlend100箱，Merlot56箱，因此巨林公司与严书民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另外，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的案涉人民币150000元一部分系向美国巨福林酒庄支付50%的葡萄酒预付款12700美元；一部分为支付美国、欧洲商务旅游费；另一部分为严书民在巨林公司购买酒后欠付的货款人民币60432元。另外，巨林公司、朱凤意称其向美国巨福林酒庄支付葡萄酒的预付款12700美元是朱凤意通过其儿子在美国开的J&JBrothersDistribution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6日、12月5日向巨福林酒庄支付的；并称由于林书民还欠16284美元货款未支付，故美国巨福林酒庄没有发货；都是通过J&JBrothersDistribution公司与巨福林酒庄进行的沟通。又查明，严书民在一审期间向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了巨林公司2018年1月29日至2020年6月1日的银行流水，可见在该段时间内巨林公司与朱凤意之间存在多笔款项的往来，有朱凤意转账入巨林公司账户内的，也有巨林公司转款给朱凤意的。本院认为：朱凤意系美国国籍，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巨林公司应否向严书民返还人民币150000元；二、朱凤意对巨林公司的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焦点一。严书民称其将案涉人民币150000元支付给巨林公司是用于购买美国巨福林酒庄的葡萄酒，故其与巨林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巨林公司则称严书民是委托其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购买4款葡萄酒，其中Emile’s红葡萄酒300箱、Emile’s白葡萄酒200箱，BottleYourOwnBlend100箱，Merlot56箱。因此，其与严书民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但由于严书民仅支付了50%的预付款12700美元，剩余货款16284美元未支付，导致美国巨福林酒庄未发货。可见，严书民与巨林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案涉人民币150000元是用于购买美国巨福林酒庄的葡萄酒，以及需要购买的葡萄酒的具体品牌、数量、金额等内容是经过协商达成的，双方之间是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缺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标的、数量、质量、价款等合同的基本要素，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从而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严书民与巨林公司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因双方各执一词，本院根据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分析认定双方之间应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理由为：第一，巨林公司、朱凤意于2020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称，其系于2017年11月6日、12月5日受严书民的委托向美国巨福林酒庄订购葡萄酒（200箱Emile’s白葡萄酒，300箱Emile’s红葡萄酒），支付了预付款12700美元。后严书民于2018年2月4日在美国××林酒庄时又增加订购100箱BottleYourOwnBlend6400美元及56箱Merlot3584美元。由于严书民未支付剩余货款16284美元，故美国巨福林酒庄未交货。但是，即使如巨林公司所述，严书民于2017年委托其代为购买200箱Emile’s白葡萄酒，300箱Emile’s红葡萄酒，根据巨林公司提供的产品清单显示，该两批葡萄酒的货款金额应为19000美元，巨林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2700美元，也并非系50%的预付款；而且巨林公司支付12700美元的时间为2017年，早于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案涉款项人民币150000元的时间，巨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严书民委托其先行向美国巨福林酒庄代垫购买葡萄酒的货款，无法证实巨林公司向美国巨福林酒庄支付12700美元是委托款；并且向美国巨福林酒庄支付12700美元的相对方为J&JBrothersDistribution，并非巨林公司或朱凤意，亦未体现是受严书民委托支付的该笔预付款；在支付预付款后，巨林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向严书民催讨剩余货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美国巨福林酒庄有向巨林公司、朱凤意或严书民催收剩余未付货款的事实，亦未证明美国巨福林酒庄因未收到全额货款故不予发货的事实；而且尚欠美国巨福林酒庄的货款为16284美元，与巨林公司所称的已支付50%的预付款12700美元金额亦不相符；另外，巨林公司提供的支付账单及产品明细均为其单方制作，没有人员的签名及公司的盖章，而且没有提供相应的中文翻译件，真实性亦无法采信。由此可见，巨林公司的上述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自相矛盾之处，本院对其主张案涉人民币150000元为委托款的意见无法予以采信。第二，由于巨林公司是从事进出口葡萄酒的业务，且根据巨林公司、朱凤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中所称巨林公司是美国巨福林酒庄驻中国的代理，故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案涉人民币150000元指定用于购买巨福林酒庄的葡萄酒，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是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的。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巨林公司抗辩称案涉人民币150000元有一部分系用于支付美国、欧洲商务旅游费用的意见，由于严书民已向巨林公司支付了人民币42000元商旅费，而巨林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严书民实际上的商旅费超出其已支付的人民币42000元范围，故本院对巨林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至于巨林公司抗辩称严书民尚欠巨林公司货款60432元应当抵扣人民币150000元的意见，因巨林公司主张严书民尚欠其货款是发生在2018年8月期间，而严书民向巨林公司支付的案涉人民币150000元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可见巨林公司所称的严书民尚欠其货款60432元与本案严书民主张巨林公司应向其返还人民币150000元货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此不予调处，巨林公司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本院认为严书民与巨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严书民已向巨林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人民币150000元，但巨林公司至今未向严书民交付葡萄酒，巨林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严书民主张要求巨林公司向其返还货款人民币1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之间未约定货物的交付时间，严书民于2020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院认为资金占用费应自应诉之日即2020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此范围的本院不予保护。二、关于焦点二。由于巨林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朱凤意为其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巨林公司、朱凤意向本院提供的巨林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均为其单方制作的表，而且也无法证实巨林公司的财产与朱凤意的财产独立。故本院认为，朱凤意作为巨林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其应当对巨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巨林公司、朱凤意于2021年8月20日向本院提交的2015年度至2018年度的外汇年检报告，因已超出法定举证期限，且对本案的审理没有直接影响，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接受。综上所述，严书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960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严书民返还货款人民币15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朱凤意（HELENFUNGYEECHAN）对上述第二项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严书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372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376.25元，由严书民负担人民币633元，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朱凤意（HELENFUNGYEECHAN）共同负担人民币4468.25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826元，由严书民负担人民币475元，广州巨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朱凤意（HELENFUNGYEECHAN）共同负担人民币33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孙远风审判员罗毅审判员俞颖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