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秀苓，女，1921年1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大兴区大兴县鹿圈村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双喜（曾用名侯喜文、万秀苓之女），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净，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15号。负责人：梁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阳，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宇，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萍，女，195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服务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冀莹莹，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琪，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万秀苓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萍、被上诉人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万秀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李玉萍于2003年11月23日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2003年11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侯玉岭，当时李玉萍的配偶侯汉文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李玉萍和开发区管委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万秀苓的利益，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开发区管委会辩称，不同意万秀苓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玉萍辩称，不同意万秀苓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万秀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李玉萍于2003年11月23日签订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2003年11月23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秀苓与侯玉岭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三子女，长女侯喜文、次女侯淑文，长子侯汉文。侯汉文与李玉萍原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二女，长女侯鹭、次女侯鸶。2003年11月23日，李玉萍（被拆迁人，乙方）与开发区管委会（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根据《房屋拆迁许可证》京房兴拆许字（2003）第24号，甲方因亦庄卫星城南郊新区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五号所有的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建筑面积240．67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5人，实际居住人口5人，分别是侯玉岭、万秀苓、李玉萍、侯鹭、侯鸶。被拆迁房屋补偿款共计742602元。同日，李玉萍（被安置人，乙方）与开发区管委会（安置人，甲方）分别签订三份《拆迁安置协议书》，分别约定：甲方将鹿海苑一区18单元3房401（面积86．14平方米）房屋安置给乙方，安置房总价206736元；甲方将鹿海苑一区20单元2房301（面积86．14平方米）房屋安置给乙方，安置房总价215110．4元；甲方将鹿海苑一区22单元2房102（面积94．29平方米）房屋安置给乙方，安置房总价216867元。乙方应在2003年11月28日前完成搬迁，入住新楼，并按规定办理相关物业手续。上述拆迁档案中所附《估价结果通知书》、《房屋及附属物清登表》载明西五号房屋的产权人为李玉萍，《估价结果通知书》上盖有北京兴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印章，《房屋及附属物清登表》产权人签字处有李玉萍的签字。上述拆迁档案中所附《搬迁补偿、互找差价明细表》载明“户主姓名为李玉萍，家庭人口为5，拆迁人应付107498．65元”等内容，李玉萍在乙方签字处签字捺印。上述拆迁档案中所附2张《入户调查明细表》，其中，户主姓名登记为侯玉岭的《入户调查明细表》载明家庭成员为万秀苓，现住址登记为五号村龙华巷1号；户主姓名登记为李玉萍的《入户调查明细表》载明家庭成员为侯鹭、侯鸶，现住址登记为西五号德顺大街龙华巷1号内1号。上述拆迁档案中还附有大兴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的2张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其上载明土地使用者分别为侯汉文、侯玉岭。万秀苓主张上述被拆迁宅基地使用权人是侯玉岭，地上房屋全部为侯玉岭与万秀苓建造，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与李玉萍没有任何关系。万秀苓称在侯汉文与李玉萍的离婚纠纷中，万秀苓才知道涉案房屋的被拆迁人是李玉萍而不是万秀苓，万秀苓不清楚为什么以李玉萍的名义签订拆迁协议，且李玉萍获得了所有拆迁利益。万秀苓还称从上述拆迁资料可以看出，被拆迁院落是侯玉岭名下的宅基地和房屋，侯玉岭、侯汉文是有两块宅基地，万秀苓的宅基地是与侯汉文的宅基地合并在一起进行拆迁，违反了当时的拆迁办法，并且拆迁档案中没有万秀苓签字同意的材料，万秀苓不清楚为什么其的拆迁利益由李玉萍作为被拆迁人，万秀苓认为开发区管委会与李玉萍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了万秀苓的利益。对此，李玉萍称其与侯汉文结婚后一直与侯玉岭、万秀苓共同生活居住在涉案院落。1988年李玉萍和侯汉文将涉案院落的房屋进行了翻建。2003年涉案院落拆迁，拆迁时只有一个院落，户主为李玉萍。2019年3月，侯汉文向李玉萍提出离婚，双方约定财产都归李玉萍所有。拆迁时，拆迁办要入户调查房屋情况，核实房屋面积，核实后需要签字，当时侯玉岭、万秀苓都在场，并称安置的房屋都归侯汉文与李玉萍所有，他们只居住，因此之后相关拆迁协议都是由李玉萍签字，这是经过侯玉岭、万秀苓同意的。李玉萍称在侯汉文与其离婚时万秀苓是知道其居住的房屋由侯汉文给了李玉萍。万秀苓提交了大兴县亦庄镇西五号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及中共大兴区亦庄镇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侯玉岭宅基地状况说明》，欲证明李玉萍将被拆迁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由侯玉岭变更为侯汉文，并将户主从侯玉岭变更为李玉萍。其中，大兴县亦庄镇西五号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原西五号村村民侯玉岭居住在西五号德顺大街龙华巷1号，该户户主为侯玉岭。侯玉岭是解放前就在西五号村居住的老户。”中共大兴区亦庄镇西五号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部委员会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侯玉岭宅基地状况说明》载明：“原西五号村村民侯玉岭（侯汉文之父）住西五号村德顺大街龙华巷1号院，侯玉岭是该户户主。2003年9月侯汉文、李玉萍夫妻俩未经父母、大姐侯喜文、二姐侯淑文同意，将户主由侯玉岭变更为李玉萍。该户宅基地东西长19米，南北长20米，宅基地总面积380平米，院内房屋建筑：北房6间、西房4间、东房4间、南房4间、未建房屋的空闲地用铝合金、玻璃封了起来。以上是村民侯玉岭即原儿媳李玉萍家宅基地基本状况，我村于2003年11月6日拆迁。原宅基地共分得三套房，分别为：泰河园三里24栋3单元401、泰河园三里26栋2单元301、泰河园三里36栋2单元102，以上情况由原西五号村主任吴某提供，以上情况属实。”吴某在该说明上签字确认。开发区管委会对上述《证明》的形式不认可，其称村委会印章没有这个规格的，该《证明》系在2019年7月份出具，此时村委会的印章不应以“大兴县”开头，章的大小与正常章的规格不一致，开发区管委会对《证明》的内容亦不认可。对于上述《侯玉岭宅基地状况说明》，开发区管委会称该状况说明是由党支部出具，没有任何效力，也没有涉及宅基地使用权人变更的内容，开发区管委会认为该状况说明也能佐证在拆迁户口中李玉萍确实是户主，经过家庭成员一致同意由李玉萍作为被拆迁人是有依据的。对于吴某的签字，开发区管委会认为按照相应的证据规则，吴某应出庭作证，否则其证言也没有法律效力。李玉萍对于上述《证明》的质证意见与开发区管委会一致。对于《侯玉岭宅基地状况说明》，李玉萍称在万秀苓与李玉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吴某曾出庭作证，在询问证人过程中吴某曾向法庭明确表明，关于户主变更的情况其是按照侯汉文向其口述的情况出具的状况说明，吴某本人对状况说明上记载的户主变更事宜并不知情。故李玉萍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证明》，万秀苓解释称《证明》是在村委会开具，由吴某盖的章，盖章时万秀苓没有在场，所以万秀苓也不清楚《证明》上的章为什么是“大兴县”开头。关于《侯玉岭宅基地状况说明》，万秀苓解释称当时吴某是村长，其称党支部领导一切，于是就在状况说明上盖了党支部的章，且吴某在上面签字。《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关于亦庄镇头号村、九号村、西五号村的搬迁办法》第三条规定：“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拆迁人，负责领导组织本次拆迁工作。被拆迁人是指本次拆迁范围内被拆除的正式房屋及其附属物的所有权人。”另查，李玉萍曾以离婚纠纷为由将侯汉文诉至我院，在该案中与本案房屋相关的诉求为：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河园三里36号楼2-102室房屋、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河园三里24号楼3-401号房屋归李玉萍所有。经过审理，我院作出（2019）京0115民初1249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李玉萍的诉讼请求。侯汉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京02民终99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案件中，侯汉文曾提交声明书两份，其中一份声明书（有万秀苓字样），侯汉文表示系其书写，由万秀苓按手印，该声明内容为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河园三里36号楼2-102室房屋、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河园三里24号楼3-401号房屋属万秀苓及其老伴的共同财产；另一份声明书的声明人处有侯双喜、侯淑文字样，内容为上述两套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侯汉文无权处分。上述两份声明的声明人在该案中均未到庭。关于上述两套房屋的认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京02民终997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侯汉文主张属于侯家的房产，不应当认定为侯汉文、李玉萍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本案证据显示上述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玉萍。因此侯汉文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李玉萍提交了万秀苓诉其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的开庭笔录，欲证明在该案中万秀苓提供了2019年由吴某所出具的状况说明，吴某曾在该案中出庭说明情况。在2020年1月6日的开庭笔录中，吴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称是按照侯汉文口述的情况而出具了状况说明，当时吴某已不在村委会工作。在该案中法庭向吴某询问了涉案院落的房屋建设情况，吴某称是李玉萍、侯汉文与父母所建，但具体是哪年所建吴某并不清楚。万秀苓对开庭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李玉萍提交了两限房申请截图2张，欲证明万秀苓与侯玉岭曾在2013年时申请了一套两限房，而申请两限房的条件是申请人名下必须为无房状态，由此可证明万秀苓与侯玉岭在申请两限房时明知其名下没有房产，知道房屋拆迁后所获得的拆迁安置房屋均登记在李玉萍名下。截图显示，申请人姓名为万秀苓，保障类型为限价商品房。万秀苓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称是侯汉文利用万秀苓名义申请了该房屋，由侯汉文购买并使用至今，万秀苓也是在本案中才知道该房屋的存在。关于涉案拆迁安置房屋的现状，李玉萍称涉案三套拆迁房屋现均登记在李玉萍名下，一套由万秀苓居住使用，一套已经出售，还有一套正在出租。对此，万秀苓认可现其居住在一套涉案拆迁安置房屋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指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互为通谋，签订合同共同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双方当事人均存在签订合同达到非法目的的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规定了更高的证明标准，即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万秀苓称开发区管委会与李玉萍签订涉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书》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侵害了万秀苓的合法权益。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万秀苓与侯玉岭在拆迁时居住在拆迁院落内，拆迁档案所附《入户调查明细表》中登记有万秀苓与侯玉岭的相关信息，并有侯玉岭的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当时万秀苓理应知晓涉案院落被拆迁以及李玉萍代表家庭签订上述协议一事。再者，《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书》签署于2003年，距房屋拆迁已事隔十余年，开发区管委会亦已在2003年交付了涉案拆迁安置房屋，而且在拆迁安置房屋交付之后万秀苓一直在其中一套房屋内居住至今，万秀苓从未主张权利，也从未对李玉萍和开发区管委会签署的《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书》提出过异议。现万秀苓称其对签订上述协议一事不知情，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万秀苓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开发区管委会与李玉萍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利益的情形。故对其要求确认涉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21年6月判决：驳回万秀苓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万秀苓提交了侯汉文的证人证言，并申请侯汉文出庭作证，欲证明拆迁是侯汉文一手操办的，万秀苓对此并不知情。开发区管委会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侯汉文与李玉萍离婚之前，各方均未对拆迁提出过异议，所有矛盾都出现在侯汉文、李玉萍离婚之后；且开发区管委会认为根据侯汉文的证人证言，其办理拆迁的事宜没有告知父母，隐瞒将房屋写在李玉萍名下的事实，恰好可以证明当时李玉萍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没有恶意串通。李玉萍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并主张拆迁时侯玉岭也在村内担任职务，主张对拆迁事宜不知情不符合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规定了更高的证明标准，即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根据查明的事实，拆迁时侯玉岭、万秀苓均居住在被拆迁院落内，拆迁后，又居住在安置房屋内。万秀苓主张知晓拆迁一事，但一直认为房屋登记在侯玉岭夫妇名下，并称在拆迁后的十余年间从未看过相关协议及房屋产权证，因此从未对拆迁一事提出过异议。万秀苓的该上诉主张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万秀苓主张李玉萍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之事实，但其对该事实的证明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对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综上所述，万秀苓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2元，由万秀苓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雨菡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璐